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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國鼎立 三世紀 三〇年代(二三〇—二三九年)

2、三國鼎立

三世紀 三〇年代(二三〇—二三九年)

15、東吳帝國首都東區民兵司令(左輔都尉)諸葛恪,認為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山勢險要,郡民強悍,抗拒政府法令。從前雖然出動軍隊鎮壓,但所俘虜的不過全是外縣居住平地上的人民;其他的人躲藏在深山之中,沒有辦法肅清。諸葛恪屢次請求皇帝孫權交給他去辦,保證三年之內,可以徵集到丁壯戰士四萬人。大家都認為:「丹陽郡地大山多,道路崎嶇,跟吳郡(江蘇省蘇州市)、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新都郡(浙江省淳安縣)、番陽郡(江西省波陽縣)等四個郡的疆土相接(丹陽郡並不跟會稽郡相接,而跟廬江郡〔皖城·安徽省潛山縣〕相接;不知何以有此之誤),周圍一千里,谷壑萬重,深山裡的人,從來沒有進過城市,更沒有見過政府官員。只知道手拿武器,奔跑荒野,等到滿頭白髮時,就死在森林之中。被政府通緝的逃犯和兇惡的暴徒,也都投奔深山。山中有銅礦、鐵礦,可以自己製造刀槍鎧甲。山民風俗,崇拜武力,喜愛戰鬥,翻山越嶺,穿過叢林荊棘,好像魚入大海、猿猴攀登樹木,抓住機會,就出山搶掠。帝國政府每次派軍征剿,想尋找到他們的巢穴,卻一直尋找不到。當作戰時,他們一哄而上,打敗時就像鳥一樣向四方逃散,自從前世以來,都沒有辦法制伏。」全都反對。
1、春季,二月,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丞相諸葛亮(本年五十四歲)率十萬人龐大北伐兵團,從褒斜谷(陝西省太白縣西南褒河山谷)向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發動第五次(也是最後一次)攻擊,一面派使節前往通知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同時出兵。
對於並沒有發生的事,假定它發生而加以評論,最容易信口開河。但是,魏延是蜀漢帝國殘存的唯一大將,應無異議。子午谷大戰略如果付諸實施,它成功的可能性極高,昔日劉邦對付項羽場面,又將重演。而魏延一直要求單獨進軍,諸葛亮偏偏不肯放手,不僅魏延自己嘆息懷才不遇,千年之後,我們也為魏延嘆息。這次內部火併,如果魏延取得勝利,他可能變成董卓第二,但也可能使戰局改觀。可惜,我們無法驗證。唯一可以驗證的是,楊儀不久就露出原形,不過「一臉忠貞學」的人物,一旦沒有了官做,立刻改變立場。而魏延在沒有了官做時,不過奪官而已,並沒有反叛,但他卻身負反叛惡名,三族被屠。
「我現在一切都被禁止,永遠沒有到京師朝見陛下的希望。此心傾向皇家,情繞宮廷,只有神明可知。上天旨意如此,我又如何敢去違背?但是想到各親王弟兄,豈不也常有『戚戚具爾』的思念!(《詩經·行葦》:「戚戚兄弟,莫遠具爾。」意思是:「友好的兄弟,莫使遠離。」)但願陛下像天降甘霖一樣,頒下詔書,使各封國之間,得以互通音信,四時節日,能夠互送禮品,敦睦骨肉恩情,成全兄弟義理。妃妾的家屬,也允許她們致送衣物或化妝用品,每年多一次跟家人團聚的機會,使親王也能享受到其他皇親國戚和文武百官的待遇。如果這樣,則古人的讚歎、《詩經》的讚美(如「戚戚具爾」),將在當今聖世重現。
2、正月丁巳日(本月辛巳朔,沒有丁巳),曹魏帝國皇太后郭女士逝世。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三十二歲)幾次向這位嫡母,詢問娘親甄洛臨終情形,郭女士憂懼而死。
9、十二月,曹魏帝曹叡把娘親甄洛改葬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朝陽陵(因原葬處地勢低下)。
費禕秘密報告皇帝劉禪(本年二十九歲),劉禪下詔,剝奪楊儀所有官職,貶作平民,放逐到漢嘉郡(四川省名山縣北)。楊儀到了漢嘉郡,再上書劉禪,攻擊詆毀,措辭激烈,劉禪命郡政府逮捕楊儀,楊儀自殺。
12、曹魏帝國青州(山東省北部)人隱蕃(隱,姓),逃到東吳帝國,上書給皇帝孫權說:「我曾經聽說,子受辛(紂)暴虐無道,他的老哥子啟,首先逃離本國;劉邦寬厚英明,陳平首先前往投靠(參考前二〇五年三月)。我今年二十二歲,捨棄故土,歸降有道聖君,幸蒙上天保佑,得以保住性命抵達。我來此已有很多日子,有關單位首長不過把我看成一個普通的義士,沒有再考察鑒別,以致我具體的意見和精密的方案,不能呈獻陛下。再三嘆息,困惑不已。謹到宮門呈遞奏章,請求召見。」
等到孫權派周賀等泛海前往遼東,虞翻聽到消息,認為當前的急務,應是討伐五溪蠻(前年〔二三〇年〕五溪蠻背叛;去年〔二三一年〕命潘浚、呂岱討伐),遼東位於很遠的天涯地角,即令前來歸附,都不必重視;反而派人前往購買馬匹,既不是國家之利,又恐怕人財兩空。打算上書規勸,可是又不敢上書;寫好表章后,請交州州長(刺史)呂岱過目,呂岱拒絕傳呈。憎恨虞翻的人立刻告密,孫權再把虞翻放逐到蒼梧郡(廣西梧州市)猛陵縣(廣西梧州市西)。
就在這時候,大雨不停,連降三十余日,棧道完全斷絕,曹魏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華歆上書說:「陛下神聖的品德,上比姬誦(周王朝二任王)、姬釗(周王朝三任王),但願以專心治理國家為第一優先,其次再考慮征戰。國家建立在人民基礎之上,而人民必須穿得暖、吃得飽。如果能使中國(曹魏)沒有饑寒的災難,人民沒有遊離的心理,則兩個盜匪集團(東吳跟蜀漢)的粉碎,可以馬上看到。」曹叡回答說:「盜匪集團仗恃山川險要,我的父親(曹丕)和祖父(曹操)曾經勞苦討伐,還不能削平,我怎麼敢自命不凡,肯定可以把他們消除?只是各位將領認為,如果不試探一下,敵人不可能自己倒斃,所以展示軍力,看看有沒有可乘之機。如果時候仍沒有到,姬發都曾經中途班師(前十二世紀七〇年代,周部落酋長姬發,打算向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總攻,在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舉行結盟會議,參加的有八百個封國國君,都認為可以採取軍事行動,姬發說:「時機還沒有成熟,天命還不是時候。」即行撤退)。這是歷史的鏡子,我不會忘記應該做什麼。」
10、東吳帝國皇帝孫權揚言攻擊曹魏帝國的合肥(揚州州政府所在縣·安徽省合肥市)。曹魏徵東將軍滿寵,奏請徵調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各軍,在合肥集結。而東吳兵團不久即行退回,曹魏帝曹叡下詔複員。滿寵認為:「東吳兵團既大規模出動,沒有攻擊就忽然撤退,定有詭計,必是等我們軍隊離開后,再乘虛而入。」上書請求暫不複員。十余天後,東吳兵團果然重來,攻打合肥,不能奪取,只好班師。
冬季,十二月,曹魏帝國回報公孫淵的忠心,擢升公孫淵當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封樂浪公。
諸葛亮病情沉重,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二十八歲)派政務署執行長(尚書僕射)李福,到前線探望病情,並詢問國家大計方針。李福既到,跟諸葛亮磋商,在得到明確指示后,告辭返京。走了只幾天,李福又匆匆趕回。諸葛亮說:「我知道你回來的意思,我們雖然長談一天,仍然覺得有些事還沒有談到,特地要我決定。你所問的事,蔣琬是適當的人選。」李福道歉說:「以前實在忘記請示:先生百年之後,誰可以擔當國家大事?所以中途匆匆折回。請再指示:蔣琬之後,誰可以繼任?」諸葛亮說:「費禕。」李福再問費禕之後,諸葛亮不作答覆。
劉曄出宮,責備楊暨說:「漁夫釣到一條大魚,就盡量放線,尾追在它之後,必須等它筋疲力盡,可以制伏的時候,才收回釣線,所以每次都有收穫。君王的威嚴,豈止是一條大魚?你誠然是一個正直的臣僚,然而處理事情的方法,卻很拙劣,應該仔細思量。」楊暨也向他道歉。
楊儀既被棧道阻斷,命士兵鑿山開道,晝夜兼程,緊隨魏延之後。而魏延已先出褒斜谷,據守褒斜谷南口,派軍阻截楊儀等,楊儀命將軍王平(何平,王平初從母姓,后恢復父姓何,遂稱何平)應戰,王平斥責魏延的先頭部隊說:「丞相剛剛去世,屍首還有餘溫,你們怎麼敢如此!」魏延部屬知道魏延理屈,拒絕為他效命,於是一鬨而散。魏延無可奈何,單人獨馬,跟幾個兒子逃亡,奔向漢中(陝西省漢中市),楊儀派將領馬岱追擊,捕獲,父子一齊斬首,屠殺魏延三族。蔣琬率中央直屬部隊各營戰士,向北迎喪赴難,已走數十里,得到魏延已死消息,才行回軍。開始時,魏延打算誅殺楊儀,希望大家公推他接替諸葛亮輔政,所以並不向曹魏帝國投降,根本沒有反叛之意。
滿寵打算放棄合肥新城,引誘東吳兵團深入壽春(安徽省壽縣。合肥、壽春,航空距離九十千米)。曹叡拒絕說:「從前,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派軍佔領略陽(甘肅省秦安縣東北),終於擊破隗囂(參考三二年春季)。先帝(曹操和曹丕)東方固守合肥,南方固守襄陽,西方固守祁山(甘肅省禮縣東北),敵人進攻,每次都在城下把他們擊敗,因為地理上的形勢,絕不許後退。即令孫權攻擊合肥新城,一定不能攻克。各將領應該堅守,我當親自出征,等我到時,恐怕孫權已經逃走。」
1、春季,正月二十三日,摩陂(河南省郟縣東)水井中,發現青龍(摩陂因此改名龍陂)。
滿寵二度上書說:「《孫子兵法》說:『戰爭,是一種詭詐的行為。明明有能力,偏偏顯示沒有能力。使敵人因我們的衰弱而驕傲,更使敵人認為我們內心恐懼。』這是故意使表裡不一的策略。《孫子兵法》又說:『引誘敵人,必須呈現足以使敵人動心的形勢。』而今,敵人還沒有來,我們就轉移陣地,把部隊后調,就是要造成使敵人動心的形勢。目的在於引誘他們遠離船艦水域,深入陸地,然後選擇有利的時機,發動攻擊,在戰場上取得勝利,自會得到利益。」政務署執行官(尚書)趙咨認為滿寵的計劃是一個好的謀略。曹叡遂下詔批准。
6、曹魏帝曹叡,有一種建築宮殿的狂熱,既興建許昌宮(參考二三二年九月),又興建洛陽宮——昭陽殿、太極殿、總章觀,觀高十余丈;而仍不斷徵調民夫,民間種桑耕田,幾乎停頓。最高監察長(司空)陳群上書說:「從前,姒文命(夏王朝一任禹帝)繼承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堯帝)、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舜帝)的盛世,仍然住簡陋的宮殿,穿樸素的衣服。何況今天,我們處在天下大亂之後,人口減少,全國人民比起西漢王朝劉恆(西漢王朝五任文帝)、劉啟(西漢王朝六任景帝)時代,不過一個大郡(西漢王朝人口最多時,有五千九百萬。東漢王朝人口最多時,有五千萬。三國鼎立后,曹魏帝國人口只四百四十三萬,東吳帝國人口只二百五十萬,蜀漢帝國最少,只一百零八萬。三國人口合計,不過八百零一萬。自黃巾民變到改朝換代大混戰,四十余年間,人口銳減五分之四,四千余萬人死亡。說明殺戮之慘和中國人災難之重),加上邊境正在對抗,將士勞苦,萬一再發生水災旱災,更值得深憂。從前,劉備自成都到白水(關城·陝西省寧強縣西北陽平關),沿途興築賓館(《典略》:從成都到白水關,四百余里,起館舍,築亭障)。太祖(曹操)知道劉備正在奴役他的人民,消耗他的人力資源。而今中國(曹魏)也如此做,恐怕正是東吳、蜀漢的盼望。這是安和危的契機,請陛下明察。」曹叡回答說:「帝王事業和帝王宮殿,應該并行。等到把敵人消滅之後,只要停止軍事行動就可以了,那時候再不會大興土木。這正是你的責任——蕭何當初就是在這種情形下,督造未央宮(蕭何建未央宮,豪華蓋世。參考前二〇〇年二月)。」陳群說:「從前,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高祖)的對手只有項羽,項羽亡后,而秦王朝舊有的宮殿全都燒毀。蕭何興築武器庫、糧食庫,都是因應緊急需要,而劉邦仍責備它過於華麗。現在,兩個強大的盜匪集團(東吳、蜀漢)還沒有平定,形勢跟古代完全不同。人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都會有一套擺在桌面上光明正大的理由。何況以皇帝之尊,誰敢違背?之前,陛下要拆掉武器庫,說是不可以不拆掉;後來,陛下要重建武器庫,又說是不可以不重建。陛下一定要興築宮殿,我們縱有萬種理由,都沒有用。如果陛下留意歷史教訓,回心轉意,也不是我們做臣屬的影響力。劉庄(東漢王朝二任明帝)要蓋德陽殿,鍾離意勸阻,劉庄立刻停止,可是後來仍繼續興築,等到落成,對文武百官說:『鍾離意如果仍在,我這個殿可蓋不成。』帝王豈怕一個臣屬?只是為了造福人民而已。我沒有能力使陛下聽完我的話,自問不如鍾離意。」曹叡稍稍減省。
3、三月二十五日,曹魏帝國大赦。
3、夏季,四月,曹魏帝國皇家師傅(太傅)鍾繇逝世。
曹叡沉迷在美女陣中,皇宮小老婆群的官位和俸祿,比照政府文武百官(魏王曹操時,第一級「夫人」、第二級「昭儀」、第三級「婕妤」、第四級「容華」、第五級「美人」。一任帝曹丕時,第一級「貴嬪」、第二級「夫人」、第三級「淑媛」、第四級「昭儀」、第五級「修容」、第六級「婕妤」、第七級「容華」、第八級「美人」、第九級「順成」、第十級「良人」。二任帝曹叡時,第一級「貴嬪」、第二級「夫人」,位爵極尊,無所比;第三級「淑妃」,位比相國,爵比親王;第四級「淑媛」,位比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爵比公爵;第五級「昭儀」,比一級侯爵〔縣侯〕;第六級「昭華」,比二級侯爵〔鄉侯〕;第七級「修容」,比三級侯爵〔亭侯〕;第八級「修儀」,比關內侯;第九級「婕妤」,比中二千石;第十級「容華」,比真二千石;第十一級「美人」,比二千石;第十二級「良人」,比千石)。自貴人(應為貴嬪)以下,到擔任宮廷洒掃的宮女,有數千人之多。遴選讀書識字的美女六人,擔任「女秘書」(女尚書),授權給她們處理政府官員呈報的奏章;認為可行的,就代替皇帝批准。司法部長(廷尉)高柔上書說:「從前,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珍惜十家的費用,不去興築一個小小台殿。霍去病憂慮匈奴為害中國,不去蓋房買屋(參考前一一九年)。何況今天的浪費,不僅兩千兩黃金(參考前一五七年);所憂慮的,不限於北方夷狄。我建議,先粗略的完成現在正蓋的這些宮殿,充當朝會和宴會之用,使被徵召充當工匠的民夫,家園,恢復農民工作。等到兩方面(東吳和蜀漢)平定,再繼續興建。《周禮》:天子后妃姬妾,共一百二十人(正妻「王后」一人、小老婆群「夫人」三人、「嬪」九人、「世婦」二十七人、「御妻」八十一人),小老婆群的人數,已經夠多。現在皇宮裡的后妃姬妾數目,超過這數倍,皇上的子嗣未能昌盛(曹叡迄今沒有兒子),恐怕跟這個有關。我愚昧的認為,只需要選擇少數端莊賢淑的美女,留在皇宮,其他的都遣送她們回家。使陛下得以休息靜養,清心寡欲。如此,《螽斯》多子多孫(參考一三一年)的徵兆,可能出現。」曹叡回答說:「你分析得很清楚,其他的事情,也盼望你進言!」
東吳帝國得到諸葛亮病故消息,恐怕曹魏帝國乘機征服蜀漢帝國;於是,特別增加巴丘(湖南省岳陽市)守軍一萬人,一則作為援軍,二則如果蜀漢帝國瓦解,用來瓜分領土。蜀漢帝國得到消息,也增加永安(巴東郡郡政府所在縣·重慶市奉節縣東)的邊防部隊,防備突變。蜀漢帝劉禪命皇家右翼警衛指揮官(右中郎將)宗預,出使東吳,東吳帝孫權問說:「東方與西方,好像一家人,但聽說你們增加永安的守軍,為了什麼?」宗預說:「貴國增加巴丘的屯兵,跟我國增加永安的守軍,都是自然之勢,不必深究。」孫權大笑,認為宗預說話得體;對他的禮遇,僅次於鄧芝(參考二二三年八月)。
「以陛下的英明,親自跟臣僚討論政事,使文武百官都能貢獻才智。則賢能和愚劣,幹練和昏弱,完全看陛下如何適當的交給他們工作。用這種方法解決問題,什麼問題不能解決?用這種方法建立功業,什麼功業不能建立?每逢邊疆告警,陛下詔書上總是說:『誰對此事憂心?只我自己憂心!』最近詔書上又說:『憂慮公事,忘掉私事的,不會有這種人。只要先憂慮公事,再憂慮私事,就可把事情辦妥!』
冬季,十月三日,曹袞逝世。
曹魏·太和七年  青龍元年  蜀漢·建興十一年  東吳·嘉禾二年
「從前,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從代國(首府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出發時,懷疑首都可能發生變化,宋昌說:『首都長安之內,有朱虛侯劉章、東牟侯劉興居,是皇家血親;首都長安之外,有齊王劉襄、楚王劉交、淮南王劉長、琅邪王劉澤,都是盤石般的皇族,請不要懷疑。』(參考前一八〇年九月)請陛下三思,古代姬昌(周王朝一任王姬發的老爹)曾依靠兩位弟弟姬虢仲、姬虢叔,完成王業。而姬誦(周王朝二任王)則依靠兩位叔父姬奭(召公)、姬旦(周公),使天下太平。近代則有宋昌『盤石』的譬喻。我曾經聽說,綿羊蒙上虎皮,見了草就高興,見了豺狼就發抖,忘掉它身上的虎皮。任用的將領們如果不夠優秀,結果就會如此。所以俗話說:『最大的憂患是:做事的人不了解他做的什麼事;了解應該怎麼做事的人,卻不能去做。』
6、秋季,七月十五日,曹魏帝國皇子曹殷誕生,大赦。
於是,陸遜跟諸葛瑾密謀,由諸葛瑾統御艦隊。而陸遜在岸上集結部眾,向原目標襄陽進擊。曹魏軍素來敬畏陸遜,即行調回各軍,回城守衛。諸葛瑾率艦隊離開港口(直到現在,我們不知道陸遜、諸葛瑾身在何處?史書不曾敘明,讀者必須自己推斷),陸遜從容調動大軍,虛張聲勢,前往江邊登船;曹魏軍不敢逼近。船艦抵達白圍(湖北省襄樊市西北·白河〔淯水〕跟漢水會合處營寨),聲稱打獵,暗中派將軍周峻、張梁等,攻擊江夏郡(曹魏帝國的江夏郡)所屬的新市(湖北省京山縣東北)、安陸(曹魏江夏郡郡政府所在縣·湖北省雲夢縣)、石陽(湖北省漢川縣),斬殺及俘虜一千餘人而回。
然而,到了八月十九日中午,郡民張松告密。郡長王贊集結部隊,關閉城門。秦旦、張群、杜德、黃強等跳出城牆逃走。這時張群膝蓋生瘡,無法跟上他們,杜德攙扶著他,一起亡命,山穀道路,崎嶇險惡,苦撐六七百里,張群傷勢更重,再不能向前邁步,躺到草地上,大家守著他悲哭。張群說:「我不幸身負重創,隨時都會死亡。你們最好快快逃走,希望活著回去。空守在這裏,一齊死在窮山惡水之中,有什麼益處?」杜德說:「我們離家萬里,活一齊活,死一齊死,怎能忍心拋棄你。」於是催秦旦、黃強先走,杜德單獨留下,守著張群,每天採摘些野果給他吃。秦旦、黃強走了數日,到達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
當時曹魏帝國東方的野戰部隊,正逢輪流休假,滿寵上書請求派中央直屬部隊,並徵召休假中的將士,集中力量迎戰。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https://read•99csw•com)廣平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人劉劭建議說:「東吳部隊人數眾多,而又剛到,意志集中,氣勢正銳。滿寵因守軍太少,而又在自己防地上作戰(兵法謂之「散地」),如果進擊,一定勞而無功。他之請求支援,並沒有錯誤。我認為,出動步兵五千人就行了,但應派精銳騎兵三千人,先行出發,揚言大軍數道並進,造成先聲奪人的震撼形勢。騎兵抵達合肥時,作扇面形狀展開,多帶旌旗,多擂戰鼓,在城下展示兵力后,即行向東吳兵團的背後出發,切斷他們退路和糧道。東吳兵團聽到大軍已動,而騎兵又要切斷他們的退路和糧道,一定震驚逃走,不戰自破。」皇帝曹叡批准。
13、曹魏帝國所屬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柳谷口(甘肅省民樂縣境)河水泛濫,漂到岸上一塊玉石,玉石好像一個神龜,豎立在河川西岸,上面有七個石馬;其他分別是鳳凰、麒麟、白虎,祭祀用的牛、玉佩、八卦、星辰、孛星(短尾巴彗星)、彗星(尾巴光芒長大);又有「大討曹」三字。
諸葛亮當丞相,安撫人民,建立文官制度,限制官員權力,一切遵照法令規章,誠心追求公道。對忠心耿耿、有益於國家的人,即令是仇家,也要賞賜;對違犯國法、工作懈怠的人,即令是至親,也要處罰。承認自己錯誤而情有可原的,再重的罪都可減輕;花言巧語,死不認錯的,再輕的過失,也要處刑。善行雖小,也會獎勵;惡行雖微,也會貶謫。人情世故,都有深刻了解,對事件一定探討它的根源,對理論一定考察它實踐的結果,極端厭惡虛偽。全國人民對他都心懷敬畏,刑罰雖然嚴苛,但沒有人怨恨,因為他公平正直,明察秋毫,堪稱治國的偉大政治家,可以跟管仲(春秋時代齊國宰相)、蕭何(西漢王朝相國)相比。
8、冬季,十月十一日,曹魏帝曹叡返回首都洛陽。當時,政務署左執行長(左僕射)徐宣留守京師(曹魏帝國政務署,設署長〔尚書令〕一人、左右執行長各一人,文官司司長〔吏部尚書〕、民政司司長〔左民尚書〕、外務司司長〔客曹〕、軍事司司長〔五兵尚書〕、財政司司長〔度支尚書〕,計五司司長〔五曹尚書〕,共稱「八座」)。曹叡回京后,各單位負責人把徐宣批示過的公文,再呈給曹叡過目,曹叡說:「我決定跟徐宣決定有什麼不同!」不再審閱。
劉備託孤給諸葛亮,而且明言要諸葛亮自己接管政權,諸葛亮如果真的接管政權,可真是名正言順,沒有人能阻擋得住。然而,諸葛亮不但沒有順水推舟,坐上寶座,反而擁戴一個僅只十七歲,不過高級中學一、二年級的大孩子,「鞠躬儘力,死而後已」。在現實政治中,皇帝的寶座,誰的力量大,誰就可以往上坐。但我們對能往上坐而不肯坐的忠臣義士,仍備感尊敬。因為,那正是大丈夫有所不為的情操。沒有這種有所不為的情操,便容易墮落成一個無所不為的下三濫貨色。諸葛亮的有所不為,使我們頂禮。
1、春季,正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五十一歲)的幼子、建昌侯孫慮逝世。太子孫登從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到首都建業,晉見老爹孫權,訴說久離老爹膝下,缺少早晚問安,沒有盡到兒女孝道,又保證陸遜忠貞勤奮,西方沒有任何顧慮。於是,遂留在京師(首都建業)。
八月,曹叡下詔說:「先帝(曹丕)曾頒布詔令,不準親王們留在京師(首都洛陽),只因當時幼主在位,由皇太後主持國事,為的是防微杜漸,關切國家的盛衰。我看不見各親王,已有十二年(二二〇年迄今),悠悠情懷,能不思念?現在下令,所有親王跟皇族的公爵侯爵,各派他們的嫡子一人,于明年(二三二年)正月,前來京師,參加元旦朝會。但以後如果再發生幼主臨朝,母后在宮的情形,仍應依照先帝的規定辦理。」
三月,曹真逝世。
之前,王凌上書指控滿寵:「年紀老邁,又喜愛飲酒,不適合擔任獨當一面的大員。曹叡將召滿寵回京,御前監督官(給事中)郭謀建議說:「滿寵曾當過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郡長、豫州(河南省)州長,二十余年,在邊疆建立功勛。等到鎮守淮南(指揚州〔安徽省中部〕),東吳對他十分忌憚。如果情形並不像王凌指控的那樣,突然召回滿寵,反而暴露我們弱點。不如聲稱問他東方敵情,見面后再作決定。」曹叡聽從。滿寵既到首都洛陽,曹叡發現他體格健壯,精神飽滿,遂加以慰勞,命他回任。
丞相府秘書長(長史)張裔,常稱讚諸葛亮說:「丞相獎賞時,再疏遠的人,都不會遺漏;處罰時,再親近的人,都不會因私心寬恕;沒有功勞的人得不到官爵,權勢再大的人不能逃避刑責。這就是使賢能的和愚劣的都忘身報國的原因。」
柏楊曰:
曹魏帝國文武官員認為司馬懿正跟諸葛亮在西方對峙難解,建議曹叡御駕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曹叡說:「孫權逃走,諸葛亮膽都嚇破,司馬懿足可以克制他,我不用憂慮。」遂進抵壽春(安徽省壽縣),根據各將領的功勞,分別等級賞賜和陞官封爵。
曹叡命驍騎將軍秦朗率中央軍討伐。軻比能逃往瀚海沙漠以北;泄歸泥率部眾歸降;步度根仍追隨軻比能,但不久就被軻比能誅殺。
3、蜀漢帝國丞相諸葛亮,命李嚴以中央軍事總監(中都護)身份主持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留守府。李嚴改名李平(改名一定有原因,可惜沒有說明)。諸葛亮統率各軍,向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發動第四次大規模攻擊,包圍祁山(甘肅省禮縣東北;當時守將是賈栩、魏平),製造「木牛」,用以轉運糧秣(《資治通鑒》僅提「木牛」,以後才提「流馬」。木牛流馬到底是什麼?迄今沒有一個使人滿意的答案。《諸葛亮集》所載:「木牛者,方腹曲頭,一腳四足,頭入領中,舌著于腹……」更使人糊塗。《事物紀源》認為:「木牛就是有前轅的小車,流馬就是一人推動的獨輪車。」然而,山路不但忽高忽低,而且碎石滿路,獸力拉動的小車,或許可以行走,人力推動的獨輪車,恐怕寸步難行。西漢王朝初年,牛車已經盛行,何至歷經三百年才有小車出現?不合常情。然而,木牛流馬在史書上又言之確鑿,我們只有等待專家考證)。這時,曹魏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曹真患病,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二十八歲)命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懿西上接替,進駐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督促車騎將軍張郃、后將軍費曜、征蜀軍事總監(征蜀護軍)戴陵、雍州(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南部)州長(刺史)郭淮等阻截。
2、二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把親王們的采邑,由「郡」改稱「國」。
杜恕是杜畿的兒子(杜畿,參考二〇五年十月)。
劉禪在諸葛亮在世時,敬畏交加。可是,卻在諸葛亮死後,拒絕為他建立廟宇。而立廟之舉,在專制封建社會,是一項最大的榮譽,比現代社會建立銅像,意義更大,因為有廟宇就有香火,地下幽魂,還可享受。
其次是諸葛亮那種「綸巾羽扇」指揮大軍作戰的從容態度。每個人都想在談笑之間,使最困難的問題獲得解決。流弊比三顧茅廬更為嚴重,因為人們只學會了從容,而沒有創造出從容必備的條件。猶如只羡慕一朝成名的榮譽,而忘了千日千夜的刻苦耕耘,以致歷史上常有「帶汁諸葛亮」的大小場景(參考一二〇六年)。這是一個只務外表,不務實際的陷阱,諸葛亮地下有知,當會感到遺憾。諸葛亮的政治才能,是第一流的,無懈可擊,張裔和陳壽的評論,已塑出一個萬人膜拜的典範。然而,司馬光引用陳壽的評論時,似乎故意刪去一段,那段話是:「諸葛亮長於治理軍事,短於奇謀詭計,政治能力優於作戰能力,所以連年勞師動眾,不能克敵制勝。從前,蕭何推薦韓信,管仲推薦王子城父,都是因為知道自己的缺點,不可能十全十美。諸葛亮手下卻沒有韓信、城父,所以功業墮壞。」這是最公正的評估。事實上馬謖就是張良,魏延就是韓信、城父;問題不是沒有名將,而是沒有偉大的統帥,諸葛亮身兼將相,而過分謹慎的性格,跟軍事上必須有的冒險精神,互相衝突。他培養的接班人,都是保守有餘,進取不足,使我們徘徊扼腕,無限痛惜。
秦旦等晉見皇帝孫權,悲喜交集,不能自制。孫權被他們的智勇感動,一律任命當指揮官(校尉)。
5、曹魏帝國洛陽宮崇華殿火災。
「從前,姬旦(周公)警告他的兒子、魯國第一任國君姬伯禽說:『不要使大臣抱怨你不信任他!』他如果沒有才幹,就不可以讓他當大臣;既讓他當大臣,就不能不信任。《書經》記載: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不斷談論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的功勞,褒揚他除去四凶(共工、驩兜、姒鯀、三苗。參考八六年四月注),並不認為對有罪的可以不問,對犯小過的也要像對犯大過的同等處罰。
曹叡看了后,用措辭感人的詔書,作為回答。

