第四章 平板車疑雲
戚力低著頭,足有一分鐘沒有說話。當他抬起頭來時,他的絕望是顯而易見的。
她的那個同學的消息確實很靈通,而且似乎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保密,據說他在學校時就是這樣,連自己的隱私也會說出來。他很高興地告訴陳家秀,他估計白芒正在家裡大擺宴席,慶幸他逃過了一劫。陳家秀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這不幸的消息告訴了家裡人。
「你找到證據啦?」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是古洛。
「就你一個人?」
後勤科在主樓里,但平板車卻在學校另一頭的存車處,旁邊還有倉庫。他和看車和倉庫的老李頭很熟,就直接去倉庫找老李頭。
「這都是些什麼人呀!如此的冷漠無情。」孫克明還保留著一點正義的憤怒。同時,他對自己職業性質的認識也很清楚,他知道在學校校園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無論怎麼說,他這個保衛科長是有責任的,包括將兇手捉拿歸案的責任。所以,他非常想配合公安局進行調查,特別是能和古洛破案使他很興奮。一方面他對這個神探很好奇,另一方面他也想想看古洛到底有沒有些真本事。但除了那次去湖畔外,古洛似乎遺忘了他這個保衛科長,這使他感到很不痛快。
「那……那你們說我怎麼辦?我確實在那裡,可這幫傢伙為了自己的利益出賣我、背叛我,我有什麼辦法?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呀。」戚力幾乎要哭出來了。
「你現在的狀況是陳天曉造成的,至少你這麼認為,對吧。」甘紹光想了想,點點頭。
「沒有。他什麼也沒說。」
「你下廚房,你愛人受得了嗎?」
「你不相信是他乾的,也不相信他的證據,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想的?」胡亮說。
「不過……」胡亮決心將關子賣到底,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關子。
「叫甘紹光。」
「我們是在天鵝賓館的802室,是賓館的八層,這你們都知道了。那間房子的窗戶你們知道對著哪兒嗎?是西陵街。那天我玩兒得有些累了,再說屋子裡全是他們抽的煙,熏得我睜不開眼睛,我就去了涼台,想喘口氣,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樓層高,可以看見市裡的夜景,說實話,挺美的,燈光下一片雪白,天上還飄著點兒雪花。我就想多呆會兒,這時候,我看見西陵街的一座房子有火光,再一看,那不是正常的火光,是失火了。火光上面還有黑煙,挺大的火。我正想著怎麼沒人報警呢?就聽見救火車的警鈴聲,接著幾輛救火車就來了,開得挺快,車一停,那些消防員們就下車,噴起了水。我看沒事了,他們又在屋子裡叫我,就回去了。」
兩個人走進一家西餐飯館,這是家鋪面不大的飯館,但裏面人卻不少。古洛看了看菜單就明白了為什麼這裏賓客盈門,那就是便宜。他一時間想不在這裏吃了。他知道肯定是胡亮請客,就想去家好一點的飯館,但胡亮已經開始叫菜了。
「是這車。」他自言自語地說。
「不錯,幹得很好,拆穿謊言,瓦解了戚力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會用腦筋了。」古洛不絕口地稱讚著胡亮,直到胡亮想到應該謙虛一下。
「不到半個小時,不,頂多十幾分鐘。」
老李頭是個和氣的老人,見孫克明來了,就問道:「科長,有啥事?」他總是這麼客氣,對沒有官職的人才直呼其名或者叫不見外的外號。
「你是甘紹光?」古洛看了半天,沒有找到可坐的東西。
「沒有,沒有。這幾天沒人借車,再說這車一般只有你借呀。」老李頭更慌張了,說話也不清楚了。
「諒他不敢。」古洛很自信地說。
「這話現在已經不說了。」胡亮不高興地說。
