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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稀罕事

第六章 稀罕事

「這……有可能。他說,他不願意和陳家秀離婚,說和她有感情,就像他那個鄰居說的那樣。有人說,離婚後還看見他們倆在街上一起走著。」
古洛搖搖頭說:「上車吧。」
「臉上的傷痕也是同一件兇器所為嗎?」
「還行。」雖然孫克明調到這裏一年後,甘紹光就辭職下海了,但孫克明從其他人那裡知道甘紹光很多事,再說,他過去也不是個老實人,保衛科是很注意他的。
「他怎麼會恨那種女人呢?」
俗話說:「福無雙臨,禍不單降。」古洛和胡亮為戚力一直感慨到辦公室里,一個壞消息立刻改變了他們的心情。被派去叫甘紹光的刑警們沒有完成任務,甘紹光不在家,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他也算是這個城市的人,但戶口卻是農業戶口,他出生的村莊在城鄉結合部。他只上到高二就輟學了,不是家裡供不起,這裏的農民生活還都可以,雖然說不上是小康,不過,全家的收入供孩子上學還是綽綽有餘的。
錢的誘惑力對任何人都是巨大的,他看到城裡的一些人揮金如土很是羡慕,朋友們又告訴他,現在的社會,錢就是一切。於是,他便痛快地參加到這個團伙中。他還記得第一次得到錢時的情景,他們一起去城裡的飯店吃喝了一頓,出來后又在街上毆打了幾個人,看著對方的血流出來,好不痛快!
「我……我不在家。可我沒聽她說,還有我弟弟,也沒說甘紹光來過。」
「不,這不可能,要是別人他可能不開門,我和他是朋友,什麼事他都不瞞我,像他去廣州做買賣,就是先找的我。離婚後,他心情不好,常和我喝酒、嘮嗑。」
「那我們就先去問問他們。」
「金屬利器,可能是匕首、菜刀、短劍等等。」
「你知道他為什麼恨那種女人嗎?」
「在家呢?」孫克明說。古洛一聽便知道這就是那個秘書了。
「那現在不要緊了?」
「進來吧。」女人客氣地說。
「是嗎?我沒看見,不過肯定是出去了。」
開門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
「他的鄰居你都認識嗎?」
車在寬敞的大路上飛馳著,車上的人都在看著外面的風景,半天沒人說話。
「差不多。」
「咱們去哪兒?」司機問道。
「這小子打小沒了爹,他娘改嫁。繼父對他不好,一上了班,他就和家裡斷絕了關係。他在班上也不愛和人交往,有個朋友,他們一起下海了,那人比他腦子好使,賺了些錢,就在南方開了個公司,不回來了。他還在社會上有些朋友,但我們不了解那些人。」
「沒有。」陳家秀斷然說。
「沒看見,可能是不在吧。」
「對,我昨晚想找他一起喝酒,到我家。可去了好幾次,都沒人開門。半夜我頭疼,想管他要點兒葯,就又去敲門,他還是不在。今兒早我又去要葯,他還是不在,那不是沒回家又是什麼?」他不懷好意地看著胡亮。
「噢,你找過他?」古洛說。
這裏的道路很寬,由於光線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大路的盡頭。那裡有個盤旋的廣場,廣場中間的紀念碑高高矗立著,太陽正掛在紀念碑的尖頂上。古洛忽然覺得這風景好像不是真的,藍天、陽光、鵝黃色的樹梢,賓士的稀稀落落的汽車,一切都是安詳、和平的,但在這樣平靜、美好的氛圍中卻有兩個人被殺,有至少兩家人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他們一定不會看到這明朗無塵垢的世界。
「我估摸九-九-藏-書著是甘紹光殺了陳天曉,他們之間的仇太大了。再說,他沒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還有雖然你說沒有明確的證據,但他逃跑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做賊心虛,沒幹壞事,他跑什麼?總之他身上的疑點太多了。」孫克明不服氣地說。