二三二年(壬子)

然而,終於有人拆穿劉曄底牌,向曹叡報告說:「劉曄並不是真正的忠心,他只是觀察陛下的意向,順勢迎合而已。陛下不信的話,不妨試他一試,把陛下所反對的事情,當做贊成的事情,告訴劉曄,問他的意見。他如果反對,是他的見解果然跟陛下的見解,常常相合。如果每項他都贊同,他就露出原形。」曹叡用這個方法驗證,果然發現劉曄實情,從此跟他疏遠。劉曄也察覺到自己的失策,懊恨之餘,精神開始恍惚,遂被逐出中樞,出任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高級諮詢官〔侍中〕常在皇帝左右,屬於智囊階層,有強大的影響力。部長不過主持一部事務,難以再跟皇帝接近)。不久,劉曄憂慮而死。
「古代帝王,所以能維持世風,撫育人民,沒有一人不是因為得到民心的愛戴,竭盡群臣的貢獻。而今,陛下日理萬機,十分辛勞,有時還在燈火之下,處理公務。可是很多事情,仍然停頓,刑法禁令,也都廢弛,追究原因,不僅僅由於臣屬沒有盡到忠心,而更是主上用人並不恰當。
諸葛亮病重時,跟楊儀以及軍政官(司馬)費禕等共同商議一旦病故退軍方案,命魏延負責斷後,而姜維更在魏延之後;如果魏延不接受命令,大軍仍依原計劃進發。諸葛亮去世,楊儀秘不發喪,命費禕拜訪魏延,探聽他的意向。魏延說:「丞相不在,魏延還在,丞相府官屬和眷屬,可以運送棺柩返國,我當率各軍繼續攻擊敵人,怎麼為了一個人死亡,就廢棄天下大事?何況,我魏延是什麼人,怎能做楊儀的部下,當他的後衛?」於是,跟費禕共同擬具應變計劃:決定誰應護靈南下,誰應留在前線拒敵;教費禕親筆書寫,跟魏延聯名,昭告所有將領。費禕騙魏延說:「我應該回去向楊秘書長解釋,楊秘書長是個文官,不太懂軍事,一定不會反對你的部署。」費禕出營上馬,狂奔而去。魏延後悔放掉他,但已來不及阻止。
三國時代
  • 東吳派軍深入東方大海尋求夷洲亶洲。
  • 諸葛亮二出祁山·病逝五丈原。
  • 遼東郡郡長公孫淵叛變被殺。
  • 東吳斬酷吏呂壹。
魏延死後,蜀漢帝國命運已定,再無復興之機。
「使天下注目的人,必是掌握權柄的人,所以謀略可以轉變主人的地位,威望可以迫使下面的人服從。在政府之中,不一定是皇家親屬,只要他有權柄,即令再疏再遠,照樣舉足輕重。權柄不在手中,再親再近的人,也沒有分量。奪取齊國政權的,姓田,並不姓姜(參考前三七九年);瓜分晉國的,姓趙姓魏,並不姓姬(參考前四〇三年)。唯請陛下明察:有利的時候,霸住官位不放,危險的時候,就趕快逃開,都是異姓(非皇族)臣屬;祈求國家平安,家屬富貴,有福同享,有禍同當的,都是皇族子弟。而今恰恰相反,皇族疏遠,異姓親近,使我十分困惑。而今,我跟陛下齊踏薄冰,同蹈炭火,攀登山峰,渡過澗水,寒冷潮濕,溫暖燥熱,無論什麼情況,都同甘共苦,怎能離開陛下?
三月七日,曹叡向東遊逛(當然是舉宮盡出)。
柏楊曰:
柏楊曰:
9、冬季,十月,東吳帝國皇帝(一任大帝)孫權,命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孫布向曹魏帝國詐降,企圖引誘曹魏揚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王凌。孫權在阜陵(安徽省全椒縣東南)設下埋伏,等待王凌進入。孫布派人告訴王凌說:「道路太遠,不能逃脫追兵,請出軍迎接。」王凌把孫布的信呈報中央,請准予派軍出迎。征東將軍、揚州軍區司令長官(揚州都督)滿寵,認為其中定有陰謀,不肯撥付軍隊,而以王凌的名義,寫一回信給孫布,說:「閣下知道什麼是正,什麼是邪,打算躲避災禍,順應天意,捨棄暴政,回歸正統,非常值得嘉許。本打算派軍迎接,可是,兵力太少,不足以保護你;如果出動大軍,勢必走漏消息,遠近都會知道。請你先把這種志向,嚴格保密,等到時機成熟時,再作決定。」
劉禪批駁的理由是什麼,史書上不載。但我們可以推測:劉禪本年已二十八歲,皇帝的線條開始分明,可能早就不耐煩「權臣」對他的控制。皇宮自成一個體系,從以後黃皓的出現,可知劉禪早已有他自己的搖尾系統,即令劉禪自己甘願接受拘束,搖尾系統也不准他接受,清王朝三任帝福臨在他叔父兼義父的多爾袞死後,立刻翻臉(參考一六五一年),歷史不過提前一千四百年上演而已。不同的是,蜀漢政府仍在諸葛亮指定的繼承人之手,劉禪還不敢在大計方針上改變,但抓住小節,忍不住要表表他對諸葛亮的反彈和厭倦之情。
「百里奚在虞國時,不過一個愚劣之輩,但到秦國之後,卻成為國君的智囊(參考前三三八年)。豫讓在中行家裡,不過一個苟且偷安之徒,但到了智家,卻顯示他的忠烈(參考前四〇三年)。古人方面,這是明顯的例證。如果陛下認為當今之世沒有優秀人才,使政府缺乏賢能的輔佐,那麼,豈能追尋已逝的姬棄(后稷·周王朝遠祖)、子契(商王朝遠祖)?或者坐著等待未來的俊傑?
諸葛亮因為以前數次出擊,都因糧秣無以為繼,不得不退,於是改變戰略,決定軍事屯田政策,沿渭水河岸,由武裝戰士開墾當地居民田畝外的荒田;當地農民樂於接受,戰士也一切奉公,沒有私弊。
六月,曹魏帝國征南將軍滿寵,打算率各軍救援合肥新城,殄夷將軍田豫說:「東吳這次是一項大規模的攻擊,並不是貪圖一點小利,他們把合肥新城當做一塊吸鐵石,企圖引誘我們大軍集中。我建議:讓他們放手攻城,挫折他們的銳氣,而不應迎頭痛擊。堅城既無法奪取,他們將士卻疲憊不堪,等他們士氣低落時再反攻,就可以獲得最大勝利。東吳這幫匪徒,如果有頭腦的話,一定不敢攻城,自動撤退。我們如果立即進軍,正好中了他們奸計。」
9、曹魏帝國所屬遼東郡郡長公孫淵,陰謀獨立,跟東吳帝國不斷交往。曹魏帝曹叡命汝南郡(河南省息縣)郡長田豫,統率青州(山東省北部)各軍,從海道北上;命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遼東郡屬幽州)州長(刺史)王雄,從陸地西進,同時進軍討伐。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蔣濟勸阻說:「凡不是威脅到生存的敵人(相吞之國),以及既不侵略又不叛變的藩屬,不應該輕易的對他們討伐。討伐他們而不能徹底制伏,是強迫他們跟我們對抗。所以說:『豺狼在路上擋道,不要去管狐狸。』把大害剷除之後,小害就會自行消失。而今,海邊之地(指遼東),數世以來,都一直聽命中央,每年都派人前來京師呈送工作報告,保薦該郡『孝廉』,進貢從來不斷,官員們對遼東都特別推崇。即令一舉把遼東征服,獲得的人民不能使我們強大,獲得的財產也不能使我們富足。可是,萬一失敗,反而結下仇恨,自毀信譽。」曹叡不接受。田豫等果然勞而無功,曹叡只好下令回軍。
「至於我,人際之間的關係,早已斷絕,在聖明時代,卻受到囚禁待遇,暗中深感哀傷。我從不敢奢侈的盼望再去結交朋友,互訴心曲,骨肉重聚。可是,連有婚姻關係的親戚,都不能問候,兄弟手足的友愛,也被切斷。喜慶喪葬的消息得不到,慶賀弔唁的禮教遂完全廢除。恩情因為隔離,而逐漸疏遠,好像馬路上的行人,互相之間,漠不關心。雖是一家,情分之冷淡,猶如北方的胡人跟南方的越人。
宮廷供應部長(少府)楊阜上書說:「從前,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渡黃河北伐子受辛(紂)的時候,有白色鯉魚跳進姬發乘坐的御船。君王和臣僚的臉色,全都變得蒼白。那本是一個祥瑞的兆頭,他們還心懷憂慮恐懼;何況面對真正的天象變異,能不戰慄?現在?東吳、蜀漢都還沒有平定,上天卻屢顯奇象,各軍剛剛出發,便大雨不停,被隔絕在窮山惡水之中,已有多日,轉運糧秣,肩挑背負,沉重勞苦,費用日漸增加;一旦接濟中斷,便完全違背當初的計劃。古書說:『有利便攻,有難就退,是最大的軍事智慧。』(《左傳》〈前五九七年〉)憑空使大軍困處在山谷之間,前進毫無所獲,後退又無決心,不像是王者之師。」
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丞相諸葛亮(本年五十一歲)新延聘的丞相府秘書長(長史)蔣琬,是潘浚的姨兄(娘親姐妹的兒子);武陵郡郡長衛旌,上書檢舉潘浚派出密使跟蔣琬聯繫,有寄託歸附的意思。東吳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五十歲)說:「潘浚不會做這種事。」把衛旌的奏章交給潘浚,徵召衛旌返回首都建業,免職。

二三〇年(庚戌)

8、八月二十四日,曹魏帝國封皇子曹芳當齊王、曹詢當秦王。曹叡沒有兒子,收養這兩位養子,皇宮禁地,事情極端秘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親生父母是誰。有人說,曹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兒子(曹楷是曹彰的兒子、皇帝曹叡的堂弟)。
東吳帝孫權得到消息,幾乎發瘋,咆哮說:「我活到六十歲,人世間各種艱難困苦,全都嘗過。想不到被鼠輩玩弄,栽到他手裡,把人氣死。我如果不能砍下那耗子的頭扔到海里,就再沒有臉君臨萬國;即令把國家搞亡,我也要干。」

二三一年(辛亥)

左將軍朱據、司法部長(廷尉)郝普,不斷向孫權保薦隱蕃有輔佐帝王的才能。而郝普跟隱蕃尤其親密,常抱怨隱蕃的官位太低。於是隱蕃門前車馬雲集,搖尾系統佔滿客廳房舍,從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全琮以下,都傾心結交;只有太子賓客羊衜跟政務署宣召助理(宣召郎)、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楊迪,拒絕跟隱蕃來往。祭祀部長(太常)潘浚的兒子潘翥(音zhù〔柱〕),也跟隱蕃在一起,還送禮物給隱蕃。老爹潘浚聽到消息(此時潘浚隨同太子孫登,留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大為憤怒,寫信責備潘翥說:「我受國家恩寵,志在用生命回報。你身在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應當心存謙恭,親近賢能,學習善行。為什麼跟一個變節的叛逆交往,而且還送禮物給他?身在遠方,聽到這個消息,心頭震撼,臉上發熱,十數日來,愁悶惆悵。信到之後,立即前往信差那裡,接受一百棍的懲罰,索回送出去的禮物。」當時人們對潘浚這種反應,認為怪誕不可思議。九_九_藏_書
陵霄閣剛剛搭好鷹架,就有鵲鳥在上面築巢。曹叡向高堂隆詢問是什麼預兆?高堂隆回答說:「《詩經》說:『喜鵲有巢/斑鳩占居。』而今大興宮殿,更築陵霄閣,喜鵲在上面搭巢,應是宮殿不能完成,此身不能進住的預兆。上天的意思好像在說:『宮殿沒有完成之前,就落到其他姓氏的人手中。』這是上天的警告。天道不偏不私,只賜福給善良的人。子太戊(商王朝十任帝中宗)、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看到天變災異(子太戊時,金鑾寶殿上長出稻穀和桑樹;子武丁時,野雞飛到祭祀用的大鍋把手上高啼;當時都認為是噩運),惶悚恐懼,所以上天改降福分。而今,如果能停止各種苦役,增施德政,則『三王』可能增為『四王』(三王:儒家學派歌頌的三個開創王朝的君王,夏王朝一任帝〔禹帝〕姒文命、商王朝一任帝〔湯帝〕子天乙、周王朝一任王姬發〔武王〕),『五帝』可能增為『六帝』(五帝:黃帝王朝一任帝〔黃帝〕姬軒轅、三任帝〔高陽〕姬顓頊、四任帝〔高辛〕姬夋、六任帝〔堯帝〕伊祁放勛、七任帝〔舜帝〕姚重華。儒家學派為什麼單獨挑出這五個人,而捨棄二任帝〔金天〕乙摯、五任帝姬摯,原因不明),豈只子太戊、子武丁轉禍為福而已。」曹叡十分感動,面色莊重。
「我知道,犬馬的一片忠心,並不能感動主人;猶如人類的一片誠意,不能感動上天。杞梁的妻子因丈夫戰死,望城痛哭,城牆崩塌(《左傳》〈前五五〇年〉杞梁死。《列女傳》演繹成為哭倒城牆。後世又栽贓到嬴政大帝身上,把杞梁妻變成孟姜女)。鄒衍盡忠君王(燕王國五任王姬樂資),君王把他下獄,鄒衍仰天哀號,當時正是夏天,卻降下霜雪。對這些事,我一向深信不疑,可是用我的心相比,那些不過都是虛話。向日葵朝向太陽,雖不能得到照射,但朝向之心,至死不變。我暗中以向日葵自比,至於能不能賜給天地般恩惠,日月星般光明,權在陛下。《文子》說過:『不要搶先享福,也不要搶先惹禍。』下情能不能上達,兄弟們十分憂慮。只我單獨的首先發言,為的是不願聖明之世,竟有人得不到皇帝的恩澤,盼望陛下的聖光,普照世界,使恩德更為明顯。」
10、司馬懿跟諸葛亮在五丈原(陝西省眉縣西)僵持一百余日,諸葛亮不斷挑戰,司馬懿堅守營壘不出,諸葛亮派人把婦女用的首飾衣服,送給司馬懿(侮辱他怯懦如同婦女),司馬懿大怒,上書皇帝曹叡,要求出軍。曹叡命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辛毗,手拿皇帝符節,擔任總參謀長(軍師),前往大營,嚴厲制止。蜀漢帝國軍事總監(護軍)姜維,對諸葛亮說:「辛毗帶著皇帝符節前來,司馬懿再不可能應戰了。」諸葛亮說:「司馬懿根本無心應戰,所以大張旗鼓,堅決要求非應戰不可,是擺出姿態,借皇帝的權威,堵大家的嘴。統帥在外,對天子的命令有時候都可以不接受。假如司馬懿有能力擊敗我們,豈有千里之外請求准許他出軍之理?」

二三四年(甲寅)

