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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陽暴動 六世紀 第二個十年(五一〇—五一九年)

3、洛陽暴動

六世紀 第二個十年(五一〇—五一九年)

4、北魏帝國首都洛陽發生暴動。
11、九月二十八日,南梁帝國政府大赦。
五月二十七日,蕭衍任命蕭宏當中軍將軍、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
4、二月十日,北魏帝國政府擢升高陽王元雍當太傅兼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領太尉);清河王元懌當宰相(司徒);廣平王元懷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1、春季,正月二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沈約當左最高資政官(左光祿大夫);右最高資政官(右光祿大夫)王瑩當國務院總理。沈約文學上的造詣,高過當時其他的人,可是,他貪得無厭,急功好利,當權十余年,對政治上的措施,只會順服地聽候指示辦事。他自己認為:當文武百官首長的時間已經夠長,希望有一天能升到宰相(台司)高位,一般人也都有這種肯定;可是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四十七歲)終不肯教他擔任。沈約又要求調到外地當州長等,蕭衍也不批准。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徐勉,出面請求加授沈約開府同三司之儀(副宰相級,位次於「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蕭衍也不同意。
10、十一月七日,南梁帝國巴州(北巴州·州政府設閬中〔四川省閬中市〕。與南梁州同城)州長牟漢寵叛變,投降北魏帝國。
13、北魏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崔亮,上疏請求在王屋等山(王屋山在河南省濟源市西北)開採銅礦,鑄造錢幣,胡太后批准。但自此之後,民間很多人紛起私鑄,錢越來越小、越來越薄,分量更輕。
夏季,四月十八日,任命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胡國珍當宰相(司徒)。
四月九日,議論資政官(諫議大夫)薛和擊破汾州山胡變民首領劉龍駒,把他的黨羽全都平定。上疏請設立東夏州(州政府設廣武〔陝西省延安市東北〕)。
蕭宏自從洛口潰敗逃回(參考五〇六年九月),心裏既感慚愧,又感懊惱。首都建康每次發生群眾集結或混亂暴動,差不多都利用蕭宏的名字,作為號召。不斷被有關單位彈劾,南梁帝蕭衍每次都赦免不問。有一次,蕭衍前往光宅寺(蕭衍故居改建),有刺客埋伏驃騎橋(蕭宏的王府面對秦淮河,河上建橋,用蕭宏的官名,當做橋名),準備蕭衍夜間經過時,發動突擊。蕭衍就要動身,忽然第六感使他心中一動,臨時改走朱雀橋。陰謀後來泄露,刺客被捕,供稱是蕭宏派遣。蕭衍哭泣流淚,對蕭宏說:「我的才能超過你一百倍,身居此位,仍恐怕不能勝任,你怎麼做出這種事?我不是不能當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文帝。劉恆殺老弟劉長事,參考前一七四年),只是可憐你愚不可及。」蕭宏叩頭,誓言絕對沒有這種事。蕭衍遂借口他藏匿吳法壽,免除他的官職。
最初,築壩地點選在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境內,州長張豹子宣稱:一定會教他主持築壩大事。想不到後來康絢以其他官職的身份(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太子右衛率〕)擔任大壩總監(參考前年〔五一四年〕十一月),張豹子面子掛不住;再加上頃刻之間,南梁帝蕭衍又指令張豹子受康絢指揮,張豹子更惱羞成怒,於是不斷向蕭衍打小報告,堅稱康絢跟北魏帝國私通消息(「誣以謀反」的老法寶)。蕭衍雖然不理,但仍以「工程完成」為理由,徵召康絢回京(首都建康),而把護壩任務交給張豹子。
秋季,七月六日,北魏帝元詡下詔,命右最高資政官(右光祿大夫)元遙代理征北大將軍,出兵討伐。
國務院(尚書)又上奏,請恢復民間的「棉麻稅」,張普惠上疏反對,認為:「高祖(七任帝元宏)廢除大斗,截短長尺,加重秤錘(參考四九五年六月),減輕賦稅,愛護人民。因軍事及政府開支都需要棉麻,所以特別在徵收綢緞時加征棉花八兩,在徵收布匹時加征麻十五斤。人民從度量衡——尺斗秤上,節省下來的金錢,購買棉麻,還有剩餘,所以踴躍地繳納供應。可是,從那時起,徵收綢緞布匹時,所用的尺逐漸加長。人民嘆氣怨恨的聲音,無論政府民間都可聽到(長度標準被利用為貪污工具,參考五一四年十一月)。宰相們不去了解根本問題在於布的寬度和尺的長度,徑行下令廢除加征棉麻(于忠廢除棉麻事,參考五一五年三月);現在,國務院又因國庫收入不夠開支,打算再恢復加征。摧毀政府的誠信,拋棄已經發布的明令。想補救從前的過失,卻犯下更大過失。從沒有想到,國庫中多的是棉麻,只不過被文武官員共同盜取一空!我怎麼知道?試看,人民繳納時,有時一斤的貨物,能多出一百銖,從來沒有聽說主管單位因此去責備州郡;可是,只要有一點小小的瑕疵,往往逮捕一戶之主(家長),並使三長連坐(三長:鄰長、里長、村長;參考四八六年二月)。所以國庫中的綢緞布匹多數超過規格,文武官員領取薪俸,人人要長、要寬、要重,毫無標準,從沒有聽說有因綢緞布匹太長而退還的。而今又要加征棉麻,應該先校正秤、尺,明確地訂定標準,不可放任。務使全國都知道二位聖人(小娃皇帝元詡及胡太后)是如此愛護人民,尊重法律。則五世紀八〇年代、九〇年代(七任帝元宏在位期間)的太平盛況,當在現代重現。」(北魏政府接納了此建議沒有?人民生活改善了沒有?史書上沒有記載,只記載這一份奏章。)
柏楊曰:
當初,五〇五年,北魏帝國益州州長王足攻擊南梁帝國時(參考該年〔五〇五年〕七月),南梁帝蕭衍命寧州(州政府設味縣〔雲南省曲靖市〕)州長、涪城(四川省綿陽市)人李略出軍抵抗,承諾把敵人驅逐出境后,命他當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州長。後來王足撤退,蕭衍不肯履行承諾,李略心中怨恨,準備叛變,蕭衍下令把他處決。李略的侄兒李苗投奔北魏帝國。步兵指揮官(步兵校尉)、泰山郡(僑郡)人淳于誕曾經擔任過益州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從漢中(陝西省漢中市)投奔洛陽(北魏首都)。二人共同提出奪取益州(四川省中南部)的軍事計劃,北魏帝元恪相信。

五一七年(丁酉)

1、春季,正月九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四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二月七日,北魏帝元詡尊嫡母高皇後為皇太后。
八月二十日,任命車騎大將軍于忠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於三公)崔光當車騎大將軍,加授開府儀同三司。
南梁·天監十六年  北魏·熙平二年  (柔然汗國建昌十年)
振遠將軍馬仙琕包圍朐山,青、冀二州州長張稷,暫時駐軍六里之外,督運糧草。南梁帝蕭衍不斷派軍增援。
二月二十六日,南梁新建的太極殿落成。
沈約是中國文學史上不可磨滅的重要人物之一——他發現了中國語言的四聲,對中國語言發音的精確度,貢獻至大。然而,他品德上的卑鄙程度,使人失望。他以六十二歲的高齡(六世紀時,五十歲便算高齡),幫助蕭衍奪取政權。奪取政權不是罪惡,但他利用蕭衍對復讎的恐懼,堅持誅殺蕭衍本來不準備誅殺的蕭寶融。真是為了當一個官,不惜喪盡天良。後來,他夢見蕭寶融用劍割他的舌頭時,為了保命,卻把責任一古腦兒推到蕭衍頭上!一同做賊,自己又是主角,一旦敗露,硬稱清白如水,東西都是別人偷的,可笑亦復可憎。一個人,一生中連續不斷的一個接一個全是卑劣行為,他就一生可恥。
無論南北,表面上都是太平盛世,只不過是非顛倒、黑白混淆的毀滅之旗,已經迎風招展,預告大苦難就要來臨,猶如山頂已鳴起緊急空襲警報,轟炸不久就會開始!兩個帝國,行將在這個毀滅之旗下,分別收拾攤子。
3、二月二十三日,北魏帝國大赦,改年號神龜(之前是熙平三年,之後是神龜元年)。
9、九月十四日,北魏帝國代理征北大將軍元遙擊破「大乘」變民軍,生擒變民軍首領法慶跟他的將領一百餘人;砍下人頭,送首都洛陽。