「不是,他可喜歡陳家秀了,不願意離婚,他說的女人……」他忽然笑了笑,「是那種女人。」古洛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女人。
「這小子!」孫克明說。他並不生氣,看樣子對這個人他是有所了解的。
「什麼?甘紹光跑了?……啊,不是,是不在家。我懂了。我現在就去,和你們在甘紹光家碰頭。」他放下電話,心中的塊壘像冰一樣溶化了,「自殺?膽小鬼的行為。」他鄙夷地想。
「她為什麼要來這麼遠的醫院呢?離她家不遠就是一家市立醫院呀。可能是因為她上次就在這裏住院的緣故吧。」古洛回答著自己的問題。
「他們肯定懷疑這小子了。這小子也該被懷疑,不是個好東西。」他想著甘紹光那張漂亮、下流的臉,厭惡的情緒就涌了上來。
「是這樣的。陳家秀和甘紹光開始好的時候,她還沒考上大學,在高中的時候就好上了。學校老師都找過陳天曉,陳天曉氣得找到甘紹光的母親,但他母親改嫁了,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並不關心。後來考大學的時候,陳家秀考上了,她的學習成績在學生里是拔尖兒的,上的是重點大學,可甘紹光卻落榜了。大家都以為他們倆肯定要黃了,但陳家秀這姑娘還真有個痴情勁兒,大學畢業后,一分配了工作就和甘紹光結了婚,聽說陳天曉差點兒氣瘋了,就和姑娘斷絕了關係。後來聽說在裴玉香的勸說下,和姑娘說話了,還讓姑娘來家裡,但始終不見甘紹光。甘紹光這小子,本事不大,腦子也不咋的,可心倒挺大的。他看老婆比他強,再加上現在不就講究個錢嘛,就停薪留職去了廣州,想發財。這都是我來這裏之後,聽人說的。後來的情況我就比較了解了,也比較準確。甘紹光沒發成財,還賠了本兒,那本錢還是陳家秀給湊的。沒招兒了,就回來了。回來后,開始還好,好像陳家秀對他賠錢也沒當回事。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他倆就徹底崩了。去年夏天,陳家秀覺得身上不舒服,就去學校醫院看病,結果發現她得了梅毒。這病解放後幾乎就絕跡了,大多數大夫也沒見過。懂這病的大夫讓其他大夫來看看,但後來那些護士了什麼的,都來看,稀罕嘛。你想想陳家秀躺在那裡讓那麼多人像參觀一樣看自己的身體,這是多大的刺|激呀。她知道是這病後,就懷疑是甘紹光從南方帶來的,逼著甘紹光去醫院檢查,一查還真是。甘紹光說了實話,這小子不正經,在那裡嫖娼了。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孫克明像個犯人一樣,低下了頭。
車停到了學校大門外,孫克明在下車前,又叮囑古洛:「這事要保密呀。」古洛笑笑,點點頭。
「他兒子。背著她,好像出門截了輛計程車。」
「也許是出去走走,或者辦什麼事去了?」胡亮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估計沒事,但最好少提那個話題。」
「去陳天曉家,你也一起去吧。」古洛對孫克明說。孫克明高興地點著頭,「行,行。」他連聲說著。
「他會不會去找陳家秀,他的前妻?」胡亮問道。
古洛看看陳家麒,陳家麒搖搖頭。
「read•99csw.com什麼時候死的?」古洛問法醫。
「多久?」
「他有事和誰都不說,雖然我們是鄰居,也很熟,他還經常來借點兒東西,可自從離婚後,他一次也沒來過。不過,我看到他昨晚出去了。」
「什麼?什麼事?」古洛不解地反問道。孫克明沒有說話。
「啊。」女人也笑著應道。孫克明很有禮貌地讓開路,等女人走過去,他就往門裡走。這時女人發現了跟在他身後的古洛和胡亮。
「行。」胡亮朝著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小商店跑去。古洛見那個女人還沒走,就問道:「是誰送她上醫院的?」
「噢,他女兒陳家秀不在?」
「昨晚?幾點鐘?」古洛想起下午看到的裴玉香,雖然氣色不好,但沒想到又住院了。
三個人找到了主治醫生,古洛給他看了證件,說:「裴玉香是一起命案的受害人家屬,我們有問題要問她,她得了什麼病?能不能見我們?」