「知道。這和我沒關係。」
「火災發生了不假,但你在天鵝賓館卻是假。我來告訴你是如何利用這場火災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你家時的情形嗎?」戚力點點頭。
「差不多,我看這提審馬上就要成為現實了。」胡亮很有信心地說。
「憑你的說話方式,時間那麼準確,連消防車來的時間都和報紙上說的一模一樣,你不覺得太精確了嗎?還有那火光上的黑煙,全是這張報紙上寫的。」胡亮說。
「怎麼成提審了?」古洛問道。
「誰說不相信是他乾的?他的證據也並不充分嘛。你去和消防部門核對一下。」
「可消防部門證實了戚力,古洛錯了!」
「合情合理。你是否能問問老李頭,這車都是什麼人借?還有這幾天公家用過這車沒有?」
「我還真看了一下表,10點5分,消防車沒幾分鐘就到了,動作真夠快的了。」
「恐怕還不行。」古洛說。
「沒有人證明你在家?」
「我就估計不是白芒乾的,你看他像殺人的樣兒嗎?」陳家麒高興地說。
「這平板車本來就https://read.99csw.com不是什麼乾淨的東西。那個老李頭怎麼會注意到這污點呢?」古洛問道。
大女兒家秀已經在家裡等著母親和弟弟,三人又哭了半天。還是裴玉香先克制住了情緒。
「怎麼?那是謊言嗎?火災發生沒發生不是我說了算,你們可以調查嘛。」戚力振振有詞。
「難怪一個教授的女兒,大學畢業生,要嫁給這麼個工人。」古洛想。
「我看是。血時間長了就變黑了。」孫克明生怕這到手的功勞被那些穿白大褂的給奪走了。
「人讀書多了,就容易出毛病。」他對學問是有些看不起的,將大多數知識分子都看成瘋子,雖然他每天都用嚴厲的口氣和兇狠的手段催促著兒子將來一定要成為瘋子。
「再想!」古洛讓刑警把戚力帶走了。
「怎麼到這兒了?誰放的呢?」老李頭說。孫克明想:「肯定是你忘了。」但他沒有說出來的想法被老李頭說了出來:「真是老了,興許是我放的。」
「真要成我肚子里的蛔蟲了。」
「對,氣得臉都成了紫茄子色了。他那個人氣性大,其實心眼倒不壞,就是勢利眼。」甘紹光像是在回憶著陳天曉般說。
「什麼時候走的?」
「怎麼樣?你核實的。」
「經過我們的勘查和調查,犯罪的第一現場應該是在這附近,或者說可能在你家。你勒死了他,然後用你們學校的平板車將他拉到湖畔,扔進了湖裡。你能做到,對不對?」
「對,對,你今天幹得不錯,應該慶祝一下。」
「簡直是個母夜叉。」他憤怒地想,但隨即就像往常一樣轉為無可奈何的一笑。
這個車棚很大,結構更是複雜,簡直像迷宮一樣,那些存放的自行車更增加了尋找的困難程度。兩個人找了十幾分鐘,孫克明準備放棄了,但就在這時,老李頭喊道:「在這兒呢。」孫克明趕快走過去,看見那輛四周有鐵框的平板車大模大樣地在車棚的頂頭俯卧著,歪著車頭,諷刺般地看著兩個著急的笨蛋。
「消防部門證實了戚力說的。」
他把手上的一些工作鄭重地交付給部下后,就去了學校後勤科借車。
「也沒什麼。」孫克明知道這時要表現得謙虛一些。他給古洛講了他發現血跡的全過程。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古洛還是聽清楚了。
「他的思維並不是那麼有邏輯,有時是跳躍性的,這才是我們這些人最不能理解的。他管這叫猜想,還說他是按照自己的想象來拼圖板。但是……」胡亮忽然想起古洛喜歡先看、先聽,然後再把那些直觀感到的東西整合起來,直到得出一個完美的結論,或者說解釋。
「這個古洛有點兒看不起人,也難怪,是神探嘛。不過他腦子看來很厲害,名不虛傳。」他想起古洛的自言自語。
「於是,你就想殺了他,對吧。至少你這樣想過。」
「那天晚上,我什麼也沒做,雖然我恨他,但沒有殺他。也許是我平常太聽他的了。」
孫克明剛走,胡亮就進來了。
裴玉香終於出院了。她對醫院已經膩味了,但一想到家,她就又傷心起來。丈夫沒了,家會變得寂寞、凄涼;頂樑柱傾倒了,將來的日子就不寬裕了,兒子上大學,小女兒上中學,自己掙得又不多,怎麼來支撐這個家呢?女人是很現實的,想到這些,裴玉香就難以入眠。但兒子的歸來讓她的情緒好了許多。娘倆抱頭痛哭了一場,就辦了出院手續。