5、夏季,四月六日,曹魏帝曹叡抵達許昌。
17、東吳帝國祭祀部長(太常)潘浚討伐武陵郡五溪蠻,已曆數年(參考二三一年二月),斬殺及俘虜數萬人,各地蠻夷受到致命創傷,從此衰落,一方歸於平靜。
6、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酋長軻比能,引誘效忠中國(曹魏帝國)、散布邊塞的另一鮮卑部落酋長步度根(步度根散布中國邊塞事,參考二二四年),傾心跟步度根結納,感情遂恢復當日和睦。軻比能親自率一萬騎兵,南下迎接步度根的輜重到陘嶺(句注山·山西省代縣西北)之北。曹魏帝國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刺史)畢軌,上書要求出軍,對外威脅軻比能,對內鎮壓步度根。曹魏帝曹叡看到奏章,下令說:「步度根既受軻比能的引誘,警覺性一定很高,畢軌的軍事行動,千萬不要越過句注山(山西省代縣西北,也稱雁門山〔雁門關所在〕,又名西陘山、陘嶺。是古代要塞)。可是詔書到達時,畢軌已挺進到陰館(山西省朔州市東南,句注山與陰館間航空距離十千米)。派將軍蘇尚、董弼追擊鮮卑部落。軻比能命他的兒子率一千余騎兵迎接步度根,跟蘇尚、董弼猝然相遇。蘇尚、董弼敗退,軻比能追擊,追到樓煩(山西省寧武縣)決戰,蘇尚、董弼全軍覆沒。步度根以及泄歸泥(扶羅韓的兒子)部落,一齊叛變出塞,跟軻比能聯絡,侵犯邊疆。
8、蜀漢帝國丞相諸葛亮進攻祁山時,李嚴(李平)主持漢中郡留守府,負責後方勤務,督運糧秣輜重。正好連綿降雨,道路困阻,李嚴恐怕供應不繼,遂派軍事參議官(參軍)狐忠(狐,姓。狐忠就是馬忠,自幼在舅父家長大,從母姓狐,名篤。後來恢復父姓,改稱馬忠),司令官(督軍)成藩,聲稱奉皇帝(二任)劉禪(本年二十五歲)指示,命諸葛亮班師。然而,當諸葛亮班師時,李嚴卻假裝大吃一驚,說:「糧秣如此充足,為什麼回軍?」又打算誅殺糧秣督運官(督運)岑述,以解脫糧秣事實上接濟不上的責任。同時上書劉禪,說:「大軍假裝撤退,打算引誘敵人深入。」諸葛亮收集李嚴前後親筆寫的書信和奏章,發現嚴重矛盾。詰問李嚴,李嚴無法解釋,低頭承認錯誤。於是,諸葛亮上書彈劾李嚴前後各種罪惡。皇帝劉禪下詔:李嚴免職,撤銷封爵采邑,軟禁梓潼郡(四川省梓潼縣)。
曹魏·太和六年  蜀漢·建興十年  東吳·嘉禾元年
「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教化天下,先從親屬開始,再推廣到關係疏遠的人民,是由最近伸展到最遠。姬昌(周王朝一任王姬發的老爹)先做出榜樣給他的妻子,再做出榜樣給他的兄弟,然後用來治理國家。陛下有伊祁放勛的顯明品德,又有姬昌謹慎恭謹的仁愛之心,皇后妃妾,一團和睦;九族親屬,全受到恩惠;文武百官,爭先效命。政府之中,不廢公務;萬民之間,蒙受體恤。親屬可以交往,喜慶喪吊可以互通,真正是推己及人,恩德廣被。
政務署考選司司長(選曹尚書)陸瑁上書說:「北方曹魏盜匪集團,跟我國土地相接,決策上只要稍有錯誤,他們就會立刻抓住機會。我們所以到萬里重洋之外購買馬匹,委曲自己,跟公孫淵結交,為的是急於解除眼前的馬荒,永除心腹大患(指曹魏帝國)。現在反而要拋棄根本,而去追求末梢;看不見眼前,而去注意遙遠的萬里之外。因憤怒而改變正常軌道,因激動而發動大兵,這正是敵人巴不得我們去做的事,不是我們東吳帝國最好的國策。根據軍事理論,只要比較雙方投入戰爭的形勢,誰疲憊?誰旺盛?誰勞苦?誰精力充沛?則誰勝誰敗,就可一目了然。而且即令在遼東沓渚(遼寧省大連市西旅順)登陸,距公孫淵所在地遼東郡城,仍相當遙遠(航空距離三百二十千米)。而且登陸之後,大軍勢必分割,主力擔任攻擊,其次的保衛艦隊,老弱的擔任運送糧秣。所以大軍人數雖多,並不能全部使用。加上徒步行軍,身上背著糧食,長途跋涉,深入敵境。敵人多的是戰馬,自然會不斷發動截擊。像公孫淵這種老奸巨猾,如果跟曹魏帝國並沒有完全決裂,那麼,戰爭一旦發生,他們如同唇齒相依,一定互相援助。即令他陷於孤立,無依無靠,也會嚇得向遠方逃亡,不可能短期內把他消滅。誅殺還沒有加到他頭上,我們內部的山越(居住山區的江南土著)將乘我們空虛,紛紛起事;恐怕不是萬全長久的謀略。」
11、十一月二十二日,曹魏帝曹叡前往許昌。
1、春季,正月八日,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任命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司馬懿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孫權又命衛將軍全琮攻擊六安(安徽省六安市),也不能攻克。
最初,東吳帝國使節張彌、許晏等抵達襄平(遼東郡郡政府所在縣·遼寧省遼陽市),公孫淵陰謀下手前,先把東吳兵團拆散,安置各地。擔任差遣的密使(中使)秦旦、張群、杜德、黃強等,連同士兵六十人,被安置在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玄菟郡在遼東郡(襄平)北二百里(航空距離七十千米),郡長王贊統轄居民二百戶人家(郡政府所在,居民只二百戶,每家即令平均十口,不過兩千人。說明當時偏遠郡縣,地廣人稀)。秦旦等被分配住到民家,由民間供應飲食。四十余日之後,秦旦跟張群等商議說:「我們遠在異域,不能完成使命,被拋棄此地,跟死亡沒有分別。觀察這個郡城形勢,自衛的能力,非常薄弱。我們如果同心協力,放火焚燒城郭,擊斬郡長,為我們國家報仇雪恥,然後一死,也無遺恨。總比苟且偷生,做長期的囚犯要好得多。」張群等同意,於是秘密約定,在八月十九日夜間暴動。
諸葛恪的老爹諸葛瑾聽到這件事後,也認為事情不可能成功,長嘆說:「這個孩子如果不能使家門興旺,一定使家門屠滅。」
12、十二月三十日,東吳帝國大赦,改明年(二三二年)年號嘉禾。
「從前,東漢王朝六任帝劉祜時,宮廷供應部長(少府)竇嘉,延聘司法部長(廷尉)郭躬一身清白的侄兒(當時郭躬已經去世多年),引起強烈反應,大家紛紛指控,提出彈劾。而最近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孔羡,延聘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懿放蕩的弟弟(司馬通),有關單位卻不說一句話。那種望著風向,迎合臉色的態度,比受到指示還要順服。這都是不按實情遴選人才的後果。竇嘉身是皇親(竇嘉是東漢王朝三任帝劉炟正妻竇皇后的娘家人,參考九二年六月表解),郭躬又不是國家重臣,尚且如此;用今天的情形跟古代相比,都歸因於陛下沒有堅持有罪必罰,沒有阻塞結黨營私的源頭。
這時,狩獵法令嚴峻而殘酷,殺死皇家禁地一隻鹿的人處死刑,財產沒收。告密的人,加重賞賜。司法部長(廷尉)高柔,再上書說:「近年以來,農民被強征民夫,充當各種勞役(如興建宮殿之類),耕田人數,已大大減少。又加上狩獵禁令:麋鹿闖到民間農田之中,啃食莊稼嫩苗,到處傷害,農家損失,不可計算。農民雖然設立木柵障礙,但材料脆弱,仍阻擋不住。就在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一帶,周遭數百里之廣,一年都沒有收成。方今天下糧食生產的很少,麋鹿蹂躪的卻很多。萬一倉促之間,爆發戰爭,要動員大軍,或水旱天災,寸草不長,我們將用什麼抵禦敵人侵犯?只有懇求陛下准許農民捕捉那些踐踏他們莊稼的麋鹿,放寬狩獵禁令,人民才能維持生活,萬家才能稱頌。」
「我內心極度悲憤怨苦,上書陳情,如果有不合聖意的地方,請求不要銷毀,而交給皇家檔案室保管,等我逝世之後,或許能引起陛下的思念。如果有一絲一毫使陛下覺得可以考慮的,請在金鑾寶殿上公開宣布,由博古通今的飽學之士,對我奏章中不合理的地方,提出糾正。能夠這樣,我的願望已經滿足。」
秋季,七月,曹叡乘御舟,親自東征。
諸葛亮派使節到司馬懿軍營,司馬懿只問關於諸葛亮吃飯睡覺以及每天處理事務多少等小節,絕不談及軍情。使節回答說:「我們丞相一早便起床,很晚才就寢,二十板以上的軍法處分,都要親自裁決,飯量不過數升(「升」的大小不得而知,是「米」是「飯」不得而知,是「飯」是「面」不得而知,一頓或一天或一月不得而知)。」司馬懿告訴別人說:「諸葛亮食少事煩,怎麼能活得長久!」
10、十一月三十日,日食。
政務署執行長(尚書僕射)薛綜上書說:「從前,劉奭(西漢王朝十一任元帝)打算乘船,薛廣德要用自刎的鮮血阻止車輛前進(參考前四三年),為什麼?只因為水火無情,十分危險,不宜於帝王接近。現在,遼東不過一個蠻荒小國,沒有堅固的城堡,沒有備戰的設施,所有的只是一些輕型武器,而又不夠鋒利,當權的人像一群狗羊,不懂治國之道。如果發動攻擊,一定可以克服,事情確如陛下詔書的指示。然而,遼東地方,貧苦寒冷,莊稼不能生長,人民熟悉騎馬,移動無常。突然間聽到大軍壓境,自知不能抵抗,一定像受驚了的鳥獸一樣,四散逃亡,到時候連一個人一匹馬都看不見,只不過佔領了一片空地,毫無意義;這是不應出兵的原因之一。大海無際,驚濤駭浪,所以曾經發生『成山之難』(參考去年〔二三二年〕九月),海上航行,隨時都有變化,颶風暴雨,誰都無法避免,於是剎那之間,人船全被吞沒;即令有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的高貴品德,孟賁、夏育的無敵勇敢,都沒有地方施展;這是不應出兵的原因之二。沉重的濃霧,籠罩天空;咸苦的海水,在下面沸騰翻滾;將士們容易雙腿發腫,並且互相傳染,凡是航行海上的人,都難躲開這種災難;這是不應出兵的原因之三。上天使陛下當我們的君王,陛下就應該運用時機,削平叛逆,使人民安居、社會富庶。而今,叛逆集團(曹魏帝國)就要消滅,四海之內,剛獲得初步安定,竟違背既定的大計方略,去尋找不必要的危險;不考慮全國安全,只圖出一時忍不住的氣憤,既不是建國的重大方案,可卻是開天闢地以來從沒有過的舉動。所以群臣才緊張不安,呼吸不敢出聲,飲食不知其味,入寢不能安席!」
7、五月,東吳帝國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五十三歲)呼應蜀漢帝國北伐行動,率軍推進到巢湖湖口(安徽省巢湖市),直指合肥新城(安徽省合肥市西北,二三二年滿寵所建),對外宣稱大軍十萬。又派上大將軍陸遜、左翼軍事總監(左都護)諸葛瑾,率萬餘人,進入江夏郡(湖北省鄂州市)沔口(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入長江口),直指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將軍孫韶、張承,進入淮河,直指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淮陰(江蘇省淮陰市)。
諸葛亮又寫信給蔣琬、董允,說:「孝起從前曾告訴我,說:『李嚴腹中,詭計多端,大家都認為不可接近。』我認為只要不刺|激他,詭計便沒有地方使用。想不到蘇秦、張儀之事重演(參考前三三三年),大出意外,這件事可告訴孝起。」孝起,皇城保安司令(衛尉)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陳震的別名。
11、十二月,曹魏帝曹叡,許昌宮。
陳壽曰:
8、本年,東吳帝孫權出兵打算包圍曹魏帝國的合肥新城(安徽省合肥市西北,去年〔二三二年〕滿寵所建),但因新城距水太遠,艦隊停泊二十余日,不敢下船。曹魏帝國征南將軍滿寵對將領們說:「孫權得到我們移城的報告,在大庭廣眾中,一定說過吹牛大話,今天進軍到這裏,希望建立功勛,雖然不敢攻擊,但最後一定會登岸炫耀,展示實力。」遂秘密派出步騎兵六千人,在肥水隱蔽處埋伏。孫權果然率軍登岸炫耀,滿寵伏兵攻擊,殺數百人,東吳軍逃走,有人還墜水淹死。
八月十九日,抵達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
4、自從去年(二三〇年)十月起,到本年三月,曹魏帝國不曾降雨。
秋季,七月,洛陽崇華殿失火。曹叡問高級諮詢官(侍中)兼天文台長(太史令)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高堂隆說:「這是什麼過失引起的?古書上有沒有祈求神靈的規定?」高堂隆回答說:「《易傳》(京房著)說:『在上位的人不知道儉省,在下面的人不知道克制,罪惡的大火焚燒他的房舍。』又說:『君王增高他的樓台,天火生災。』這正是君王一味修飾他的宮殿,不知道人民財力已經枯竭,上天降下大旱,火從高處燒起。」曹叡再下詔問高堂隆:「我曾經聽說,劉徹(漢武)時候,柏梁台大火之後,劉徹反而興建更多更大的宮殿,用來克制(參考前一〇四年),意義何在?」高堂隆回答說:「這是夷越族巫師的主張,不是聖賢的指示。《五行志》記載:『柏梁台大火之後,發生江充巫蠱慘案(參考前九一年)。』從這項記載,說明巫師建議興築建章宮,並沒有克制災難的功能。現在要做的事是,應該釋放民夫差役;宮殿規模,務求節約,把燒毀的崇華宮清掃乾淨,不要立即再大興土木,則瑞草、嘉禾一定出現京師(首都洛陽)。如果仍繼續耗盡人力體力,榨枯人民財產,不是招致祥瑞、安撫遠方人民的方法。」
最初,蜀漢帝國前翼總參謀長(前軍師)魏延,勇猛超過常人,善待部屬,受到戰士愛戴。每次隨諸葛亮出征,都向諸葛亮請求交付精銳部隊一萬人,另行出擊,跟諸葛亮在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會師,仿效當年韓信跟劉邦分道並出前例(參考前二〇六年),諸葛亮都不允許。魏延常認為諸葛亮懦弱膽怯,抱怨自己的才幹無處施展。而秘書長(長史)楊儀,幹練敏捷,諸葛亮每次出軍,楊儀總攬全局,籌劃糧秣,熟練而效率極高,從不拖泥帶水,立刻就處理妥當。所以,軍事上的調度,都由楊儀決定。魏延性情高傲,大家都讓他三分,只楊儀對魏延心懷輕視,不假辭色,魏延對楊儀也深為憤怒,二人互相懷恨,勢同水火;諸葛亮珍惜二人才幹,不忍心偏袒。
任縣(河北省任縣)縣長於綽,把詔書及頒發下的玉石圖樣,拿去問鉅鹿郡(河北省寧晉縣西南)人張臶(張臶精通神秘預言書〔內學〕),張臶秘密告訴于綽說:「神仙因為知道未來,所以不回溯過去。祥瑞顯示之後,跟著就有人興起,有人廢棄。東漢王朝滅亡已久,曹魏取得政權,怎麼還能說這些祥瑞是預告曹魏興起?這個祥瑞不是預告過去的祥瑞,而是預告將來的祥瑞。」
9、八月二十九日,曹魏帝曹叡前往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
10、蜀漢丞相諸葛亮推廣農耕,充實軍備,訓練部隊,為解決山區運輸困難,製造「木牛」「流馬」(參考二三一年二月),把軍糧運送到褒斜谷口(陝西省漢中市西北),修復褒斜谷(陝西省太白縣西南褒河山谷)棧道,使人民獲得充分休養,三年之後,再作運用(這是追敘前年〔二三一年〕時的措施,明年〔二三四年〕,休養已整三年)。
從前,管仲奪取伯氏采邑三百多家,併入自己采邑,伯氏終生沒有怨言。聖人認為這是一件難事。諸葛亮能使廖立哭泣、李九_九_藏_書嚴身故,他們豈止沒有怨言而已。水面至平,連邪惡的人都用水作為標準;鏡子最明,連醜陋的人都忘掉憤怒。水平鏡明,雖然呈現對方原形,對方卻沒有怨恨的緣故,因為水和鏡沒有私心。水和鏡正因沒有私心,自可以免除怨恨。何況偉大的政治家,懷著樂於看到別人活下去的仁心,流露哀憐寬恕別人錯誤的愛惜之情。用法律制裁時不得不用法律制裁,處罰的是他們自己所犯的罪。無論賞賜擢升,都不出於私心,無論誅戮斬殺,都不由於私憤,天下難道還有誰不服?
這時,東吳帝國每年都有攻擊曹魏帝國邊境的行動。曹魏帝國征南將軍滿寵上書說:「合肥城(安徽省合肥市)南面是巢湖,更南是長江,北面跟壽春(安徽省壽縣)又遠(兩地航空距離九十千米)。盜匪集團(東吳帝國)如果圍攻,可以得到船艦幫助。我們往救,必須先擊破他們主力,然後才能解圍。他們攻擊,極為容易,我們支持,卻十分困難。我建議調出城內守軍,在合肥城西三十里,有奇險可以固守的地方,另行興築城寨,用以引誘他們上岸,我們就在平地切斷他們的退路,應是上策。」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蔣濟參加討論,反對說:「調兵出城,是向天下顯示我們脆弱,好像一望見敵人的煙火,就慌慌張張摧毀自己的堡壘,可以說是不戰而先敗。一旦到這種地步,我們將受到無限劫掠的苦難,勢必被逼退到淮河以北。」曹叡遂批駁滿寵計劃。
柏楊曰:
二月四日,曹叡下詔:「社會風氣之樸實和華麗,隨著教育文化而改變。兵荒馬亂以來,儒家學派經典的研究工作完全荒廢。青年們的興趣和進取方法,不再受經典約束。豈不是教導不恰當,任用官員時,從不考慮他品德的緣故!現在嚴格調查,從政務署助理(郎吏)開始,學問可以通曉儒家學派一種經典,才幹可以擔任地方政府首長的,應參加國立大學教授(博士)主持的考試,考試成績優等的,錄用;其他華而不實,不務正道的人,罷黜。」於是,諸葛誕、鄧颺免職。
陸瑁再上書說:「軍事行動,古代用它對內鎮壓暴亂,對外威服四方蠻夷。但是要在主要的敵人已經剷除、天下太平、政府官員從容不迫的反覆討論之後,才可出動。如果全國像滾水一樣沸騰,九州島各擁有強大兵力,互相為敵,大多數都會先求鞏固自己的基地,珍惜人力,節儉開支,從來沒有恰恰在這時候,不顧眼前,卻好高騖遠,削弱自己武裝部隊的戰鬥能力。從前,趙佗背叛,自稱皇帝;當時天下安定,人民富足,然而,劉恆(西漢王朝五任文帝)仍認為大軍遠征,並不容易,而寧願用政治手段解決(趙佗事,參考前一七九年)。而今,首惡元兇(曹魏帝國)還沒有撲滅,邊界之上,不時傳來警報,不應該把公孫淵放到第一位,但願陛下抑制盛怒,冷靜思考,暫時停止動員。然後秘密策劃,等待下一步的行動,這是天下人的福氣。」
「我暗中觀察,現代青年不再把學問當做根本,卻專門結交黨羽,樂此不疲;高級知識分子不再追求高尚的孝悌清廉境界,卻趨炎附勢,只為了攫取一點小名小利,結成黨派,你恭維我天下第一,我嘆息你懷才不遇。把詆毀當做刑殺,把褒揚當做獎賞。對歸附自己的,讚美的言論如傾盆大雨;對拒絕歸附自己的,就百般挑剔,橫肆誣衊,還互相勉勵說:『現在是什麼年頭?有什麼擔心的!只怕你人際關係不夠,朋友不多!不要憂慮人家不知道自己,只要納入小圈圈,就像吃了仙丹妙藥,人家對你連說話都會細聲細調。』
1、春季,二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命祭祀部長(太常)潘浚,「假節」,會同呂岱,率軍五萬人,討伐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五谿蠻。
6、五月,曹魏帝國皇子曹殷逝世。
曹魏·太和五年  蜀漢·建興九年  東吳·黃龍三年
不久,隱蕃打算在東吳帝國發動政變,消息走漏;隱蕃逃亡,中途被捕,斬首。孫權嚴厲責備郝普,郝普惶恐,自殺。朱據剝奪入朝晉見皇帝的權力;很久之後,才解除這項禁令。
5、曹魏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曹真,認為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不斷侵犯國境,請求出動大軍,從褒斜谷(陝西省太白縣西南褒河山谷)深入,作懲罰性的討伐;如果各將領數道同時進擊,可以獲得大勝。曹叡批准這個軍事計劃,下詔: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懿,逆漢水而上,由西城(陝西省安康市)向西攻擊,跟曹真在漢中(陝西省漢中市)會師。其他將領,分別從子午谷(陝西省寧陝縣北)、武威(應為建威,甘肅省西和縣)同時並進。最高監察長(司空)陳群勸阻說:「當年,太祖(曹操)到陽平(陝西省勉縣西)攻擊張魯(參考二一五年七月),盡量攜帶豆子小麥,增加糧食的存量。可是,還沒有攻下張魯,糧食已感不足。而今,我們既沒有周密的準備,褒斜谷地形又非常兇險,無論進退,都十分困難。轉運輸送,敵人一定阻截抄掠,如果防止阻截抄掠,就必須多派部隊防守險要,那麼大軍戰鬥力就會減弱,不可不精密思考。」曹叡採納陳群的建議。
6、八月五日,曹魏帝曹叡向東視察。
13、劉曄曾經陷害政務署長(尚書令)陳矯,指控陳矯橫行專權。陳矯恐懼,告訴兒子陳騫,陳騫說:「主上(曹叡)聖明,而您是國家高級官員,實在不能融洽,了不起不當三公。」數日後,曹叡的怒氣果然消失。
14、東吳帝國上大將軍陸遜,率軍向曹魏帝國所屬的廬江郡(安徽省壽縣西南)進攻,曹魏帝國參与決策的人,都認為應發兵救援。征南將軍滿寵說:「廬江雖然是個小城,但是守將強悍,守軍精良,可以抵抗一段時間。東吳兵團離開船艦,登上陸地,進軍二百里,沒有後繼部隊,他們不來,還想引誘他們來,現在應隨他們的意。只怕他們想撤退時,卻無法撤退。」率軍直趨楊宜口(即陽泉·廬江郡郡政府所在縣),打算阻截東吳兵團的歸路。陸遜得到消息,連夜回軍。
5、六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南宮體育館(鞠室)失火。
「我又聽說,有人教他的家奴或賓客,冒充高級官員的屬下差役,出入宮廷,書信來往,探問機密。像這一類事情,都是法令所嚴禁,刑罰所不赦;即令是魏諷、曹偉的罪行,也不會比他們更重。」
11、十二月二十日,曹魏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華歆逝世(年七十五歲)。
「凡是擁有天下的君王,沒有不尊重樸實忠信人士,而痛恨虛偽。因為他們破壞教化,擾亂治安,傷風敗俗。最近,魏諷伏誅(參考二一九年九月)、曹偉在二〇年代處死(參考二二一年八月)。陛下前後頒布的詔書,無不深刻的斥責浮華不實,打算消滅使人咬牙切齒的邪惡勢力。可是,執法的官員,卻畏懼邪惡勢力,不敢糾舉,破壞風俗的行為,遂越來越趨嚴重。
2、東吳帝國航海部隊由衛溫、諸葛直率領,深入東方大海一年有餘,士卒因患病或傳染瘟疫而死的十分之八九(去年〔二三〇年〕出發時一萬人,已八九千人喪生,每天平均有二十五具屍體拋入大海,誠是可哀)。可是,亶洲(日本)絕遠,根本找不到,僅只抵達夷洲(琉球群島),掠奪數千人而返。衛溫、諸葛直被控徒勞無功,誅殺。
「從前,姬鮮(管國國君)、姬度(蔡國國君)被放逐或被處決,姬旦(周公)、姬奭(召公)在政府作為輔佐。羊舌鮒(音fù〔富〕)身被刺殺,羊舌肸(音xī〔希〕)對國忠心不移(《左傳》〈前五二八年〉:晉國邢侯跟雍子為爭奪田產,發生衝突,國務官〔大夫〕韓起,命羊舌鮒審判,發現雍子有罪。雍子把女兒獻給羊舌鮒,羊舌鮒就作一百八十度轉變,判定邢侯有罪。邢侯怒火不可遏止,就在王宮中,格殺羊舌鮒跟雍子。韓起詢問羊舌鮒老哥羊舌肸的意見,羊舌肸認為三個全都有罪,並不偏袒老弟)。周王朝『三監之亂』(三監:周王朝成立之初,在東方建立三個封國:管國、蔡國、霍國,監視商王朝殘餘部眾組成的殷國,稱為「三監」。萬想不到,前一一一五年,「三監」竟跟殷國合作,起兵討伐中央當權的姬旦,苦戰三年,被姬旦用強大的武力擊潰),我會引以為戒。但姬旦(周公)、姬奭(召公)輔佐,不必遠求,皇家宗親和封國國君之中,定有這種人才。
曹叡曾經問陳矯:「司馬懿忠貞不貳,能不能稱為國家大臣?」陳矯說:「政府官員對他都很仰望,但國家能不能依靠他,我不知道。」
於是,曹叡召見劉曄,詢問劉曄的意見,劉曄閉口不答。後來,劉曄單獨晉見,抱怨曹叡說:「攻擊一個國家,是一個重大事件。我能夠參与這個重要的密謀,連睡覺時,都恐怕說夢話把他說出來,泄露軍機,增加我的罪過!怎麼可在人前提及?軍事行動,詭秘莫測。大軍未動之前,越秘密越好,而陛下公開談論,恐怕敵人已經聽到。」曹叡向他道歉。
3、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二十九歲)的愛女曹淑死亡,曹叡萬分悲痛,追稱「平原懿公主」,在首都洛陽建立祭廟,埋葬南陵;命娘親甄洛已亡故了的侄孫甄黃,跟愛女合葬,追封甄黃侯爵,並給他設立繼承人,繼承他的爵位。入土時,曹叡還要親自把棺柩送到墓地;而又打算前往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最高監察長(司空)陳群抗議說:「八歲以下的嬰兒死亡,沒有喪葬的禮儀。何況未曾滿月,而竟然用成人的禮儀相待,特別給她縫製官服,文武百官又為她穿上喪衣;早晨晚上,都要到棺前哀哭,自從開天闢地,還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而陛下更要前往墓地,親自送葬。希望陛下停止這些毫無益處,反而會招來傷害的舉動,這是天下人民一致的心愿。又聽說陛下還打算駕臨許昌,皇太後宮和皇後宮全體上下,一齊東行;政府大小官員,全都覺得十分怪誕,至為驚駭。有人揣測陛下要躲避宮中霉運,有人揣測可能乘勢遷移新的環境,有人揣測還有其他緣故。我認為:吉祥、兇險,全是天命;災禍、幸福,人們自己可以掌握。用搬家的方法祈求平安,不可能得到益處。如果認為一定可以得到益處,則不妨整修金墉城西宮(金墉城是一座巨宮,位於洛陽城西北角,它在不久即將來臨的晉王朝「八王之亂」時代,扮演主要角色),以及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別宮,都可以暫時安住,為什麼一定要把整個皇宮的人,暴露在曠野露天之下,公私開支,都龐大得難以計算。而且,民間的善心人士,尚且不輕易搬動,為的是保持鄉瑞安寧,使鄉親們不致心情惶恐。何況陛下,身為皇帝,萬王之王,一舉一動,怎麼可以如此輕率?」宮廷供應部長(少府)楊阜也抗議說:「文皇帝(曹丕)、武宣皇后(曹叡祖母卞太皇太后)逝世,陛下都不送葬,為的是以國家為重,防備發生事故,為什麼對一個尚在懷抱中的嬰兒,卻非送葬不可?」曹叡不理。
4、六月十一日,曹魏帝國太皇太后卞女士逝世。
曹叡曾經頭戴便帽,身穿短袖上衣(不僅古人而已,直到二十世紀三〇年代,中國才開始有人穿短袖,曾引起當時社會的震駭;尤其對女人的短袖〔短僅及肘〕,甚至破口大罵),楊阜問曹叡說:「在禮儀上,這是什麼制服?」曹叡不作回答,但從此之後,不|穿法定的衣裳,便不接見楊阜。
然而,這不是枉害,這是復讎。年已五十歲的郭女士,現在付出當初奪床勝利的代價,歷史重演十五年前的鏡頭,曹叡派出殺手,強逼郭女士喝下跟他娘親喝下的同樣的毒酒,再同樣的使郭女士頭髮披面,用糠塞口。
正好滿寵接到中央徵召的命令,首都洛陽晉見皇帝,臨走時,下令司令部秘書長(長史):「如果王凌要迎接孫布,不可交給他軍隊。」王凌要不到軍隊,便單獨行動,派出一個部隊長(督將),率步騎兵七百人,南下迎接。走到埋伏陣地,孫布乘夜突擊,部隊長逃走,七百人死傷超過一半。王凌是王允的侄兒(王允,東漢王朝宰相,參考一九二年)。
曹叡性情嚴厲而急躁,監督宮殿工程的官員,在時限內不能完工,曹叡親自召見查問,官員們正在陳述原因,話還在口中,衛士舉刀一砍,人頭已經落地。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兼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王肅,上書說:「到今天為止,宮殿仍沒有完工,每天投入工程的,有三四萬人。九龍殿容積龐大,足可以讓陛下的聖體安居,也足夠容納六宮所有美女。只泰極殿前殿,工程浩大,仍在興建,希望陛下指派領取國家糧餉,而目前並沒有擔任緊急任務的工程部隊,遴選體格健壯的一萬人,擔任這項工作。期限一年,一年後派下一梯次的工程部隊接替。明確地告訴他們交接日期,他們就能愉快的工作;即令勞苦,也不會怨恨。計算起來,一年有三百六十萬個工作天,不能說少。本來一年可以完成的,不妨三年完成。遣散所有由自己負擔飲食費用的民夫差役,讓他回家耕田種桑,這才是國家長遠計劃。政府在人民中有崇高的信用,是國家最可貴的珍寶。從前,陛下前往洛陽時,徵集民夫興建營壘,有關機關明確地向農民保證,營壘一成,立刻遣送回家。可是,營壘成后,貪圖他們的無償勞力,硬是不肯遣送,有關官員只看到眼前一點小利,不顧國家的大信。我愚昧的認為:從今以後,如果一定要徵集民夫,應明確地宣布時限,並嚴格地遵守時限。遣送之後,如果再有其他需要,寧可做第二次徵集,也不可以失信延長。陛下臨時決定誅殺的人,當然都是有罪的人,應該誅殺。然而人民不知道詳情,反而認為死者罪不至死,只是陛下一時暴起殺機。所以遇到這種情況,請求陛下一律交給法官處理,同樣是處死,不要使罪犯的血污染宮廷,而又被外人猜疑。而且,人命至重,使他活下去難,殺他卻十分容易,蓋一旦斷氣,不能復續,所以聖賢最是慎重。從前劉恆(西漢王朝五任文帝)打算誅殺冒犯戒嚴的莽漢,司法部長(廷尉)張釋之說:『當時,陛下如果就殺掉他,也就罷了。現在既交給司法部,司法保護天下公平,不可以使它不公平。』(參考前一七七年)我以為張釋之這段話,完全失去立場,不是忠臣應該說的話。試想,司法部長是天子的屬官,都不可以不公平,天子怎麼就可以不公平?這是看重自己,輕視君王,嚴重的不忠,不可以不特別考慮。」
東吳帝國皇帝孫權接到敗報,才想起虞翻的建議,下令召回虞翻,而虞翻已死,只運回棺柩。
司馬懿尾隨蜀漢軍,抵達鹵城(地望在甘肅省天水市西北)。車騎將軍張郃說:「敵人遠來攻擊,要求決戰,無法達到目的,認為我們最大的利益是不接受挑戰,將用長遠計劃把我們困死。而且祁山守將,知道援軍已經接近,人心自會安定。我們不妨把大軍暫時駐紮,派出奇襲部隊,繞到敵人背後。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只敢尾隨,不敢逼近,使我們的威望喪失。諸葛亮一支孤軍,糧食又少,眼看就走遠了。」司馬懿不接受,仍繼續尾隨,等到接近時,下令登山築營,絕不接觸。將領賈栩、魏平,不斷要求出擊,激憤說:「你害怕蜀漢像害怕老虎,如何不教天下恥笑?」司馬懿面對各將領堅持出擊的情緒,十分焦慮。
傅玄曰:
六月,諸葛亮糧秣告盡,撤退,司馬懿命張郃追擊,抵達木門(甘肅省禮縣東北〔祁山東〕),蜀漢軍反擊,利用高處地形,布置埋伏,箭石俱發,一塊巨石擊中張郃右膝,張郃傷重逝世。
但諸葛恪堅持一定可以成功,孫權遂任命諸葛恪當撫越將軍兼丹陽郡郡長;使他有權執行自己的計劃。
「政府中官員沒有人承認自己沒有才幹,而只認為陛下對他們不信任;也沒有人承認自己無知,而只認為陛下並沒有向他發問。陛下為什麼不遵照姬旦對善人信任、姚重華對惡人排除的指示?命高級諮詢官(侍中)、政務署秘書(尚書),坐的時候在中樞襄助,行的時候隨從御駕;由陛下親自垂詢,讓他們盡言。則文武百官的品德行為,可以完全了解;忠良者擢升,愚劣者屏退,誰還敢推託猶豫,不竭盡才能?
4、閏五月一日,日食。
「現在被稱為賢能的人,都已經做了大官,而且享受豐厚的俸祿;然而,侍奉君王的節操,並沒有建立;奉公守法的精神,也並沒有表現;原因何在?在於對他們從不授權,而忌諱又多。我認為,忠臣不一定就是親信,而親信也未必都忠心耿耿。平常疏遠的臣屬,批評別人,陛下疑心他公報私仇;稱讚別人,陛下又疑心他懷有偏見,並不公正。於是,左右親信遂利用這種態勢,更為強調疏遠臣屬們的罪過,使他們對惡的不敢批評,對善的不敢稱讚;因為,無論如何反映,都有罪嫌。
13、蜀漢帝國各地人民要求給諸葛亮建立廟宇,皇帝劉禪不準;人民遂每逢節日,在路旁的高地上遙祭。步兵指揮官(步兵校尉)習隆等上書說:「請在諸葛亮墓(諸葛亮安葬陝西省勉縣南五千米的定軍山)附近的沔陽(陝西省勉縣),建立一座廟宇,禁止私人祭祀。」劉禪這才同意。
代理宰相(行司徒事)董昭上書皇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二十七歲),說:
8、九月,曹魏帝曹叡前往摩陂(河南省郟縣東),整修許昌皇宮,興建景福殿、承光殿。
郭女士之死,使曹魏帝國宮廷中長達二十年之久的奪床鬥爭恩怨,作一總結。當曹丕還是東漢王朝魏國太子時,六位妻子中的兩位——甄洛和郭女士之間的苦戰,已白熱化。二二一年,曹丕正式建立曹魏帝國,帶給甄洛的不是喜訊,而是一包毒藥。郭女士對情敵甄洛最惡毒的一擊是:指控甄洛生的兒子(曹叡)不是曹丕的兒子,而是甄洛前夫袁熙的兒子。郭女士柔情蜜意的對曹丕說:「我倒不認為甄洛真的懷著袁家的孩子,雖然有那種可能性。七八個月生產,也沒有什麼不對。但我害怕的是,這種消息傳播出去,有一天,曹叡繼承皇位,萬一有野心家拿這作為借口,拒絕對他效忠,就可能影響帝國的安全。」為了此事,曹丕親自到鄴城向甄洛查詢,甄洛大哭說:「你當了皇帝,有權選擇皇后,但你不該血口噴人,誣衊親生之子,我兒已經十六歲,你忍心這麼糟蹋你的骨肉?」但甄洛仍難逃一死,幸而,曹叡小娃的命運在一場圍獵中獲得轉機(參考二二六年)。曹叡即位之後,直到二二九年,祖母卞太皇太后逝世,郭女士失去保護傘,撫養曹叡長大成人的李夫人,才把甄洛慘死的情形,告訴曹叡。曹叡這時已有復讎力量,有一次,他向郭女士詢問:「我娘親死時,頭髮披面,用糠塞口,可是你的主意?」郭女士大吃一驚,她所恐懼的事終於到來,但她已不敢承認她所做過的事,只能哀號說:「是誰搬弄是非,挑撥我們母子感情?」接著為了證明她的清白,她要求開棺驗屍——她當然知道在祖先崇拜的封建社會中,一個兒子,即令他是皇帝,也不敢開娘親的棺。但郭女士沒有料到曹叡舉出人證,在無可閃躲時,她分辯說:「你娘親之死,是你老爹乾的,為什麼問我?」忽然間,郭女士發現她已身陷冰窖,顫聲說:「你身為人子,難道仇恨親爹,枉害繼母?」