1、春季,正月四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四十八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6、北魏帝國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薛懷吉,在沮水(漢水上游·發源於陝西省留壩縣西)大破氐民族變民部落。薛懷吉,是薛真度的兒子(薛真度事,參考四九四年十二月)。
東益州(州政府設武興〔陝西省略陽縣〕)氐民族部落叛變。
冬季,十一月七日,元恪下詔給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李崇,在壽陽集結軍隊,希望牽制一部分南梁帝國的攻勢,減少朐山所受的壓力。盧昶本是一個文官,不懂軍事,朐山城中糧倉木柴全部枯竭,城防司令官、北魏琅邪駐軍司令(戍主)傅文驥,獻出城池投降。
13、冬季,十一月,南梁帝國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李畟,斬變民首領阮宗孝,把人頭送到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
10、南梁帝國淮南大壩總監康絢既被召回京師,徐州(州政府鍾離)州長張豹子如願以償,接任他的工作,但對大壩不再修護保養。
九月五日(原文「乙未」,據《魏書》改),胡太后開始聽取文武官員對帝國大事所作簡報,但仍只用「命令」,不用「詔書」,文武官員上書,則稱她「殿下」。胡太后聰明絕頂,領悟力強,反應迅速,也很喜愛讀書,會作文章,還會騎馬射箭,百發百中,準確度能射中針眼,政事都由她親筆批示。加授老爹胡國珍總監督長,封安定公。
3、正月二十四日,南梁帝蕭衍在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
胡太后因天際星辰變異,想用高太后(崇憲太后)承當災難(高太后謀殺胡太后失敗,囚禁瑤光寺當尼姑事,參考五一五年三月)。
三月十六日,靈壽公(武敬公)于忠逝世(年五十七歲)。
11、十二月,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一任伏跋可汗)郁久閭醜奴派「俟斤」(官名)尉比建等前往北魏帝國,請求以平等地位和解。
3、三月十七日,南梁帝蕭衍前往視察國立大學(國子學),親自進入課堂。
13、當初,北魏帝國政府在於忠控制之下,于忠聲稱:八任帝(宣武帝)元恪曾經允許他越級升遷。太傅高陽王元雍等都不敢違背,遂加授于忠「車騎大將軍」。于忠又認為他在政權轉移的時候,有安定帝國的功勞,明示或暗示文武官員,出面為他爭取報酬;元雍等商議封他常山郡公。于忠不好意思單獨被封,再明示或暗示有關機關,請求對監督院任職的高級官員,全都加封爵位;元雍等不得已,再封崔光當博平縣公。國務院執行官元昭等也擠上一份(九任帝元詡登基時,元昭在監督院〔門下〕當總監督長〔侍中〕),不斷請求封爵。胡太后命三公及部長級官員會商,太傅廣平王元懌等上書說:「先帝(八任帝元恪)逝世,我們擁護今帝(九任帝元詡),在宮殿中侍奉左右,保衛政府安全,本是做臣屬應盡的責任,不應該認為立下一件功勞。我們從前商議賞賜給於忠采邑,只不過當時畏懼他的權勢,免得惹禍殺身而已。如果比較功過,根本不應有任何賞賜,請全部追溯剝奪。」崔光也上疏繳回印信和封給的采邑,奏章呈遞十余次,胡太后才批准。
3、十一月九日,南梁帝國政府任命吳郡(江蘇省蘇州市)郡長(太守)袁昂兼國務院右執行長(兼尚書右僕射)。

五一三年(癸巳)

揚州州政府行政官(治中)裴絢,率壽陽城南居民數千家乘坐船艦南下,為了躲避水災,特地遷到高地。裴絢認為李崇一定回到北方,遂自稱豫州州長(南宋帝國初年以來,豫州州政府一直設壽陽,裴絢利用大水機會,集結難民,稱豫州州長,不稱揚州州長,可說明他的動向),跟總務官(別駕)鄭祖起等,送人質給南梁帝國,請求歸降。南梁帝國振遠將軍馬仙琕派軍接應支援。
南梁·天監十二年  北魏·延昌二年  (柔然汗國建昌六年)
司馬光曰:
9、北魏帝國政府因為禁衛官員(郎)不夠水準,作大規模淘汰。只有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及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祖瑩等八個人,因為具有才幹,特准留任,其他的全部免職,送回家鄉。羊深,是羊祉的兒子(羊祉,參考五〇五年十一月)。
3、南梁帝國青、冀二州州政府所在地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接近北魏帝國南境,很多住戶跟北魏民間或商販互相交易。朐山(江蘇省連雲港市)之亂(王萬壽召北魏軍事,參考前年〔五一一年〕三月),有些人跟北魏私通。朐山之亂平定后,他們暗中恐懼,心情不安。青、冀二州州長(刺史)張稷,在官場上不能飛黃騰達(參考前年〔五一一年〕正月),一直悶悶不樂,無心處理政事,法令鬆弛,所屬官員很多貪贓枉法,欺壓人民,人民控訴無門。
六月十三日,吳承伯攻擊郡城,格殺郡長朱僧勇,接著轉向鄰縣燒殺。
鎮東將軍蕭寶寅仍逗留淮河大壩附近;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三歲)親筆寫信給他,誘惑他襲擊彭城(北魏徐州州政府所在縣·江蘇省徐州市),承諾把蕭寶寅家廟裡的牌位和他的家屬,送到北方跟他團聚;蕭寶寅把蕭衍的信呈報中央。
蕭宏在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擁有數十棟住宅,而仍貪求不已。借錢給別人時,總要別人把田地、住宅、店面當做抵押品,寫明在合約之上。期滿而沒有還錢,蕭宏就把債務人趕走,強行奪取。京師及東土(首都以東·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很多人因此流離失所。蕭衍後來知道,下詔禁止;從此,即令契約上寫明抵押品,也不準奪取。
8、南梁帝蕭衍,對於蕭姓皇族十分親密和睦,尤其優待政府官員,有犯罪的,總要曲解法律,使他們不受刑罰。可是,平民犯罪的,卻立刻依法嚴辦,毫不留情。由於有連坐法,遂使老人和幼兒都不能避免受到處分;有時候,一個人逃亡,全家男女老幼都被逮捕,充當人質,人民既走投無路,作姦犯科的手段就越發精密。曾經有一次,蕭衍到首都建康南郊祭天,有一位秣陵(江蘇省江寧縣南秣陵鄉)老漢,攔住車駕,警告說:「帝國的法律,對平民如此嚴苛,對權貴卻凡事包容,不是長久之道。如果能迅速改正,天下人都有福氣。」蕭衍於是考慮放寬補救。
3、三月一日,日食。
總監察官(御史中尉)王顯問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陽固(陽,姓),說:「我當宮廷庫藏部部長(太府卿)時,庫存滿盈,你認為怎麼樣?」陽固說:「文武百官薪俸,你強行徵收四分之一。各州郡政府沒收的贓物罰款,你又規定全部呈繳中央。用這種方法充實倉庫,不值得特別讚揚。何況:『如果有聚斂民脂民膏的官員,寧可有竊盜國家財產的官員。』(《禮記·大學》語)怎麼不使人戒懼!」王顯大不高興,找個機會,奏准免除陽固的官職。
蕭宏奢侈豪華超過一個親王應有的限度,聚斂金銀財寶,貪得無厭。家有巨大庫房將近一百間,在寢宅的後院,門窗緊閉,封鎖森嚴,有人懷疑裏面儲存武器,向蕭衍告密。蕭衍兄弟之情極為濃厚,所以心中大不愉快。某一天,蕭衍送一桌豐盛的酒席給蕭宏最寵愛的小老婆江女士,吩咐說:「我馬上來歡宴。」到時候,蕭衍只帶老部屬、射擊兵團指揮官(射聲校尉)丘佗卿前往,跟江女士、蕭宏痛飲,酒過三巡,有點半醉,蕭衍說:「我到你後院走走。」立刻乘轎前往,蕭宏恐怕蕭衍發現他收藏的賄賂,恐懼震駭,臉色大變,蕭衍越發懷疑。於是一個屋子挨一個屋子查看,每一百萬錢作為一堆,懸挂黃色標幟;十堆(一千萬錢)作為一庫,懸挂紫色標幟。僅錢庫就有三十余間。蕭衍跟丘佗卿屈指計算,現錢就有三億余萬;其他房間則儲存布匹、綢緞、蠶絲、棉花、油漆、蜂蜜、細麻、蠟燭等雜貨,只看到把倉庫填得滿滿的,不知道到底多少。蕭衍這時候才知道並不是武器,大為高興,對蕭宏說:「阿六,你生活過得不錯!」(蕭宏是六弟)於是,更開懷大飲,直喝到深夜,在侍衛人員高舉火炬下回宮,兄弟之間遂更和睦。
1、春季,正月六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9、十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詡下詔:北京(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知識分子及居民還沒有南遷到洛陽的,從今之後,全體留下,把平城作為祖居(此後再想南遷,政府也不批准)。
閏三月十一日,沈約逝世(年七十三歲)。主管單位為他定謚號「文」,蕭衍說:「心裏隱藏很多事不肯吐露,稱『隱』才對。」改稱隱侯。
2、正月十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患病。