「不能,不能呀。」老李頭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也四處尋找起來。孫克明也幫著找。
胡亮點著頭說:「那你說,兇手會不會再動?」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還小,不懂得人心呀。」母親說。
「對了,我再給我的同學打個電話,問問他,白芒招了沒有。」陳家秀想起那天遇見古洛的事,覺得事情似乎有變。
胡亮想了半天,沒有想出個頭緒。他發現自己的思維漸漸混亂起來。
「我看對一個大學教授來說,他得罪的人夠多的了。」胡亮說。他的話隱含著對古洛說法的反駁。
「好,線頭原來在這裏。」他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借給別人了吧?」跟在他身後的孫克明說。
「對,我應該好好地回想一下這幾天來我得到的所有線索的細節。」他仔細回想起來,特別把和戚力的接觸和詢問當作重點反覆回憶每個細節,那一團團的亂毛線逐漸清晰起來,但最重要的線頭卻還是沒有揪出來,似乎這團毛線就沒有線頭一樣。
「走。」老李頭拿上了開車鎖的鑰匙,從屋子裡走了出去。
和孫克明想的相反,古洛並沒有看不起他,至少在表面上他誇獎著:「好呀!重大發現。拿到技術科化驗化驗,看是不是人血,還有血型。」他囑咐著胡亮。
「21號陳天曉被殺https://read•99csw.com,第一次見戚力是22號。」胡亮將22號的報紙抽了出來,匆忙地瀏覽著每個報道的題目。終於他在第四個版面上看到了西陵街失火的報道。上面寫得很詳細,地點、時間,纖毫未漏,看得出這位記者是很負責任的。
「白芒我認識,他能殺人?」陳家麒不相信似的說。
「老李頭可是個乾淨人,那車是經常沖洗的。我上個禮拜借過一回,剛洗完,可乾淨了。我也沒弄髒,老李頭可能就注意到了。」
「不,你說得有對的地方。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支持下,即使你承認我們也不會定案的。閻王爺前冤死的鬼不少,但沒有一個是我們送去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想想,你有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你在天鵝賓館。俗話說得好,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總會找到證據的。今晚你還是不能回去,好好想想吧。」古洛說。
「走吧,我不能給你不合規則的驚奇。」古洛淡淡地說。
「行,沒問題。」
「找到了,戚力在說謊。」
二
「沒什麼,這是我的工作嘛。那我就走了。」孫克明見古洛不想再說什麼,就告辭了。
「可能,但你必須說清楚。」古洛揮揮手。
「我看你說謊的本事還趕不上戚力呢。」胡亮很得意地說。他認為這句話既可以奚落古洛,又可以讓古洛再誇他幾句。果然,古洛說:「你的報紙那條線索很好。我知道他在說謊,但我估計他是從電視、收音機什麼里知道的。你的準確使他無話可說。」
胡亮在辦公室給消防大隊打了電話,消防大隊證實了戚力沒有說謊,發生火災的是西陵街的102號,對面正是天鵝賓館。而且戚力說的時間也是正確的。胡亮又給天鵝賓館打了電話,賓館說戚力住的那個房間確實可以看到西陵街。
「於是,就想出了這個辦法。你很不老實,做生意也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我敢斷定最終你不會成功的。我們給了你充分的信任,你卻辜負了我們。你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不算數。不僅如此,你的嫌疑更重了。」古洛聲色俱厲地說。
「我……」甘紹光囁嚅著。
「沒有做不到的理由。」古洛簡單地答道。
「嗯。你說說你是怎麼發現的?」古洛招呼孫克明坐下來,還給他倒了一杯茶。