7、秋季,七月,曹魏帝國擢升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董昭當宰相(司徒)。
曹魏帝曹叡下詔,公告天下,認為是一種曹魏帝國興起的祥瑞。
柏楊曰:
曹魏·青龍三年  蜀漢·建興十三年  東吳·嘉禾四年
曹植再上書說:
14、蜀漢帝劉禪擢升左將軍吳懿當車騎將軍,「假節」,駐屯漢中郡。擢升丞read.99csw.com相府秘書長(長史)蔣琬當政務署長(尚書令),統籌全國大事;不久再加授蔣琬代理總督(行都護),「假節」,兼益州州長。這時,大軍突然失去元帥(諸葛亮),全國上下,惶悚不安。蔣琬從一個普通的幕僚長崛起,超居文武百官之上,既沒有悲哀的容貌,也沒有沾沾自喜的臉色,神采舉止,跟平常一樣,因此人心漸漸欽佩歸服。
陸遜上書說:「陛下以神明威嚴的英姿,承受天命,開國立基。在烏林(湖北省洪湖市東北烏林鎮,赤壁對岸)擊敗曹操,在西陵(湖北省宜昌市)擊破劉備,在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擊擒關羽;這三個敵人,都是蓋世英雄,陛下給他們嚴重的挫折;聖明的教化撫育四方,連荒郊的野草,都跟著順服。正要掃蕩中原,統一天下,卻因為不能忍耐小的氣憤,發出雷霆萬鈞的震怒,違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古訓,忽視身為君王的貴重身份,我感到萬分困惑。我曾經聽說:『立志走萬里路的人,絕不半途而廢,停腳不前;立志成就偉大事業的人,絕不因為細微的小事而危害大局。』強大的敵人壓在邊境,荒服還沒有稱臣進貢(《書經·禹貢》,除「京畿」外,把天下分為五服:「甸服」「侯服」「綏服」「要服」「荒服」,每「服」五百里,「荒服」最遠,另有「九服」之說,名稱不同,意義則一。參考二〇〇年七月)。而陛下乘船,跨海遠征,敵人必然會抓住這個機會。事到臨頭再去憂慮,後悔已來不及。如果皇家大業不斷傳出捷報,公孫淵那裡,用不著討伐,他自會臣服。而今為什麼只為了貪圖遼東(遼寧省)的人口和馬匹,對江東(東吳帝國)安定的基石,卻毫不珍惜!」
12、本年,曹魏帝國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刺史)王雄,派出勇士韓龍刺死鮮卑部落(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酋長軻比能。鮮卑部落失去英勇領袖,從此各小部落離散,互相攻擊。強大的向北方發展,弱小的向曹魏帝國歸附,邊境遂保持平安。
5、曹魏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懿,命費曜、戴陵率精銳部隊四千人,駐守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其他所有軍隊,全部出動,向西救援祁山。張郃打算撥出一部分軍隊駐防雍縣(陝西省鳳翔縣)、郿縣(陝西省眉縣);司馬懿說:「如果前方部隊能夠單獨擋住敵人,你的主張是對的;如果前方部隊沒有這種力量,卻把大軍分成前後,兵力分散,楚國三軍之所以被英布擊破,原因在此(英布叛變,楚國出兵阻截,分為三軍,打算一軍敗時,其他二軍可以支持。結果,英布擊潰一軍,其他兩軍跟著瓦解。參考前一九六年)。」遂全軍推進。諸葛亮留下一部分軍隊,繼續圍攻祁山,而親自前往上邽。郭淮、費曜等迎戰,諸葛亮擊破二軍,乘勢收割田野小麥,跟司馬懿在上邽之東相遇。司馬懿縮小防禦面,依靠險要紮營,拒絕作戰,諸葛亮向後撤退。
「恭讀這些詔令,深佩陛下對於下情,了如指掌;但也怪陛下不追本探源,而只指出末節。一個人有沒有才能,受他先天稟賦的限制。就是由我觀察,我也認為政府中沒有一位官員能夠稱職。英明君王使用人才,應使有能力的人毫無保留的竭盡全力;而對沒有能力的人,應該不准他盤踞官位。遴選時沒有遴選到真正人才,不是過錯;整個中央政府竟容納這種不適當的人,才十分怪異。
9、蜀漢帝國庲降軍區(總部設味縣〔雲南省曲靖市〕。,庲音lái〔來〕)司令官張翼,用法嚴峻,南方蠻夷首領劉胄叛變,丞相諸葛亮(本年五十三歲)任命軍事參議官(參軍)、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人馬忠,接替張翼,徵召張翼回京。使節告訴張翼,應火速歸去,聽候處分。張翼說:「不然。我因為蠻夷叛變,沒有能力平息,才召我回去。可是,接替我的官員,還沒有來到,而我正身臨戰場,應當轉運糧食,儲存穀米,作為消滅盜賊的資本,豈可以因為受到罷黜,就廢棄公務?」盡心籌劃,毫不懈怠。等馬忠抵達,才束裝就道。馬忠就利用張翼充足的準備,擊破叛蠻,斬劉胄。
三月,孫權派祭祀部長(太常)張彌、首都建業警備區司令(執金吾)許晏、將軍賀達,率一萬人的海軍艦隊,滿載金銀財寶跟「九錫」(參考四年)所用的物品,從東海北上,賞賜給公孫淵,封公孫淵當燕王。政府全體官員,包括丞相顧雍,都竭力勸阻,認為公孫淵不可信賴,不可對他寵愛太厚。一定要這樣做的話,頂多派遣一個低級官員和少數部隊,護送宿舒、孫綜返航就夠了。孫權不接受。輔吳將軍張昭說:「公孫淵企圖背叛曹魏帝國,害怕曹魏帝國討伐,所以向遙遠的我們求援,他本來的意思,可絕不是要當我們的藩屬。如果他忽然改變主意,用我們的人頭,向曹魏帝國表態,派出去的兩位使節,恐怕永遠不會回來,到時候,只落得被天下恥笑。」孫權用各種方法想說服張昭,張昭越發堅持他的見解。孫權不能忍耐,手握劍柄,大怒說:「帝國上上下下,進皇宮參拜我,出皇宮參拜你,我尊敬你,已到極限,可是你總是在大庭廣眾之中,毫無忌憚的對我頂撞,我真怕我會做出我不願做出的事。」張昭獃獃地凝視著孫權,說:「我雖然知道我的話陛下絕不會採用,但我仍竭盡忠心,不敢閉口。只因為太后仙逝的時候,把我這個老臣,呼喚到榻前,吩咐我輔佐陛下的話,猶在耳際。」不由痛哭流涕。孫權感動,把佩刀扔到地上,相對流淚,但仍派張彌、許晏出發。張昭對孫權拒絕聽信他的勸告,十分惱怒,宣稱有病,不再朝見。孫權深恨他驕傲不馴,下令用泥土把張昭家的大門塞住;張昭也大發脾氣,在內部又加上一道土牆,表示誓死不出。
10、十一月二十八日,曹魏帝國陳(思)王曹植逝世(年四十一歲)。
11、蜀漢帝國丞相諸葛亮任命蔣琬當丞相府秘書長(長史)。諸葛亮數度外出征戰,蔣琬在後方籌劃調度,使糧秣及兵源十分充足。諸葛亮常說:「蔣琬忠心而又有雅量,他會跟我共同襄助帝王大業。」
曹叡曾經突然前往政務署,政務署長(尚書令)陳矯阻住大門,跪下問說:「陛下要去哪裡?」曹叡說:「我想看看公文。」陳矯說:「這是我分內的工作,陛下不適宜做這種事。如果我不稱職,則請免我的職;陛下應該回去。」曹叡慚愧,乘車返宮。
田豫認為:東吳帝國買馬使節周賀等,行將南返。時已冬季,海上浪大風急,必不敢深入大海,一定沿著海岸線航行,非經過成山(山東省榮成市東北成山角)不可,而成山沒有港口可以容納巨舟,他們一定登岸;於是派出部隊把守成山。周賀等歸途中抵達成山,恰好遇到大風,果然登岸躲避,田豫發動攻擊,斬周賀等。
孫權這才停止(陸瑁最後一則奏章,疲弱無力,孫權所以接受,不過是盛怒的情緒已平,適可而止。他如果堅持北伐,恐怕艦隊還沒有抵達遼東,曹魏帝國大軍已在建業大擺筵席,慶祝滅國之功)。
孫權遂即召見,隱蕃叩謝,回答問題和分析時勢,儀態從容,見解精闢。高級諮詢官(侍中)、右翼禁軍總監(右領軍)胡綜在座,孫權問胡綜對隱蕃的印象如何?胡綜回答說:「隱蕃上書的語氣,類似東方朔;反應迅速,口才敏捷,類似禰衡,但才能趕不上他們。」孫權又問:「他能擔任什麼樣的官職?」胡綜回答說:不可以教他管理人民,不妨教他在首都附近,當一個小職員。」孫權認為隱蕃言論中很多地方談到刑罰監獄,於是任命他當司法部獄政官(廷尉監)。
楊阜再上書說:「伊祁放勛(堯)住在茅屋之中,萬國昇平。姒文命(禹)住在簡陋的宮殿里,天下安居樂業。到了商王朝和周王朝,殿堂堂基高度,也沒有超過三尺,寬度也不過只容納九桌筵席。可是,到了姒履癸(桀),用玉石建造家屋,用象牙裝飾走廊;而子受辛(紂)更興築傾宮、鹿台(方三里,高千丈),遂把他們的王朝政權斷送。羋圍(楚王國十任王靈王)因興建章華台,而身受大禍(羋圍興建章華台勞民傷財是事實,身受大禍也是事實,但身受大禍不由於章華台,而由於久游干溪〔安徽省亳州市東南〕不歸。前五二九年,王弟羋棄疾突擊首都郢都〔湖北省江陵縣〕,羋圍的軍隊潰散,羋圍上吊自殺)。嬴政(秦王朝一任帝)因興建阿房宮,只傳位兩代,便歸消滅(事實上傳位三代)。不顧人民勞動力的極限,只顧自己聲色犬馬的享受,沒有一個逃過覆亡的命運。陛下應該效法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姒文命(禹)、子天乙(湯)、姬昌(文)、姬發(武);不應該效法姒履癸(夏桀)、子受辛(殷紂)、羋圍(楚靈)、嬴政(秦皇)。然而,陛下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只管自己的快樂舒適,只關心自己的宮殿樓台,勢必招來政府傾覆、國家滅亡的災難。君王是頭,臣屬是四肢,要活一齊活,要死一齊死,有福共享,有禍同當。我雖然愚劣卑怯,卻不敢忘掉做一個直言忠臣的大義。言辭不激烈,便不能感動陛下,陛下如果不理會我的建議,恐怕皇祖、烈考(一任帝曹丕)的福分,將墜落在地,跌成粉碎。假使我的一死能彌補錯失的萬分之一,則我死之日,仍是有生之年。手扶棺木,沐浴更衣,聽候誅殺。」奏章呈遞后,曹叡感動,親手寫詔書回答。
這是一件漂亮的復讎,郭女士面對毒酒時的哭泣,掩蓋不住世人對這項復讎成功發出的感嘆。我們讚美寬恕,但也同情復讎,要求被害人無條件寬恕,是一種「德之賊也」的邪噁心腸,有些仇恨,可以寬恕;有些仇恨,不可以寬恕。
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蔣濟上書說:「從前,姒勾踐鼓勵人民生育,準備將來複國之用(前四九一年,被吳王國俘虜的越王姒勾踐,釋放回國后,下令:年輕人不準娶年長婦女,年老人不準娶年少婦女。女子十七歲不嫁、男子二十歲不娶,懲罰他們的父母。將分娩時報告政府,由國家醫生免費接生。生男孩,賞賜酒二壺、狗一隻。生女孩,賞賜酒二壺、豬一隻。生三個孩子,由政府供應乳母。生兩個孩子,由政府供應食物)。姬平(燕王國四任王昭王)慰問人民的疾病貧苦,準備雪恥復讎(參考前三一二年)。所以貧窮的越王國終於滅掉強大的吳王國,弱小的燕王國也終於征服勁敵齊王國。而今,兩個強大的敵人(東吳與蜀漢)如果不能在我們手中剷除,百世的後代,都會責備陛下。以陛下英明神武的策略,如果分別緩急,暫停可以緩辦的事情,而專心討伐盜匪(東吳與蜀漢),我認為並不困難。」
8、八月二十日,曹魏帝國把東漢王朝末任帝劉協安葬禪陵(河南省修武縣北)。
12、曹魏帝國高級諮詢官(侍中)劉曄,十分受到皇帝曹叡的親近尊重。曹叡打算攻擊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政府官員一致反對。劉曄晉見曹叡時,卻表示贊成。但是出宮後跟文武百官討論時,則跟大家的立場一致,表示反對。劉曄有膽量,有見識,言之有物,無論正面反面,都有理論的跟事實的根據。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楊暨,也是曹叡親信,對劉曄也十分親近尊重,堅決反對出軍。楊暨每次去皇宮晉見皇帝出來,一定拜訪劉曄,劉曄就向他分析不可出軍的原因。後來,楊暨跟曹叡討論此事,懇切勸阻,曹叡說:「你是一介書生,怎麼懂得軍事?」楊暨說:「我的話固然沒有分量,可是劉曄是先帝(曹操及曹丕)時的智囊,他也認為不可出軍。」曹叡說:「怪了!劉曄在我面前,卻是認為可以出軍。」楊暨說:「我可以跟他當面對質。」
魏延派人偵察楊儀行動,發現楊儀依照諸葛亮原先指示,各營開始陸續撤退。魏延暴跳如雷,在楊儀本人還沒有動身之前,率領手下部隊,搶先出發;為了阻延楊儀行程,魏延一進入褒斜谷,立即縱火焚燒棧道。於是,魏延、楊儀,各自向皇帝劉禪上書,指控對方叛變,一天之內,十萬火急軍報,幾次抵達京師。劉禪驚疑,詢問高級諮詢官(侍中)董允、留守府秘書長蔣琬,董允、蔣琬都保證楊儀,但不敢保證魏延。
假如找一個對中國人思想和行為影響深遠的歷史人物,諸葛亮是其中之一。這位偉大的政治家在中國人民心靈中留下的形象,直到今天依然深刻,最明顯的是諸葛亮「三顧茅廬」的故事,被知識分子認為是無上榮耀,人人都希望被長官賞識,在自己百般不情願的狀態下,出來擔任官職。它的流弊遂使有些熱衷的官僚政客,也要披上被「徵召」的外衣,即令是民主時代的競選,也希望形容為被動的參与。在最後,大家只好獃坐在那裡,每天盼望大傢伙三顧他的茅廬,盼望不到時,便怨天恨地。
7、八月十一日,曹魏帝曹叡返回首都洛陽。
宮廷事務管理官(殿中監)督促勞役苦工,擅自逮捕總監察署(御史台)所屬的圖書管理官(蘭台令史)。政務署右執行官(右僕射)衛臻,查辦奏報,曹叡下詔說:「宮殿不能完成,我最關切,你查辦此事,是何居心?」衛臻說:「古代有禁止官府互相侵犯的法令,並不是厭惡他們工作努力,而是收到的利益太小,而破壞制度的害處太大。我發現特務情報官(校事)作風都類乎此(曹操當權后,設立「校事」,使調查臣屬部下的言行)。如果寬恕不理,我恐怕各機關勢將互相越權越職,甚至凌|辱上級。」政務署執行官(尚書)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孫禮,乘勢請求停工。曹叡下詔說:「我採納你忠直的建議,立刻把民夫差役,遣送回鄉!」監工官員要求再延長一個月,宮殿就可完成。孫禮不再重新奏請,而直接前往工地,聲稱奉到聖旨,民夫差役,一律釋放。曹叡對孫禮的出奇制勝,大為欣賞,沒有責備。曹叡對群臣的忠直言論,雖然不能完全聽從,但都寬大包容。
2、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公孫淵派指揮官(校尉)宿舒、宮廷禁衛官司令(郎中令)孫綜(公孫淵以一個郡長身份,而有「郎中令」官屬,可看出他自定的身價),攜帶奏章,前往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晉見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五十二歲),自己稱「臣」。孫權高興得手舞足蹈,下令大赦。
「我看到廉昭彈劾政務署左秘書長(左丞)曹璠,認為曹璠被指控有罪,而向上級提出報告時,沒有依據詔書規定,應深入追究。陛下遂再下詔責備質問,說:『其他應該處罰的人,另行奏報。』政務署長(尚書令)陳矯,上書只敢說不敢逃避責任懲罰,卻不敢陳述理由答辯,辭意懇切悲惻,我暗中為政府惋惜。
「我惶悚的自問:能力薄弱,不如一刀一錐。然而,看到陛下所擢升的官員,如果不把我當做皇族的一員,暗中度量,並沒有不如他們之處。如果能允許我卸下遠遊冠(親王帽),戴上武官帽,捨棄紅色綬帶(親王公爵的印信綬帶都是紅色),佩上青色綬帶(司令官、散騎侍從官等,都頭戴武冠,身攜青色綬帶印信),或教我擔任御馬總監(駙馬)、御車總監(奉車)之類官職,在京師住家,手執馬鞭,帽邊插筆(古代史官入朝,把筆插在帽旁,以便隨時記錄),等到天子出遊,隨從左右;天子返宮,待命殿前。幸蒙聖上垂問,隨時回答。侍奉天子左右,對天子偶爾忘記的事,作適時補充。這就是我誠心誠意的最大願望,連做夢都不能忘記。
費禕曾經出使東吳帝國,東吳帝孫權酩酊大醉,問說:「楊儀、魏延,不過兩個放牛的傢伙,對國家雖然有雞叫狗吠一樣普通的小小貢獻,實際上並不重要。不過既然已經任用他們,就不能輕看。萬一有一天沒有了諸葛亮,恐怕將發生禍亂。你們這群呆瓜,不知道考慮這些,難道留給下一代解決?」費禕回答說:「楊儀、魏延之不和睦,不過是為了雞毛蒜皮般一點私憤,並沒有英布、韓信那種難以駕馭的野心。而今正在全力對付強大的敵人,希望統一天下;事業成功,需要人才;偉大事業成功,需要更多人才。如果不用他們,只不過為了防備後患,就跟為了防止驚濤駭浪而放棄船隻一樣,不是長遠的計劃。」
