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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苻堅大帝 四世紀 七〇年代(三七〇—三七九年)

1、苻堅大帝

四世紀 七〇年代(三七〇—三七九年)

史墨和申胤之流,所做的這類未卜先知的胡說八道,明顯的是事情過去之後,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硬行製造出來,寫上史冊。屬於江湖郎中型的詐欺,史學家不應該傳播這種詐欺,除非跟史墨、申胤二位有仇,要他們丟醜。
3、三月,前秦帝國部隊攻擊南鄉郡(河南省淅川縣南),攻克。山蠻(時居湖北省襄樊市之西山區)三萬余戶人家投降前秦帝國。
17、本年,「氐王」仇池公(首府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楊世逝世,兒子楊纂繼位,跟前秦帝國斷絕關係。楊纂的叔父、武都郡(甘肅省成縣)郡長楊統,爭奪繼承權,率軍攻擊。
謝安認為皇帝司馬昌明幼弱,而首相(桓溫)又死,打算請崇德太后褚蒜子臨朝主持政府。王彪之反對說:「從前,人主太小,還在襁褓之中,母子不能分離,專娘親懷抱幼兒,所以可以臨朝聽政。即令如此,太后也不能獨斷專行,裁決國家大事,必須大臣們同意。今上皇帝(司馬昌明)年已超過十歲,馬上就要加冠結婚,反而由堂嫂臨朝,主持會報,顯示出人主年幼識弱,怎麼能夠傳揚皇家聖德?你們一定要如此,我當然無法阻止,只可惜有失大體。」但謝安的用意是,不想把政府權柄交給桓沖,所以堅持太后褚蒜子臨朝,這樣的話,謝安就可以自己提建議,自己再代表褚蒜子裁決,所以拒絕王彪之的意見。
10、十一月一日,日食。
八月,命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周仲孫兼益梁軍區司令(監益梁二州諸軍事)、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周仲孫,是周光的兒子(周光是周撫的老弟,參考三二四年七月)。
桓溫威震內外,晉帝司馬昱雖然坐在極端尊貴的最高寶座上,也只能點頭聽命;而且,時常恐懼罷黜放逐。最初,熒惑星移到太微星座前(天文,不懂),過了一個多月,十三任帝司馬奕被罷黜。
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堅(本年三十三歲)在太極殿東堂親自接見慕容垂,安慰說:「你的家庭跟政府失去和睦,前來投奔,把身家性命託付給我。你那位賢明的兒子,心裏念念不忘根本,仍依戀故國。人各有志,不應該深加責備(包括慕容垂和苻堅在內,都認為慕容令是主動逃走)。燕國(前燕帝國)滅亡就在眼前,一個慕容令,不能使它生存,可惜他白白跳進虎口。而且,父子兄弟,各人行為的後果由各人承柙,罪惡互不牽連,你為什麼怕成這個樣子,狼狽到如此程度!」待慕容垂跟過去一樣。然而前燕帝國政府認為,慕容令既逃亡而又突然返回,老爹慕容垂仍受到前秦帝國尊重推崇,懷疑慕容令從事反間工作。於是,把他放逐到沙城——位於故都龍城(遼寧省朝陽市)東北六百里。
十一月二十一日,桓溫上疏指控:「司馬晞聚集地痞流氓,他的兒子司馬綜傲慢殘忍。袁真叛亂(參考前年〔三六九年〕十月),他們互相勾結,近來他猜疑恐懼,將發動政變。請免除司馬晞官職,以親王身份返回王府。」新坐上寶座的皇帝司馬昱批准,連同世子司馬綜、梁王司馬等官職,一併免除。桓溫派魏郡(僑郡·郡政府設首都建康)郡長毛安之率他的直屬部隊,接管皇宮警衛。毛安之,是毛虎生的老弟。
苻堅從鄴城前往枋頭(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設宴招待父老,下令:把枋頭改名永昌;在自己有生之年,免除枋頭人民全部田賦捐稅(苻堅的祖父苻洪〔蒲洪〕,自關中〔陝西省中部〕遷徙至枋頭,參考三三三年十月,到了十七年後的三五〇年八月,後趙帝國內亂,氐部落才回到原居住地關中。所以苻堅把枋頭當成他的第二故鄉)。
從前,周王朝因得到子啟(微子)而斬斷商王朝命脈(子啟,是商王朝末任帝〔紂〕子受辛的老哥,子受辛暴虐,子啟屢次規勸,都被拒絕,遂抱著祭祀祖先的器具,投奔周部落;,周部落酋長姬發,于公元前一一二二年,消滅商王朝,建立周王朝);秦國因得到由余而稱霸西戎(巴蜀戎部落酋長於公元前六二五年,派智囊由余出使秦國,秦國九任國君〔穆公〕嬴任好回贈戎部落酋長美女和樂隊,酋長大為高興。由余回去后,屢屢規勸,不蒙採納,最後投降秦國,秦國遂開拓疆土一千里);吳王國因得到伍子胥而制服強大的楚王國(公元前六世紀七〇年代,楚王國十二任王〔平王〕羋棄疾派使節費無極前往秦國,給太子羋建迎娶秦國十四任國君〔哀公〕的女兒孟嬴,返國后,費無極竭力稱讚孟嬴的美麗,羋棄疾遂自己收做妻子。費無極恐懼大子羋建登極后報復,遂誣告羋建謀反,羋棄疾誅殺大子師傅伍奢以及伍奢的兒子伍尚。又要誅殺羋建,伍尚的老弟伍子胥陪同羋建,投奔鄭國。在鄭國,羋建被捲入一次失敗的政變,喪失性命,伍子胥帶著羋建的兒子羋勝投奔吳王囯。前五〇六年,吳王國大軍在伍子胥的謀略下,攻陷楚王國首都郢都〔湖北省江陵縣〕,楚王國國務官〔大夫〕申包胥向秦國求得救兵,才勉強逐走吳軍,但楚王國再不能恢複原狀);西漢王朝因得到陳平而洙殺項羽(參考前二〇五年至前二〇三年);曹操因得到許攸而大破袁紹(參考二〇〇年十月)。敵國的人才,前來投靠效力,正是我們進取時最可貴的資本。王猛固然知道慕容垂的心越久越不可信賴。可是,為什麼不考慮到前燕帝國還沒有消滅,慕容垂才華蓋世,功勛盛大,無罪卻受到猜忌?他窮途末路,投奔前秦帝國,並沒有一點不軌的心意,只不過猜忌而竟把他誅殺,是幫助前燕帝國行兇而堵住前來投奔者的大門,怎麼可以!所以前秦帝國天王苻堅:禮遇他,用以加強對前燕人民的號召;親近他,用以得到前燕帝國更多的情報:寵愛他,用以瓦解前燕帝國的軍心士氣;信任他,用以使前燕帝國官民誠實回報;所做的並不過分。王猛卻為什麼要急急於向慕容垂下手?完全是街頭巷尾、菜市場上做小買賣的行為!難道是嫉妒慕容垂受到恩寵,因而在那裡吃醋陷害?有雅量的正人君子,豈可以有這種行為。
我們十分清楚王猛沒有預知能力(而且,即令有預知能力,也不可以作預防性的誅殺)。他之所以下手惡毒,似乎只有一個解釋是合理的,那就是妒火中燒。王猛不過一介平民,全靠苻堅慧眼識英雄,才攀登高位;慕容垂以親王之尊,擁有蓋世勛業,突然出現,苻堅親自到郊外迎接,可看出慕容垂的聲勢,咄咄逼人。王猛雖然有諸葛亮的能力,卻沒有受到諸葛亮所受到的禮遇。王猛可是自己晉見苻堅,請求錄用的。英雄固不在乎如何進身,但相比之下,王猛如果感受到慕容垂已經嚴重威脅到他的前途,並不能算神經過敏。我們無法證明:如果苻堅先遇到慕容垂,還會不會那麼重視王猛?
晉·寧康二年  前涼·太清十二年  前秦·建元十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建國三十七年)  (蜀王張育黑龍元年)
5、前秦帝國天王苻堅下詔,說:「賢能的首相(王猛)新近棄我們而去,文武官員處理事務,或許不太合乎我的心意。不妨在未央宮南,設立『聽訟觀』,我每隔五天,前往一次,探討人民無法上達的痛苦。現在,天下雖然還沒有全部平定,但也可以暫時停止軍事行動,推動教育文化,用以符合首相高雅的盼望。我們應該尊崇儒家,禁止《老子》、《莊子》、『神秘預言書』的傳播,違犯這項規定的,綁到鬧市斬首。」仔細的挑選學生;太子苻宏以及公爵、侯爵、文武百官的兒子們,全到學校中讀書;「中外、四禁、二衛、四軍、長上」將士,也都接受教育(「中外中軍將軍、外軍將軍。「四禁」:前禁將軍、后禁將軍、左禁將軍、右禁將軍。「二衛」:左衛將軍、右衛將軍。「四軍」:衛軍將軍、撫軍將軍、鎮軍將軍、冠軍將軍。「長上」:金鑾寶殿禁衛軍官)。每二十人,由一位對「五經」有研究的學者,擔任教師,教他們誦讀斷句(中國文言文古書,直到二十世紀初,還沒有標點符號,所以「斷句」成為一項沉重的負擔和課程)。後宮則設立教師管理官(典學),教授宮中男女;挑選宦官及聰明的宮女,到國立大學教授(博士)那裡學習五經(《詩經》《書經》《禮經》《易經》《春秋》)。
1、春季,正月,被晉朝(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軍隊包圍在壽春(安徽省壽縣)的袁瑾、朱輔(參考去年〔三七〇年〕八月),向前秦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求救。前秦帝國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堅(本年三十四歲)任命袁瑾當揚州州長(刺史),朱輔當交州州長(空頭官銜);派武衛將軍、武都郡(甘肅省成縣)人王鑒,前將軍張蚝,率步騎兵二萬人,前往救援。晉朝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桓溫,派淮南郡(安徽省壽縣)郡長桓伊、南頓郡(河南省項城縣)郡長桓石虔等在石橋(淮河、肥水之間)迎戰,大破王鑒、張蚝,前秦兵團遂退到慎城(安徽省潁上縣)。桓伊,是桓宣的兒子(桓宣,參考三四四年八月)。
桓溫因為世子(爵位合法繼承人)桓熙才幹平庸,才命桓沖接管自己所率的武裝部隊。桓秘跟桓熙的弟弟桓濟,陰謀擊斬桓沖,桓沖接到密報,不敢進入大營。轉眼之間,桓溫逝世,桓沖先派強力衛士逮捕桓熙、桓濟,然後才進去主持喪事。桓秘遂被摒棄,桓熙、桓濟被軟禁在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皇帝司馬昌明下詔(王謝詔),埋葬桓溫的禮節,完全援用當年埋葬霍光(參考前六八年三月)、司馬孚(參考二七二年二月)前例。桓沖宣稱:奉桓溫臨終遺命,由幼子桓玄當爵位合法繼承人。本年,桓玄五歲,襲位南郡公。
六月,張育改年號黑龍。
桓溫被稱為一代梟雄,見識和才幹,在晉帝國群官中出類拔萃。但這隻能證明當時將相全是草包,不能證明桓溫真是第一流人才。他最大的缺點是在需要作出最後決定時,他卻喪失孤注一擲的膽量。德國名將克勞塞維茨說過:「有人以為戰爭理論常勸人選擇『最謹慎的』,這種想法,完全錯誤,如果理論確有所勸,以戰爭本質而言,它必勸人選擇最有決定性的,也就是『最大胆的』。永遠勿忘:沒有膽量,絕不會成為偉大的統帥。」諸葛亮太過謹慎,所以永遠不能夠大勝,但也不致大敗。桓溫似乎只有一次大勝,但征服成漢帝國時的那次大勝,卻出於部屬對號令執行的錯誤,當他下令撤退時,部屬竟擊起進攻的戰鼓。雖然因錯得福,可是,錯永遠是錯,說明他在面對難以預測的情況時,總是逃避。以後的灞上之役、枋頭之役,無不失利,原因全都在此。如果了解身為統帥的桓溫的性格,幾乎可以預料他的結局。
前燕帝國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孟高率騎兵援救袁瑾,已進抵淮河北岸,還沒有渡河,正巧,前秦帝國對前燕帝國總攻擊已經發動,前燕帝國命孟高回軍。

三七六年(丙子)