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張稷自認為功勞太大,而賞賜太少(張稷殺蕭寶卷事,參考五〇一年十二月)。有一次,在樂壽殿參加南梁帝蕭衍的御宴,喝了一陣酒,心裏的怨恨全都流露到面貌上和言辭之間,蕭衍說:「你們兄弟二人,老哥殺他的郡長(張稷的老哥張瓌殺吳郡郡長劉遐,參考四七七年十二月),老弟殺他的君王(蕭寶卷),有什麼解釋?」張稷說:「沒有什麼解釋,但對於陛下,不能說沒有貢獻。蕭寶卷(南齊帝國六任帝)昏暴,正義的軍隊(指蕭衍襄陽起兵)都來討伐,何況是我?」蕭衍拉拉他的鬍子,說:「你的氣勢,可是咄咄逼人!」張稷既後悔又怨恨,請求外放。正月六日,蕭衍任命張稷當青、冀二州(州政府設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州長(刺史)。
7、八月十日,南梁帝國定州(州政府設蒙籠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長田超秀(投降南梁事,參考去年〔五一四年〕二月),率部眾三千人,歸附北魏帝國。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中尉)元匡上疏彈劾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于忠:「慶幸國家所發生的不幸(指元恪逝世),乘機專制政府,裴植、郭祚受到冤殺,宰相級輔佐大臣(指高陽王元雍),受到罷黜,而又假傳聖旨,命自己儀同三司(宰相級),出任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兼崇訓宮保安官(領崇訓衛尉);追究他的本心,不但目無君王,而且自己以君王自居。事情發生在大赦之後,應該公開處刑。請派監察官(御史)一人,前往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就地誅殺(此時于忠似仍留冀州,元匡才有此請)。去年(五一五年),先帝(八任帝元恪)逝世以後,皇太後主持政府以前,于忠所作所為,沒有經過合法程序——沒有經過監督院(門下)頒發詔書,或經過立法院(中書)傳達皇上指令,而竟擅自發布人事命令,任命官職。雖經大赦,也只不過可以免罪而已,至於官位,則應該一律撤除。」胡太後下令:「于忠已受特赦,可特別原諒,不必追究。其他請求,一律批准。」
洛陽暴動是中國有史以來影響最大的暴動之一,雖然它僅只停留在暴動階段,並沒有晉陞到政變層面,但亡國進行曲既起,北魏帝國尊貴的皇親國戚,就只好像豬羊一樣被屠被宰,別人既不能使他們身陷災難,也不能使他們免於災難。九年之後,胡太後跟小娃皇帝,被投入黃河,活活淹死;十五年之後,北魏帝國分裂;三十七年之後,兩家魏帝國先後瓦解。統治者在勢力強大時所作的孽,一一回收——拓跋家族遇到的是歷史上最殘酷無情的回收。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乘」變民集團殘餘部眾(法慶的黨羽,參考前年〔五一五年〕六月),突然攻入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州長(刺史)宇文福的兒子、編製外事務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宇文延,率領家奴和賓客抵抗,變民軍縱火焚燒州長官舍住屋,宇文延突入火海,把老爹抱出來,以致頭髮肌肉皮膚都被燒焦;指揮部屬苦戰,變民軍終於被驅逐,四散逃走。宇文延追擊,完全消滅。
二月八日,高肇抵達京師(首都洛陽),入宮到太極殿元恪靈柩之前,身穿喪服,放聲大哭,極為哀痛。高陽王元雍跟于忠秘密定計,命值寢禁衛官(直寢)邢豹等十餘人,在立法院(舍人省)布下埋伏,高肇哭祭已畢,被接待到西廂,清河王元懌等眼睛一直看著他,悄悄的低聲交談。高肇到立法院(中書省),邢豹等發動埋伏,把高肇絞死。於是,北魏帝元詡下詔(兩位親王詔),宣布高肇罪行,聲稱高肇畏罪自殺;對他的黨羽不再追究;剝奪高肇爵位和官職,但准用知識分子的禮儀把他埋葬。黃昏時分,把他的屍體從宮城側門抬出,交給他的家人。
總監督長、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吳平侯蕭昞,文雅而有性格,深受南梁帝蕭衍的寵愛,軍國大事都跟他磋商后決定;本年,蕭衍任命他當安右將軍、京畿總衛戍司令部執行官(監揚州)。蕭昞自己知道親屬關係較遠(蕭昞跟蕭衍同一祖父,是蕭衍的堂弟),而超越其他親弟,主持京畿(揚州),不敢接受,哭泣流淚辭讓,蕭衍不準。蕭昞在京畿總衛戍司令部執行官(監揚州)任內,清明公正,決斷迅速,行政及執法,十分嚴正。
最初,南齊帝國太子宮步兵指揮官(太子步兵校尉)、平昌郡(僑郡·安徽省滁州市)人伏曼容上疏請求制定代表當代的禮儀和雅樂,二任帝(武帝)蕭賾下詔遴選十位儒家學派的學者,重新修訂五種禮儀(吉禮、凶禮、軍禮、賓禮、嘉禮),由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王儉擔任總編纂。王儉逝世后,把資料交給國立大學校長(國子祭酒)何胤。何胤後來到東山(會稽東山〔浙江省紹興市境〕)隱居(參考五〇二年正月二十日),五任帝(明帝)蕭鸞指令國務院總理徐孝嗣負責。徐孝嗣被殺后,資料大部分失散,六任帝蕭寶卷命驃騎將軍何佟之負責。南齊帝國不久滅亡,經過一場戰火浩劫,留下來的資料寥寥無幾。南梁帝國建立后,一任帝(武帝)蕭衍即位,何佟之請示是否繼續?蕭衍命有關官員討論研究。當時,國務院(尚書)認為,帝國剛剛建立,應等到天下太平,再修訂禮儀雅樂,建議把禮儀局撤銷,所有未完成的工作,歸還國務院內政部集會禮儀司(尚書儀曹)。蕭衍下詔,說:「禮儀破壞、雅樂殘缺,應該及時改定。只因負責編纂的人,不是適當人選,所以多少年來不能完成,空存一個機構,有名無實。這兩項工作,既是治理帝國的基礎,就應該開始編纂。」於是,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沈約等奏稱:「五種禮儀的釐定,應各設總編纂(學士)一人,由原來的總編纂推薦一位研究古代文物的學者作為助理。如果遇到難以解決的疑問,依照石渠閣、白虎觀前例(西漢王朝十任帝劉病已,在石渠閣集合儒家學派學者,討論《五經》,親自裁決誰對誰錯,參考前五一年。東漢王朝三任帝劉炟〔音dá(達)〕,在北宮白虎觀集合儒家學派學者,撰成《白虎議奏》,參考七九年十一月),請求陛下裁決。」於是,蕭衍命右軍將軍府記錄軍事參議官(右軍記室參軍)明山賓等,分別主持「五禮」編纂工作(明山賓負責吉禮;后軍將軍府暫任騎兵軍事參議官〔板后軍騎兵參軍〕嚴植之負責凶禮;祭祀部主任秘書〔太常丞〕賀瑒負責賓禮;征虜將軍府記錄軍事參議官〔征虜記室參軍〕陸璉負責軍禮;右軍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右軍參軍〕司馬褧〔音jiǒng·窘〕負責嘉禮),而由何佟之總其大成。後來,何佟之逝世;蕭衍再命鎮北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鎮北咨議參軍)伏暅繼任。伏暅,是伏曼容的兒子。本年,五種禮儀完全製成,逐條列出,奏報蕭衍,共八千零一十九條。蕭衍下詔,命有關單位實行。九_九_藏_書
柏楊曰:
正月十七日,夾秦淮河兩岸修築長堤。北岸西起石頭城(建康城西北),東到東郊鐵礦場(東冶);南岸西起后渚籬門,東到三橋。
九月十四日,胡太后前往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北)遊覽。
6、五月二十日,北魏帝國政府任命任城王元澄當宰相,京兆王元繼當最高監察長。
二月十六日,更封元匡當東平王。
3、北魏帝國將領們偽造戰功或假冒別人戰功的人很多,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盧同,查閱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吏部)有關記錄檔案,重新檢查求證,查出非法升遷的三百餘人,於是上疏說:「請把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國防部民兵司(中兵)兩司的戰功檔案,集中審查,對照原來的公文書,重新訂定,編造兩份,一份送考選司,一份留民兵司。官兵作戰,砍下人頭,累積到可以晉陞一級以上的數目時,就命中央特遣政府參謀長(行台軍司)發給證明書一紙,由當中直裂為二,一半交立功的官兵,一半送監督院(門下),用以防止詐偽或投機取巧。」胡太后批准。盧同,是盧玄的族孫(盧玄事,參考四三一年九月)。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中尉)元匡上疏,請求自五〇〇年(八任宣武帝元恪即位第二年)起,內外考核調查表冊,包括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所有的任官令、國防部民兵司所有的功勞簿,以及最劣最優者的檔案,打算查出非法升級及非法得到官位的人;胡太后批准。國務院總理、任城王元澄上疏反對,認為:「國家法令,最忌苛刻瑣碎;治理人民,最貴簡單明了。監察官(御史)的責任,就是向中央呈報他所聽到的消息,如果聽說某人有假冒戰功,不法升遷情事,只可以調閱某人的檔案文卷,研判考核真假,給予適當的刑罰。豈有把國務院(尚書省)所有檔案全部移送總監察署(御史台),去追究『兩紀』間的舊事(十二年稱一紀。自五〇〇年至本年,只十八年),用這種方法尋求過失,誰能逃罪?聖明王朝,應特別慎重。」胡太后才打消原意。但考慮對元匡的建議,每次都予拒絕,元匡可能提出辭呈,打算用一種獎賞作為安撫,遂加授元匡鎮東將軍。