10、曹魏帝國中山(恭)王曹袞(曹叡叔父)病重,命令他的官屬說:「男人不應該死在婦女手上(《禮記·喪大記》),趕快給我在東邊興建一座殿堂。」殿堂落成后,把病人抬進去。曹袞又吩咐世子(曹孚)說:「你年紀這麼小,便當別人的主人,知道什麼是快樂,但不知道什麼是痛苦,一定會驕傲奢侈,最後終於失敗。兄弟們有不良行為時,應親自前去直言勸告;勸告他他不接受,就流淚勸告;他再不接受,就要告訴他的娘親(曹袞的小老婆);告訴他娘親而仍然不能改正,就應該奏報皇上知道,並剝奪他的采邑(親王庶子封侯爵,此指侯爵采邑)。與其讓他仗恃恩寵招禍,不如讓他貧賤卻保全性命。這當然是大的罪惡,如果是小的過失,你要為他們掩飾。」
是月(八月),諸葛亮在五丈原軍營逝世(年五十四歲)。秘書長(長史)楊儀率軍撤退。當地居民跑去報告司馬懿,司馬懿追擊。姜維命楊儀採取緊急措施,大軍突然戰鼓雷鳴,本來向南的旌旗突然反轉向北,直指司馬懿。司馬懿急行收軍,不敢進逼。於是楊儀步步為營,直到進入褒斜谷之後,才為統帥諸葛亮發喪。當地居民遂有一句俗話:「死諸葛亮嚇走活司馬懿!」司馬懿聽到,笑說:「我能預料他活時的事,不能預料他死後的事。」司馬懿視察諸葛亮留下的殘營廢壘,嘆息說:「他真是天下奇才。」追到赤岸(陝西省留壩縣北),追趕不上,方才回軍。
諸葛亮再任命李嚴的兒子李豐當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兼軍事參議官(參軍事),寫信給李豐說:「我跟你們父子,同心合力,效忠漢王朝皇家。推薦老爹當中央軍事總監,主持漢中留守府(都護典漢中),而委任你鎮撫東關(重慶市·東方關隘),自認為至誠相待,公私友誼,可以保持到底,竟想不到中途發生變化!如果總監(李嚴)能想到他的過失,不再詭辯自解;也願你跟蔣琬,推心置腹,共同效力。則阻塞可以開通,逝去可以復還(暗示仍將起用李嚴)。請細思勸誡,體會我心!」
滿寵募集敢死隊,燒毀東吳軍攻城武器,射死孫權的侄兒孫泰;而東吳將士很多染上疾病。曹叡御駕距合肥還有數百里,扮演迷惑敵人角色的先鋒部隊,已經抵達。孫權最初認為曹叡不可能親自出馬,所以當得到曹叡親率大軍就要來到的消息時,即行班師。由淮河進擊的孫韶部隊,也跟著班師。
7、曹魏帝國二〇年代建國以來,禁制各親王的法令十分嚴厲,甚至姻親之間,都不敢來往。東阿王曹植,上書給侄兒皇帝曹叡說:
3、夏季,五月十八日,曹魏帝國北海王曹蕤逝世。
13、東吳帝國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五溪蠻叛變,孫權認為南方疆土(交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已經安定,徵召交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呂岱,回軍駐屯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漚口(今地不詳)。
夏季,五月十日,司馬懿命張郃出奇兵攻擊蜀漢軍司令部守衛總監(無當監)王平(何平)的南圍(圍攻祁山部隊的南方營堡),而司馬懿大軍跟諸葛亮正面對峙,作為牽制。諸葛亮派魏延、高翔、吳班迎戰。曹魏兵團大敗,士卒死亡三千人,司馬懿退回陣地。
立法官(中書侍郎)東萊郡(山東省龍口市東黃城集)人王基,上書說:「我聽說,古人用水譬喻人民:『水可以使船航行,水也可以使船翻覆。』(《孔子家語》孔丘語)顏淵說:『東野子駕車,馬已筋疲力盡,而仍拚命奔跑,一定把馬跑死。』(《荀子》:魯國國君姬宋〔二十七任定公〕向顏淵詢問東野子的駕車能力,顏淵說:「東野子的駕車技術太好了,但他會把馬跑死。」姬宋說:「你怎麼知道?」顏淵說:「從前,姚重華〔舜〕很會支配民眾,造父很會駕駛車馬。姚重華從不把民眾的力量使盡,造父也從不把馬匹的力量使盡。所以,姚重華不會喪失民眾的擁戴,造父不會喪失馬匹的生命。可是,今天觀察東野子駕車,馬力已盡,而他仍繼續驅策,結果不問可知。」)現在,人民的勞役苦差,一個接連一個,男女分隔天涯,不能團聚。盼望陛下警惕東野子的錯誤措施,注意到水能覆舟的譬喻;使賓士的馬,在沒有跑死之前,停下腳步;使人民在筋疲力盡之前,獲得休息。從前,西漢王朝統治全國,到劉恆(五任文帝)時代,所有封國國君,都是劉姓皇家子弟,應該是一派昇平,而賈誼洞燭先機,已經憂慮,他形容當時的局勢說:『把火苗放到柴堆之下,自己躺在柴堆上面,卻認為十分安全!』(參考前一七四年)現在,賊寇(東吳與蜀漢)還沒有消滅,勇猛的將領一個個手握重兵。加以限制則無法應付敵人,但手握重兵太久,一定尾大不掉,遺下禍患給子孫。正當王朝鼎盛的時候,不去傾全力剷除災患,將來如果子孫軟弱無能,恐怕是皇家最大的憂慮。假使賈誼從地下起來,比起他那個時代,將更要焦心痛哭。」曹叡聽不進去。https://read.99csw.com
九月,曹叡下詔曹真,命大軍撤退。
4、三月十一日,曹魏帝國把皇太后郭女士安葬(當然是頭髮披面,用糠塞口)。
9、曹魏帝曹叡下詔重建崇華殿,改名九龍殿(當時各郡、各封國奏稱看到真龍,前後九次,所以共看到九條龍),另行挖鑿水道,使谷水流經九龍殿前(谷水,發源於河南省澠池縣西,向東流經洛陽,于偃師縣注入洛水),用白玉砌出水井,綢緞包住欄杆;水從巨大的玉雕蟾蜍口中流入,再從巨大的玉雕神龍口中吐出。命國立大學教授(博士)扶風郡(陝西省興平市)人馬鈞,製造指南車,並製造其他百種遊戲,都用水力推動(有木人擊鼓、木人吹簫、木人跳繩、木人斗劍、木人搗米、木人推磨、木人鬥雞,精巧百端)。
1、春季,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四十九歲),命將軍衛溫、諸葛直率武裝部隊一萬人,深入東方大海,尋求傳說中的夷洲、亶洲(關於夷洲、亶洲是今日何地,考證文獻至多,目前較有說服力的是,夷洲指琉球,亶洲指日本),打算俘虜兩地人民,增加國力。上大將軍陸遜、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全琮,一齊勸阻,認為:「桓王(孫策)當初創立基業時,軍隊不滿五百人,而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現有的部眾足夠使用,不應該遙遠深入渺茫世界;萬里之外,襲擊別人,風浪波濤,難以預測。而且,人民一旦改變環境,必然會因水土不服之故,生疾患病。本來打算增加國力,反而更傷害國力;本來求利,反而受損。加上那些地方的人民跟飛禽走獸一樣,得到他們,對事業毫無幫助;沒有他們,也不會使我們的部眾減少。」孫權拒不接受。
5、夏季,四月,蜀漢帝劉禪擢升蔣琬當最高統帥(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由費禕接替蔣琬的遺缺,當政務署長(尚書令)。
16、冬季,十一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地震。
政務署助理官(尚書郎)、樂安郡(山東省鄒平縣東北)人廉昭,以才能卓越受到皇帝曹叡的寵信,喜愛挑剔官員們細小過失,向曹叡表態。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杜恕,上書說:
「陛下應當考慮的是,如何鼓勵官員們有開闊的心胸,培養官員們有正道的氣節;使他們能自行向古人看齊,名垂史冊。而陛下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使像廉昭這種人,在其中挑撥離間。我恐怕發展的結果,高級官員終於會裝聾作啞,為了保持官位,佔據一個棲身之地后,坐在那裡,睜大眼睛瞧著政治上失誤,一語不發。這對後代而言,可是一個鑒戒。
「制定出入禁令,派遣惡吏守門,都不是治世常規。假使我的建議中一小部分蒙陛下採納,何至擔心邪惡不消滅,而去豢養像廉昭之輩?本來,揭發奸惡,就是盡忠。然而,小人去做此事,世人卻萬分憎惡,為的是,他們不了解情理,而只知道苟苟且且,一味向上進取。如果陛下再不考察事件來龍去脈,必然會產生一種印象,認為違背輿論,跟全國人民對抗的,才是為公忘私;窺探別人隱秘,打別人小報告的,才是履行節操。一個以國家為己任的盤盤大才,豈能做出此事!他們依照正道,不肯如此。假使天下人都背棄正道而去謀取眼前一點政治利益,最值得人擔憂,陛下怎麼能夠快樂起來!」
秋季,七月,卞女士安葬。
進攻襄陽的陸遜,派親信韓扁送奏章給孫權,中途被曹魏軍巡邏隊生擒,諸葛瑾大起恐懼,寫信給陸遜說:「聖駕(孫權)已返,敵人又擒獲韓扁,對我們的軍情,了如指掌,而且水位將行降低,應該迅速撤退。」陸遜不作回答,反而繼續督促部屬種植蔓菁、豆子;跟各將領下棋,騎馬射箭,遊戲歡樂,一如平常。諸葛瑾說:「陸遜智足謀多,一定有他的道理。」親自前去探望陸遜,陸遜說:「曹魏軍知道聖駕已回,不再擔憂東方,勢將全力對付我們。而且所有要害地方,都已把守。我們的軍心,已經不穩,隨時都會潰散。所以必須使軍心安定,再施計謀,然後才能脫險。假定今天便開拔回軍,曹魏軍會看出我們的恐懼,對我們施加壓力,結局不可收拾。」
孫權屢次派人去安慰張昭,向他道歉,張昭堅稱他確實患病,不能起床。孫權有次出宮,經過張昭家門,呼喚張昭,張昭說他病重,就要斷氣。孫權放火燒他的大門,想把他燒出來,張昭仍然不動,孫權只好教人把火撲滅,停在門口等候;很久之後,張昭的兒子們把張昭從床上扶起來出門相見,孫權請他上車,一同回宮,深切責備自己。張昭不得已,以後才參加朝會。
楊阜又上書要求遣散沒有陪過宿的美女,遂召見宮廷御衣庫(御府)官員,查問宮女人數,官員依照傳統規定,回答說:「這是國家機密,不可以泄露。」楊阜大怒,下令責打一百大板,斥責說:「國家的機密,不信賴部長(九卿),難道只信賴你這個低級小吏?」曹叡聽到報告,對楊阜更是敬畏。
宮廷供應部長(少府)楊阜上書說:「陛下謹奉武皇帝開創的大業,固守文皇帝(曹丕)遵循的方向,實應該不斷回溯古聖先賢的政績,考察各王朝末代的暴政。假使當初劉志(桓)、劉宏(靈)不摧毀劉邦(高祖)的法令制度,不破壞劉恆(文)、劉啟(景)的謙恭節儉風氣,那麼,我們太祖雖然神聖威武,也沒有用處,而陛下又怎麼會有今天這種尊貴?而今,東吳、蜀漢,都沒有平定,大軍仍羈留邊疆。國內各種修建工程,只有請陛下一切節約。」曹叡用詔書回答,詔書上用辭謙敬。
3、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丞相府秘書長(長史)楊儀,既擊斬魏延,自以為建立大功,應該接替諸葛亮的官位。但諸葛亮生前已留下秘密指示,認為楊儀胸襟狹窄,沒有包容性,所以把大事交託蔣琬。楊儀返抵首都成都,被擢升當中央總參謀長(中軍師),但不負實際責任,十分悠閑。最初,楊儀在一任帝劉備時,當政務署執行官(尚書),蔣琬不過政務署助理(尚書郎)。雖然到了後來,同時擔任丞相府軍事參議官(參軍)、秘書長,但楊儀每次都隨同諸葛亮行動,負責繁劇的重要工作,自己認為資格比蔣琬老,才能比蔣琬高,而現在蔣琬卻超過自己。於是,他怨恨憤怒,形諸言語行動,整天唉聲嘆氣。人們怕他毫無節制的橫發牢騷,都不敢跟他來往。只有后翼總參謀長(后軍師)費禕,還不時拜訪安慰他。楊儀對費禕發泄心裏的怨恨,把撤軍的往事,再重複敘述,告訴費禕說:「當初,丞相(諸葛亮)剛逝世的時候,我如果率領大軍,投降魏國(曹魏帝國),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寂寞地步,教人後悔已來不及。」
侄兒皇帝曹叡用詔書回答,說:「教化的推行,有時興隆,有時衰落,並不一定一開始就完善,也不一定結局非壞不可,而都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現在的法令,不過只要求各封國的兄弟,盡量減少人情應酬;妃妾家屬,盡量減少衣物脂粉;並沒有禁止各封國來往問候的命令。想是有些官員恐怕受到譴責,矯枉過正,才形成你所說的局面,已下令有關單位,照你的意見辦理。」
「我羡慕《詩經·鹿鳴》所描述的君臣歡宴,也常吟詠《棠棣》『兄弟不是外人』的告誡(《鹿鳴》:「呦呦鹿鳴,在那裡正吃野萍。我有可愛的朋友,敲瑟吹笙。」「呦呦鹿鳴,在那裡正吃野蒿。我有可愛的朋友,品德至高。」「呦呦鹿鳴,在那裡正吃野芹。我有可愛的朋友,鼓箏彈琴。」《棠棣》:「海棠開花,枝葉美麗。再好的世人,不如兄弟。」「或死或喪,兄弟才親。橫屍原野,只有兄弟會來找尋。」《棠棣》共五首,沒有「兄弟不是外人」〔兄弟匪他〕。但《頍弁》篇中有這句話〔頍弁,音kuǐbiàn·磈變〕:「仰頭戴上皮帽,怎麼如此相愛相親。你的菜既香,你的酒又純。並沒有什麼特別,只因兄弟不是外人。」)。再思念《伐木》求友的意義,而終於感懷《蓼莪》父母之恩難以回報的悲哀(《伐木》:「砍木柴的聲音丁丁,鳥鳴叫的聲音嚶嚶。從寂靜的深谷中飛出,飛上巨大的樹頂。嚶嚶的聲音不止,一直在尋求友情。何況是一個人,無友何以為生。」《蓼莪》:「粗壯茂盛的蒿菜,已經不是微賤小草。可憐的爹娘,生我辛勞。」共六首,都是懷念父母)。一年四季,每過節日,落寞孤獨,左右只有奴僕,面前只有妻子兒女,談話沒有對象,見解無法陳述。聽到音樂,撫胸沉痛;舉起酒杯,長長嘆息。
11、蜀漢帝國北伐大軍返抵首都成都,皇帝劉禪下詔大赦,封諸葛亮當忠武侯。最初,諸葛亮上書劉禪,說:「我在成都,有桑樹八百棵,耕田十五頃,供給子弟飲食衣服,綽綽有餘,我沒有別的收入,所以財產不會增加。我死的那天,絕不讓家裡有多餘的布匹,外面有多餘的錢財,辜負陛下。」諸葛亮逝世后,果然如此。
2、三月六日,東漢王朝末任帝(十四任獻帝)、被曹魏帝國封山陽公的劉協逝世(年五十五歲)。曹魏帝國皇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三十一歲)改穿喪服,為故君祭悼。
秦旦、黃強隨機應變,宣稱奉東吳帝國皇帝孫權詔書,特來賞賜高句麗王國國王(十一任東川王)高位宮(六任王〔太祖王〕高宮族孫)跟他的左右大臣,不過所有賞賜的金銀財寶,全被遼東劫奪。高位宮大為高興,接受命令,派使節隨著秦旦,一同去迎接張群。再派奴僕二十五人,送秦旦等從海上東吳帝國,上書孫權,願作臣屬,進貢貂皮一千件,鶡雞皮十件(鶡,音hé〔盒〕。鶡雞,一種鬥雞)。
4、東吳帝國派將軍周賀、指揮官(校尉)裴潛,乘船從東中國海,北上遼東(遼寧省),向曹魏帝國所屬的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公孫淵購買馬匹。
孫權全不理會。
東西方世界
  • 蓬提安當羅馬主教。
  • 羅馬皇帝亞歷山大擊敗波斯,不久被刺身死(二三五年)。馬克西米努斯繼位皇帝,暴虐兇殘。
  • 羅馬非洲總督戈爾狄安父子同時稱帝,被刺身死。羅馬人又擁立戈爾狄安三世。叛軍斬殺馬克西米努斯父子。
曹魏·青龍二年  蜀漢·建興十二年  東吳·嘉禾三年
6、蜀漢帝國丞相諸葛亮出褒斜谷,抵達郿縣(陝西省眉縣),在渭水南岸紮營布陣。曹魏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懿率軍渡過渭水,背靠渭水構築營壘抵禦,對將領們說:「諸葛亮如果攻擊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順著山勢向東挺進,將給我們造成壓力;如果向西進入五丈原(陝西省眉縣西),我們就平安無事。」諸葛亮果然推進到五丈原。曹魏帝國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刺史)郭淮建議司馬懿說:「諸葛亮一定要奪取北原(五丈原渭水之北部分),我們應先入據守。」將領們多不同意。郭淮說:「如果諸葛亮橫跨渭水,控制五丈原全區,再進擊北山(汧山),就可以切斷通往隴右(隴山以西)的交通線,會引起漢人、羌人、胡人的巨大動亂,不是國家之利。」司馬懿遂命郭淮進屯北原,正在築壘,蜀漢兵團已經涌到,郭淮迎擊,遏止蜀漢兵團攻勢。
4、夏季,四月,曹魏帝國瘟疫流行。
14、曹魏帝曹叡命人前往東吳帝國,用馬匹交換珍珠、翡翠、玳瑁。東吳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五十四歲)說:「這些東西我一個都不要,而竟然可以換取戰馬,何樂而不為!」全都交給使節。
7、蜀漢帝國丞相諸葛亮(本年五十歲),得到曹魏兵團入侵消息,把大軍集結在成固(陝西省城固縣)赤坂(陝西省洋縣),嚴陣以待(曹魏兵團逆漢水而上跟從子午谷南下,一定在城固會師),另徵召李嚴率二萬人前來漢中(陝西省漢中市)增援;向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二十四歲)推薦李嚴的兒子李豐,當江州(巴郡郡政府所在縣·重慶市)司令官(江州都督),辦理後勤供應(李嚴本是江州都督,既率軍北上,遺缺命他兒子接任)。
曹叡同意董昭的看法。