十一月二十二日,把新蔡王司馬晃也貶作平民,放逐衡陽郡(湖南省湘潭市西南古城鄉)。而殷涓、庾倩、曹秀、劉彊、庾柔,一齊斬首,屠滅全族。庾蘊服毒酒自殺。庾蘊的老哥、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郡長庾友的兒媳,是桓豁的女兒,所以桓溫特別赦免庾友全家。前徐、兗二州州長庾希,聽到家人遭到大禍,跟老弟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軍事參議官(會稽參軍)庾邈以及兒子庾攸之,逃到海陵(江蘇省泰州市)的荒村湖澤之中。
13、晉帝國最高指揮官桓溫,因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中部)盜匪遍地,而周姓家族世代都有威名(從周魴、周撫,到周楚)。
前燕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慕容評認為王猛一支孤軍,深入敵人國土,勢不能久留,打算用持久戰消耗前秦東征軍的戰力。慕容評這個人,卑鄙齷齪,貪婪吝嗇;他下令封鎖所有山路河道,不是為了軍事上的攻防目的,而是為了發財,無論人民或士卒要想上山砍柴,或到河中捕魚,都必須繳納規定的金錢或綢緞。於是,不久,金錢綢緞堆積起來,如同大山,士卒憤怒怨恨,失去戰鬥意志。王猛聽到消息,失笑說:「慕容評真是奴才,他就是有億兆大軍,都不能構成威脅,何況只不過區區數十萬!我擊破他是註定的了。」派游擊將軍郭慶率騎兵五千人,在夜色掩護下,繞到前燕大營背後,焚燒前燕糧食草料;火光上沖雲霄,連首都鄴城都看得見(潞川〔山西省黎城縣南〕大營跟鄴城之間,航空距離九十千米,當中還隔一座高達一千五百米的大行山)。前燕帝慕容暐驚惶失措,派高級咨洵官(侍中)蘭伊責備慕容評說:「大王是高祖(慕容廆)的兒子,應該憂慮國家的安危才對,為什麼竟然不照顧戰士,卻去賣柴賣水,專心做起生意?國家倉庫里的金銀財寶,我跟大王共同享受,何必擔心貧窮?如果賊寇(前秦帝國)發動攻擊,家破國亡,大王,你帶著那麼多錢,往哪裡逃?」下令把所有金錢綢緞,全部散發給將士;命慕容評迎擊。慕容評大為恐懼,派人向王猛下達戰書。
八月壬子日(八月丙辰朔,沒有壬子),崇德太后褚蒜子臨朝,攝政。
九月,天王苻堅任命梁熙當涼州州長,鎮守姑臧。把七千余家富豪遷到關中(陝西省中部),其他居民全都安居如昔。封張天錫當歸義侯,擔任國務院主管北疆執行官(北部尚書)。最初,前秦帝國採取軍事行動時,先在長安給張天錫興建住宅;這時,正好居住進去。任命前涼王國晉興郡(青海省民和縣)郡長、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彭和正,當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人事官(治中從事)武興郡(甘肅省武威市西北)人蘇膺、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郡長張烈,當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西平郡(青海省西寧市)郡長、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人趙凝,當金城郡郡長;高昌郡(新疆吐魯番市東)人楊幹,當高昌郡郡長。其他官員,都依照各人才幹任用。
當初,拓跋什翼犍把一半國土分封給老弟拓跋孤(回報他的讓國,參考三三八年十月),拓跋孤早逝,兒子拓跋斤不能繼承老爹的權位,心懷怨恨。拓跋什翼犍的世子(合法繼承人)拓跋寔,拓跋寔老弟拓跋翰也都早逝(拓跋寔傷重而死,參考三七一年四月);拓跋寔的兒子拓跋珪(即拓跋涉珪)年紀還幼(本年六歲)。慕容妃生的兒子拓跋閼婆、拓跋壽鳩、拓跋紇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年齡已大(拓跋什翼犍娶前燕帝國皇女,參考三四四年正月),但合法繼承人是誰,老爹一直沒有指定。當時,前秦帝國大軍仍駐君子津(內蒙古托克托縣東南黃河渡口),拓跋什翼犍兒子們每天夜晚,都全副武裝,環繞寢宮,警戒守衛。拓跋斤乘機遊說拓跋什翼犍的庶長子拓跋寔君說:「大王準備選立慕容妃生的兒子,打算先把你殺掉,所以,近些日子,他們弟兄每晚都手拿兵器,在寢帳四周巡邏,為的是抓住機會,立即發動。」拓跋寔君相信,遂率軍突擊,把所有老弟連同老爹拓跋什翼犍,一齊誅殺(拓跋什翼犍年五十七歲)。當晚,弟媳們跟部落其他殘存的部眾,逃奔前秦帝國大營。前秦帝國將領李柔、張蚝等,戰備行軍,直指雲中,代王大營潰散,拓跋珪的娘親賀女士抱著拓跋珪小娃,投奔賀訥。賀訥,是賀野乾的兒子(也是賀女士的兄弟。參考三七一年七月)。
王猛在枹罕(甘肅省臨夏市)擊敗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的時候(參考三六七年四月),曾俘虜前涼軍將領、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陰據以及武裝士卒五千人。天王苻堅既攻克楊纂,遂命陰據率領他的部隊,返回前涼王國;派國史編撰官(著作郎)梁殊、閻負護送(三五六年二月,二人曾經出使,這是二次出使);命王猛寫信給前涼王國首領(七任)張天錫(本年二十六歲),說:「從前,貴祖先曾經向劉家(漢趙帝國)、石家(後趙帝國)自稱藩屬,為什麼?在於貴祖先了解強弱的形勢。現在,評估你的實力,已不如昔日,而大秦帝國(前秦帝國)的恩德,兩個趙政權(漢趙帝國及後趙帝國)根本沒有資格相比。在這種情形下,將軍卻忽然改變態度,跟我們斷絕關係(參考三六六年十二月),恐怕不見得是你家祭廟的福!以大秦帝國的威力,籠罩世界,可以使弱水(發源於祁連山,向北注入居延海)東流,也可以命長江、黃河向西灌注。關東(前燕帝國)既已平服,勢將把大軍投入河右(前涼王國),恐怕六郡人民無法抵抗(六郡,指四世紀初張軌任涼州州長〔刺史〕時郡數: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酒泉郡〔甘肅省酒泉市〕、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西郡〔甘肅省永昌縣西北〕、西海郡〔內蒙古額濟納旗〕)。劉表(東漢王朝末年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權州長〔牧〕)曾經說:『河南(漢水以南)可以自保!』將軍也曾經說:『西河(黃河以西)可以自保!』是吉是凶,掌握在自己之手,預兆明確,就在身旁,最好是仔細考慮,自求多福。不要使六世相傳的君王大業,一旦墮到地上跌碎(六世:一任成王張茂、二任文王張駿、三任桓王張重華、四任哀王張曜靈、五任成王張祚、六任沖王張玄靚)。」張天錫大為恐懼,馬上派使臣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道歉,請求歸降,願作臣屬。苻堅加授張天錫「使持節」(一級權力)、河西(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右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涼州州長,封西平公。
二月一日,任命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王坦之當徐兗青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徐兗青三州諸軍事),兼徐、兗二州州長,仍鎮守廣陵。晉帝(十五任孝武帝)司馬昌明(本年十三歲)下詔(謝安詔),命謝安接任立法院最高立法長。謝安喜愛音樂,家族中血緣比較疏遠一點的親屬們喪事時,他照常演奏。高級知識分子紛紛仿效,遂成為當時一種風俗。王坦之不斷寫信苦勸,說:「禮教是天下的寶物,應該為天下人珍惜。」謝安不能接受。
最初,前燕帝國宜都王慕容桓率武裝部隊一萬餘人,進駐沙亭(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作太傅(上三公之二)慕容評的後繼部隊;得到慕容評失敗消息,率軍再進駐內黃(河南省內黃縣西)。苻堅命鄧羌進攻信都(前燕冀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冀縣)。
十二月二十六日,封司馬奕當海西縣公。
11、前秦帝國輔國將軍王猛,猛攻壺關;鎮南將軍楊安,猛攻晉陽(前燕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
崔鴻曰:
十月二十一日,王猛派將軍徐成前往偵察前燕兵團陣地,限定中午返營,而徐成延誤到黃昏才回,王猛大怒,要斬徐成。洛州(州政府設洛陽)州長鄧羌請求寬恕,說:「賊寇(前燕軍)人多,我們人少,而明天就要決戰!徐成,是一員大將,最好是赦免一死。」王猛說:「如果不斬徐成,軍法尊嚴不能建立。」鄧憲堅持說:「徐成,是我的老郡長、老長官,雖然違犯軍令,應該處決,但我願跟徐成用戰功贖他的罪。」王猛仍不允許。鄧羌怒不可遏,飛馬回營,下令備戰,擂動戰鼓,將向王猛攻擊。王猛詢問原因,鄧羌說:「我奉皇上詔書,討伐遠處賊寇(前燕帝國)。現在發現眼前就有賊寇,在那裡自相殘殺,我打算先把他除掉。」王猛認為鄧羌義薄雲天,而又驍勇蓋世,派人告訴他:「將軍不必動氣,我放了徐成就是。」徐成既保命回營,鄧羌晉見王猛叩謝,王猛握住他的手,說:「我所以非殺徐成不可,只是對你試探,你對老長官都不辜負,又怎麼會辜負皇上(苻堅)?我不再擔心賊寇(前燕帝國)!」
正月五日,司馬昌明正式主持早朝。任命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郗愔當鎮軍大將軍、浙東(浙江〔錢塘江〕以東)五郡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浙東五郡諸軍事)。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刺史)桓沖當車騎將軍、豫江二州所屬六郡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諸軍事。豫州五郡:歷陽郡〔安徽省和縣〕、淮南郡〔安徽省壽縣〕、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安豐郡〔安徽省霍丘縣〕、襄城郡〔僑郡·安徽省繁昌縣〕;江州一郡: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從京口遷到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因國務院執行長(僕射)謝安,打算任命王蘊(皇后王法慧老爹)當方伯(一方之長),所以先解除桓沖徐州(州政府設京口)州長軹務。九九藏書
11、代王(首府盛樂)拓跋什翼犍命白部落、獨孤部落向南抵抗前秦帝國大軍,都不能戰勝,又命南部總監(大人)劉庫仁率十萬騎兵迎擊。劉庫仁跟劉衛辰都是匈奴民族(拓跋是鮮卑人),但劉庫仁是拓跋什翼犍的外甥,跟前秦帝國大軍在石子嶺(內蒙古烏審旗北)會戰,劉庫仁大敗。拓跋什翼犍病重,已不能率軍行動,只好放棄盛樂,率領各部落逃到陰山之北。於是,高車(敕勒·蒙古國北部)等夷族一時間全都叛變,四面八方逃竄劫掠,人民放牧砍柴等日常生活全部停頓。拓跋什翼犍遂再回到漠南(瀚海沙漠群以南)。聽到前秦帝國大軍略微向後撤退消息,十二月,拓跋什翼犍返抵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
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王佩,閱讀「神秘預言書」(讖),苻堅斬王佩。從此再沒有人讀神秘預言書。
6、本年,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什翼犍攻擊匈奴部落(黃河河套地區)酋長劉衛辰,劉衛辰向南撤退。
苻堅下詔:「張天錫(前涼王國末任首領)繼承祖先的基業,累積有一百年之久的恩德,盤踞河右,獨霸一方。索頭部落(代國)世世代代橫跨朔北(黃河河套以北),位居要衝,東到濊貊(朝鮮半島東北部),西接烏孫(首都赤谷城〔中亞伊賽克湖東南中國邊境〕),武裝部隊多達一百余萬,像猛虎一樣,控制雲中。我曾經派出兩支部隊(指苟萇及苻洛),分別討伐狡獪的醜類,速戰速決,都沒有超過一年,即行掃平元兇(前涼王國及代國),投降的俘虜有一百萬人之多。開疆拓土,九千余里,五帝所沒有臣服的部落(五帝:黃帝姬軒轅,玄帝姬顓頊,倍帝姬夋,唐帝伊祁放勛,虞帝姚重華),周、漢兩大王朝勢力所沒有到達的地方,都仰望聖明的風俗教化,經過幾次翻譯,前來投效進貢。有關單位應迅速依照秩序,陞官封爵,所有戰士都免除五年的田賦差役,並賞賜每人美酒三杯。」加授行唐公苻洛征西將軍,任命鄧羌當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長。
16、晉帝國最高指揮官桓溫仗恃他的才幹智略、地位威望,暗中有奪取政權的企圖,曾經撫摸枕頭嘆息說:「大丈夫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當遺臭萬年。」法術士杜炅能看出人的貴賤,桓溫向杜炅詢問自己的官位最高可到什麼地步?杜炅說:「你的事業大如宇宙,官位升到臣屬的最高層。」桓溫大不高興(因他希望突破「臣屬」)。桓溫本來準備先在河朔(黃河以北)建立大功(消滅前燕帝國),獲得盛大的威望,回到京師(首都建康),接受「九錫」(參考四年)。想不到枋頭(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敗退下來(參考前年〔三六九年〕九月),受到很大打擊。一直拖到本年,克複壽春,對軍事參議官(參軍)郗超說:「這一仗,能不能消除枋頭之戰的恥辱?」郗超說:「不能。」
9、晉帝國擢升高級諮詢官(侍中)王坦之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兼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市長(丹陽尹)。
五月癸酉日(五月甲戌朔,沒有癸酉),輪到涉圭值班,遂突擊慕容令,慕容令單人匹馬逃走,黨羽崩潰。涉圭追擊,直追到薛黎澤(今地不詳),生擒慕容令,誅殺。
前秦帝國天王苻堅召見代國秘書長(長史)燕鳳,詢問內亂原因,燕鳳具實報告。苻堅說:「只要是罪惡,到什麼地方都是罪惡。」逮捕拓跋寔君跟拓跋斤,押解首都長安,用車裂酷刑把二人處死。苻堅要把拓跋珪接到長安,燕鳳再三請求說:「代王(拓跋什翼犍)剛剛去世,部屬紛紛叛變,四散逃亡,只有這個孫兒,年紀還小,沒有領導中心。部落酋長劉庫仁,勇敢而有智謀;另一酋長劉衛辰,狡猾而變化多端,都不可以把代國單獨交給他們。不如把代國一分為二,由他們分別統率,這兩個人有深仇大恨,所以誰也不敢先發動吞併對方的戰爭。等到拓跋珪長大,再教他恢復代王王位,是陛下對代國有使亡者復存、斷者復續的恩德,將使他們子子孫孫,成為永遠不背棄陛下的臣屬,這是安定邊疆的最好策略。」苻堅接受。
十一月十日,天王苻堅進入鄴城皇宮。
7、前秦帝國天王苻堅將對前燕帝國發動強大的滅國性攻擊;命王猛統御鎮南將軍楊安等十位將領,率步騎兵混合兵團六萬人出發。
王猛發現前燕兵團人數太多,對鄧羌說:「今天面臨大事,除非是你,不能擊破強敵。成敗契機,在此一舉,你要好好掌握。」鄧羌說:「如果能保證我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你就不必擔心。」王猛說:「這不是我權力和職務所能辦到的事,我可以承諾你當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封萬戶侯爵。」鄧羌大不高興,退出。不久,兩軍短兵相接,王猛傳令鄧羌進帳,鄧羌假裝沒有聽見,王猛騎馬到鄧羌大營探視,接受他的要求。鄧羌遂在虎帳中放懷大飲美酒,跟張蚝、徐成等跨上戰馬,舞動戈矛,大聲呼喊,一直衝入前燕陣地,三番四次,殺進殺出,旁若無人,殺傷數百人之多。決戰到中午,前燕兵團崩潰,陣亡及被俘的有五萬餘人,前秦東征大軍乘勝追擊,又斬殺及俘虜十萬餘人。慕容評單人匹馬逃回首都鄴城。
十一月十九日,桓溫誅殺遜位皇帝司馬奕的三個兒子跟兒子們的娘親(即田美人、孟美人,母子同時畢命,史書上沒有記載一句他們的遺言)。
《伊索寓言》上有則故事說:一隻螃蟹在水底傲然獨步,漁夫用竹竿在它背上輕輕一敲,它就暴怒起來,喊說:「什麼東西,膽敢對我冒犯!」舉起前螯,鉗住竹竿不放,一直到漁夫把它提出水面,它還氣沖斗牛。
3、夏季,代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代王拓跋什翼犍派燕鳳(燕,姓)到前秦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進貢。
三月七日,返回姑孰(安徽省當塗縣)。
九月,司馬昌明讀《孝經》,開始閱覽儒家學派經典,接見儒家學派學者。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謝安,推薦東莞郡(山東省莒縣)人徐邀擔任立法官(中書舍人);司馬昌明每次向他提出問題,都會得到裨益,改正錯誤。司馬昌明有時候舉行宴會,熱鬧歡樂之後,喜愛親筆寫下他自己所作的詩賦,賞賜給侍從人員,這些詩賦都草草成章,油腔滑調,淫|盪雜亂;徐邈總是想辦法把它們收集起來,拿到立法院刪改修正,使它們都具備相當的水準;呈請司馬昌明看過,再發出去。當時輿論因此事對徐邈至為稱讚。
十一月二十日,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譙王司馬恬,接受桓溫的指示,上疏請依法行事,誅殺武陵王司馬晞。司馬昱下詔說:「我心中悲痛,不忍心聽這種事,何況要我出口,最好是再作討論。」司馬恬,是司馬承的孫兒(司馬承死於王敦之難,參考三二二年四月)。
苻融曾經被人控告:擅自修建學校;有關單位提出彈劾。苻融派主任秘書(主簿)李纂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為自己答辯,李纂憂慮恐懼,死在半道之上。苻融問申紹說:「還有誰可以去?」申紹說:「燕國(前燕帝國)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高泰,口才流利,有膽量、見識、智謀,可以派他。」之前,丞相王猛跟苻融,幾次延聘高泰當官,高泰都不接受;現在,苻融對高泰說:「君子救人急難,你不能再推辭。」高泰遂前往,到了長安,王猛接見他,笑說:「高先生今天才來,怎麼這樣慢?」高泰說:「有罪的人前來受刑,有什麼快慢?」王猛說:「你說什麼?」高泰說:「從前,姬申(春秋時代魯國十九任國君僖公)因建立學校而受到讚揚(《詩經·泮水》,就是歌頌姬申興學)。田辟彊(戰國時代齊王國二任王宣王)因尊重稷下學者專家而留名後世(田辟彊在首都臨淄稷山之下,興建賓館,接納各國高級知識分子,諸如騶衍、淳于髡、田駢、慎到、環淵、孟軻,都受到尊重)。而今,陽平公(苻融)建立學校,只不過希望跟古代魯國和齊王國看齊,不但沒有得到皇上的褒獎,反而勞動有關單位出馬,提出糾舉。閣下輔導聖明王朝,懲罰獎勵的標準,竟是如此,我們當小官的,怎麼能不犯罪?」王猛說:「這是我的錯。」事情遂告化解。王猛嘆息說:「高泰豈能委屈在陽平公手下?」報告天王苻堅,苻堅召見高泰,大為高興,向他詢問:治理國家的根本法則是什麼?高泰回答說:「要想國家治理,必須得到適當的人才。要想得到適當的人才,必須慎重遴選。要想慎重遴選,必須認真考核。從來沒有官員人選恰當,而國家還不能治理之事。」苻堅說:「你說的話簡單,但道理深入。」任命他當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高泰堅決請求返回冀州(州政府設鄴城),苻堅允許。
20、本年,前秦帝國益州(州政府設郿縣)州長王統攻擊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鮮卑民族酋長乞伏司繁(參考三二九年九月)的根據地度堅山(甘肅省靖遠縣西)。乞伏司繁率騎兵三萬人,據守苑川(甘肅省榆中縣東北),抵抗王統。王統秘密襲擊度堅山,乞伏司繁部落五萬余篷帳全部投降。前方戰士得到後方妻子兒女已被俘虜消息,軍心瓦解,一時潰散。乞伏司繁沒有地方可以投降,只好也投降王統。
九月,楊安在成都城南擊敗張重、尹萬,張重陣亡,死二萬三千人。鄧羌攻擊張育、楊光據守的綿竹,斬張育、楊光。益州(四川省中部)再成為前秦帝國版圖。
八月二十七日,前秦西征軍抵達姑臧,張天錫坐上白馬拉的簡單車輛,雙手捆綁在背後,帶著棺木,親到前秦大營營門投降。苟萇解開他的捆綁,把棺木焚燒,送張天錫到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前涼王國各郡縣全降前秦帝國(前涼王國是五胡十九國中第四個興起、第六個滅亡的短命王國,自三二〇年至三七六年,共七任君王,立國五十七年。現在,中國境內,兩國南北對峙,北方前秦帝國,南方晉帝國;對決即行開始)。
13、本年,鮮卑部落南單于乞伏司繁(時駐勇士川〔甘肅省榆中縣北〕)逝世,子乞伏國仁繼位。
九月,苻堅返長安。河州州長、歸安侯(元侯)李儼在上邽逝世。苻堅命李儼的兒子李辯繼任河州州長。
10、冬季,十月八日,晉帝國把前任帝(十四任簡文帝)司馬昱埋葬高平陵(建康城東蔣山西南)。
10、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6、晉帝國逃亡的前徐、兗二州州長庾希(參考去年〔三七一年〕十一月)及老弟庾邈,跟前青州(僑州)州長武沈的兒子武遵,集結武裝部眾,深夜攻入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晉陵郡(郡政府設京口)郡長卞眈,翻城逃走,投奔曲阿(江蘇省丹陽市)。庾希對大家宣稱:接到新被罷黜的晉帝司馬奕秘密訓令:誅殺最高指揮官桓溫。首都建康大為震動,城內城外一齊戒嚴。卞眈徵集附近各縣武裝部隊兩千人,攻擊庾希;庾希戰敗,緊閉京口城門守衛。桓溫派東海郡(僑郡·郡政府設京口)郡長(內史)周少孫討伐。
八月二十六日,前秦兵團進入清塞。張天錫再派國防部長(司兵)趙充哲率軍抵禦,前秦兵團跟趙充哲在赤岸(金昌東南)會戰,大破趙充哲軍,斬殺和俘虜三萬八千人,趙充哲陣亡。張天錫親自出戰,而城裡人民起而叛變,張天錫惶恐,率數千騎兵逃回姑臧。
可惜王猛早逝,假使上蒼延長他十年二十年壽命,他帶給社會的政治軌道會更穩固。
13、晉朝益州(四川省中部)廣漢郡(四川省廣漢市)變民首領李弘,冒充故成漢帝國末任帝(五任)李勢的兒子,集結部眾一萬餘人,自稱「聖王」,改年號鳳凰。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李高,冒充故成漢帝國一任帝(武帝)李雄的兒攻取涪城(四川省綿陽市),把梁州(州政府設涪城)州長楊亮趕走。
柏楊曰:
柏楊曰:
九月八日,晉政府撤銷以田畝為單位徵稅制度,改為以人口為單位徵稅制度,自親王公爵以下官員,每人每年繳納稻米三斛,免除差役。
9、匈奴部落酋長劉衛辰受到代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壓力(參考前年〔三七四年〕十二月),向前秦帝國(首都長安)求救。前秦帝國天王苻堅命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行唐公苻洛當北方征剿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率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武裝部隊十萬人,攻擊代國。命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俱難,鎮軍將軍鄧羌,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趙遷、李柔,前將軍朱肜,前禁將軍張蚝,右禁將軍郭慶,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二十萬人,東方由和龍(即龍城·遼寧省朝陽市。和龍之名,參考三四五年正月),西方由上郡(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分別出發,跟苻洛會師;用劉衛辰當嚮導。苻洛,是苻菁的老弟(苻菁,參考三五〇年八月)。
十二月二十七日,熒惑星反軌道運行,進入太微星座(熒惑逆行入太微),司馬昱心裏大不高興。正巧,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郗超,在左右值班,司馬昱問郗超說:「壽命長短,我並不在意,只在意還會不會再發生近來的這種事?」郗超說:「最高指揮官桓溫,對內安定國家,對外正在籌劃恢復中原!近來那種非常的舉動,我願用全家一百人性命擔保,絕對不會發生。」後來,郗超休假回家探望老爹郗愔,司馬昱說:「代我向你父親致意,國家之事,竟到今天這個地步,由於我不能以君王的力量,維護政權正常運轉,深切慚愧嘆息,千言萬語,也說不盡。」遂朗誦庾闡的詩句:「志士痛心國家面臨危難,忠臣哀慟主上受到羞辱!」流淚不止,衣襟都被沾濕。司馬昱有優美的儀錶風度,也有善良的容貌舉止,喜愛讀書,即令桌上滿是灰塵,也怡然自得。不過,雖然神情安詳,見識開通,卻沒有救國救民的抱負和韜略。謝安認為他跟司馬衷(二、四任惠帝)是一類人物,只不過在清談(窮嚼蛆)上比司馬衷要高(司馬衷是一個智力不足的智障兒,司馬昱是一個性情懦弱的老紈絝,比司馬衷的智慧高出千倍,看他如何保護司馬晞,便知他智商不低。司馬衷時,皇帝權威仍在,有司馬昱一半清醒,至少可保住親生之子)。
夏季,五月二日,徐、兗二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刺史)、藍田侯(獻候)王坦之逝世(年四十六歲)。臨死時,寫信給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謝安、中軍將軍桓沖,只擔憂國家前途,沒有談及私事。
十一月,盧悚派弟子許龍前往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凌晨,抵達海西公司馬奕家門,宣稱有太后褚蒜子密詔,命司馬奕迎接大駕,回朝複位。司馬奕最初相信他的話,打算跟他出發。但後來接受乳娘的規勸,才改變主意。許龍說:「大事就要成功,怎麼能聽一個女人的話?」司馬奕說:「我犯了罪,被放逐到這裏,有幸的蒙受赦免寬恕,怎麼敢輕舉妄動?而且,太后如果頒下詔書,一定有文武官員以及法駕等,前來迎接,怎麼只派你一個人,定是亂黨!」喝令左右拿下。許龍恐慌,拔腿逃走。