老李頭開了車鎖,把鑰匙交給了孫克明。他似乎對自己的記憶力衰退不服氣,仔細地看了看車。
「怎麼會沒人理呢?離婚又不是你情願的,總有人同情吧。」古洛平和地說。
「提審戚力。」胡亮跑到門外,告訴一個刑警。
「對。還能有誰呀?」
「我們是刑警隊的,找你有幾個問題要問一下。你最好站起來,這樣可不公平呀。」古洛說。甘紹光想了想,不情願地到另一個房間里搬來了兩把椅子。他沒等客人坐,就趕快坐到他剛才的椅子上,好像怕被人搶去一樣。
「剛才的毒氣更厲害。」古洛說。甘紹光的家不僅亂,而且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好像是從衛生間出來的。胡亮笑了。
「戚力能做到嗎?」胡亮要探探古洛的真實想法。
「啥事兒?」甘紹光粗魯地問道。
「沒有,現在的人誰管誰呀。要是不離婚興許還有人來。人倒霉了,不給你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嗯。技術科什麼時候能出化驗結果?」古洛著急地問道。
「不是背來的?那是怎麼來的?肯定不是汽車,要是有汽車早就拉到荒郊野外去了。用自行車馱來的?那也不容易,人死了東倒西歪的,難拉。最好就是用這種平板車……」他的頭部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下,急忙停下車,回頭看看車板上的污跡。
「你找到在賓館的證明了?是人?還是別的?我想不是前者吧。」
「不對,他不會錯的,這個老傢伙聰明過人,他做的事、說的話都是有根據的。我不能當傻瓜,至少不能讓他嘲笑我。讓我再想想戚力的證明。」胡亮坐了下來。
到了往常放車的地方,老李頭忽然就慌亂起來:「車呢?車怎麼沒了?」
甘紹光想了想。
「唉,這是什麼?」老李頭指著車板頂頭的一塊污跡說。孫克明看了一眼,是塊不規則形狀的黑色斑跡,有碗口大。他仔細看看,還有幾處很難看出來的小污點,也是黑色的。
「想?我都想破頭了,可就是找不到證據呀。要不,我怎麼會用這麼拙劣的方法欺騙你們呢?」
一
「沒有不透風的牆,就是公安局也不例外。我的同學在那裡工作,那兩個警察向局長彙報時,他聽見了。」
「去找那個古洛。我要是發現了罪犯的運輸工read•99csw•com具,他們就不會小看我了。」孫克明想。
「著火?時間上對,是在西陵街的一棟居民樓,而且戚力能看到。這簡直是無懈可擊嘛。古洛還懷疑什麼?不,讓我好好想想。首先火災是件大事……大事?大事和證明有什麼關係,只要能證明,什麼事情、任何東西都是可以的。……大事,大事……對,如果是大事,戚力早就應該想到,能看到火災,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很稀奇的,除非他是消防隊的。那他開始時怎麼沒說呢?也許是他忘了,太緊張,經古洛的提示,他才想起的。不,不像。那疑點在哪兒呢?」
「是嗎?你怎麼不早說?」古洛很不高興地說。
「沒有。」這次甘紹光毫不猶豫地說。
「他提出的證明是確實無疑的。」胡亮想。他起身正要去找古洛,忽然想到古洛的神情,那是不相信戚力的表情。
「一個人在社會上生活,和他人難免有些磕磕碰碰。誰能說就沒有人恨他呢?就是聖人也做不到。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何況陳天曉真正得罪的人,或者說是他應負有責任的仇恨是有文革的背景,當然我不是說這一切都歸罪為時代,但當時稍不留意就容易被捲入仇恨的漩渦,文革,嗨,這場革命給人和人之間的相互仇視製造了廣大的空間。陳天曉,當時是個年輕的教師,和他的同年齡段的人相比,他就算是個很清白的人了。」
「我發現了!」胡亮想起阿基米德的故事。他站起身來,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心中的喜悅讓他恨不得跳起來。
「明天還是調查?」
「好啦,咱們現在去陳家秀丈夫的家,他叫什麼來著?」古洛笑著說。
「不對,我們是吵了幾句,不,是他在罵我,我沒有還嘴。根本提不到動手殺人。我是很生氣,但我還是忍住了,不管怎麼說,過錯在我這邊……」