古洛謝過了女人,又讓孫克明敲第二家的門,聽孫克明說,這是後勤的一名老工人的家,老工人已經死了,現在是兒子家住在這裏。
「謝謝你。咱們去醫院,你要個車吧。」醫院離這兒很遠,古洛早已經走了一身汗了。
胡亮跑了回來,說:「車馬上就到,咱們到大路上去吧。」
「好,說得很好。你能分析些問題,而且還找到了罪犯運屍體的工具,不過,現在要去堵截他,向外地發協查通報,是很勞民傷財的,還是等等看。」古洛溫和地說。
「我看咱們得去火車站、汽車站那些地方,堵截甘紹光,他肯定是跑了。」孫克明大著膽子說。
「好心往往會鑄成大錯的。特別是我們干公安的,要實事求是,任何細小的關節都要注意,你怎麼能斷定他們的關係在這個案子中不重要呢?」古洛緩和了口氣。
「布置兩個人,監視甘紹光的家,一有動靜就告訴咱們。這次又要花老百姓的錢了。」古洛說。
「可去哪兒找他呢?他是知道公安局懷疑他就跑了呢?還是偶然出門辦事?真不好說。」
門開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站在門邊,他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孫克明。
甘紹光住的是一層,一層只有三家。孫克明先敲了第一家的門。
「也有這種可能,就是他在家,但沒給你開門。」古洛說。
古洛再次謝了那個女鄰居,就跟著胡亮走到大馬路的人行道上。
「畫像,上媒體,包括電視。」古洛吩咐著刑警們。
「他能去哪兒呢?」古洛說。

二

「你說,陳家秀和甘紹光到底是怎麼回事?」古洛像在審問犯人一樣,連胡亮都覺得有些過分了。但孫克明的臉更紅了:「我……我覺得那是夫妻間的私事,再說……」
過了幾分鐘,陳家秀注意到自己的不禮貌,就勉強說:「找我媽有事?」
「你和你的鄰居甘紹光熟悉嗎?」古洛了解這種人,他們並不粗野,只是不願意聽廢話。
「兇器是什麼?」
他們沒有走進陳天曉家,因為孫克明在大門前遇見了一個陳天曉的鄰居。
「陳家秀恨他不是為了別的,主要是丈夫的不忠,而且傳染了性病,使她蒙羞,對不對?」古洛的口氣依然嚴厲。
「亂划的。這是想隱瞞死者的身份。如果是劫財殺人,這就是畫蛇添足了。而且就連李國雄也知道,劫財不劫珠寶就不是殺人越貨。兇手拿走了她可能有過的錢包,並九_九_藏_書不是為錢,而是要掩蓋她的身份。」
「我早就說這個傢伙不是個東西,他恨我爸。」陳家秀怒氣沖沖地說,「誰能收留他呢?他沒有什麼兩肋插刀的朋友,這人挺自私的。嗯……我們那個傻鄰居算一個,再就是他媽了。外地的我不知道,可能沒有,但廣州那邊也許有。」

三

「這……」孫克明猶豫了一下,「不太清楚。」他的口氣不那麼肯定,但古洛沒有繼續追問。
「病人原來在我們這裏住院,是剛出院的,出院時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可以在家休息,再吃些葯。但他的家屬說她昨晚突然昏了過去,就送到我們這裏。她本人說她心跳得厲害,頭暈目眩。但檢查結果一切還算正常,我們估計是心因性反應,就是說失去親人的悲傷造成了她的異常心理,在這種情況下,會出現病人說的癥狀的。」
「不好。」陳家秀說。語氣的冷淡讓古洛很是尷尬,他只好默默地站在那裡,胡亮和孫克明也覺得不自在,孫克明往後退了兩步,想盡量隱蔽起來。
在去甘紹光家的路上,他絞盡腦汁想著甘紹光能去哪裡。
「昨天晚上8點到8點半。」
「別去了,裴玉香昨晚又犯病住院了,我看見了。孩子們都上了醫院,家裡沒人。」
到了裴玉香病房的門前,古洛忽然拉住胡亮說:「咱們還是先去問問醫生,看她適不適合見咱們。」
也是在這時,他遇見了那個女人。她是個漂亮的女人,據說在南方就是干這個的,掙了一筆錢。她不僅漂亮而且頭腦愚鈍,很容易就上了他的鉤。他花光了這個女人的錢,又當上了她的經紀人。像他這種人已經沒有了任何道德觀念,自己的靈魂早已經賣掉了,現在是出賣自己情人的靈魂和肉體。有時他也會覺得對不起這個女人,但一看到牌桌,他就把一切都拋在腦後了。
服刑對一個善於思考、成熟的人來說是劑良藥,但對他來說,卻只是加重了病情。出獄后他又重操舊業,但由於公安局的破案率提高,他的同夥紛紛故地重遊,他僥倖逃脫,但被嚇破了膽。這時,又一個機會出現了,在中國滅絕了幾十年的古老物種又復活了,那就是妓|女。當這個城市剛出現妓|女時,他就像盜獵者一樣敏感和勇於行動,當上了一個皮條客。