三七五年(乙亥)

慕容垂看見從前鄴城的三公、部長、國務官以及過去的部屬官員,對他們過去的表現,毫不掩飾臉上的恚恨。高弼告訴慕容垂說:「大王憑藉祖先累積下來的資產,身懷英雄豪傑蓋肚的韜略,受到困難挫折,暫時寄居異國外邦。現在,祖國雖然傾覆,又怎麼知道不是復興機運的開始?我的意思是,對待故國的舊人老友,應用江海一樣的恢弘度量,包容他們,安慰他們,並成為他們團結的中心,像造一座大山一樣,先在簸箕上建立根基,再逐漸累積,成為高峰。何必因一時的憤怒,把一切拋棄?我內心對大王的行為,不敢贊同。」(高弼追隨慕容垂逃亡,關係至親,才敢出此逆耳之言。然而,有資格進言的未必敢進言,敢進言的未必有見識進言,像高弼,才是千金難買的朋友。)慕容垂茅塞頓開,採納他的建議。
9、九月,晉帝國皇帝司馬昌明追尊故會稽王王妃王簡姬為順皇后,尊娘親李陵容為淑妃。
於是,把代國分為兩部,黃河以東屬劉庫仁,黃河以西屬劉衛辰,各人設立各人的官屬,統率各人的部眾。賀蘭部落把拓跋珪母子送到獨孤部落,跟南部總監(南部大人)長孫嵩、元佗等,都投靠劉庫仁。前秦帝國行唐公苻洛,因為拓跋什翼犍的兒子拓跋窟咄年紀較大,把他送到長安。苻堅命拓跋窟咄進國立大學(太學)讀書。
桓溫本來盼望司馬昱臨死時把寶座禪讓給自己,不能的話,至少也要攝政。既然不能滿足自己的盼望,遂十分憤怒怨恨,寫信給老弟桓沖時,說:「遺詔只教我當諸葛亮、王導罷了。」疑心是王坦之、謝安搗鬼,恨在心頭。
4、夏季,五月,前秦帝國所屬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張育、楊光,起兵反抗前秦帝國統治,有部眾二萬人,派人到晉帝國請求救兵。前秦帝國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堅(本年三十七歲),派鎮軍將軍鄧羌率武裝部隊五萬人討伐。晉帝國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州長竺瑤、威遠將軍桓石虔率軍三萬人,進攻墊江(重慶合川市);前秦寧州(州政府設墊江)州長姚萇戰敗,退守五城(四川省中江縣)。竺瑤、桓石虔進駐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張育自稱蜀王,跟巴獠酋長張重、尹萬一萬餘人包圍成都(前秦益州州政府所在縣·四川省成都市)。
王猛上疏請求任命梁琛當主任秘書(主簿),兼主任記錄官(記室督)。有一天,王猛跟僚屬們宴會,談到前燕帝國的使節,王猛說:「人心不同,從前,梁琛到長安,只一味說祖國是如何之好;樂嵩只強調桓溫軍力強大;郝晷則多少透露一點祖國的毛病。」軍事參議官(參軍)馮誕說:「現在這三位都是政府的官員,請問:用人的時候,哪一位最為優先?」王猛說:「郝晷能洞察細微,應該優先!」馮誕說:「那麼,你可是獎勵丁固,而洙殺季布了(參考前二〇二年五月)。」王猛大笑(王猛大笑,笑馮誕之流的見識迂闊,劉邦所以誅殺丁固,是在全國統一之後:現在王猛面對的還有兩個強敵——晉朝和前涼王國,正需要有更多的丁固)。
4、夏季,四月,晉帝國把海西公司馬奕押送到吳縣(江蘇省蘇州市)西柴里。下令吳國(首府吳縣)郡長(內史)刁彝嚴密戒備,再加派監察官(御史)顧允,加強戒備。刁彝,是刁協的兒子(刁協,參考三二二年三月)。
桓溫的老弟、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桓沖,向桓溫詢問怎麼處理謝安、王坦之?桓溫說:「他們不會聽你處理!」意思是說,自己如果仍存,二人不敢違背,自己如死,二人不可能接受桓沖控制。如果把二人誅殺,則對桓沖一點幫助都沒有,反而更失人心。
十月二十三日,兩國生死存亡大會戰爆發,王猛在渭源誓師(渭源今地不詳,或許是「涅源」,涅水出自山西省黎城縣西),對大家宣布說:「我王猛身受國家恩德寵愛,擔負內外重責大任,而今跟大家深入賊寇土地,當竭力死戰,只read.99csw.com有前進,沒有後退,共同建立大業,報答國家。在聖明的君王駕下,接受爵位;在溫暖的家鄉故里,向父母敬酒祝福,豈不至為美好。」將領們歡欣鼓舞,砸碎鍋碗,拋棄糧秣,喊聲震天,投入戰場。
8、夏季,四月二十日,晉帝國大赦。
1、春季,正月五日,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4、夏季,五月十五日,晉帝國(首都建康)大赦(半年之內,兩次大赦,法紀已破,社會秩序難再維持)。
5、六月十二日,前秦帝國天王苻堅徵調王猛(時駐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返京(首都長安),任命他當丞相、總立法長(中書監)、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太子師傅(太子太傅)、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其他官職: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於三公)、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持節」(二級權力)、車騎大將軍、清河郡侯等官爵,一律繼續保持(苻堅對王猛至為倚重,從歷次擢升,可看出巴不得把所有官職都由王猛一人兼理)。任命陽平公苻融:「使持節」(一級權力)、六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六州諸軍事)、鎮東大將軍、冀州全權州長(接替王猛的職務,鎮守鄴城)。
二月二十四日,司馬昌明下詔,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謝安、高級諮詢官(侍中)王坦之,前往新亭(建康城西南)迎接。這時,京師(首都建康)謠言紛紛,人心惶恐,有人說桓溫要誅殺王坦之和謝安,奪取司馬皇家政權。王坦之恐懼到極點,而謝安鎮靜一如平常,臉色都沒有改變,說:「帝國存亡,全看我們這一趟。」桓溫到了城外,文武百官都在道路兩邊下跪叩頭。桓溫大肆展示他的實力和威風,在森嚴戒備下,接見各級官員,平常有地位有名望的人都戰戰兢兢,臉色蒼白。王坦之汗如雨下,內衣全被沾濕,連手裡的笏板都拿顛倒。謝安卻十分鎮定,悠閑地坐上座位,坐定之後,對桓溫說:「我曾經聽說,封國國君有恩德於民時,應防止四方入侵,閣下似用不著在牆后埋伏人馬!」桓溫笑說:「因為不得不如此。」命左右傳令撤出,跟謝安談笑良久。
6、晉帝國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楊亮,派他的兒子楊廣攻擊前秦帝國(首都長安)所屬的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跟前秦帝國梁州(州政府設仇池)州長楊安會戰,楊廣軍大敗,沮水(漢水上游支流)兩岸很多前進指揮所的軍隊,霎時崩潰,紛紛拋棄堡塞逃走。楊亮大為恐懼,退守磬險(今地不詳)。
十一月二十五日,桓溫離開京師,前往白石,上疏請求返回姑孰。
海西公司馬奕深恐遭到橫禍,所以一味飲酒,沉湎在音樂和美女之中;生下兒子,不敢養育,世人對他都十分哀憐。政府(指桓溫)知道他並沒有大的志向,甘心接受罷黜后的屈辱生活,所以對他的戒備也逐漸鬆懈。
7、七月二十三日,晉帝國皇帝司馬昱身體不安,緊急召見最高指揮官桓溫來京(首都建康),一日一夜,連發四道詔書,桓溫全都推辭,不肯動身。
故前燕帝國各州州長、郡長以及六個夷族酋領,全向前秦帝國投降。共計一百五十七郡,二百四十六萬戶,九百九十九萬人。把前燕帝國皇宮中的美女和金銀財寶,分別賞賜給將士。天王苻堅下詔大赦,說:「我恩德少而才幹不足,承受上天的旨意,不能懷柔遠人,感化四方,以至於戰車屢次出動,貽害蒼生,雖然是人民的錯誤,但也是我的罪過。現在,大赦天下,一切從頭開始。」
5、最初,桓溫病重,暗示中央應加授他「九錫」(參考四年),並且屢次派人催促。而謝安、王坦之故意推託,命袁宏起草加授九錫的詔書。袁宏草稿擬妥后,先拿給王彪之過目,王彪之對文辭的華麗,大為讚美,特別囑咐說:「你正是第一等才華,怎麼可以把這類文章教別人看?」謝安見到這項草稿,一連刪改很多次。於是,刪改謄清,謄清刪改,十幾天都不能作出最後決定。袁宏驚恐,不知道如何是好,跟王彪之秘密磋商,王彪之說:「聽說那傢伙(桓溫)病勢日重,不可能支持得太久,不妨稍稍延誤一點時間。」
一般人的判斷習慣是:有事實結果做證據,就很難接受和結果相反的原始動機。慕容垂最後終於叛變,好像人們就可以一口咬定他當初早有叛變之心。這種思考方式,是一種受結果影響的成見。王猛不是神仙,怎麼能預知十四年後(三八四年)發生的事?而在本年,慕容垂不但沒有叛變行跡,反而如嬰兒之投入慈母懷抱,對苻堅由衷的感激涕零。如果不根據證據,而僅根據預知,就可誅殺,那可是野蠻的巫師社會,是有權殺人的人的樂園。
最初,前秦帝國既滅前涼王國,商議討伐西邊氐部落及羌部落。天王苻堅說:「他們這些零星部落,混雜在一起居住,號令並不統一,誰都不聽誰的,對中國(中原地區)不可能造成大的災難,應該先行安撫,徵收他們的捐稅,如果拒絕政府命令,然後再去討伐不遲。」派殿中將軍張旬前往宣撫安慰,由庭中將軍魏曷飛率騎兵二萬七千人隨後出發。魏曷飛認為氐、羌部落膽敢仗恃山川險要,不服政令,應該懲罰;遂乘機發動攻擊,大肆搶掠,滿載贓物而歸。苻堅對他的抗命暴行下令責罰,打魏曷飛二百皮鞭,斬前鋒大營指揮官(前鋒督護)儲安,用以向氐、羌二部落人民道歉,氐、羌二部落人民感動,歸降及進貢的有八萬三千余篷帳。雍州(陝西省中部)人民從前因戰亂逃難,流亡在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的,可以自由返回本土。
6、前秦帝國秦州全權州長(牧)、西縣侯苻雅,梁州州長楊安,益州州長王統,并州州長徐成,以及羽林警衛軍東翼總監(羽林左監)朱肜,揚武將軍姚萇,率步騎兵七萬人混合兵團,攻擊「氐王」仇池公楊纂(參考去年〔三七〇年〕十二月)所在地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
柏楊曰:
很久之後,有一天,郗超去桓溫那裡住宿,徹夜長談,郗超說:「你難道一點也不憂慮?」桓溫說:「你一定有話要告訴我!」郗超說:「你身負天下重任,而今,以六十歲的年齡,卻在北伐大事上栽了跟斗,如果不能建立當世最震撼的勛業,就不足以提高你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桓溫說:「那應該怎麼辦?」郗超說:「你如果不能採取伊尹、霍光二人的行動,就不可能建立絕對權威,控制全國。」桓溫一向就有這種想法,十分同意,遂共同計劃實施步驟。只因晉帝(十三任廢帝)司馬奕(本年三十歲)一向謹慎小心,從沒有過失;於是,決定作人身攻擊,在男女關係上把司馬奕斗臭,因為這種事無法證實。就有計劃的散播謠言說:「皇上(司馬奕)早就患有陽痿之症,不能人道,他寵幸的男子相龍(相,姓)、計好(計,姓)、朱靈寶等,負責寢室打掃工作;兩位美人(小老婆群第十三級)田女士、孟女士,卻生了三個男孩,正打算先封他們當親王,然後繼承帝位,轉移皇家基業。」謠言開始在民間秘密流傳,人們無法判斷真假。
2、六月,前秦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丞相、清河侯(武侯)王猛患病;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堅(本年三十八歲)親自到南郊、北郊以及皇家祭廟、天神農神祭壇,焚香禱告,祈求痊癒。分別派使臣前往黃河、華山(西嶽·陝西省華陰市南),祈求河神、山神保佑王猛康復。王猛病情稍微減輕,苻堅立刻下令赦免斬刑以下的罪犯。王猛上疏說:「從沒有想到,陛下為了拯救我的生命,竟去干預天地運轉的法則,開天闢地以來,君王對待臣屬,沒有一個如此。我曾經聽說,報答恩德,說實話是最好的禮物。現在以將死之身,冒昧獻上最後忠誠。念及陛下:威望震撼八荒,聲名教化普及天地宇宙。全中國共有九個州(指《禹貢》九州)和一百個郡,陛下已擁有十分之七。擊平燕國(前燕帝國),奪取巴蜀(重慶市和四川省),容易得好像彎腰撿一根草。但會創業的不一定會守成,會開始的未必能堅持到結束。是以,古代聖明的君王,知道建立大業,並不是那麼容易,所以戰戰兢兢,好像走在山徑之上,腳下就是深谷。敬請陛下,追隨從前聖賢之後,天下人都將受到福分。」苻堅看到,十分悲慟。
王猛還沒有包圍鄴城時,鄴城近郊秩序已亂,盜匪搶劫,公開動手。王猛抵達后,遠近一片平靜。前秦的武裝部隊,號令嚴明,對人民私有財產沒有絲毫冒犯(以鄧羌等驕兵悍將,而能接受這種嚴格軍紀的約束,顯出王猛才智非凡),立法簡單,執法寬大,人民安居樂業,互相告訴慶幸:「想不到今天又遇見太原王(慕容恪)。」王猛聽到,嘆息說:「慕容恪,真是天下奇士,有古代愛民的遺風。」用太牢(牛羊豬各一)祭祀慕容恪。