二三三年(癸丑)

「陛下明知道某人沒有竭盡全力,卻代他憂愁沒有竭盡全力;明知道某人根本沒有才能,卻教他負責處理業務;豈止是君王辛勞,臣下安逸而已。而是縱令聖賢同時並出於世,也不能把國家治理得好。陛下常擔心政務署(台閣)不能保守秘密,人情請託不能徹底斷絕,特別制定『出入法條』,還派遣兇狠的官吏,防守大門;這些措施,只不過治標,不能治本。
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王肅也上書說:「古人有言:『千里轉運糧秣,士兵們一定陷於飢餓;等候砍來的柴煮飯,臨睡時還不能吃飽。』這還是平原上軍事行動的後果;何況深入險地,開山辟路,艱苦程度,高出百倍。而今,又加上淫雨不止,山道崎嶇,又陡又滑,部眾困在一起,有力難施,因道路太遠之故,糧秣供應不上,這是軍事行動最大的禁忌。聽說曹真出動已經半月,子午谷才走一半,開山鑿路,全部由戰士負擔,盜匪(蜀漢)兵團坐在那裡,安逸的等待我們疲勞的部眾,更是軍事行動最怕遭遇到的危境。談到前代,姬發(周王朝一任王)討伐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大軍已出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中途仍然折返;談到近代,武帝、文帝南征孫權,雖到達長江,卻不強渡(參考二二五年十月),豈不是上順天意,下順時機,知道如何變通?全國人民都相信:陛下會因大雨困苦讓他們休息;等到日後再次出擊,再使他們效命。人民樂意於冒險犯難,才會不顧死亡,全力以赴。」王肅是王朗的兒子(王朗,參考二〇八年十一月)。
最初,虞翻性情粗疏剛直,很多次在酒醉之後,犯下錯誤;而他又喜愛詆毀別人,所以受到很多抨擊。皇帝孫權曾經跟張昭談論到神仙,虞翻指著張昭說:「那些都是死人,卻硬嘴巴說他們是神仙,世界上哪裡有神仙?」孫權對虞翻的惱怒,累積很久,最後終於把他貶謫到交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
歷史上君王和臣屬之間,翻臉無情的固多如牛毛,始終和睦的也並不是沒有。不過,即令和睦到看起來似乎水乳|交融之境,但在嚴格的君臣禮法規範之下,不可避免地一直隱藏著一種君尊臣卑的距離感,難有真正水乳|交融的實質。反觀孫張之間,亦師亦友,火攻土掩的戲劇景觀,充滿真摯和溫馨。時間越到近代——最糟的是明王朝和清王朝,君王如貓,臣屬如鼠,只有獸|性,沒有人味。
7、遼東郡郡長公孫淵,知道跟東吳帝國相距遙遠,中隔大海,難以依靠。霎時間翻臉無情,逮捕東吳帝國派遣的封爵使節——昨天還是貴賓的張彌、許晏等,一齊斬首,把人頭送到曹魏帝國京師,表示忠心不變。東吳帝國所賞賜的金銀財寶以及武裝部隊一萬人,全部吞沒。