「你在家嗎?」古洛問道。

一

「嗯,行。」孫克明不僅沒有在意古洛粗暴的態度,反而平靜了下來。
「有什麼憑據說他跑了,又有什麼根據說他要逃到外面去?」古洛按按自己的肚子,在狹窄的車裡,他的肚子凸起得分外顯眼。
「怎麼樣了?」古洛只好關心地問。
「先送孫科長回去。」古洛說。
車子用了20分鐘才到醫院,在這個城市中這是不短的距離。
「你好,你好。」他笑著和古洛、胡亮握手。那兩個人剛到了兩分鐘。
「昨晚?什麼時候?」
「也許吧,但不能掉以輕心,讓他們先去找。咱們看看那具屍體,然後也去找這個甘紹光。」古洛對胡亮說。胡亮說:「也只有這樣了。」
「恨女人,是說陳家秀嗎?」
心因性反應是古洛不懂的醫學詞彙,但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裴玉香的臉,就知道這是一種很厲害的反應。裴玉香的臉像張水墨畫一樣,白紙般的臉色,原本淡淡的眉毛變https://read.99csw.com成烏黑色,連眼睫毛都看得很清楚。她閉著眼睛,呻|吟著,似乎正在遭受著痛苦的折磨。陳家秀坐在床邊拉著母親的手,陳家麒則站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母親的臉。陳家秀回頭看看走進來的古洛,又轉過頭去,像是沒看見一樣。陳家麒也沒有說話。
「你沒看見怎麼知道是出去了?」胡亮問道。年輕人看了胡亮一眼,用瞧不起人的口吻說:「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他昨晚沒在這裏住。」
「去哪兒?」開車的刑警問道。
「離發現屍體的時間短,準確。她剛吃完飯不久。」
「小事。」古洛趕快說,「甘紹光不見了,從昨天晚上就沒回家。我們想問問她,甘紹光昨晚去你家了嗎?」
一連幾天他都在等待著,這是必要的,他了解這個女人,每次最先熬不住的都是她,但這次他的把握落空了。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她居然沒有一點兒消息。他耐不住了,就像等候在陷阱邊上的獵人,一旦斷定獵物不會來,就只有主動出擊:去找她!
「這是物理系秘書的家。」他悄聲對古洛說。
孫克明上次立了功,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但是不是大功,他還沒敢肯定。總之,他的心情很愉快,可這一腔的高興沒有人可以傾訴,連自己的老婆也表示對他的工作和什麼功勞沒有一點興趣,這使他又覺得很痛苦。加上古洛這兩天沒來找他,更增加了鬱悶的心情。今天他看什麼都不順眼,老婆做的早飯難以下咽,部下的那種笑容肯定是在嘲笑他,暖水瓶里沒有一點水,去打水,開水爐又壞了,氣得他坐在椅子上發著呆。如果不是古洛和胡亮的電話,他就要將自殺當作正面的行為了。
古洛看看裴玉香,她閉著眼睛,但似乎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她的眼皮在顫動著,在某一個瞬間似乎睜了一下眼睛。
面前就是躺在床上的死者,一個年輕的女子,她臉上的血跡被揩拭乾凈了,露出淺淺的傷痕,就是這傷痕也遮掩不住她生前的美貌。古洛上前仔細看著傷痕。傷痕足有七八道,很不規則,像是先鋒派藝術家的繪畫作品。
「他說得對嗎?」古洛問孫克明。
「對,這倆小子平常關係是不錯。」
「知道。」年輕人沒等孫克明說完就粗暴地打斷了他。
「他是你們學校過去的員工,你了解他嗎?」古洛問道。
這幾天他沒看見她,上個禮拜因為他偷走了她的幾百塊錢,兩人鬧翻了臉。如果是平時,她會回到自己身邊的,那時再給這道菜肴上添加些甜言蜜語的佐料,她便會心甘情願地出去為他掙錢。
「我們估計他跑了,可能和你父親的案子有關。你和他做過夫妻,他能跑到哪兒呢?我是說他有沒有能提供他藏身之處的親戚或朋友?」
「那就不知道了。」
「咱們去找甘紹光,看看這小子到底在哪兒。」古洛對胡亮說。