八月十七日,前秦西征軍總指揮官、「使持節」(一級權力)、武衛將軍苟萇,在石城津(蘭州市北黃河渡口)渡過黃河;跟梁熙會師,攻擊纏縮城(甘肅省永登縣境),攻克。前涼兵團龍驤將軍馬建大為恐懼,不敢對抗,從楊非(纏縮城西北)撤退到清塞(甘肅省武威市東南)。張天錫派征東將軍常據率軍三萬人,進駐洪池(洪池嶺·甘肅省天祝縣西北烏鞘嶺);張天錫親率全部主力五萬人進駐金昌城(應在洪池嶺北)。安西將軍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宋皓對張天錫說:「我白天觀察人事,夜間觀察天象,秦國(前秦帝國)兵團的攻勢,無法抵擋,不如投降。」張天錫大怒,把宋皓貶作宣威軍事總監(宣威護軍)。廣武郡(甘肅省永登縣)郡長辛章說:「馬建出身軍旅,一定不會效忠於你。」(這兩句話難解,或許是:馬建是職業軍人,平常就對張天錫那群毛頭小伙不滿。)苟萇派姚萇率三千人武裝部隊作前鋒。
1、春季,正月一日,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晉帝國
  • 前燕帝國亡。
  • 桓溫立威·罷黜晉帝司馬奕。
  • 王猛逝世。
  • 前涼王國亡。
  • 前秦帝國統一北方。
東西方世界
  • 高句麗王國設立中國式太學,用中國儒家經典教育子弟。
  • 歐州民族大遷移(歷時百余年才定)。
十一月二十七日,桓溫從白石抵達姑孰。前秦帝國天王苻堅聽到桓溫罷黜舊帝,另立新帝消息,對文武官員說:「桓溫從前在灞上吃了敗仗(參考三五四年五月),後來在枋頭又吃了敗仗(參考三六九年九月),不能自我檢討,向全國人民請罪;反而變本加厲,更罷黜君王,用來自我娛樂。六十歲的老傢伙,舉動這般幼稚,怎麼能被四海包容?俗話說:『受老婆的氣,卻板起面孔向老爹發作。』就是桓溫這種人。」
司馬光曰:
八月二十三日,馬建率領部屬一萬人向前秦兵團投降,其他士卒紛紛逃亡。
故前燕帝國天文台長(太史)黃泓嘆息說:「燕國一定會中興,大概在吳王(慕容垂)身上。只恨我年紀已老,來不及看到。」汲郡(河南省衛輝市)人趙秋說:「上天的福星正籠罩燕國,用不到十五年,秦國(前秦帝國)將被燕國佔有。」
柏楊曰:
13、晉帝國三吳地區(江蘇省南部及浙江省北部。三吳: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大旱成災,人民多半餓死(人間慘事)。
五月十日,詔書(謝安詔)任命桓沖當徐豫兗青揚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徐豫兗青揚五州諸軍事),兼徐州州長,鎮守京口(江蘇省鎮江市)。任命謝安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加授高級諮詢官(侍中)。
十一月十三日,桓溫抵達京師,暗示皇太后褚蒜子:罷黜司馬奕,而由丞相、會稽王司馬昱繼位;並事先擬好「皇太后令」草稿,進呈褚蒜子。褚蒜子正在佛堂燒香,宦官報告說:「外面有緊急奏章。」褚蒜子出來,接過奏章,靠著門框觀看,只看了幾行,就說:「我本來也懷疑這件事。」看到一半,不再看下去,教侍從拿筆來,加添兒句說:「未亡人(寡婦自稱)不幸,受到百種憂患。想到死去的,挂念仍在人世的,心如刀割。」(司馬岳死時〔參考三四四年九月〕,褚蒜子不過二十一歲,木魚青燈二十余年,本年四十八歲,經歷臨朝聽政,歷經親生兒子死亡〔十一任帝司馬聃,參考三六一年五月〕。)
2、二月二十一日,前秦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堅(本年三十九歲)下詔說:「我曾經聽說,君王在尋求賢能人才的時候,最為辛苦;而在尋求到賢能人才之後,十分悠閑,可以安心享樂;這話是何等的靈驗!從前,我得到丞相(王猛)作為助手,常認為當君王是件最簡單最容易的事。可是,自從丞相棄世,我的頭髮已被工作壓得一半變白,每一思及,不覺悲慟。而今,天下沒有丞相,政治教化可能有鬆懈之處,應該分別派出官員,前往各郡縣視察,探求人民疾苦。」
2、三月二十五日,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派高級諮詢官(侍中)王坦之,前往姑孰(安徽省當塗縣),邀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桓溫到京師(首都建康)輔政。桓溫再次辭讓。
張天錫十八歲時,竹竿敲到他背上,靠著一陣熱血沸騰,奪取政權。現在,竹竿再度敲到背上,他再度乞靈于另一陣熱血沸騰,張天錫現在的處境,類似三世紀初赤壁之戰前的孫權。不同的是,孫權心情恐懼沉重,而張天錫卻認為只要用別人的血展示自己的決心就夠了。

三七二年(壬申)

8、冬季,前秦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堅(本年三十六歲)派益州(州政府設郿縣〔陝西省眉縣〕)州長王統、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朱肜,率軍二萬人,向漢川推進;前禁將軍毛當、鷹揚將軍徐成率軍三萬人,向劍門(即劍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推進,攻擊晉帝國的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中部)。晉帝國梁州州長楊亮,率巴獠一萬餘人抵抗(巴獠事,參考三四六年冬季),在青谷(陝西省洋縣西北)會戰,楊亮軍大敗,逃回西城(陝西省安康市)固守,朱肜遂攻陷漢中郡(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徐成攻擊劍閣,攻克。楊安攻擊梓潼(四川省綿陽市),晉帝國梓潼郡郡長周虓堅守涪城(梓潼郡郡政府所在城),派步騎兵數千人,護送他的娘親和妻子兒女從漢水(注入涪江的西漢水)南下,前往江陵(晉帝國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被朱肜軍捕獲,周虓遂向楊安投降。
柏楊曰:
9、前秦帝國混合兵團向仇池推進,抵達鷲峽(仇池北),仇池公楊纂率五萬人大軍抵抗。晉帝國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人楊亮,派大營指揮官(督護)郭寶、卜靖,率一千余騎兵,協助楊纂,在鷲峽深谷會戰,楊纂軍大敗,陣亡十分之三四,郭寶等也戰死,楊纂收拾殘兵敗將逃回。秦州全權州長、西縣侯苻雅進攻仇池;武都郡郡長楊統率軍投降前秦帝國(楊統爭權事,參考去年〔三七〇年〕十二月)。楊纂大為恐懼,反綁雙臂,出面投降。苻雅把楊纂送到長安。中央任命楊統當南秦州州長(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仇池在南,所以稱南秦州)。加授楊安南秦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南秦州諸軍事),鎮守仇池。
1、春季,正月一日,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寧康。
正月十七日,桓溫攻陷壽春,生擒袁瑾及朱輔,連同他們的家族,押送首都建康,全體誅殺。
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國王(四任)慕容辟奚得到楊纂兵敗消息。五月,慕容辟奚派使臣向前秦帝國進貢戰馬一千匹、金銀五百斤。前秦帝國政府加授慕容辟奚安撫將軍,封漒川侯。慕容辟奚,是慕容葉延的兒子(慕容葉延事,參考三二九年十二月),喜愛讀書,仁慈寬厚,但沒有威嚴,優柔寡斷。排行老三的弟弟(名不詳),仗勢專權,引起反感。秘書長(長史)鍾惡地,是漒川(甘肅省卓尼縣)羌部落的豪族,對軍政官(司馬)乞宿雲說:「三弟橫行霸道,比國王還要不可一世,可能把國家弄亡,我們二人身為首要的輔佐大臣,怎麼可以坐在這裏瞪著眼呆看!明天十五日,文武百官都要在清晨早朝,我要利用這個機會懲治他。大王左右侍衛,都是我們羌人子弟,只要使一個眼神,當時就可以拿下。」乞宿雲請先報告國王,鍾惡地說:「大王仁愛,沒有決斷能力,報告他他一定不同意,萬一事情泄露,我們一個活人都留不下。事情既已出口,怎麼可以中途改變?」於是,就在早朝座位上,逮捕三弟,斬首。慕容辟奚驚駭惶恐,從床上跌到地下。鍾惡地、乞宿雲急跳過去扶住他,報告說:「我們昨天晚上,夢見先王(老爹三任王〔河南王〕慕容葉延)下令:『三弟就要叛亂,不可不殺。』所以才處決他!」但慕容辟奚卻受驚過度,不能平復,從此精神恍惚;告訴世子慕容視連說:「我害死了同胞兄弟,死了之後,有什麼面目在地下見他?國家大事,全交給你,隨你治理,我剩下來的幾年生命,苟且的活下去罷了。」終於因過度憂慮逝世。
陽平公苻融(時在鄴城)上疏說:「鮮卑(前燕帝國)曾經佔領六個州的土地,面向南方,自稱皇帝。陛下勞師動眾,多少年下來,才把他們平定;並不是他們仰慕仁義,而向我們投降。如今,陛下對他們親信寵愛,使他們父子兄弟塞滿政府,權力和威勢,遠在舊有的幹部之上。我愚昧的認為,有狼虎之心的人,怎麼都不可能成為善良的朋友,星象的變異如此巨烈,請稍加留意。」苻堅回答說:「我努力的目標是,把天下四方,混合成一個大的家庭,把夷狄當做我懷抱中的嬰兒(這才真正是像中國這麼大國家的領袖應有的胸襟!千古以來,只苻堅等數人而已)。你不要擔心,不要念念不忘。天地之間,只有增進自己的品德,才可以化解災難,只要經得住自我考驗,怕什麼外患!」
5、三月,前秦帝國天王苻堅擢升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權翼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1、春季,正月一日,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十五任孝武帝)司馬昌明(本年十五歲)行加冠禮。皇太后褚蒜子下詔,交還政權(褚蒜子攝政,參考三七三年八月),仍稱崇德皇后。
十一月二十六日,晉帝司馬昱下詔:擢升桓溫當丞相,仍兼最高指揮官,留在京師輔政。桓溫堅決辭讓,請求返回基地。
九月,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周楚,派兒子周瓊討伐李高;又派周瓊的兒子、梓潼郡(郡政府亦設涪城)郡長周虓(音xiāo〔消〕)討伐李弘。全部平定。
王猛在首都長安出發時,請慕容令當他的軍事參議官(參軍事),擔任嚮導。臨走,王猛拜會慕容垂,筵席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猛從容不迫地對慕容垂說:「今天就要告辭,一去千里,老友送給我什麼禮物,使我看到禮物,便想起老友。」慕容垂解下佩刀,送給王猛。王猛到洛陽后,用重金收買慕容垂的親信金熙,由金熙以金刀為憑,傳達慕容垂的話,對慕容令說:「我們父子到此,只為了逃命,可是王猛卻把我們當做仇人盜寇,恨入骨髓,挑撥陷害,一天比一天嚴重。秦國(前秦帝國)天王(苻堅)雖然外表上待我們恩重如山,可是心裏想的什麼,誰也不知道。人丈夫想逃死而終不免一死,徒使天下人失笑。我聽說東國(前燕帝國)近來有點醒悟,開始後悔,皇上(慕容暐)跟太后(可足渾)互相抱怨,所以我決定回國,特別命金熙九_九_藏_書通知你,我已出發,你一有機會,就應脫離。」慕容令懷疑這話的真實性,猶豫躊躇,整整一天,苦於沒有地方求證。最後,無可奈何,只好率領舊部騎兵侍衛,假裝到郊外打獵,直奔石門,投靠前燕帝國樂安王慕容臧。王猛立即上疏報告慕容令叛變。慕容垂大為恐懼,率領家屬,再度逃亡,逃到藍田(陝西省藍田縣),追兵趕到,全體被捕。
10、代國(首府盛樂)世子拓跋寔傷重逝世(格拒長孫斤受傷,不能痊癒)。
天王苻堅打算任命周虓當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周虓說:「我受晉王朝的厚恩,本不可以投降,只因娘親被俘,才不得不失節歸附。母子都能平安,是帝國(前秦帝國)政府的大恩。即令給我公爵侯爵,我都不會認為榮耀,何況一個助理官(郎官)?」遂不再進入仕途,每次晉見苻堅,有時候甚至伸直兩腿,坐在席位上,稱苻堅「氐賊」(苻堅是氐民族)。有一次,元旦朝會,儀式莊嚴盛大,苻堅問他:「晉國(晉帝國)的元旦朝會,比我們的如何?」周虓捲起袖子,厲聲說:「犬羊擠在一起,怎麼敢比天朝!」官員們認為周虓無理取鬧,屢次要求把他處決,苻堅都不允許,反而對他更加優待。
正月十四日,加授謝安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三七三年(癸酉)