「不,你不完全知道。我當時在你的茶几上看到了一份報紙《都市夜刊》,記得我還問過你,是不是常看這個報紙。你的回答是『是』。看!這是22號的報紙,那上面清楚地報道了這場火災,你把內容記得很清楚。就用這個來矇混過關,你也太小看我們了。」
「什麼?過錯在你一邊?」古洛打斷了他的話,「聽說不是你要離婚的,你有什麼過錯呢?」
「最早也得晚上了。對了,剛才拘留室的人說,戚力要見咱們。」
「嗯,」胡亮裝作認真思考,甚至沒看見古洛的樣子。
「錯了」這兩個字著實讓胡亮吃了一驚,如果是別人的話,他這樣想是很平常的,但放在古洛身上卻使他感到陌生,不,不單是陌生,簡直是震驚。
三
在這堆垃圾里露出甘紹光的頭。他連門都沒給兩個警察開,只是喊道:「進來!」這很好理解,這裏真的是家徒四壁。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這可是機密呀。」陳家麒一副行家的樣子。
一個離婚的男人家裡總是很亂,但甘紹光的家還是讓古洛和胡亮吃了一驚。床沒有疊,地上到處是碎紙片、塑料袋,吃飯用的圓桌上擺滿了沒洗的碗筷,幾個破爛的紙盒子放在屋子中央。
「噢?戚力沒有說謊?」古洛並沒有顯出吃驚的樣子。
「他很生氣?」
「他在想什麼?為什麼不相信戚力?」胡亮站住腳,看著寫字檯上的玻璃板,玻璃板上滿是茶水和方便麵湯水的斑點。
家裡的事又增加了他鬱悶的情緒。他的愛人在服務行業工作,經常發些吃的、喝的,對那時的人來說,這足以讓一家人能和睦相處一整天的。不過,交通工具的不發達,使這幸福打了折扣,增加了孫克明的負擔。今天老婆單位發飲料,一箱啤酒,兩箱健力寶,還有些海產品,東西很多。孫克明知道又要去借輛平板車了。
「行,好好想想。我去技術科看看平板車上污跡的化驗結果。」古洛笑著走了出去。
「咱們接這個案子都三天了,還是沒太大進展,李國雄又要急得跳腳了。」胡亮轉了話題。
「血液化驗也出來了,是人血,血型是AB型,和陳天曉符合。大體上可以肯定陳天曉的屍體是被那輛車運到湖邊的。湖邊不過是拋屍的第二現場。」
甘紹光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才明白自己說漏了嘴。
四
「那場火災,就是你在天鵝賓館的證明,反過來說也是你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不對,我沒有殺他。」甘紹光急得面紅耳赤。
「嗨,就在剛進車棚不遠的地方,按理說很好找,可那車棚太大,而且亂七八糟的,我看只有老李頭能知道放車的地方。」
「慢著,慢著。陳天曉是被勒死的,哪有血呀?不,不對,要是勒出
read.99csw.com了嘴裏的血呢?或者在車上磕碰出的血呢?」他下了車,仔細看著那些污跡,越看越像是血。但是,陳天曉的案子讓他震驚了,他手下的那些幹事們也很吃驚,但沒過兩天,這些人似乎就把陳天曉忘了,不像剛開始的時候談論得那麼熱烈了。
「可不是嘛,哪個殺人犯臉上也沒刻著字。」姐姐也幫著教訓弟弟。
「公安局不會弄錯吧。」裴玉香還是有些不相信。她知道丈夫給白芒造成的傷害,也曾在心裏責備丈夫做事太絕。
「也沒什麼。今晚他還不知又想出什麼鬼主意來哄弄咱們呢。」
「為什麼?」戚力快要叫喊起來了。
「最近有人用過吧。不要緊,不就是那麼點兒髒東西嘛,我給你洗洗。」孫克明說。
「你怎麼知道?」戚力吃驚地看著古洛。古洛笑笑:「說吧,說出證據。」
「好了,咱們去傳訊室見他,看他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古洛緩和了口氣。胡亮笑了笑,和古洛一起走出了房間。
孫克明在這個學校工作的時間並不長,他原來是一所工學院的保衛科長,三年前調到這裏來的。一來這裏他就發現這個老牌學校很有些排外的傳統,連他手下的幹事們也把他當外人,總是在表面上敷衍他。他想和這些人熟悉起來,融合進去,但他們說的那些學校的陳年老事,他又摻乎不上。試過多次后,他便灰心喪氣了。不過還好,這裏沒有多少工作,學生聽話,校工們也沒有幾個有前科的,加上這個老大單位舒適閑散的氣氛,讓他覺得混日子是件很不錯的事。