「去那個女人被殺的現場。」古洛說。
「大概不到7點。我出去倒垃圾,和他在這裏走了個對面。我就問出去呀?他好像很慌張,說了聲是,就走了。」
出了醫院,古洛轉過頭來看著在後面低著頭走路的孫克明,說:「你為什麼不把知道的情況全都告訴我們?」古洛嚴厲的聲調和矇著冷霜的臉讓孫克明一時不知所措。
「上車。」胡亮的一聲喊喚醒了古洛。孫克明則先上了車,他剛才被古洛的出神嚇著了,上了車才問道:「你沒事吧?」
「看不出來,這人心還挺軟的。」胡亮從窗口看著九_九_藏_書孫克明離去的背影說。古洛也看了看那瘦長的、搖搖晃晃的背影說:「心軟不是糊塗。」
「是的。」
「讓你母親好好養病吧。我們問了醫生,說是悲傷過度,讓她想開些。」古洛說著就退了出去,陳家秀沒有任何表示。
但有生活經驗的人都知道,這種不勞而獲的生活是不能持久的,用時髦的話說,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而來向他討午餐費的是他和朋友們最不願意見到的警察。
他事後回想過輟學的原因,認為是那幾個朋友造成的。他們都是些社會青年,成天遊手好閒,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在那一帶沒有人敢惹他們。他很羡慕這些人,就和他們交上了朋友。他發現這些人挺有錢的,後來才知道他們揮霍的錢財是夜晚在沒有人的房間里掙到的。
「你們是要去陳老師家吧?」她回過頭來說。孫克明停住了腳步。
「準確嗎?」
「他喝酒的時候,都說些什麼?」
他被判刑入獄,刑期很短,原因是他剛滿18歲,還是有葯可救的。
「是我,保衛科老孫。」他回答著屋裡的詢問。
「我……我怎麼啦?」他像個孩子一樣漲紅著臉,試圖為自己辯護。
「那昨晚回來了沒有?」
「什麼病?這真不好說。」這是個年齡很大的男醫生,花白的頭髮梳理得很整齊,說話有南方口音。
「說啥?說恨他老丈人,恨女人。」
「是這麼回事。我沒說,是因為我覺得和案子關係不大,再說陳家秀也太可憐了。這種丟人的事攤到誰頭上都是個痛苦的事。」孫克明為自己辯護著。
「不了。我們就想問問你,看見甘紹光出門了嗎?或者說他跟你們說過他要去哪裡嗎?」古洛也很客氣地說。
「出去呀?」孫克明笑著跟一個50多歲的女人打招呼。
「老百姓的錢?」孫克明沒有理解古洛說的意思,但他還是笑著,做出贊成古洛的樣子。
「大概是8點左右,對,是8點10分,我聽見走廊里有人問別人時間,我也看了一下表。」女人說。
「還行,我們認識好多年了。都是學校的子弟嘛。」
「也就是半個小時左右。」
「那誰知道?」他笑了起來,也沒跟古洛打招呼就走進屋去,把門關上了。
「再說你也不想得罪陳家秀。這是辦案,人命案,人命關天,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你也是名保衛幹部,怎麼連這都不懂。說吧。」剛才陳家秀對自己的羞辱讓古洛更是怒火衝天。
「據說他昨天晚上出去了?」
「嗯,不愧是神探。這事你不會跟局裡說吧。」孫克明一向認為自己是公安局的人。
古洛干刑警幾十年了,看過的屍體,按他誇張的說法,比活人還多,但他一直沒能適應那既悲慘又陰森的場面,被化學藥物處理過的屍體發出的味道比惡臭還令人厭惡,還有解剖什麼的,古洛一般是扭過臉來,裝作思考的樣子。他對胡亮說:「什麼『居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一派胡言,我就能聞到臭味。」但每次他又非要去看屍體,不是為了破案的規則,而是要在屍身上找出線索。
緊張的思索讓他忘記了欣賞這春日的美,也縮短了到甘紹光家的路程。
「我保衛科老孫……」
古洛見他沒有要領他們去的表示,就帶著胡亮、孫克明進了病房。
「觀察。我們那次意外地碰到陳家秀的時候,你們倆的神情舉止就不自然,而且他的鄰居說,甘紹光要殺妓|女。」
孫克明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怎麼猜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