王猛當宰相,苻堅高坐寶座,無所事事。王猛主持政府,文武百官全體聽命,無論國內國外、內政外交、軍事政治,沒有一件事不由王猛決定。王猛剛烈英明,正直果斷,清廉嚴肅,對善惡是非,分辨得十分清楚,免除無能的官員,擢拔沒有人事關係、被埋沒在低階層的人才,督促人民耕田播種,種桑養蠶,加強武裝部隊戰鬥訓練;每個官員對他所擔任的職務,都能勝任愉快;每項刑罰,一定都有犯罪證據。因此國家富裕,武力強大,攻無不勝,戰無不克,前秦帝國完全治理。
晉·寧康元年  前涼·太清十一年  前秦·建元九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建國三十六年)
新任涼州州長梁熙清廉節儉,愛護人民,河右(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人民欣慰的接受他的治理。任用前涼王國武威郡郡長、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索泮擔任州政府總務官(別駕);宣威軍事總監(宣威護軍)宋皓擔任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西平郡人郭護聚眾起兵,反擊前秦帝國,梁熙任命宋皓當折衝將軍,擊平郭護叛亂。
十一月,天王苻堅命李威輔佐太子苻宏留守首都長安,陽平公苻融鎮守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自己親率精銳部隊十萬人,前往鄴城,只七天時間,便抵達安陽(河南省安陽市),擺下盛大筵席,歡宴袓父苻洪時代的長輩父老。王猛秘密前來晉見,苻堅說:「從前,周亞夫不親自迎接劉恆(參考前一五八年)。而今在敵人陣前,你卻拋下大軍,這是怎麼回事?」王猛說:「周亞夫用拒絕人主的手段,建立聲名,我不太贊成。而且,我是在陛下威望神明領導之下,攻擊滅亡在即的盜匪(前燕帝國),好像已放到鍋子里的魚,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監國年紀還小(太子主持政府,稱「監國」),陛下遠遠離開京師(首都長安),萬一有什麼變化,後悔己來不及。陛下難道忘記我在灞上的警告(參考本年六月)!」
晉·寧康三年  前涼·太清十三年  前秦·建元十一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建國三十八年)
4、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柏楊曰:
柏楊曰:
11、秋季,七月,前秦帝國天王苻堅前往洛陽。
14、前秦帝國鎮南將軍楊安進攻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晉陽兵廣糧多,一時無法攻下。輔國將軍王猛留下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苟萇,駐防壺關,自己率軍增援楊安,加強對晉陽攻擊,最後,挖掘地道,命虎牙將軍張蚝率壯士數百人,由地道進入城中,高聲吶喊,砍開城門,迎接圍城軍入城。
19、前秦帝國政府命河州(州政府設狄道〔甘肅省臨洮縣〕)州長李辯,兼興晉郡郡長,移駐枹罕。而把涼州州政府從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移駐金城(甘肅省蘭州市)。
10、本年,鮮卑部落酋長勃寒掠奪隴右(隴山以西)。前秦帝國天王苻堅命鮮卑部落南單于乞伏司繁討伐(乞伏司繁歸降,參考前年〔三七一年〕十二月);勃寒請求投降。苻堅遂命乞伏司繁遷往勇士川(甘肅省榆中縣北)。
游擊將軍郭慶率軍抵達龍城,太傅(上三公之二)慕容評投奔高句麗王國,高句麗逮捕慕容評,送回前秦。宜都王慕容桓誅殺鎮東將軍、勃海王慕容亮,吞併他的部眾,投奔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遼東郡郡長韓稠早巳向前秦帝國投降;慕容桓到達時,不能進城;攻城,又無法攻克。郭慶派將軍朱嶷討伐,慕容桓拋棄軍隊,單身匹馬逃走,被朱嶷擒獲誅殺。
冬季,十月十日,王猛留將軍武都郡(甘肅省成縣)人毛當鎮守晉陽:自己率大軍進抵潞川,跟慕容評對峙。
陽平國(河北省館陶縣)侍從官(常侍)慕容紹暗中對他的老哥慕容楷說:「秦國(前秦帝國)仗恃他的強大,貪圖戰場上的勝利,無休無止。北方駐軍雲中,南方據守蜀漢(四川省中部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糧秣運輸,輾轉萬里,道路上的墳墓,累累相連。軍隊在外筋疲力盡,人民在內困苦貧窮,危亡已近。冠軍叔父(冠軍將軍慕容垂)睿智英明,定可復興燕國(前燕帝國),我們只需要愛惜自己,等待時機!」
王猛是中國成功的偉大政治家之一,在他之前有諸葛亮,在他之後有王安石,諸葛亮欠缺軍事上的成就,王安石欠缺強大的支持力量,所以王猛得以獨展長才,把一團亂糟糟的流氓地痞、土豪惡霸,硬是凝結成為金鋼;不但國泰,而且民安。距今雖已一千余年,但仍使我們對於那個輝煌的時代怦然心動。
6、前燕帝國及前秦帝國分別派出軍隊援救壽春,協防袁瑾。晉朝(首都建康)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桓溫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竺瑤等抗拒。前燕兵團先到,竺瑤等在武丘(河南省沈丘縣東南)迎戰,擊破前燕兵團。晉朝南頓郡(河南省項城縣)郡長桓石虔攻克壽春的南城。桓石虔是桓溫的侄兒。
從史書上有關王猛政績的記載,看出一個成功的政治家即令在戰時,也可以創造出來一個善惡是非分明的太平盛世!「每個官員對他所擔任的職務,都能勝任愉快;每項刑罰,一定都有犯罪證據;國家富裕,武力強大!」三百余年大分裂時代中,中國像一塊血腥的沙漠,到處狂風滾石,禽嚎獸奔,人們互相吞食,只有王猛治理下的前秦帝國是沙漠中的唯一綠洲,每人都享有安富尊榮。這正是中國人一直追求的理想世界,顯現出法治的奇迹。
冠軍將軍慕容垂對苻堅說:「我的叔父慕容評,是燕國(前燕帝國)的惡來(惡來是商王朝末任帝〔紂帝〕子受辛的寵臣。精於打小報告和挑撥離間,促使眾叛親離),不應該再污染聖明的王朝,請求陛下替燕國報仇,把他誅殺。」苻堅遂貶逐慕容評當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郡長;前燕帝國各親王,都派到偏遠地區當郡長。
晉·太和六年  咸安元年  前涼·太清九年  前秦·建元七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建國三十四年)
8、冬季,十月,晉帝國把淮河以北居民大量遷到淮河以南(畏懼前秦帝國南下)。
12、最初,代國世子拓跋寔娶東部總監(東部大人)、賀蘭部落酋長賀野乾的女兒,已身懷六甲。七月七日,賀野乾的女兒生下一個男孩。代王拓跋什翼犍特別為這個孫兒,大赦天下,命名拓跋涉珪。
晉·咸安二年  前涼·太清十年  前秦·建元八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建國三十五年)
2、二月,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桓溫進京(首都建康)朝見皇帝(十五任孝武帝)司馬昌明(本年十二歲)。
八月十一日,桓溫在壽春(淮南郡郡政府所在縣)近郊擊敗袁瑾防禦部隊,遂包圍壽春。
八月,前燕帝國皇帝(三任幽帝)慕容暐(本年二十一歲)命太傅(上三公之二)、上庸王慕容評,率中外精銳武裝部隊三十萬人,抵抗前秦帝國六萬人的東徵兵團。慕容對前秦帝國的進犯深為憂懼,召見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李鳳、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梁琛、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詩郎)樂嵩,問他們說:「秦國(前秦帝國)軍隊有多少?大軍既已出動,他們會不會接受挑戰?」李鳳說:「秦國國小兵弱,不是我們王師的對手。王猛更是一個庸碌之輩,不能跟太傅(慕容評)相比,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梁琛、樂嵩說:「事情成敗,只在將帥謀略,不在人數多寡。秦國遠來侵犯,怎麼可能不接受挑戰?而且,我們應該用計策取得勝利,又怎麼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他們不接受挑戰上?」慕容暐大不高興(他喜歡聽到秦軍不敢接受挑戰的證詞)。
3、二月,前秦帝國任命魏郡(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韋鍾當青州(州政府設廣固〔山東省青州市〕)州長(刺史);中壘將軍梁成當兗州(州政府設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州長;射擊兵團指揮官(射聲校尉)徐成當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武衛將軍王鑒當豫州(州政府設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州長;左將軍彭越當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軍政官(太尉司馬)皇甫覆當荊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姜宇當涼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州長;扶風郡(陝西省眉縣)郡長(內史)王統當益州(州政府設郿縣〔陝西省眉縣〕)州長;秦州(州政府設上邽)州長、西縣侯苻雅「使持節」(一級權力),兼秦晉涼雍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秦晉涼雍州諸軍事。此時雍州已經撤銷;晉州州政府所在不詳)、秦州全權州長(牧);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楊安「使持節」,兼益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益梁州諸軍事)、梁州(州政府所在不詳)州長;恢復雍州,州政府設蒲坂(山西省永濟縣。原并州州政府設於此),任命長樂公苻丕「使持節」、征東大將軍、雍州州長。梁成,是梁平老的兒子(梁平老,參考三五四年六月)。王統,是王擢的兒子(王擢投降前秦帝國,參考三五四年十一月)。苻堅認為,剛剛平定關東,郡長縣長都應有適當的人選。特別加授王猛全權:不受任何拘束,可以任命傑出人才,擔任六州(故前燕帝國版圖)郡長縣長;先行到職,再通知國務院正式委派。
12、晉朝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桓溫從廣陵郡(江蘇省揚州市)率軍二萬人,討伐袁瑾。任命襄城郡(僑郡·安徽省繁昌縣)郡長劉波當淮南郡(安徽省壽縣)郡長(內史·空頭官銜),率五千人駐防石頭城(建康城西北)。劉波,是劉隗的孫兒(劉隗,參考三三三年十月)。
苟萇進攻前涼王國時,派揚武將軍馬暉、建武將軍杜周率騎兵八千人,向西方迂迴到恩宿(甘肅省永昌縣西),企圖切斷張天錫逃亡路線。約定日期在姑臧會師。馬暉等穿過沼澤地帶,正巧遇到雨水不止,不能在規定的時刻內抵達。依照軍法,應處斬刑,有關機關奏請逮捕馬暉等下獄。天王苻堅說:「春冬兩季,雨水乾涸,夏秋兩季,雨水充足,這是苟萇對天時地利不太了解,因之調度失當的緣故,不是馬暉等的罪。天下正在有事,應該寬恕過失,鼓勵建功。現在,派馬暉等前往北方,攻擊索頭盜匪(代國),用以贖罪。」參謀官員認為,從萬里之外抽調部隊,絕趕不上前方的需要。苻堅說:「馬暉等正高興免於死刑,一定全力以赴。不可以用平常情理去判斷此時的反應。」馬暉等率軍一天走兩天路程,急行軍挺進,竟趕上東路大軍(應是「西路大軍」才對)。
五月庚午日(五月甲戌朔,沒有庚午),慕容令擊斬營門官(牙門)孟媯(音guī〔歸〕),沙城縣長(城大)涉圭(涉,姓)大為恐懼,投降;慕容令信任他,把他留在自己左右,遂率領那些被放逐的官兵,向東襲擊威德城(即宇文涉夜干所住,參考三四四年正月),擊斬守將慕容倉,佔領城池,部署各種事務,派人召集東西要塞駐紮的邊防軍,大家一致響應。鎮東將軍、勃海王慕容亮鎮守龍城(遼寧省朝陽市),慕容令準備對龍城發動襲擊,弟弟慕容麟卻通知慕容亮,慕容亮緊急戒備,閉城守衛。
15、前秦帝國東徵兵團長驅直入,越過太行山(經滏口陘〔河北省武安市西南〕),向鄴城挺進。
八月二十四日,苟萇跟常據在洪池會戰,常據大敗,戰馬被亂兵砍死,部將董儒把坐騎讓給常據,常據說:「我前後三次統率全國武裝部隊,兩次加授君王符節黃鉞,八次率領宮廷禁衛,十次主持政府直轄兵團,受到的寵愛和信任,已到極點。而今被困在這裏,正是我死節之地,還往哪裡逃?」進入虎帳,脫下頭盔,向西叩拜,舉劍自殺。前秦兵團進擊,斬常據的參謀長(軍司)席仂。
十一月六日,慕容桓率鮮卑部眾五千人(華人士卒全被遺棄),向北逃奔故都龍城。

三七一年(辛未)