南梁·天監十四年  北魏·延昌四年  (柔然汗國建昌八年)
二月二十一日,把八任帝元恪安葬景陵(在洛陽城北邙山),謚號宣武皇帝,廟號世宗。
十一月六日(原文誤置於十月,據《魏書》改),任命宰相(司徒)高肇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平蜀大軍總司令官(平蜀大都督),率步騎兵混合兵團十五萬人,攻擊南梁帝國的益州;另派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州長傅豎眼攻擊巴北地區(四川省東北部);梁州(州政府南鄭)州長羊祉攻擊庾城(今地不詳);安西將軍奚康生攻擊綿竹(四川省德陽市北黃許鎮);撫軍將軍甄琛攻擊劍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
南梁帝國北伐兵團統帥蕭宏,拋下大軍逃亡,政府不但不聞不問,反而升他的官。北魏帝國州長元謐,關閉城門屠殺,逼起民變,政府不但不聞不問,也同樣升他的官。這種只有卡通片上才出現的諷刺鏡頭,卻是現實政治。
元匡又彈劾總監督長(侍中)侯剛,苦刑拷死羽林警衛軍官。侯剛因善於烹調,擔任宮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歷時三十年;後來又對胡太後有救命之恩(參考去年〔五一五年〕正月),所以相當專權橫行,意氣用事,親王公爵,對他都十分畏懼巴結。侯剛既用苦刑拷死羽林警衛軍官,最高法院(廷尉)判處侯剛死刑,胡太后說:「侯剛因公事拷打被告,為取得口供而使被告死亡,問官不負刑責。」最高法院副院長(廷尉少卿)、陳郡(河南省沈丘縣)人袁翻說:「為取得口供而使被告死亡,是指犯罪事實至為明顯,而被告仍不承認,用拷打要他親口供出。現在,該羽林警衛官一問之下,立即承認,侯剛卻在公堂之上大喝說:『打死他!』傷天害理,橫施酷刑,怎麼能說是為了取得口供,而使被告死亡!」胡太後下令削除侯剛采邑三百戶人家,免除宮廷膳食管理官職務。
閏十二月三日(原文按照北魏歷,記載於十二月,今據南梁歷改),更把于忠調回中央,任命他當太師,兼京畿總衛戍司令(領司州牧),不久,又當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跟太傅元懌、太保元懷、監督院總監督長胡國珍,一同住進監督院,共同管理政事。
征南大將軍田益宗請求當東豫州(州政府設新息〔河南省息縣〕)州長,用以召喚他的兩個兒子回歸(田益宗二子投奔南梁帝國事,參考前年〔五一四年〕二月),胡太后不準,田益宗竟在洛陽逝世。
秋季,七月,張齊攻勢瓦解,全軍潰敗,向後撤退,小劍、大劍等據點守軍,都放棄險要逃走(四川省劍閣縣大劍山西北十五千米,有小劍山,李白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就是詠此)。東益州(州政府武興)再回北魏帝國版圖。
5、夏季,四月八日,南梁帝國政府大赦。
北魏帝元恪前往東宮(太子宮),命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崔光當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命太子元詡(本年四歲)向崔光叩拜。崔光辭讓,不敢承當,元恪不準,太子元詡遂向南叩拜兩次。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王顯請求跟隨太子行禮,於是太子宮文武百官一起下跪叩拜。崔光面向北方站在那裡,不敢答禮,只向西方叩拜致謝,然後告辭退出。
三月,琅邪(朐山·江蘇省連雲港市)變民首領王萬壽擊斬東莞、琅邪二郡(二郡同在朐山)郡長劉晣,佔領朐山(連雲港市),請求北魏帝國派軍接收。
胡太后篤信佛祖,興建佛教寺廟,一座連一座,永沒有停止。又下令各州,命各州州政府興建五層高的佛塔。人民筋疲力盡,不堪負荷。風氣所及,親王、貴族、宦官以及羽林警衛軍,都分別在首都洛陽建立寺廟,互相誇耀堂皇富麗。胡太后屢次舉行吃素誦經大會(齋會),施捨給和尚、尼姑的財物,動輒以萬為單位計算,賞賜左右侍從官員的,更是沒有節制,費用龐大,卻從來沒有把恩德普及到平民身上。國庫逐漸空虛,最後,只好減少文武官員的薪俸。任城王元澄上疏,警告說:「蕭衍(南梁現任帝)一直有侵略我們的意圖,最好是乘帝國力量強大之時,將士戰鬥力仍保持巔峰之際,早一天完成統一天下的大功。最近幾年以來,無論政府與民間,都陷於貧困,應該節省不重要的開支,去支援重要任務。」胡太后雖不能接受,但一直對他十分包容優待。
冬季,十月十八日,北魏帝元恪封皇子元詡(本年三歲)當太子,開始廢除「立太子,殺娘親」的傳統(誅殺太子娘親制度,始於一任道武帝拓跋珪,參考四〇九年十月)。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郭祚曾經陪同元恪前往東宮(太子宮),私自攜帶黃扁瓜,呈獻太子。當時,左右隨從趙桃弓深受元恪信任,郭祚暗中向他搖尾巴結,當時人稱:「趙桃弓僕射」「黃扁瓜少師」。
正月十六日,高皇後下詔,批准監督院的奏章,文武百官完全聽從二位親王命令。宮內和宮外,官員和民間,都心悅誠服。
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盧昶,派郯城(山東省郯城縣)駐軍副司令(戍副)張天惠、琅邪(山東省臨沂市)駐軍司令(戍主)傅文驥相繼增援朐山。南梁帝國青、冀二州(州政府郁洲)州長張稷派軍抵抗,不能阻止。
李崇聽到裴絢叛變消息,不知道真假,派公爵府顧問官(國侍郎)韓方興,乘一隻小艇,召見裴絢(李崇封陳留公,公國之中,有「國侍郎」,秩正九品下)。裴絢聽說李崇仍在,大吃一驚,悵惘悔恨,回答說:「最近因大水成災,狼狽逃命,受到大家推舉。而今,大勢已定,無法挽回。人民已不再是你的人民,官員也不再是你的部屬,請你早早離開,不要把軍人激怒。」李崇派堂弟、寧朔將軍李神等,率艦隊討伐,裴絢戰敗,李神追擊,攻陷裴絢大營。裴絢逃走,被村民捕獲,送回壽陽,走到尉升湖(熨湖·壽縣西南),自言自語說:「我還有什麼面目再見李公(李崇)!」投湖而死。裴絢,是裴叔業的侄孫(裴叔業降北魏事,參考五〇〇年正月)。鄭祖起等都被誅殺。李崇上疏,認為自己應負水災的責任,請求辭職,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一歲)不準。
5、夏季,四月,淮河大壩築成,長九里,下寬一百四十丈,上寬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大壩兩側種植楊柳,大壩上駐屯軍營。

五一一年(辛卯)

之前,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的兒子不斷夭亡。而元恪的年齡也逐漸長大(本年元恪二十八歲),對兒子深為疼愛,特別挑選孩子眾多的良家婦女,當元詡的乳娘,住在別的宮院。嫡母高皇后、娘親胡充華都不準接近。

五一五年(乙未)

元詡自稱名字,寫信給手握大軍的高肇(高肇是元詡的舅爺和外伯祖父),報告老爹元恪逝世消息,並徵召高肇班師(元詡六歲,當然不會寫字。自稱名字,表示卑微;又用私函,表示親密)。高肇在前方接到巨變消息,憂愁恐懼,早晚不停地哭泣,以至身體突然消瘦,衰弱憔悴不堪,回軍,抵達澗(水,在洛陽城西注入洛水),家人前往迎接,高肇拒不相見。
九月一日,任命劉騰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
三月二十二日,元詡下詔(于忠詔),全國文武百官每人晉陞一級。
3、秋季,七月二十九日,南梁帝國封皇子蕭綸當邵陵王、蕭繹(音yì〔意〕)當湘東王、蕭紀當武陵王。
二月二十六日,現任帝(九任)元詡尊娘親胡貴嬪為皇太妃。
10、南梁帝國左游擊將軍趙祖悅襲取北魏帝國的西硤石(安徽省鳳台縣西南),立即作為軍事基地,對壽陽施加壓力,更在舊城之外,興築外城;把淮河沿岸的居民,強迫遷到內城,增加守衛實力。南梁帝國將軍田道龍等攻擊附近各軍事據點,北魏帝國揚州州長李崇分別派出將領阻擊。
4、三月十五日,南梁帝蕭衍手令紡織官:「一切刺繡,不準刺繡出神仙、飛鳥、走獸等形狀;因為將來制裝剪裁時,可能損壞圖案的軀體,違背仁愛、寬恕的美德。」