二三五年(乙卯)

曹叡又打算剷平北邙山(河南省孟津縣東南,首都洛陽城跟黃河之間的橫亘山脈),在上面建築高台,遙望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辛毗規勸說:「地形構造,天生的有高有低、有上有下,如果反其道而行,可是逆天行事。再加上耗費人力,人民無法負擔這份苦役。而且,一旦九河(泛指天下河流)堤岸決口,洪水成災,山脈五陵,全都鏟成平地,將用什麼阻擋!」曹叡才停止。
靈巧詐偽,不如拙笨誠懇,是千古真理。以劉曄的聰明智慧,反應靈敏而又中肯,如果堅守道德和仁義的立場,以忠信為本;即令是古代的大賢,又有誰能比得上他!但是劉曄只信任自己的才能,不夠敦厚、不肯誠實;以致內失君王信賴,外失朋友情誼,終於自己造成自己的危局,豈不可惜!
曹叡命征蜀軍事總監(征蜀護軍)秦朗,率步騎兵二萬人,支援司馬懿抵禦諸葛亮,下詔司馬懿:「我要你堅守營壘,摧毀敵人的士氣,使他們想進攻無法進攻,想決戰無法決戰,用時間換他們的糧食,糧食耗盡,又沒有地方可以搶奪,自然撤退,等他們撤退時進擊,可以大獲全勝。」
十一月,潘浚返回武昌(江夏郡郡政府所在縣·湖北省鄂州市)。
2、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政務署執行官(尚書)、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人諸葛誕,立法官(中書郎)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鄧颺等結合成一個互相抓癢的小圈圈,你讚美我,我讚美你。宣稱: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夏侯玄等四人是「四聰」;諸葛誕等八人是「八達」;夏侯玄是夏侯尚的兒子。總立法長(中書監)劉放的兒子劉熙,立法署長(中書令)孫資的兒子孫密,文官司司長(吏部尚書)衛臻的兒子衛烈等三人,還沒有資格進入圈圈,但因為他們的老爹都是在位的當權人物,特別容納,稱為「三豫」。
曹真再上書,要求從子午谷進擊。陳群再陳述軍事行動的缺點和軍費的龐大負擔。曹叡把陳群的奏章交給曹真參考,曹真不理會陳群的奏章,遂即出動。
12、最初,蜀漢帝國外籍兵團指揮官(長水校尉)廖立,自認為才幹和聲望,都應該擔任副丞相的角色,對他的官位職位,不斷抱怨嘲諷,諸葛亮把他貶降為平民,放逐到汶山郡(四川省汶川縣);等到諸葛亮逝世,廖立流淚說:「我將一生困在蠻荒了。」李嚴(李平)聽到噩耗,也發病而死(李嚴事,參考二三一年八月);李嚴一直盼望諸葛亮重新起用自己,用以戴罪立功,補償過去過失,李嚴了解諸葛亮之後的當權者,不可能再接納他的復出。
習鑿齒曰:
二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三十歲)前往摩陂觀看青龍,更改年號(之前是太和七年,之後是青龍元年)。
曹魏·太和四年  蜀漢·建興八年  東吳·黃龍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