十二月,天王苻堅把慕容暐以及前燕帝國的皇后妃妾、親王公爵,以及文武百官和鮮卑民族四萬余戶人家,全遷到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苻堅加授王猛「使持節」(一級權力)、關東(函谷關以東)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關東六州〔即前燕帝國故疆〕諸軍事。前燕原設十一個州,當是其中五個州被撤銷)、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冀州(河北省中部)全權州長(牧),鎮守鄴城,晉封清河郡侯;把慕容評王府中所有百般搜括來的金銀財寶,全部賞賜給王猛。加賜鎮南將軍楊安當博平縣侯。加授鄧羌「使持節」、征虜將軍、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加賜真定郡侯。郭慶「持節」(二級權力)、幽州(河北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州諸軍事),兼幽州州長,鎮守薊城(北京市),加賜襄城侯(「封弁」有采邑;「賜爵」沒有采邑)。其他將士封爵任官,各依等級。
桓溫既誅殺殷、庾兩大強勢家族,聲威烜赫,高級諮詢官(侍中)謝安,看到桓溫,都遠遠的下跪叩頭,桓溫吃驚說:「安石(謝安別名),你這算幹什麼?」謝安說:「豈有君王叩拜,臣屬反而作揖之理!」
慕容視連繼位(五任王),不飲酒、不打獵,長達七年之久,國家軍政大事全部交付輔佐大臣和將領。鍾惡地規勸:認為人主應該自己尋找快樂,建立權威,傳播恩德。慕容視連流淚說:「我家自從祖先以來,仁愛孝順,忠厚寬恕,一脈相傳,先王(四任王慕容辟奚)想到手足之情,不能有美好的終結,悲憤而死。我雖然繼承大業,不過像一具屍體一樣,聲色犬馬的享受,怎能安心?至於立威布德,只有等到未來。」
2、前秦帝國天王苻堅,把關東(函谷關以東)強大的家族和豪門跟各種夷族十五萬戶人家,強迫遷到關中(陝西省中部);烏桓人住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北地郡(陝西省耀縣);丁零人翟斌部落住新安(河南省澠池縣)、澠池(河南省洛寧縣西北)。各地人民因戰亂流亡遷徙,打算回鄉重執舊業的,可以自由行動。
法治是唯一的治國途徑,不管什麼種族、什麼時代,也不管開發到什麼程度,只要踏上這個途徑,社會就會日臻健康。問題在於,人民必須擔任苻堅大帝的角色,有能力和決心剷除樊世(參考三五八年九月)、強德(參考三五九年八月)之輩。
秋季,七月,閻負、梁殊抵達姑臧。張天錫召集文武百官,共同磋商。張天錫說:「我今天前往長安(前秦首都)入朝,一定不會放我回來。如果不肯接受,秦國(前秦帝國)軍隊一定行動,將怎麼辦?」禁宮記錄官(禁中錄事)席仂建議說:「送愛子去當人質,再用貴重的金銀財寶作為賄賂。先使他們的軍隊撤退,然後再慢慢想出因應辦法,這是能屈能伸的謀略。」於是,文武百官義憤填膺,說:「我們世世代代侍奉晉王朝司馬皇家,忠貞節義,四海之內,著有聲名。一旦屈身盜匪的大庭之上,連祖宗都受到侮辱,真是最大的醜事。而且,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有天然險要,守一百年都守得住。如果動員全國所有的武士,西方邀請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北方邀請匈奴,支援我們作戰,憑什麼就認為我們不能傳出捷報?」張天錫捲起袖子,舞動手臂,吶喊說:「我已下定決心,再敢提議投降的事,斬首。」派人詢問閻負、梁殊說:「你們打算活著回去?還是死後回去?」閻負等理直氣壯,不肯屈服。張天錫大怒若狂,把二人捆綁到軍營大門之外,下令士卒交叉射擊,說:「射不中他們,就是跟我不一條心。」娘親嚴女士哭泣說:「秦國(前秦帝國)君王以一個州(雍州)作為根據地,縱橫天下,控制四海,東方擊平鮮卑(前燕帝國),南方奪取巴蜀(重慶市和四川省),攻擊凌厲,勢如破竹。你如果投降,或許還可以延長几年的命脈。現在用小小的一個角落的地方,對抗大國,而又誅殺它的使臣,距離滅亡的日子,恐怕沒有幾天!」張天錫命龍驤將軍馬建率軍二萬人,抵抗前秦兵團。
涉圭前往龍城報告慕容亮,慕容亮為慕容令報仇,斬涉圭;收拾慕容令的屍首埋葬。
秋季,七月一日,周少孫攻陷京口,生擒庾希、庾邈以及他們的親屬黨羽,全部誅殺(庾亮後代屠滅無遺)。卞眈,是卞壼的兒子(卞壺死於蘇峻之難,參考三二八年正月)。
晉帝國益州州長周仲孫,被控喪失國土,免除官職。桓沖任命冠軍將軍毛虎生繼任益州州長,兼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郡長;任命毛虎生的兒子毛球當梓潼郡郡長。毛虎生與毛球父子聯合反擊前秦帝國,抵達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糧秣不繼,退回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
王猛是中國歷史上傑出的人物,然而,傑出的人物也是人,人有人的軟弱,對於慕容垂的栽贓誣陷,是王猛人格上的一個污點,幸虧苻堅是一位累世難尋的英明君王,沒有跳進他設下的圈套,使王猛的罪惡減到最低。
1、春季,二月,前秦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任命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人房曠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徵召房曠的老哥房默以及清河郡人崔逞、燕國(北京市)人韓胤當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北平郡(河北省遵化市)人陽陟、田勰、陽瑤,當國史編撰助理官(著作佐郎),郝略當清河郡郡長(相)。以上都是關東(函谷關以東)有名望人士,王猛推薦給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堅(本年三十五歲)。陽瑤,是陽騖的兒子(陽騖,參考三六七年十二月)。
十一月二十四日,大赦,文武百官官階各擢升二級。
古時候,滅亡別人的國家,而那個國家的人民反而歡樂,為什麼?為的是他們替人民剷除舊政府的禍害。像慕容評這種人,蒙蔽君王,專權橫行,嫉妒賢能,毒害功臣,貪贓枉法,終於亡國。國亡了還不死,還逃得遠遠的而終於被捕。前秦帝國天王苻堅,不但不把他當做罪魁元兇,首先誅殺,反而寵信他,命他繼續擔任官職。是愛一個人,而不愛一國之人,反而喪失更多的人心。結果:苻堅給人恩惠,人不認為那是恩惠,給人誠意,人不認為那是誠意。終於,功業名望不能完成,天下之大,連容身的地方都沒有。由於他處理事情沒有把握正常軌道。
十月二十六日,包圍鄴城。王猛上疏說:「我在二十三日那天,殲滅醜類(前燕兵團),執行陛下仁愛的心愿,使六個州(前燕帝國疆域)的人民,不覺得主人已經更換。除非是執迷不悟和違犯命令之徒,對任何人都不會有絲毫傷害。」天王苻堅回答說:「將軍出兵還沒有超過三個月,首惡(指慕容評)就被拔除,功勛之高,超過古人。我今親自率領六軍,凌晨出發,當儘快趕往。將軍不妨休養將士,等我抵達,然後攻城。」
17、前秦帝國車騎大將軍王猛,因六個州的責任太重(王猛當關東六州軍區司令長官),報告天王苻堅:「請求改派皇家的賢能人才接任;直接選https://read•99csw•com派郡縣各級官員的授權,也暫時不再行使;請另去一個州當州長,用以報效國家。」苻堅下詔答覆說:「我跟你之間的關係,大義上是君臣,私情上則親如骨肉,縱然過去姜小白(齊國十六任國君桓公)有管仲,姬平(燕王國四任王昭王)有樂毅,劉備(蜀漢帝國一任帝)有諸葛亮,我自以為遠超過他們。領袖人物最辛苦的是尋求賢才,一旦尋求到賢才之後,自應該休息休息,享享清福。既然把六個州(前燕帝國舊疆)完全託付給你,東方的事,我就再也不用擔心,並不是為了特別尊崇你,而是為了我想休息休息,享享清福。奪取固不容易,守護也很困難。假定託付給不恰當的人,禍患一旦發生,不是我的憂慮,也是你的責任。所以,寧可使中央政府宰相位置空在那裡,而以陝城為界,把東部中國分給你治理。你不了解我的心意,有點使我失望。實行新政,需要新的人才,應選派的請迅速選派。等到東方接受教化,社會安定之後,再請你身穿袞龍綉袍,榮歸京師(首都長安)。」派高級諮詢官(侍中)梁讜前往鄴城(關東六州軍區司令部所在·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傳達天王旨意,王猛才繼續行使職權。
11、晉帝國彭城郡(僑郡·江蘇省鎮江市)變民首領盧悚自稱「大道總監」(大道祭酒),追隨他的有八百余家。
慕容桓的兒子慕容鳳,才十一歲,暗中有為國復讎的大志,鮮卑部落和丁零部落(指散落在河北省的鮮卑和丁零民族)中有器宇、有才幹的英雄豪傑,都傾心結交。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權翼看到,問他說:「娃兒應該發揮你的才幹,使自己名滿天下,不要跟老爹一樣,違背上天的旨意。」慕容鳳板下面孔說:「我老爹效忠祖國,志願雖沒有完成,然而這正是當人臣屬的節操。照先生所說,豈是勉勵後生的辦法!」權翼用充滿敬意的面色,表示道歉。然後,告訴天王苻堅說:「慕容鳳意氣軒昂,有才幹氣度,但是狼子野心,恐怕不會對我們效忠。」
18、十二月,晉帝國最高指揮官桓溫,對已被罷黜的晉帝司馬奕作出最後一擊,奏稱:「對於放逐的人,應放逐得越遠越好,不可以跟人民接近。東海王(司馬奕)應該依照劉賀(西漢王朝九任帝)前例(參考前七四年六月),在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另建住宅。」崇德太后褚蒜子下詔:「教他當一介平民,我於心不忍,可特別封他一個王位。」桓溫又奏:「可以封海西縣侯。」
4、秋季,七月十四日,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南郡公(宣武公)桓溫逝世(年六十二歲)。
中軍將軍桓沖,因謝安一向有重大聲望,打算把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讓給他,自己請求出外鎮守。桓姓家族和黨羽,都認為這是一項錯誤的決定,全都勸阻,郗超也沉痛阻止。桓沖都不接受,把權勢看得十分平淡。
最初,司馬昱當會稽王時,娶王述的堂妹當王妃,生世子司馬道生跟次子司馬俞生。司馬道生性情疏闊暴躁,沒有品德,母子都被罷黜囚禁,死在囚室。其餘還有三個兒子:司馬郁、司馬朱生、司馬天流,也早夭亡。小老婆群沒有一個懷孕,長達十年之久。司馬昱請一位資深的面相學專家到後院觀察所有小老婆,都搖頭說:「不是這個人。」又請他觀察所有婢女,一位婢女名李陵容,在紡織室供職,皮膚較黑而身材修長,宮中人稱之為崑崙(崑崙,指馬來人,從這個形容詞,說明至遲在四世紀,馬來人已進入中國)。面相學專家吃驚說:「就是她!」司馬昱就教她上床陪宿,連生二子:司馬昌明及司馬道子。
晉帝國車騎將軍桓沖得到前秦帝國攻擊前涼王國消息,派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朱序、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桓石秀跟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大營指揮官(荊州督護)桓羆,向沔水(漢水上游)、漢水沿岸進行游擊,作為前涼王國的聲援。又命豫州(州政府設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州長桓伊率軍向壽陽(安徽省壽縣)挺進;淮南郡(郡政府設壽陽)郡長劉波率艦隊從淮河向泗水挺進;打算向前秦帝國發動阻撓性攻擊,減少前涼王國所受的壓力。不久,聽到前涼王國淪亡消息,各軍全都撤回。
西區首領劉衛辰不能忍受劉庫仁地位聲望超過自己,由嫉妒而憤怒,於是擊斬前秦帝國五原郡(內蒙古包頭市)郡長,起兵叛變。劉庫仁討伐劉衛辰,大破劉衛辰軍,追擊到陰山西北一千余里,俘虜劉衛辰的妻子兒女。乘勢攻擊西方的庫狄部落,把他們全體強行遷到桑乾川(山西省山陰縣南桑乾河上游)。若干時日之後,天王苻堅任命劉衛辰當西區單于,統御河西(陝西省北部)各夷族部落,駐防代來城(內蒙古伊金霍洛旗西北)。
9、六月十二日,前秦帝國天王苻堅到灞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給遠征軍統帥王猛餞行,苻堅說:「我把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以東廣大地區的征服任務交付給你。應該先攻破壺關(山西省長治市北),平定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壺關縣屬上黨郡),然後長驅直入,徑取鄴城,這正是『迅雷來不及掩耳』!我當親自率領一萬人的精銳在你之後,連夜出發,糧食草料,舟船車輛,水陸同時並進,你不要擔憂後勤不繼。」王猛說:「我仗恃陛下的威望和神靈,遵守精密的作戰計劃,勢將一舉剷平殘餘的胡族,如同秋風之掃落葉!不需要御駕出征,親自承受雨霧沾衣,塵土撲面!只請陛下立刻訓令主管機關,迅速興建鮮卑收容所(前燕帝國皇族是鮮卑人)。」苻堅大為高興。
晉·寧康四年  太元元年  前涼·太清十四年  前秦·建元十二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建國三十九年)
十一月五日,盧悚率黨徒三百人,于拂曉時攻擊廣莫門(首都建康城〔都城〕北門),宣稱海西公(司馬奕)回京,從雲龍門(宮城〔台城〕東門)突入金鑾寶殿,奪取軍械庫的盔甲武器,雲龍門警衛部隊對這種突變,驚駭得呆在那裡,不知道如何反應。游擊將軍毛安之得到消息,率軍攻入雲龍門,親自格鬥;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殷康、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桓秘,攻入止車門,跟毛安之會師,聯合進擊,斬盧悚,連同黨羽共數百人,全體誅殺。
桓溫追查盧悚突入後宮事件,逮捕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陸始,交付司法部(廷尉);免除桓秘官職;連坐被處罰的人很多,貶降毛安之當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桓秘因之怨恨桓溫。
秋季,七月,苻堅親自去王猛家,向王猛探問病情,並請教王猛身後之事,王猛說:「晉國(晉帝國)雖然處在遙遠荒涼的江南(長江以南),然而他們皇家卻仍保持中國的正統,一脈相傳,上下和睦,我死之後,希望陛下把它放過。鮮卑人、西羌人,才是我們的仇敵,終有一天要爆發災難,應逐漸排除,這對帝國有益。」言畢逝世(年五十一歲)。
3、三月,前秦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建寧公(烈公)李威逝世。
天王苻堅下令給太子苻宏及長樂公苻丕等,說:「你們侍奉王猛先生,應跟侍奉我一樣。」陽平公苻融在冀州全權州長(牧)任內(時駐鄴城),左右輔佐的官員,都是名重當時的人選: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房默當人事官(治中),河間郡(河北省獻縣)郡長(相)申紹當總務官(別駕),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人崔宏當州參謀官(州從事),負責主持機要。苻融年輕,處理政事喜歡用新奇的方法,在小的地方挑剔毛病。申紹屢次規勸,引導他用寬大和平手段;苻融雖然尊重申紹,卻不能完全聽從。後來,申紹被派出當濟北郡(山東省東阿縣東)郡長,苻融不斷因為犯錯,屢被中央責備,苻融才自己後悔沒有接受申紹的建議。
在灞上,跟長安相距咫尺,他不敢挺進;在枋頭,跟鄴城也相距咫尺,他也不敢挺進。兩次潰敗,都不是因為攻擊,而都是因為撤退。為什麼他不敢攻擊?理由當然可以裝一卡車,但主要的是他的膽量不夠,在必須冒險時,卻出奇的畏縮。
擢升吳國(江蘇省蘇州市)郡長(內史)刁彝當徐、兗二州州長,鎮守廣陵(江蘇省揚州市)。
12、前秦帝國塞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北蕃諸軍事)、鎮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朔方侯(桓侯)梁平老逝世。梁平老在軍區(司令部設朔方郡〔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十余年之久,鮮卑人、匈奴人,對他都畏懼敬愛。
7、九月十二日,晉帝國擢升王彪之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謝安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兼文官部長(領吏部),二人共同主持政府。謝安每每嘆息:「政府大事,大家不能決定的,只要去問王先生(王彪之),沒有一件事不可以決定。」
最初,梁琛出使前秦帝國(參考去年〔三六九年〕十月),由車轎管理官(侍輦)苟純擔任副使節。梁琛每次應對回答,都不跟苟純商量,苟純極為痛恨。回國后,苟純報告皇帝慕容暐,說:「梁琛在長安(前秦首都·陝西省西安市)跟王猛感情至為親密,恐怕有別的陰謀。」而梁琛又不斷讚揚苻堅、王猛,警吿說前秦帝國一定侵略,應該戒備。不久,前秦帝國果然大舉進攻,跟梁琛所預料的完全一樣,慕容暐疑心梁琛知道前秦帝國的軍事計劃。等到慕容評在潞川戰敗,遂逮捕梁琛,羈押監獄。前秦帝國天王苻堅進入鄴城之後,釋放梁琛,任命他當立法院國史編撰官(中書著作郎),召見他,問說:「你當時曾經說過,上庸王(慕容評)、吳王(慕容垂)都是擔任宰相元帥的奇才,為什麼他們拿不出辦法,反而使自己的國家滅亡?」梁琢說:「上天己決定誰興誰廢,兩個人的力量,怎麼能夠轉移?」苻堅說:「你不能夠把握機會,卻說了很多燕國如何美好的謊言,只靠一片忠心,不知道保護自己,甚至招來殺身之禍,怎麼能叫做睿智?」梁琛回答說:「我曾經聽說:『預兆是呈現到表面上的一小部分,可以提前看到吉凶。』(《易經·大傳》:「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像我這樣愚昧的人,實在看不出有什麼預兆。然而,最好的臣屬是忠臣,最好的兒子是孝子,如果不能全心全意去做,就無法始終如一。所以,古代的烈士,在面對危險時,不改變節操;面對死亡時,不苟且逃走;全心全意,為君王獻出生命。而那些看出預兆的人,心裏了解什麼是安?什麼是危?早就選擇了退路,不管國家興亡。我即令看出預兆,也不忍心利用,何況我並看不出。」
八月,鄧羌在涪西(今地不詳)擊敗晉軍。
慕容辟奚父子行徑,十分怪誕,因而我們懷疑它的真實性。只因老弟被殺,老哥憂慮而死,有這個可能;但侄兒懷念叔父,不但七年不理國政,甚至要一輩子不理國政,就沒有可能。任何憂傷的情緒,都無法維持如此之久,連所謂聖人,對老爹親娘之死的哀悼,都不得不以「三年」為限。更重要的是,君王對「三弟」的強烈憂傷,勢將激起兇手的反擊。如果兇手勢力太弱,不敢反擊;那麼,身為國王的苦主,不去執法,不去復讎,卻只一味坐在那裡哭泣得天下皆知,豈不反常?
4、二月二十八日,投降前燕帝國的袁真(參考去年〔三六九年〕十月)逝世。陳郡(河南省淮陽縣)郡長朱輔擁立袁真的兒子袁瑾,繼位老爹遺留下來的建威將軍、豫州州長,固守壽春,派他的兒子朱乾之跟軍政官(司馬)爨亮,前往首都鄴城,請求任命。
3、前燕帝國樂安王慕容臧挺進到滎陽(河南省滎陽縣),王猛派建威將軍梁成、洛州(州政府設陝城〔河南省三門峽市〕)州長鄧羌擊退慕容臧。王猛命鄧羌留下來鎮守金墉(洛陽城西北角),命輔國將軍府軍政官(輔國司馬)桓寅當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接替鄧羌駐防陝城。然後,王猛才班師而返。
十一月十六日,皇帝司馬昱尊皇太后褚蒜子為崇德太后(在輩分上,褚蒜子是司馬昱的侄媳)。
十二月十四日,苻堅返首都長安,封慕容暐當新興侯,任命前燕帝國太宰(上三公之一)慕容評當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皇甫真當御車總監(奉車都尉);最高監察長(司空)李洪當御馬總監(駙馬都尉),三人都「奉朝請」(特准參加御前會報);李邽當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封衡當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慕容德當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郡長(空頭官銜)、燕國(北京市)人平叡當宣威將軍、悉羅騰當皇家警衛官(三署郎)。其餘宮員,依照等級,都有任命。封衡,是封裕的兒子(封裕,參考三三七年九月)。
14、前秦帝國政府任命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李儼當河州州長,鎮守武始郡(郡政府設狄道〔甘肅省臨洮縣〕)。
5、冬季,十二月,前秦帝國首都長安,有人闖進皇宮明光殿,大聲呼喊:「甲申(三八四年)乙酉(三八五年),魚羊吃人!可憐,不剩一人!」(「魚羊」合成「鮮」字,指鮮卑民族。)天王苻堅下令搜捕那個人,卻搜捕不到。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朱肜、皇家圖書館管理員(秘書侍郎)略陽郡(甘肅省天水縣東)人趙整,堅決請求誅殺鮮卑官員,苻堅拒絕。趙整,是一位宦官,學問淵博,記憶力很強,能寫文章,喜歡直言直語,呈遞奏章或口頭報告,前後多達五十余件事。慕容垂夫人段女士,受苻堅寵愛,苻堅跟她同坐輦車,在後宮遊樂,趙整唱歌說:「看不見麻雀飛到燕子窩,倒看見浮雲遮住太陽光!」苻堅嚴肅的向趙整道歉,命段女士下車。
十一月,楊安攻克梓潼郡。晉帝國荊州州長桓豁,派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郡長竺瑤援救梁益二州。竺瑤聽說廣漢郡(四川省廣漢市)郡長趙長陣亡,不敢再進,即向後撤退。晉帝國益州州長周仲孫在綿竹(四川省德陽市北黃許鎮)布置大軍,抗拒朱肜,聽說毛當已逼近成都(益州州政府所在縣·四川省成都市),周仲孫大為震駭,率騎兵五千人逃奔南中(雲南省)。前秦帝國遂完全佔領晉帝國的梁益二州;邛都國(四川省西昌市)、笮都國(四川省漢源縣。二國事,參考前年)、夜郎國(貴州省關嶺縣)也都歸附。天王苻堅任命楊安當益州全權州長(牧),鎮守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毛噹噹梁州州長,鎮守漢中。姚萇當寧州州長,鎮守墊江(重慶合川市)。王統當南秦州州長,鎮守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