北魏帝國梓潼郡(僑郡)郡長苟金龍兼關城(白水關城)駐軍司令(戍主)。南梁帝國軍涌到,苟金龍恰巧卧病在床,不能指揮。他的正妻劉女士,集結鼓勵全城軍民,登城拒戰,固守一百余天,守軍死傷超過一半。駐軍副司令(戍副)高景陰謀叛變,劉女士斬高景以及高景黨羽數十人。對剩下的將士,平均分配鎧甲和糧秣,也平均分配工作,使勞逸相等;大家對她既畏懼又尊敬。水井在關城之外,被南梁軍隊佔領,守軍陷於乾渴苦境;正巧天降大雨,劉女士下令取出政府的和私人的綢緞布匹以及民間所有衣服,懸挂起來受雨,然後絞出雨水,城中所有瓶瓶罐罐全都儲滿。傅豎眼大軍抵達,南梁軍才撤退。北魏政府封劉女士的兒子當平昌縣子。
三月二十三日,蕭衍下詔,命皇太子(蕭統)以下以及親王、侯爵們的兒子,已到可以讀書年齡的都要入學。
15、柔然汗國可汗(十一任伏跋可汗)郁久閭醜奴雄壯強悍,精於指揮作戰。本年,遠征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高車王國(新疆吐魯番市北),大破高車,生擒高車國王彌俄突。捆住彌俄突的腳,拴到一匹劣馬上,鞭打劣馬狂奔,把彌俄突活活拖死,然後砍下人頭,塗上油漆,當做酒壺(郁久閭醜奴的老爹十任可汗〔佗汗可汗〕郁久閭伏圖,被彌俄突擊斬,參考五〇八年十二月)。鄰近各國原先本屬柔然汗國,後來又背棄柔然汗國的,郁久閭醜奴都一一擊滅,汗國聲勢恢復。
4、北魏帝國政府評定硤石之役功勞。三月四日,擢升李崇當驃騎將軍,加授儀同三司;李平實任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崔亮晉陞鎮北將軍。崔亮跟李平在宮中爭功,胡太后命崔亮當國務院宮廷保安部長(殿中尚書·負責宮內兵馬調動及倉庫管理)。
高皇后打算誅殺元詡的娘親胡貴嬪,宮廷調查官(中給事·宦官出任)、譙郡(河南省商丘市)人劉騰告訴侯剛,侯剛再告訴于忠,于忠向崔光請教,崔光把胡貴嬪安置在一個隱秘的地方,派軍警嚴密守衛;因此,胡貴嬪對四人深為感激。
3、正月十一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六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任命臨川王蕭宏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驃騎將軍王茂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國務院總理(尚書令)。
北魏帝國自從五〇八年以來,興建皇家大會堂(明堂)以及國立中央大學(辟雍),投入的工匠不超過一千人,有關官員又從中借調去修築寺廟或作其他差役,所以,歷時十余年,而終不能完成。國務院內政部工程司長(起部郎)源子恭上書,認為:「廢棄國家重要事務,去作無關緊要的浪費。應該裁撤或減少其他各種工程,以便兩項重要建設早日落成,使祖宗可以配享上天(在皇家大會堂配享),人民可以充分受到禮樂教育。」胡太後下詔批准,但仍不能完成。
當時,北魏帝國官員缺額很少,可是候補的官員人數卻多,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李韶依照法令任用,困難重重,引起大家普遍怨恨。政府遂擢升國務院宮廷保安部長(殿中尚書)崔亮當文官部長。崔亮創立排隊制度,不管候選者的才能和品德如何,而只以任官或候補時間的長短作為依據;一直被埋沒在低階層的庸才,全都稱讚崔亮賢明,有行政魄力。崔亮的外甥、最高監察署首席軍事參議官(司空咨議)劉景安,寫信給崔亮說:「商王朝和周王朝,由鄉村學校推薦人才;兩漢王朝,由州郡政府推薦人才(如「賢良」「文學」「孝廉」等。「孝廉」始創於前一三四年〔參考該年十一月〕;「孝廉」制度累積下來的流弊,參考一三四年閏十二月);曹魏帝國及晉王朝遵照前例,而且更有考選官(中正)的設置,雖然不是盡善盡美,但總可網羅十分之六七(「中正」始於東漢王朝末年的魏國封國,參考二二〇年二月;後來晉王朝沿用,參考二八四年正月)。現在,中央政府選拔人才,只管他文章寫得通順,卻不管他文章所說的道理;地方政府推薦人才,只管他能夠把書上的文章背得滾瓜爛熟,卻不管他的行政能力;雖然也設置考選官,卻不考查才幹品德,而只在那裡分辨門第高低和姓氏貴賤。選拔人才的範圍太小,淘汰的辦法也不合理。舅父手握人事大權,理應作徹底改革。想不到不但沒有改革,反而使用排隊制度,阻撓人才升遷,則天下所有知識分子,誰還修身自愛,砥礪名節!」崔亮回信解釋說:「你所說的道理,十分中肯。但是,我所以制定這種年資順序辦法,自有原因。古今不同,因應之道也不一樣。從前,姬產把刑法鑄到鼎上,用以矯正當時的弊端,羊舌肸根據傳統規範,予以譏刺(肸,音xī〔西〕。《春秋》〈前五三六年〉:「鄭國國務官〔大夫〕姬產,把刑法條文鑄到鼎上。羊舌肸寫信給姬產,說:『我開始時對你有很大的期許,現在已完全絕望。從前的君王,根據犯罪的輕重,判決被告所受刑罰,並不需要製成法律,恐怕人民生出爭強好勝之心。即令如此,仍無法禁止人民訴訟,所以用大義預防、用政治阻止、用禮儀勉勵、用信守示範、用仁愛行事。政府設立各種官職,發給不同的俸祿,規勸人民接受教化;用嚴厲的處刑,使人民畏懼,自動約束自己。即令如此,仍擔心沒有效果,所以更進一步教導人民什麼是忠,用獎賞引導他們向善;教導他們各自謀生技能,使他們喜悅和睦;對人民必須嚴肅而認真,才能建立強勢權威。有違犯的,就無情的加以制裁。即令如此,仍然要求聖明的執政宰相、聰明的主管官員、忠厚的鄉長村長以及慈祥無私的教師,盡心輔導,才能不發生災禍。人民如果知道法律,就對政府官員不再畏懼,大家就懷有競爭之心,各自引證對自己有利的條文,希望僥倖地達到目的,國家大事,不得不完全敗壞。你把刑法條文鑄到鼎上,使人人皆知,卻想維持社會秩序,豈不太難!《詩經》說:「用姬昌的德行作為準則,四方平安。」又說:「把姬昌作模範,萬邦信守。」在這種情形下,要什麼法律!而今,人民已經知道用什麼從事爭奪,勢將拋棄禮儀,崇拜法律條文,每一句每一字,都會成為爭論的依據,訴訟事件將逐漸加多,賄賂將隨之而行。在你這一生,莫非將看到鄭國敗亡?』姬產回信說:『我沒有才幹,管不到子孫的事,我所以這樣做,是為了拯救人民。』」按:羊舌肸主張的是愚民政策,反對法治。孔丘對他有高度讚揚,稱他「遺直」——有古代正直的遺風。儒家之反對法治,其來自有)。你所說的道理,跟羊舌肸當年說的道理,有什麼分別!」洛陽縣長、鮮卑人(代人)薛琡(薛,原姓叱干)上疏說:「人民的命運,掌握在政府官員之手,如果負責考選的單位,只問年資,不問能力,把候補者像飛雁一樣排成順序,又像用繩索串起一串魚一樣,前後相接,主辦人手拿名冊點名,做這種事,只不過數數人頭而已,一個小職員就夠了,怎麼能叫做考選詮敘!」奏章呈上后,如石沉大海,沒有批示。後來,薛琡請求胡太后召見,再報告說:「請下令親王、公爵、高階層官員,推薦賢能人才,去當郡長縣長。」胡太后命交三公及部長級會議討論,事情也不了了之。之後,甄琛等接替崔亮當國務院文官部長,覺得排隊制度對自己有利,也就繼續實行。北魏政府再不能得到新的人才,從崔亮開始。
當大壩興建之初,具有專業知識的工程人員就提出警告:沙多水急,河床不夠穩固,不可能成功。然而,以南梁武帝蕭衍為首的大權在握官員,認為大壩可以成功時,就表明大壩一定可以成功;那些指出淮河沙多水急、河床不夠穩固的專家,只不過是專唱反調、受人利用、別有居心、頑強的叛亂分子。
7、北魏帝國胡太後派使節宋雲,陪同佛教和尚惠生,前往西域(西方)尋求佛經。最高監察長任城王元澄奏稱:「從前,高祖(七任帝元宏)遷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規定城中只准有一個和尚廟和一個尼姑庵,多出來的寺廟都遷到城外。只因佛法跟世俗是兩條不同的道路,和尚尼姑的住處,必須清靜,遠離紅塵。五〇六年,佛教總監(沙門統)惠深違犯這項規定,在鬧市建立寺廟,從此,舊有法令束之高閣,無人執行,私自興建寺廟的人越來越多。首都(洛陽)城內,就超過五百所,其中三分之一是霸佔民宅,跟屠戶酒店以及其他骯髒污穢的行業,混雜住在一起。往日,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有法秀之亂(參考四八一年二月),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有『大乘』之亂(參考五一五年六月)。政府所以才在五世紀七〇年代至六世紀最初十年之間,定下種種限制,不但使出家人和世俗人劃分隔離,也是對發生災難的可能性先行預防。當初,如來弘揚佛法,差不多都在山林,而今和尚尼姑弘揚佛法,卻眷戀城市;只因他們受到利慾引誘,身不由己。這種人事實上是佛教的渣滓和寄生蟲,不但佛祖『內戒』不容許(「內戒」,釋迦牟尼為世俗門徒定的五條戒律:不殺生、不偷竊、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而且帝國法律也嚴格禁止。我建議,首都城內正在興建中的寺廟,還沒有完成、可以遷移的,最好是全部遷到城外郊區;小寺廟裡的和尚不滿五十人的,應把他們送到大寺廟,而把小寺廟撤銷。全國各州都比照首都辦理。」胡太後下詔批准,但並不能實行。
南梁·天監十年  北魏·永平四年  (柔然汗國建昌四年)