「是嗎?」古洛反應很冷淡。
「不行,這樣可不行。」他回憶著古洛過去推理時的思維方式。
「你說說,21號晚上9點到10點左右你在哪裡?」
「休息一下,再想。」胡亮為自己試圖放棄找著借口。他看了一會兒公安局內部的通報,沒發現新消息,就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都市夜刊》報來,這是他今天早上上班時買的。當那濃墨重彩的報頭文字映在他的眼睛中時,一個念頭閃電般地出現了,他豁然開朗。
「不,要冷靜一些,還沒有確鑿的證明。」他急忙把這幾天的《都市夜刊》都找了出來,幸好他一張都沒有丟掉。
「哪裡,哪裡,還不是受到你的啟示。」
從倉庫到校門口要經過湖畔,孫克明沿著湖畔的石板路騎著,想起昨天和古洛、胡亮來勘查現場的事,又想起林素的古怪談話和舉止。
「那是幾點?」古洛問道。
「對。」
甘紹光梗著脖子看著古洛,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是,是的。」胡亮覺得自己的聲音那麼大,就急忙壓住了激動的情緒。
「你說的我們要核實。這幾天你不要想著逃跑什麼的,就是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把你逮回來。」
「嗯,反正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老李頭笑著說。他以為是孫克明上次借車時給弄髒的。
「那就算是我乾的吧。但你們還沒有找到其他證據吧,這不能給我定案。」
「別著急,是不是放在別的地方了。」孫克明安慰著他。
「還行,我的手藝比她強多了。」古洛恬不知恥地說著謊。
「你和他爭吵了,爭吵中,新仇舊恨讓你起了殺心,你就勒死了他,等到夜深人靜,不,你還去學校偷了平板車,把陳天曉拉到湖畔拋屍。你知道陳天曉的習慣,想讓我們誤以為他是在湖畔被人殺的。對不對?」
「你是沒說什麼,但我從你的神情中能看出來。」
這時,古洛回來了。
「我的啟示?我說什麼了嗎?」古洛驚異地說。胡亮居然判斷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我在問你,你有什麼過錯?」
「當然是了,你還不至於糊塗到認不出車的程度吧。」孫克明想。
「你回屋后,沒有告訴他們?」
「不用你拽,我會走。」戚力用力地甩著肩膀,大步走了出去,在門口時,他回頭看著古洛說,「『百聞不如一見』,我聽說你是個神探,原來就這麼辦案呀。」
「他是來過,6點多鍾的時候,是來看看他姑娘落下了什麼。」
「又發東西了,你有福氣呀!找了個這麼好的老婆。」老李頭說。
「真正要害你的難道不是白芒?」裴玉香想。
「發起脾氣來就更好了。」孫克明的腦海里浮現出老婆發火時的樣子。
「戚力,你說謊。」胡亮沒有讓他坐下,大喊了一聲。戚力一驚,但立刻反問道:「我說什麼謊了?」
「可你們憑什麼說我撒謊呢?」戚力不服地說。
「從誰著手呢?」
「誰知道呢?不過,就他那個小樣,還能逃出如來佛的手掌?只要是他乾的,就跑不了。」裴玉香很有把握地說。
「你難道忘了,本案最重要的人物咱們還沒詢問呢。」胡亮想了想,恍然大悟般地說:「裴玉香。」
「嗯。他走https://read.99csw.com的時候沒有說去哪裡?」
「有這個可能,如果出現意外情況的話。但目前我們需要的是更多的背景材料,更多的線索。這樣我們就可以了解每個選手的實力了。」古洛笑著說。他很為自己巧妙的比喻得意。
孫克明高高興興地騎上車,叫了聲:「下午送回來。」
「那他招供了沒有?」陳家麒接受了母親和姐姐的意見。
戚力挺著胸走了進來,他大概以為要讓他回家,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
「那就定案吧。我反正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閻王爺前冤死的鬼還少嗎?我和他們做伴兒去。」戚力用嘟囔的聲音說。