三七〇年(庚午)

正月二十七日,晉帝國徐、兗二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刺史)刁彝逝世。
4、三月二十三日,晉帝國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建成公(定公)周楚逝世。
11、天際星辰發生變化。尾星、箕星旁忽然出現彗星,光芒長十余丈,經過太微星,掃過東井星。四月間就看到,直到秋季冬天,仍然存在,並不消失。前秦帝國天文台長(太史令)張孟報告苻堅,說:「天上的尾星、箕星,反映地下燕國地區(河北省北部);東井星,反映地下秦國地區(陝西省中部)。而今尾星、箕星旁邊出現彗星,掃過東井星,十年之後,燕國會滅秦國;二十年後,代國會滅燕國。慕容暐(前燕帝國末任帝)父子兄弟,是我們的仇敵,竟然布滿政府,享盡榮華富貴,我感到十分憂慮,應該把他們中間桀驁不馴的人,加以誅殺,來化解天變所作的警告。」苻堅不接受(天文學被如此解釋,就成了政治謀殺工具)。
七月二十五日,加授右將軍、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桓豁(桓溫老弟,桓沖老哥)征西將軍,荊梁雍交廣軍區司令官(督荊梁雍交廣五州諸軍事)。加授桓沖中軍將軍、揚豫江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楊豫江三州諸軍事),兼揚、豫二州州長,鎮守姑孰。加授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桓石秀寧遠將軍、江州州長,鎮守尋陽(江西省九江市。把桓溫原轄地區,分割為三,分別交給桓姓家族。雖然仍在桓姓家族之手,但勢已分)。桓石秀,是桓豁的兒子。桓沖既接替老哥桓溫的官職權柄,但效忠中央。有人曾經鼓動桓沖誅殺當時有名望的高官,徹底控制政府,桓沖不接受。最初,桓溫在位時,死刑判決,都由自己裁定,桓沖既就職視事,認為生殺大權,應繳回中央。遇到死刑判決,一定先行呈報,等到中央批示回來,然後執行。
秋季,七月,張育跟巴獠酋長張重等爭權,互相攻擊。前秦帝國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州長楊安、鎮軍將軍鄧羌,奇襲張育,大敗張育軍;張育跟楊光退保綿竹(四川省德陽市北黃許鎮)。
司馬光曰:
夏季,四月,再擢升王猛當宰相、主管政府機要,王猛仍堅決拒絕,才算停止。
前燕帝慕容暐逃出鄴城時,騎兵衛士還有一千餘人。然而,出城之後,大家一鬨而散(在城裡時,帝王餘威及紀律仍在,出城後景象一變,便無法維持),只剩十余個騎兵追隨。苻堅派游擊將軍郭慶緝捕。當時道路艱難,孟高照顧著慕容暐以及樂安王慕容臧、定襄王慕容淵,辛辛苦苦,向北前進。沿途不斷受盜匪狙擊,他們不得不一面戰鬥,一面趕路。走了數日,走到福祿(今地不詳),躲在一處墳地,靠著墳墓,解開馬鞍,使馬匹獲得休息。而就在這時候,二十余個強盜霎時出現,向這群衣服華麗、身份高貴、身上定有金銀財寶的逃亡客,發動突擊。強盜裝備齊全,每人都挾有弓箭。孟高揮刀應戰,殺傷幾個人,而自己精力全都使盡,料想難逃此劫,於是撲上去一把抱住一個強盜,把他摔倒在地,大聲呼喊:「男子漢已出了全力!」其他強盜一箭射來,射死孟高。艾朗發現孟高單獨跟強盜決鬥,也上前攻擊,跟孟高同時被殺。慕容暐己無馬可騎,徒步逃亡。郭慶率軍追到高陽郡(河北省博野縣東南),發現慕容暐,部將巨武(巨,姓)遂把他生擒,要用繩子捆綁,慕容暐說:「你是什麼東西,怎麼敢捆綁天子?」巨武說:「我接到命令,捉拿強盜小偷,你算他媽的什麼天子!」(一個落魄的人,在不適當的時候,對別人輕視,或炫耀自己高貴身份,唯一的收穫是自取羞辱。本年,慕容暐二十一歲,還是大學生年齡,一生順境,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最不應該說這種話。)把慕容暐押送給苻堅,苻堅問他為什麼不降而逃?慕容暐說:「狐狸死時,頭還要朝向它出生的土丘,我不過想死到先人墳墓上罷了。」(《禮記·疆弓》:「姜子牙封到營丘〔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當齊國國君,可是一連五世,逝世后,屍體都運回首都鎬京〔陝西省西安市西鎬京鎮〕安葬。君子說:『禮義的精神·在於不忘根本。古人有句俗話:狐狸死,頭仍朝向狐穴,這是愛心。』」慕容部落崛起遼東,祖先全都埋葬昌黎郡〔遼寧省義縣〕。)苻堅感到凄愴,把慕容暐釋放,教他回到鄴城皇宮,率文武官員正式出來投降(前燕帝國是五胡十九國中第五個興起的短命王國,也是第五個滅亡的短命亡國。立國三十四年〔三三七年至三七〇年〕,共三任君王。本年,中國境內三國並立:晉朝、前涼王國、前秦帝國)。慕容暐向苻堅報告孟高、艾朗的忠勇事迹,苻堅下令厚葬,任命他們的兒子當國務院助理官(郎中)。
苻堅聽說悅綰的忠心(參考前年〔三六八年〕九月),深恨不能見到他,任命悅綰的兒子當國務院助理官(郎中)。
2、前秦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輔國將軍王猛送信給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守將、前燕帝國荊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武威王慕容築,說:「帝國(前秦帝國)現在已堵住成皋(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的險要,切斷盟津(即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的退路,聖駕(苻堅)親統猛虎一樣的百萬精銳部隊,從軹關(河南省濟源市西)直接撲向鄴城。金墉(洛陽城西北角)守軍,窮途末路,外沒有救援,而圍城部隊的聲勢,將軍親眼看到,豈是你手下那三https://read•99csw.com百個疲憊的士卒能支持得住!」慕容築恐懼,獻出洛陽;王猛嚴密戒備,接受投降。前燕帝國衛大將軍樂安王慕容臧興築新樂城(河南省新鄉市),在石門(河南省滎陽縣北,袁真無法鑿通之地)擊敗前秦兵團,生擒前秦兵團將領楊猛。

三七四年(甲戌)