代理鎮南將軍崔亮圍攻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硤石(西硤石·安徽省鳳台縣西南),不能攻克;跟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李崇,約定日期,水陸兩路,同時進攻。但每次到約定日期時,李崇都不發動。胡太后因前方將領各自為政,指揮不能統一。於是,任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李平為「使持節」(一級權力)、鎮軍大將軍,兼國務院右執行長(兼尚書右僕射),率步騎兵二千人,前往壽陽,建立中央特遣政府(行台),指揮所有軍隊,如果有人違抗命令,一律軍法從事。鎮東將軍蕭寶寅,派https://read.99csw.com輕車將軍劉智文等渡過淮河,攻破南梁軍的三個據點。
歷史上無數「淮河大壩」事件,多少人在權力就是知識的顢頇決定下受辱受苦,喪失生命。這一觀念如不能改變,人類還要繼續付出代價。
盧昶逗留朐山時,總監察官(御史中尉)游肇向北魏帝元恪進言,說:「朐山是個巴掌大的地方,又在偏僻的大海(東海)之濱,地勢低凹,氣候潮濕,難以住人。對我們而言,並不急需這個城池;可是對盜賊(南梁帝國)而言,卻是有用的軍事基地。有用,他們一定會拚死奪取;不急,所以我們士卒的鬥志,並不旺盛。用鬥志不旺盛的軍隊,攻擊誓死必得的部眾,恐怕時間拖延下來,軍費將十分龐大。即令得到朐山,徒然引起以後不斷的戰爭,最後仍難據守,正是古人形容的:『沒有用處的石田。』(《左傳》〈前四八四年〉:吳王國將攻擊齊國,伍子胥勸阻說:「得到齊國,等於得到石田,毫無用處。」)聽說盜賊不斷請求用宿預交換朐山,如果能夠這樣,我們就可以拿這塊毫無用處之地,恢復舊有疆土,而軍事行動,也立刻解除,利益最大。」元恪將要採納他的意見,而傳來盧昶敗報。於是擢升游肇當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游肇,是游明根的兒子(游明根,參考四六一年十月)。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東豫州(州政府設廣陵〔新息·河南省息縣〕)州長(刺史)田益宗年紀老邁,跟他的一群子孫拚命搜刮聚斂金銀財寶,胃口越來越大,永不滿足(田益宗於四九五年當東豫州州長〔參考該年十二月〕,迄今整整二十年)。官員和人民都苦不堪言,一致聲稱:只有叛變,才能脫離苦海。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二歲)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劉桃符前往慰勞田益宗。劉桃符回京(首都洛陽)后,證實田益宗搶奪民財、貪污橫暴情形;元恪下詔給田益宗,說:「劉桃符聽說你的兒子田魯生在淮南(淮河以南)貪污橫暴,如此下去,將傷害你報國的忠心。你應命田魯生前來中央,我會交付給他別的工作。」而田魯生一直未到京師。元恪採取斷然措施,下詔調田益宗當鎮東將軍、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州長。考慮到田益宗可能拒絕接受,於是派后將軍李世哲跟劉桃符率軍襲擊廣陵(新息·河南省息縣),田魯生跟他的老弟田魯賢、田超秀都投奔關南(三關〔河南省信陽市南〕以南),帶領南梁軍隊,攻陷光城(河南省光山縣)以南北魏帝國所有軍事基地。南梁帝蕭衍任命田魯生當北司州州長,田魯賢當北豫州州長,田超秀當定州(州政府設蒙籠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長(刺史。以上三州,都在蠻夷居住地區)。
南梁·天監十三年  北魏·延昌三年  (柔然汗國建昌七年)
5、最初,洛陽有東漢王朝所立的《三字石經》(參考一七五年),雖然經過無數次戰亂,卻都沒有受到損傷。直到北魏帝國建立,馮熙、常伯夫相繼當洛州(當時洛州州政府設洛陽)州長,才把「石經」破壞,用刻經的石碑去修築佛塔佛舍;所以大部分都頹塌傾倒,偶爾有殘存的,也散落在野林荒草之間,被廟裡和尚及民間凡夫俗子隨意拿走(此事或有誤,北魏帝國七任帝元宏在位時,還曾親自參觀;參考四九三年九月)。總監督長兼國立大學校長(領國子祭酒)崔光,請求派官員保護,並命國立大學教授(國子博士)李郁等修補殘缺。胡太后批准。可是,不久就發生元義、劉騰政變(參考後年〔五二〇年〕七月),事情遂告停頓。
郭祚與裴植,對於忠的專橫都感不滿,秘密向高陽王元雍建議:把于忠外放——當地方政府首長。于忠得到消息,暴跳如雷,命有關單位彈劾他們犯罪。國務院遂奏稱:「羊祉(梁州州長)告訴裴植姑媽的兒子(裴植的表弟)皇甫仲達,說:『受裴植指示,假裝接到皇上詔書,集結私人軍隊,謀害於忠。』我們曾作徹底調查,被告雖然不肯承認,可是證據確鑿,依照法律,應該處死。各種供詞中雖然沒有提到裴植,可是大家一致聲稱:『皇甫仲達受裴植指使;裴植召見皇甫仲達責問,卻不告知同事。』推測情形,說裴植不是皇甫仲達的同黨,絕不可能。不應該當做一件普通刑事案件作減刑處分,應該跟誅殺皇甫仲達一樣,對裴植也予誅殺。只是,裴植曾經親率大軍,獻出城池,接受聖明君王的教化,依照法令,應呈請再作考慮(裴植屬於「八議」範圍),敬請裁決。」于忠假傳聖旨說:「陰謀既然如此兇險,罪大惡極,不應寬恕。裴植雖然有歸化聖明王朝的功勞,也不必再加討論。應立即執行死刑,不必等到秋分以後。」(「秋分」之後,死刑犯才行刑。)
7、秋季,八月十八日,北魏帝元詡下詔(胡太后詔),命太師(上三公之一)、高陽王元雍,入宮居住監督院(門下),參与裁決國務院所上奏章。
南北朝
  • 北魏帝國封皇子
  • 元詡當太子·不殺其母胡貴嬪。
  • 南梁在淮河上
  • 築壩灌壽陽。
  • 北魏胡太后聽政。
  • 南梁淮河大壩崩潰。
  • 北魏羽林、虎賁暴動。
東西方世界
  • 法蘭克王國定都巴黎。
  • 法蘭克國王克洛維逝世,國土四分。
  • 新羅王國開始採用中國謚法。
  • 東羅馬帝國皇帝安那斯泰喜阿斯逝世,查丁士一世繼位。
自從郭祚等被誅殺后,皇帝詔令和決定生死的大權都握在於忠手中,親王公爵,十分畏懼,見到他都雙腳沉重,不敢移動,屏聲靜氣,不敢大聲呼吸。胡太後行使皇帝職權后,解除于忠總監督長、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崇訓宮保安官(崇訓衛尉)等職務,僅只剩下儀同三司、國務院總理。十余日之後,胡太后在崇訓宮召見監督院(門下)官員,問說:「于忠身為文武百官的首長,聲望怎樣?」大家一致回答:「他沒有能力勝任。」於是,外放于忠當冀定瀛三州(河北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征北大將軍、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而任命最高監察長元澄兼國務院總理(領尚書令)。元澄奏稱:「安定公胡國珍,最好是能夠隨時出入皇宮,參与帝國大計。」元詡下詔(胡太后詔)批准。
6、北魏帝國政府任命甄琛當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甄琛上疏說:「帝國在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時候,為了對付日益增多的強盜小偷,世祖(三任太武帝拓跋燾)誓言把他們消滅,於是特別設置『里長』一職,任命居住在代都的卸任縣長和世襲男爵有才幹、有能力的出來擔任;又大量遴選官吏作為助手,對他們尊敬重用,盜賊才被削平。自從遷都洛陽,版圖更為廣大,各地人民從遙遠的地方前來聚集,京師事務,繁重複雜,超過代都;五方人等(五方:漢人加四方蠻夷)混雜相處,強盜小偷,公開橫行,而里長(里正)的職位低微,工作瑣碎,多數是下等人才,在那裡得過且過,遂無法盡到督察之責。我建議:請挑選八品將軍以下,有才能而又清廉的武官,用他本官的薪俸和養親津貼,使他們兼任基層治安工作;階級最高的,兼任六區民兵司令(北魏帝國把首都洛陽分為六區〔部〕,設六個民兵司令〔六部尉〕),階級次高的兼任街道巡查隊長(經途尉),階級最低的兼任里長。如果辦不到,我建議:請稍微提高里長及巡查隊長(尉)的官等,遴選資格較低、應升級的官員擔任,使督察的責任有所歸屬,京師的盜賊,就可肅清。」元恪下詔:「里長今後成為政府正式文官,街道巡查隊長『從九品』,六區民兵司令(部尉)『正九品』,應在各單位物色適當人選,不一定限於武官。」甄琛又建議派羽林警衛軍擔任機動警備部隊,隨時到街坊路巷,捕捉強盜小偷,元恪也批准。於是首都洛陽治安良好,社會平靜,後人常常使用這個辦法。
8、六月五日,南梁政府任命國務院總理王瑩當左最高資政官(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擢升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袁昂當左執行長(左僕射);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王暕(音jiǎn〔簡〕)當右執行長(右僕射)。王暕,是王儉的兒子(王儉,參考四七八年二月)。