這裡是烏克蘭風味的西餐,魚湯、紅菜湯和烏克蘭沙拉都是招牌菜,還有古洛愛吃的奶渣餅。胡亮要了魚湯、烏克蘭沙拉、奶油雜拌、奶渣餅、蛋卷、紅燜牛肉和不可或缺的啤酒。
「怎麼?他走了?」
「恐怕有。你不是恨他嗎?是他逼著陳家秀和你離婚的。」
「那你對他做了什麼?那天晚上。」
「你說這車放在什麼地方了?」
「這麼說,那天晚上他來過這裏?」
天色很黑,雖然是晴朗的夜空,但卻沒有月亮,稀疏的星星像拿著手電筒的夜行人一樣,發出的光只能照亮身邊的黑暗,空氣中漂浮著難聞的味道。
戚力笑了笑:「當然,事實就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聽說了,說是白芒乾的。公安局好像把他抓了。」
「讓我再想想,這裏面有不對頭的地方。」胡亮用手掌擦著前額。
「我覺得我很及時。」胡亮也不高興了。
「我不跑,我又沒殺人。」甘紹光鎮靜地說。
「沒有。我現在是街上的臭狗屎,沒人踩(睬)的東西。誰上我這裏來呀。」
「我們需要核實,懂嗎?難道你以為你的證據就是可靠的嗎?」古洛歪歪頭,示意刑警將戚力帶走。戚力猛地站起來,漲紅著臉叫著:「你們在我身上耽誤這麼多工夫,真正的兇手卻逍遙法外,他肯定在看你們的笑話。你們就出洋相吧。」
「明白了。要是有結果,我就通知你。你可幫了大忙了。」古洛再一次讚揚著。
「說了,他們沒在意。這回行了吧,我找到證據了,可以走了吧?」
「不要強辯了。」古洛嚴厲地說,「你很不聰明,我給了你時間,讓你找出確鑿的證明,但你卻拿這個來哄騙我們。我的同事說得對,你在撒謊。」
胡亮站起身來,看了一眼低頭思索的古洛,就快步走了出去。
「是啊,沒有什麼進展。這種案子看起來範圍不大,我是說,因為陳天曉是個教授,社會交際比一般人要少一些,所以嫌疑人並不多。可就是在這個小小的圈子裡才難抓到真兇呢,原因是他們都有動機,也都可能有作案時間,又提不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在同一個起跑線上,誰知道誰是第一呢?」
「家秀,聽說公安局有目標啦?」
「你怎麼沒說出門牌號呢?想掩蓋你看過這份報紙吧。」古洛接著說。
「對!」
「借車。」孫克明笑著說。
戚力的臉紅了:「我……不,不對,我是親眼看到那場火災的,不是從什麼報紙上知道的。」
甘紹光是個漂亮的年輕人,眉毛漆黑,眼睛很大,皮膚光潤。
「這個傢伙真有些抵抗力。為了消毒,我看……」他故意停住話頭,看著古洛眼睛放光。
「你老丈人,不,前岳父死了,你知道吧。」古洛小心翼翼地坐到吱吱作響的椅子上。胡亮也很謹慎地坐下來。
「不過什麼?」
「怎麼?有信心啦?」古洛還沒坐下來,就說。
如果是個守法的公民在公安局過一夜,那滋味是很不舒服的。但戚力過去被勞教過,被公安局拘留更是司空見慣,雖然這幾年他不和警察打交道了,但承受能力是非一般人可比的。過了一夜,他似乎精神了起來。臉上出現了休息很好后的健康紅暈,眼睛放著光,那黑眼圈像眼鏡一樣被他摘掉了。
「我……我不該去廣州、海南做買賣,結果血本無歸,陳家秀自然要和我離婚了。本來我這麼個工人就配不上人家,這次又成了窮光蛋,再說,我們結婚時他爸就反對,這次就更要他姑娘和我離婚了。」
「21號?就是他死的那天?我……我在家。」
「這個白芒簡直是白眼狼,心太毒了,就算是你爸沒給他學位,他也不能下這個手呀。」
「不知是哪家化工廠又放毒氣了。」胡亮抽著鼻子說。
「你胡說些什麼?簡直是邏輯混亂,既然承認是你乾的,為什麼又說不能定案呢?」胡亮說。
兩個人中午只是泡了個方便麵,著實餓了,都低著頭狼吞虎咽。
「這些日子老婆病了,我天天下廚房,真把我饞壞了。」古洛吞下一塊牛肉說。
「是啊,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這仇怨不小呀。」甘紹光沒有說話,看樣子是同意古洛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