8、被放逐到沙城(遼寧省朝陽市東北三百千米)的慕容令,自己知道最後仍是難逃一死,遂秘密準備叛變;沙城中被放逐的犯兵犯將,有數千人,慕容令厚待他們,傾心建立友誼。
6、前秦帝國聽到張天錫射殺閻負、梁殊消息,開始發動總攻。
晉·太和五年  前涼·太清八年  前燕·建熙十一年  前秦·建元六年  (代王拓跋什翼犍建國三十三年)  (聖王李弘鳳凰元年)
3、八月二十日,晉帝國皇帝(十五任孝武帝)司馬昌明(本年十四歲)娶皇后王法慧(本年十七歲),大赦。王法慧是王濛的孫女(王濛以窮嚼蛆〔清談〕跟劉惔同時聞名於世,參考三三五年三月)。任命王法慧的老爹、晉陵郡(江蘇省鎮江市)郡長王蘊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兼軍事部長(五兵尚書),封建昌侯。王蘊堅決辭讓,不肯接受。
7、最初,晉帝國十二任帝(哀帝)司馬丕在位時,減少田賦,每畝只收二升(參考三六二年正月)。
文武百官心情疑懼,不敢接受帝位繼承人,有人甚至說:「這需要等候最高指揮官處理!」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王彪之嚴肅說:「天子逝世,太子即位,最高指揮官怎麼會有異議!如果先行請示,恐怕反而會受到他的責備。」大家才得出結論,太子司馬昌明登上皇帝寶座(十五任孝武帝),大赦。崇德太后褚蒜子認為:司馬昌明年紀還小,而且又在為老爹服喪穿孝期間,不能說話;下令桓溫,依照姬旦當攝政王前例,接管政府。詔書已經寫好,王彪之說:「這是一件非常大事,最高指揮官一定堅決辭讓,反而使政府的運轉功能完全停頓,先帝(司馬昱)靈柩的安葬日期也會拖延擱置。不敢接受這項命令,恭敬繳還。」事情遂沒有實施。
郗超是桓溫的智囊,謝安跟王坦之晉見桓溫時,桓溫教郗超躺在帷帳里竊聽。忽然間,一陣風吹來,掀起帷帳一角,謝安笑說:「郗先生可真是『入幕之賓』!」此時,晉帝司馬昌明年幼力弱,外面有強橫的大臣;幸而依賴謝安、王坦之盡忠輔佐,晉帝國總算渡過難關。
十一月二十一日,桓溫再次上疏,堅持誅殺司馬晞,措辭凌厲粗暴;司馬昱親筆寫一份情意委婉的詔書給桓溫:「如果晉王朝的大運還可延續,請您接受上一次詔書;如果大運已去,我請求避開賢能上進的道路。」桓溫看到,汗流浹背,臉色大變(此時的皇帝,已沒有使桓溫「汗流浹背,臉色大變」的威力,以桓溫的驕悍,怎麼會有這種反應?幾個字就使他「汗流浹背,臉色大變」,他豈敢罷黜皇帝)。最後只好讓步,奏請撤銷司馬晞父子三人所有爵位,貶作平民,連同家屬,全體放逐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
十一月七日,前燕帝國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夫餘蔚(應是夫餘王國充當人質的王子),率領夫餘王國(大興安嶺東東北斗原)、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人質以及上黨軍團(慕容恪所統)留在京師(首都鄴城)的人質,有五百餘人,乘夜,打開鄴城北門,迎接前秦帝國東征軍。前燕帝慕容暐、上庸王慕容評、樂安王慕容臧、定襄王慕容淵、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孟高、殿中將軍艾朗等,逃出鄴城,打算投奔故都龍城。
1、春季,正月二十四日,投降前燕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的豫州州長(剌史)袁真(時駐壽春〔安徽省壽縣〕),因梁國(河南省商丘縣)郡長(內史)沛郡(安徽省淮北市)人朱憲及朱憲的老弟汝南郡(河南省息縣)郡長朱斌秘密跟晉朝(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桓溫通謀,斬朱憲、朱斌。
柏楊曰:
同樣,這種性格反映在桓溫的政治行為上,他顯然渴望篡奪政權,無奈,他雖有篡奪政權的決心,卻不敢篡奪。十四任帝司馬昱卧病,一夜之間,發出四次詔書,徵召桓溫進京,這是上天賜下的篡奪良機,桓溫竟然拒絕,使人懷疑他的智力商數。他之所以拒絕,由於他的恐懼,恐懼掉進陷阱。因為他無膽,所以在節骨眼上也就無能。桓溫終於放棄晉帝國帝位,不是力量不夠,而是他對自己的必勝把握沒有自信;而自信正是英雄事業的必要條件。所以,桓溫不能稱為英雄,不過一個較王敦略高一籌的飯桶軍閥而已。
七月二十八日,命司馬昌明當皇太子,本年十歲(事實上本年十一歲);命司馬道子當琅邪王,兼管會稽國(浙江省紹興市),奉祀祖母鄭阿春的香火。司馬昱留下遺詔說:「最高指揮官桓溫,可依照姬旦(周公)當攝政王的前例,處理公務。」又說:「娃兒(司馬昌明)能輔佐就輔佐,不能輔佐,你可以自己取而代之(此是劉備語,參考二二三年三月)。」高級諮詢官(侍中)王坦之手拿詔書進宮,在司馬昱面前撕毀,司馬昱說:「天下,是意料外得到的東西,你何必不滿意?」王坦之說:「天下,是宣帝(司馬懿)、元帝(七任帝司馬睿)的天下,陛下怎麼可以專斷獨行!」司馬昱遂命王坦之改寫:「家國大事,完全秉承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桓溫)的意思行事,仿照諸葛亮、王導前例。」當天(七月二十八日),司馬昱逝世(年五十三歲)。
張天錫和他的黨徒劉肅之類,不過一群惡少暴徒。我們對前涼王國的覆滅,毫不關心,而只關心在這群惡少暴徒治理下,人民過的是什麼日子,前涼王國應該亡得越早越好。
十一月十五日,桓溫在金鑾寶殿召集文武百官。罷黜皇帝這件事,多少年代都沒有過,因之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方面的典故和程序,大家被恐怖抓住,目瞪口呆。連桓溫面對這種可能引起風暴的場面,也心神不安,臉色明顯地露出極度緊張,不知道如何是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王彪之,知道事情既已發動,絕不可能中途停止,遂對桓溫說:「明公輔佐皇家,古代自有前例可以遵守。」下令拿出《漢書·霍光傳》,於是,禮儀程序,一時之間,全部制定(霍光罷黜西漢王朝九任帝劉賀事,參考前七四年六月)。王彪之身穿正式官服,挺身而出,神采堅定,一點也不恐懼,文武官員行事規章,都請他裁定,因此對王彪之都十分佩服(順著當權派的指揮棒,手舞足蹈,只有辛苦,何來恐懼)。最後,宣布太后褚蒜子命令:罷黜皇帝司馬奕,改封東海王;由丞相、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會稽王司馬昱(本年五十二歲)繼承帝位。文武百官在太極前殿集合,桓溫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竺瑤、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劉亨,入宮取出皇帝印信。司馬奕頭戴平頂帽巾,身穿單層布衣,從西堂步行走下台階,坐上牛車,出神虎門(建康宮城〔台城〕西門),群臣叩拜送別,無不唏噓嘆息。執法監察官(侍御史)、宮廷事務管理官(殿中監)率軍一百人,護送到東海王府。桓溫率文武百官,帶著法駕(參考前一八〇年閏九月),到會稽王府迎接會稽王司馬昱,司馬昱就在大廳上改穿衣服,同樣的頭戴平頂帽巾,身穿單層布衣,面向東方,流淚哭泣,向皇帝印信下跪叩頭,雙手接受。當天(十一月十五日),司馬昱登基(十四任簡文帝),改年號(之前是太和六年,之後是咸安元年)。桓溫來到太極殿中堂,分別派出部隊戒嚴。桓溫腳部有病,皇帝司馬昱下詔,請桓溫坐轎進殿。桓溫擬妥了一篇文稿,打算仔細陳述所以罷黜及所以擁戴的本意。想不到司馬昱和他一見面,便流淚不止,桓溫驚愕惶恐,竟說不出一句話,即行辭出。
3、前秦帝國天王苻堅下詔:「關東知識分子,五經中只要能通曉一經(五經《詩經》《書經》《禮經》《易經》《春秋》),六藝中能通曉一藝(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他所屬的郡縣政府,就應把他禮敬的送到中央。凡是俸祿一百石以上的官員,如果學問不能通曉一經,或才能不能通曉一藝的,一律免職,恢復平民身份。」
5、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首領(七任)、西平公張天錫(本年三十一歲)當初誅殺張邕時,劉肅及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梁景,都有功勞(參考三六一年十一月),二人從此受到寵愛,張天錫還把尊貴的「張」姓賞賜給二人,作為自己的兒子,使他們參与政治(三六一年,張天錫奪取政權時十六歲,劉肅年未滿二十歲,應是十八九歲。而張天錫竟收他當兒子,劉肅也甘以兒子自居,兩個恬不知恥的政治無賴)。張天錫把所有時間都用到飲酒和美女身上,不去處理國家大事。罷黜世子張大懷,而把最寵幸的小老婆生的娃兒張大豫封作世子;焦女士封「左夫人」,人心對張天錫憤怒怨恨。堂弟、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張憲抬著棺材,準備用死來規勸,張天錫不理。
君臣之相得,世稱劉備與諸葛亮,實際上劉備在世之日,諸葛亮並沒有受到超越常人的重視。五千年來,君臣相得史跡,姜小白與管仲、姬平與樂毅、羸渠梁與公孫鞅、苻堅與王猛,屈指可數,如此而巳。在此之後,君臣距離越來越遠,君王的儒家系統作風越來越重,使改革成為絕不可能,更不要說突破。回頭瞻仰苻堅大帝與王猛的公私情誼和為人民帶來的福祉,無限依依。
12、代國東區首領劉庫仁招集安撫離散四方的流亡部落,恩德和信譽十分顯著。對幼主拓跋珪,侍奉周到,不因為娃兒現在無依無靠而改變態度,時常對兒子們說:「這孩子有高出天下所有人的大志,一定可以復興祖先基業,你們要好好待他。」(拓跋珪不過六歲娃兒,口齒還不見得伶倒,不知道根據什麼看出他有「高天下之志」?傳統史學家總是根據以後發生的事,發表先見之明的預言,遂使呆瓜白痴都成了「鐵嘴」「半仙」。)天王苻堅獎勵劉庫仁的功勞,加授廣武將軍,車輛前准用大旗前導。
八月,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梁熙、步兵指揮官姚萇、涼州(州政府金城)州長王統、河州州長李辯,從清石津(甘肅省蘭州市西北黃河波口)渡過黃河,攻擊前涼王國驍烈將軍梁濟所據守的河會城(甘肅省蘭州市西河口鎮),梁濟投降。
慕容令被命運撥弄,身不由己,掙扎失敗,使人嘆息。而涉圭最後竟被誅殺,這個結局,更使人驚愕,中國歷史讀得稍多時,就會發現:一個人面對是非黑白,要作重大選擇時,是多麼困難。
最初,殷浩逝世(參考三五四年正月),最高指揮官桓溫,派人帶著信件前去弔喪;殷浩的兒子殷涓既不答禮,事後也沒有晉見桓溫道謝,卻跟武陵王司馬晞來往交遊。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庾蘊,是庾希的老弟(庾希,參考三六二年二月),—向跟桓溫結有私怨。桓溫對殷、庾兩大家族的強勢影響力,深為厭惡,打算剷除,於是,一連串合法的屠殺——冤獄開始。
16、前秦帝國撤銷雍州(併入京畿衛戍區〔司隸〕)。
三月,桓溫患病,在建康停留十四日。
5、前秦帝國后將軍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人俱難(俱,姓),攻擊晉帝國蘭陵郡(山東省蒼山縣西南蘭陵鎮)郡長張閔的兒子所駐守的桃山(山東省滕州市東南十千米)。晉帝國最高指揮官桓溫,派兵擊退。
前燕帝國政府任命袁瑾當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州長、朱輔當荊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
15、前秦帝國車騎大將軍王猛呈報潞川(山西省黎城縣南)消滅前燕帝國主力軍戰功,請求任命鄧羌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天王苻堅下詔說:「京畿總衛戍司令一職,負責京師社會治安,行政上例行的工作太多,負擔很重,不是優待禮遇名將的崗位。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光武帝)從不把繁瑣的行政工作交付給功臣,實在是尊重功臣(參考五七年二月)。鄧羌有廉頗、李牧大將之才,我正要把征討大事,交給他去完成;北方平定匈奴(指代國),南方掃蕩揚越(指晉帝國),這才是鄧羌的責任。京畿總衛戍司令是個小位置,怎麼可以麻煩他?現在,晉陞鄧羌當鎮軍將軍,加授『特進』(金鑾寶殿朝見時位置僅次於三公)。」
鄧羌為他的老郡長請求赦免,是破壞法令,滿足私慾。動員軍隊,打算攻擊王猛,是目中沒有長官。面對戰場,要求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是要挾君王。三者有一,已不可恕;三者同時併發,罪惡無以復加。王猛卻能包容他的短處,發揮他的長處,好像馴獸師一樣,克制猛虎,控制野馬,終子完成大功。《詩經》說:「采蔓菁,采息菜,只要葉子好,不管根部壞不壞。」(《詩經·穀風》:「采葑采菲,無以下體。」)正是王猛的寫照。
正月三日,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寧康四年,之後是太元元年)。
苻堅從王猛逝世那天到王猛入殮,三次親自前來哀哭。對太子苻宏說:「莫非是上天不允許我混一四海,統一中國?為什麼這麼快就奪去我的王猛!」依照安葬霍光前例(參考前六八年三月),安葬王猛(王猛墓在陝西省華陰市東北四十千米。六三六年,唐王朝政府還派人致祭,並禁止砍柴及放牧)。
王猛攻陷壺關,生擒前燕帝國上黨郡郡長、南安王慕容越。前秦東徵兵團深入前燕帝國國土,所經過的郡縣都望風投降,前燕帝國大為震動。禁宮諮詢官封孚問宰相府秘書長(司徒長史)申胤說:「你看事情有什麼發展?」申胤嘆息說:「鄴城必定陷落,我們都會被秦國生擒活捉。然而,天上的福星正是越王國的歲星,而吳王國卻非討伐越王國不可,結果吳王國反而大禍臨頭(《左傳》〈前五一〇年〉:「吳王國攻擊越王國,這是第一次攻擊,史墨說:『不滿四十年,越王國一定消滅吳王國。因為,今年天上的福星正籠罩越王國,而吳王國卻去冒犯,定有兇險的後果。』」)。而今,福星正籠罩燕國(前燕帝國),秦國雖然達到目的,而燕國的復國,不會超過十二年。」
九月十日,王猛、楊安進入晉陽,生擒前燕帝國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州長、東海王慕容庄。前燕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慕容評畏懼王猛,不敢繼續向前推進,遂停留潞川(潞水,今名濁漳河〔漳水上游〕;潞川,濁漳河流域,流經山西省黎城縣南)。
冬季,十月,苻堅前往鄴城,去西山打獵,一去十幾天,樂而忘返。戲劇演員王洛拉住苻堅的馬頭,勸阻說:「天下人的希望,集中在陛下一人身上,而陛下卻長期在野外打獵,一旦有突發事件,皇太后和國家將怎麼辦?」苻堅為了這番話,結束狩獵回宮。王猛乘機建議說:「打獵雖然不是重要的國家大事,但王洛的話,不應忘記。」苻堅賞賜王洛綢緞一百匹,擢升當格言官(官箴左右)。從此,苻堅不再打獵。
苻堅任命京兆郡(首都長安)人韋鍾當魏郡(郡政府設鄴城)郡長;彭豹當陽平郡(河北省館陶縣)郡長。其餘所有的州長、郡長、縣長,都由原來的州長、郡長、縣長擔任。擢升前燕帝國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郡長申紹當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命申紹跟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京兆郡(首都長安)人韋儒同時擔任「繡衣戒嚴官」(繡衣使者參考前九九年)。巡查關東(函谷關以東)州郡(前燕帝國舊土),考察風俗習慣,勉勵從事耕田種桑,救濟窮困,掩埋無主屍體,表揚有節操的人士。前燕帝國擾民的法令規章,全都修改或取消。
郗超因為桓溫的緣故,政府文武百官都對他十分敬畏。高級諮詢官謝安曾經跟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王坦之,一塊拜訪郗超,等到天色已晚,仍沒有輪到接見,王坦之生氣,打算拔腿就走,謝安說:「你難道不能為了保命,多忍一忍!」
十一月九日,桓溫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準備返回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先到白石(安徽省馬鞍山市采石磯西南)。
九月,楊安向前推進,攻擊漢川(陝西省南部)。
新皇帝司馬昌明徵召桓溫入朝輔政,桓溫再度推辭。
苻堅任命乞伏司繁當南單于,留在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供職。而命乞伏司繁的堂叔乞伏吐雷當勇士堡(甘肅省榆中縣北)軍事總監(護軍),監護部眾。
十一月十七日,桓溫派老弟桓秘脅迫新蔡王司馬晃,前往太極殿西堂叩頭自首,招認跟司馬晞、司馬晞的兒子司馬綜、國史編撰官(著作郎)殷涓、太宰府秘書長(太宰長史)庾倩、秘書(掾)曹秀、隨從官(舍人)劉彊、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庾柔等,陰謀叛變。晉帝司馬昱面對著司馬晃,悲從中來,忍不住痛哭流涕。桓溫下令,全體逮捕,交付司法部(廷尉)調查審判。庾倩、庾柔,都是庾蘊的老弟。
太宰(上三公之一)、武陵王司馬晞(七任帝元帝司馬睿的兒子,現任帝司馬昱的老哥)喜愛軍事,桓溫對他十分忌憚,打算一齊罷黜。詢問王彪之的意見,王彪之說:「司馬晞在皇族中,輩分最高,而又沒有明顯的罪狀,不可以只僅僅因為猜忌懷疑,就對他處罰。閣下擁立聖明的皇上(司馬昱),自應尊重和幫助皇家,跟伊尹、姬旦媲美。這是一件大事,請再作考慮。」桓溫說:「這件事已成定案,你不必再提。」
7、代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將領長孫斤(此時尚姓拔拔,後來才改姓長孫;參考四九六年正月),陰謀刺殺代王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挺身保護,胸部受傷,但終於逮捕長孫斤,斬首。
柏楊曰:
8、八月,前秦帝國丞相王猛返抵首都長安,天王苻堅對王猛再加授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王猛辭讓說:「丞相責任巨大,儲君師傅(太子太傅)地位尊貴,行政領袖(尚書令)事務繁多,京師首長(司隸校尉)工作沉重,三軍總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掌握國家命脈,而又承受並傳達陛下命令(中書監、散騎侍從官)。我同時兼任文武兩種官職,管理大小各項業務。就是伊尹、姜子牙、蕭何、鄧禹那樣賢能大才,都不能集中一個人身上,何況我的能力,又跟他們相差很遠。」奏章呈上三四次,天王苻堅不準,說:「我正要統一天下,除了你,找不到第二個人可以倚靠。你之不能辭職不幹宰相,猶如我之不能辭職不幹天子。」
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首領、西平公張天錫,發現前秦帝國有吞併的企圖,大起恐慌,在首都姑臧西郊,興築祭壇,宰殺三種家畜(牛羊豬),率領他的部屬,跟航空距離一千六百千米外的晉帝國政府三公,遙遙結盟;派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韓博送上奏章及盟文,並寫信給最高指揮官桓溫,約定明年(三七二年)夏季,在上邽會師。
前秦天王苻堅擢升王猛當宰相(司徒)、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封平陽郡侯。王猛堅決不肯接受,說:「而今,燕國(前燕帝國)、晉國(晉朝)還沒有剷平,戰車仍在賓士,只不過剛剛奪到一座城池,就一連接到三項賞賜(三項:宰相、主管政府機要、封侯),如果把兩個盜匪集團消滅,那將再賞賜什麼!」苻堅說:「如果你不這樣抗拒我的旨意,又怎能顯出你謙讓的美德!我己命有關單位暫時且聽你的,但酬謝你功勞的爵位,你應該勉強接受。」
前秦帝國決定抓住機會,把前涼王國併入版圖。天王苻堅下詔:「張天錫雖然向我們稱臣,接受我們的任官,但是內心並不徹底服從。茲派『使持節』(一級權力)武衛將軍苟萇、左將軍毛盛、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梁熙、步兵指揮官(步兵校尉)姚萇等,率軍向黃河西岸挺進。另派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閻負、梁殊攜帶詔書,前往姑臧,徵召張天錫前來京師(首都長安)朝見。如果張天錫拒絕,大軍即行討伐。」當時,前秦帝國動員兵力步騎兵十三萬人,參謀長(軍司)段鏗對降將周虓說:「用這個龐大的軍團作戰,誰能抵擋!」周虓說:「自有戎狄以來,從沒有見過。」苻堅又命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州長苟池、河州(州政府設枹罕〔甘肅省臨夏市〕)州長李辯、涼州(州政府設金城〔甘肅省蘭州市〕)州長王統,率三州的武裝部隊,支援苟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