8、冬季,十月,南梁帝蕭衍下詔,因皇家祖廟祭祀時,仍用干肉,命研究用植物代替。於是,決定用面做的大餅,代替干肉;除了大餅,其他獻祭物品,都用蔬菜水果。而且,另行興築至敬殿、景陽台,設置皇家祖先七廟的牌位,每月中旬,再獻祭一次素食。
南梁帝國振遠將軍馬仙琕擔任將帥以來,能夠跟士卒同甘共苦,穿的不過布做的衣服,住處沒有帷帳屏障;飲食菜飯,跟最低級的勤務雜兵完全一樣。馬仙琕守衛邊境時,時常一個人暗中進入敵人國境,偵察城堡村莊各地險要;所發動的攻擊,多半攻克,士卒也樂意追隨。
二月二十五日,郁洲發生暴動,變民首領徐道角等乘夜襲擊州城,斬張稷(年六十三歲),把人頭送給北魏帝國投降。北魏政府派前南兗州(州政府設渦陽〔安徽省蒙城縣〕)州長樊魯,率軍支援。此時,北魏帝國正逢饑饉,人民餓死的高達數萬人(人間慘事)。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游肇上疏北魏帝元恪勸阻,認為:「朐山緊鄰大海(當時海岸在朐山城下),地勢低洼,蒸熱潮濕,難以居住。而郁洲又在大海之中,得到它完全沒有用處。但那些地方,跟盜賊(南梁帝國)要塞相距很近;而距我們京師(首都洛陽)卻路途遙遠,用路途遙遠的軍隊,攻擊緊接要塞的部眾,不可能戰勝。本年,帝國遍地飢荒,人民困苦,應該只求安靜,才是正理。不但不如此,反而大規模動員,大規模運送糧秣,我只看到損失,沒有看到裨益。」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一歲)不接受,更派平西將軍奚康生率軍前往迎接;還沒有出發,南梁帝國北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康絢,派軍政官(司馬)霍奉伯討伐徐道角,把民變平定。
閏六月十九日,吳承伯翻山越嶺,突然抵達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東方(首都建康以東)各郡人民,很久沒有經過戰亂,官員、平民,憂慮恐懼,四散逃命。有人勸吳興郡郡長蔡撙逃避,蔡撙不接受,招募勇士及敢死隊,關閉城門守衛。吳承伯發動所有精銳進攻,蔡撙率領部眾,開城出來迎戰,大破變民軍,就在戰場上擊斬吳承伯。蔡撙,是蔡興宗的兒子(蔡興宗,參考四五八年六月)。吳承伯的殘餘部眾繼續游擊,進入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攻陷黟縣(安徽省黟縣)、歙縣(安徽省歙縣)。新安郡郡長謝覽派軍抵抗,不能取勝,逃往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中央政府軍出動,才把變民軍平定。謝覽,是謝瀹的兒子(謝瀹,參考四八九年十二月)。
7、南梁帝國巴西、梓潼二郡(四川省綿陽市)郡長張齊,率軍三萬人迎接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變民首領任令宗(參考去年〔五一五年〕十二月)。北魏帝國益州(州政府晉壽)州長元法僧,派兒子元景隆率軍迎擊張齊,在葭萌(晉壽)會戰。張齊大破元景隆軍,屠殺十余個城池,乘勝挺進,包圍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北魏帝國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后又成立東益州〔應稱北益州才符合方位〕,州政府設武興。元法僧接替傅豎眼當益州州長時,在晉壽上任。當是去年〔五一五年〕晉壽被變民集團佔領時,元法僧退守武興)。元法僧登城固守,而州境之內,人民全都叛變。元法僧向中央政府報告危急情況。中央政府用驛馬車徵召出征淮河以南的鎮南將軍府參謀長(鎮南軍司)傅豎眼,命他仍當益州州長、西征司令官,率步騎兵三千人,增援元法僧。傅豎眼由遙遠的東方進入益州州境,連續作戰三日,挺進二百余里,九次會戰,都取得勝利。
4、冬季,十月五日,北魏帝元恪派驍騎將軍馬義舒慰問勸告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
五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國禁止人民研究天文。
14、最初,北魏帝國八任帝(宣武帝)元恪在首都洛陽興建瑤光寺,還沒有完工(七任孝文帝元宏時,已建瑤光寺,元恪當是施行裝修或擴建工程)。本年,胡太后又興建永寧寺,位置都在皇宮旁邊。又在伊闕口(洛陽城南)興建石窟寺,工程的精美,無以復加,而永寧寺尤其華麗,高達一丈八尺的金佛像有一個,跟普通人一樣身材的金佛像有十個,玉佛像有二個;又興建九層佛塔,挖掘地基,深到挖出泉水。佛塔高達九十丈,佛塔頂柱又高達十丈;夜深人靜時,鐘聲遠傳十里。佛殿仿效皇宮太極殿,殿門仿效皇宮端門。和尚住的房舍,有一千間,陳設的珠寶璧玉和綾羅綢緞,使人目瞪口呆。自從佛教傳入中國,佛塔和廟宇的盛大,從來沒有如此過。揚州州長李崇上疏警告,他說:「高祖(七任孝文帝元宏)遷都洛陽,已三十年(參考四九三年九月;迄今二十四年),皇家大會堂(明堂)沒有整修,太學早已荒廢,城牆以及政府機關房舍很多也都損壞,這不是繼承祖先遺志、建立萬國榜樣的辦法。而今,國立大學(國子學)雖然有學校的名稱,卻沒有學校的事實,跟『菟絲』不是絲、『燕麥』不是麥、『南箕』不是箕、『北斗』不是斗,有什麼分別(菟絲是一種植物〔參考八二年〕,雖有絲之名,卻不能紡織。燕麥跟小麥不同,雖有麥之名,卻不能供人食用。南箕是一個星座,雖有簸箕之名,卻不能簸揚東西。北斗也是一個星座名,雖然有斗之名,卻不可以裝酒〔古代用斗裝酒,後代用斗量米〕)!事情不能兩方面同時兼顧,必須有一件事情優先。最好是停止皇家御庫房(尚方)精緻的雕刻作業,遣散永寧寺奔走的差役苦工,減少瑤光寺使用的木材磚瓦,解散石窟寺雕塑佛像的工匠,以及各種並不是緊急的工程,都應廢除。而留待冬季農閑的時候,再行繼續,使帝國顯示威嚴形象!禮儀教化得以推行,豈不美好!」胡太後用措辭溫和嘉許的詔書作為回答,但不接納他的意見。
八月十一日,北魏政府任命胡國珍(胡太后的老爹)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胡國珍年老,胡太后根本不打算教他離開首都洛陽,只是盼望老爹享受獨當一面大員的榮耀而已,並不前往雍州接事。
六月一日,再擢升蕭宏代理宰相(行司徒)。
9、南梁帝國巴西、梓潼二郡郡長張齊不斷從白水關出兵,攻擊北魏帝國的葭萌。北魏帝國新任益州州長傅豎眼,派虎威將軍強虯(強,姓。虯,音qiú〔求〕)攻擊南梁帝國信義將軍楊興起部隊,斬楊興起,奪回白水關。南梁帝國寧朔將軍王光昭又在陰平(四川省劍閣縣西北)被北魏軍擊敗;於是,張齊親自率領精銳兵團二萬餘人,攻擊傅豎眼。
八月,卻鐵忽等相繼向源子恭投降。從源子恭抵達河州,到和平結束,前後不過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懷的兒子(源懷,參考五〇六年六月)。

五一二年(壬辰)

2、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國政府(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擢升車騎大將軍、國務院總理高肇當宰相(司徒);任命清河王元懌當最高監察長;廣平王元懷進封驃騎大將軍,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高肇雖然攀登到宰相高位,可是,卻認為離開實權(國務院),怨恨不滿的心情,在臉色上和言談中流露無遺;看到的人,忍不住嗤之以鼻。國務院右秘書長(尚書右丞)高綽跟國立大學教授(國子博士)封軌,平常都以正直自勉,等高肇當宰相,高綽送迎往來,而封軌卻不去晉見高肇。高綽前後左右找不到封軌,也立刻回來,嘆息說:「我平常自己認為不違背規矩,看今天行事,不如封軌太多。」高綽,是高允的孫兒(高允,參考四八七年正月)。封軌,是封懿的族孫(封懿原是後燕帝國官員,後燕中山政府覆亡后,投奔北魏帝國,參考三九九年八月)。
2、二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高陽王元雍進位太保(上三公之三)。
7、北魏帝國太子元詡年紀還小(本年五歲),每次老爹皇帝元恪要看小娃,元詡出太子宮(東宮)或入太子宮,隨從左右的,只有乳娘;太子宮官員全不知道。太子宮總管(詹事)楊昱上疏說:「從今開始,陛下召見太子,必須下達手令,並命我們太子宮官員護送。」元恪批准,命值班的太子宮官員護送到萬歲門(洛陽宮城東門)。
三月一日,元詡下詔(兩位親王詔):剝奪嫡母高太後頭銜,放逐到瑤光寺當尼姑(瑤光寺是高級廟庵,七任帝元宏的皇后馮清,也到瑤光寺當尼姑,參考四九六年七月),除非是遇到重大的節日,不準進宮。
4、冬季,十月,北魏帝國中山王(獻武王)元英逝世。
有人認為北魏帝國之亡,亡于對洛陽暴動案處罰得不夠嚴厲。這些人包括高歡在內,都沒有看清楚病因,胡太后處理善後,是她這一生唯一的一次最正確、最智慧的措施。變兵一千人,誅殺領導八人,已經夠多,難道必須全體處決,北魏帝國才能有救?不立即大赦,勢將逼出更難控制的反擊,一千將士加上他們的同黨,在首都作殊死戰,恐怕將再蹈王允的悲劇(參考一九二年五月)。而立即廢除新法,更顯示胡太后應變的能力,如果她要堅決維持所謂政府威信,那可是埋下威力更大的定時炸彈。
二月二十日,羽林及虎賁警衛軍將近一千人,呼朋引類;到國務院(尚書省)集結,大聲詬罵,要國務院交出張仲瑀的老哥、國務院財政部戶籍司長(左民郎中)張始均;無法得到,於是用磚瓦石頭,猛烈攻擊國務院大門,政府自高級長官到低級僱員,都被恐懼震懾,不敢出面禁止、干預。變兵遂轉移方向,拿起火把,一路點燃路邊民間堆積的木柴和蒿草,用木棍和石頭作武器,直撲張彝住宅,把張彝拖到院子里(張彝時患半身麻痹,一手一足不能行動),百般侮辱,痛加毆打;變兵吶喊歡呼,聲震天地,然後縱火焚燒房舍。張始均跳牆逃走,中途又折回來,向變兵下跪叩頭,請饒恕他的老爹張彝一命,變兵衝上來拳腳|交加,把他抬起來投進熊熊烈火。張仲瑀也被打得身負重傷,掙扎逃掉,得免一死。張彝奄奄一息,僅只挨過一晚,于第二天死亡(年五十九歲。張彝之死,使我們想到陳留公主嫁給張彝〔參考五〇二年十二月〕時的困難抉擇,張彝不久就半身不遂,而今又被毆死,陳留公主何其坎坷,紅顏何其薄命)。無論遠近,聽到這個消息,無不恐懼驚駭。胡太後下令逮捕變兵首領和最兇悍的暴徒八人,斬首;其餘的不再追究。
5、南梁帝國政府任命國立大學校長(國子祭酒)張充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張充,是張緒的兒子(張緒在南齊帝國一任帝蕭道成在位時,也當過國立大學校長,參考四八二年正月)。
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九歲)接見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使節(參考去年〔五一七年〕十二月),責備柔然汗國沒有盡到藩屬的禮節。然後決定依照西漢王朝善待匈奴汗國的前例,派使節前往柔然汗國報聘(西漢王朝跟匈奴汗國之間的關係,因國勢強弱不同,身價也隨之不同。五任帝劉恆時,兩國約定是兄弟之邦,參考前一七四年。十任帝劉病已時,匈奴汗國已降為臣屬,參考前五二年。北魏帝國當是以兄弟之國待柔然,才有下述的張倫之奏)。農林部副部長(司農少卿)張倫上疏勸阻,說:「太祖(一任帝拓跋珪)開疆拓土,創立帝國,沒有多餘的時間照顧北方,以致使跳樑小丑在那裡像遊魂一樣的四處飄蕩(拓跋珪全力向南方開拓時,柔然一任可汗郁久閭社在北方崛起。參考四〇二年正月)。以後也因為中國(北魏帝國自稱)不斷發生事故,不得不先行處理內部,而對夷狄(柔然汗國)暫時放寬。高祖(七任帝元宏)全力策劃遷都,沒有抽出時間北伐。世宗(八任帝元恪)繼承遺志,對賊虜(柔然汗國)派來的使節僅是接待,而不報聘(參考五〇六年十月);只因聖明的君王在位,國富兵強,竟然跟敵人以平等地位相待,怕些什麼?目的何在?而今,賊虜雖然感激我們的恩德,前來和解,也同時要觀察我們的實力,如果派皇家使節,出現賊虜的巢穴,跟他們首領稱兄道弟,恐怕不是祖宗的心意。萬一實在是不得已,必須跟他們來往,也應頒發詔書,顯示上下有別;命宰相寫信給他們可汗,告誡他們歸順的道理,然後觀察反應,逐漸用恩德招致他們歸降,用威力鎮壓他們反抗,則君王的體制才可以正大。怎麼只因為戎狄之間,發生互相吞併(柔然新滅高車,參考前年〔五一六年〕十一月),就使帝國的榮譽受到傷害!」胡太后不接受。張倫,是張白澤的兒子(張白澤事,參考四七七年十一月)。
二月十八日,大赦。
14、本年冬季,氣候嚴寒,淮河、泗水全都結冰;修築淮河大壩的士卒工匠,十分之七八被凍死(十六萬人以上被凍死,一片慘景)。
四月二十五日,大赦,改年號延昌(之前是永平五年,之後是延昌元年)。
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氐民族部落叛變。中央政府派龍驤將軍崔襲「持節」前往安撫。
種下凶錢的因,定有兇殺的果。稍微有點歷史知識的人,都會毛骨悚然,只有富貴之家的子弟,還在那裡樂不可支。
冬季,十二月八日,任城王(文宣王)元澄逝世(年五十三歲)。
南梁·天監十五年  北魏·熙平元年  (柔然汗國建昌九年)
南梁·天監九年  北魏·永平三年  (柔然汗國建昌三年)
12、本年,南梁政府任命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馮道根當豫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馮道根性情謹慎,對人寬厚,木訥不善言辭;能約束士卒行動,軍紀森嚴。每遇到各將領爭功時,只馮道根在旁不言不語。處理事務,清廉扼要,官員和人民對他都十分感念。南梁帝蕭衍曾經嘆賞說:「馮道根在哪裡,哪裡就平靜無事,使中央政府read.99csw•com想不起還有一州。」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二歲)在太極殿給太子蕭統(本年十六歲)行加冠禮。大赦。
秋季,北魏帝國徐州州長盧昶上疏請求增援六千人、食米十萬石;北魏帝元恪只派出四千人。
12、十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國弘化郡(蠻郡)郡長杜桂獻出土地,投降北魏帝國。
閏十二月十一日(南梁歷),代理鎮南將軍崔亮率軍抵達硤石;南梁帝國守將趙祖悅迎戰,失敗,登城固守。崔亮把硤石包圍。
5、投奔南梁帝國的王足(參考五〇五年四月)獻計,建議在淮河中游築壩,攔阻河水,準備倒灌壽陽。南梁帝蕭衍同意,派水利工程師陳承伯、宮廷供應部全國建材管理官(材官將軍)祖暅,前往勘察。二人一致認為:「淮河含沙量太大,河床飄忽流動,不夠堅固,承受不住壓力。」蕭衍不接受。於是在徐州(不知是北徐州還是南徐州)、京畿衛戍區(揚州)轄區,每二十戶人家中,徵召五名青年,參加築壩工作。派代理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假右衛率)康絢當淮河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淮上諸軍事),在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設立司令部,興築大壩,投入工匠及戰士共二十萬人;南岸起自浮山(安徽省明光市北三十五千米,淮河南岸),北岸抵達巉石山(江蘇省泗洪縣西南三十五千米,淮河北岸),從兩岸分別填土,而在淮河中流會合。
當時,皇親國戚、當權官員互相比賽奢侈。高陽王元雍,無論官位爵位和擁有的財富,都居全國第一,王府房舍,花園獵場,跟皇宮禁苑相差無幾。奴僕六千人,婢女五百人,出來的時候,儀仗隊衛士塞滿道路,在家的時候,歌聲樂聲,日夜不斷,一頓飯就消費數萬錢。李崇的財富跟元雍相當,但性情吝嗇,曾經對人說:「高陽王(元雍)的一頓飯,夠我吃三年。」
閏十二月二十九日(南梁歷),北魏帝元詡及娘親胡太后,前往八任帝元恪墓園(景陵·洛陽城北邙山)祭拜。
王珍國同樣也認為,他得到的賞賜太少,內心怨恨(王珍國與張稷同殺蕭寶卷,參考五〇一年十二月),從梁、秦二州(州政府設閬中〔四川省閬中市〕。第九次南北大戰中,梁州大巴山以北地區〔陝西省南部〕被北魏帝國奪取〔參考五〇五年四月〕,南梁政府遂把州政府遷到大巴山以南,管轄今四川省東北部地區)州長卸任回京(首都建康),有一次,也是參加宮中宴會,王珍國在座上報告說:「我最近去梁山,忍不住痛哭。」(梁山,蕭家祖墳所在。)蕭衍大吃一驚,說:「你如果哭蕭寶卷,未免哭得太晚;如果哭我,我還沒有死。」王珍國馬上離開座位道歉,蕭衍不理,宴會不歡而散。王珍國遂被疏遠,很久之後,才任命他當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
于忠既當監督院(門下省)總監督長,又掌管禁衛軍(領軍將軍),遂完全控制中央政府,權勢之大,一時無雙。最初,五世紀八〇年代及九〇年代,北魏帝國不斷對外擴張(第六、七、八次南北大戰,參考四八〇年正月、四九四年十二月、四九七年八月;攻擊朝鮮半島百濟王國,參考四八八年十二月),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在位,因國庫空虛,無法應付龐大開支,於是把文武百官的薪俸減少四分之一。而今,于忠命發放全薪。舊有規定:人民繳納綢緞一匹時,附加棉花八兩;繳納布一匹時,附加麻十五斤。于忠下令:附加部分,完全免除。
過去制度:國務院(尚書省)有五位總務官(五都令史·皆九品二班),都由寒門出身的平民知識分子擔任。
6、南梁帝蕭衍下詔:皇家祖廟祭祀時宰殺牲畜獻祭,傷害上天好生之德,應該用面做成的牲畜作為代替。於是無論政府及民間,驚駭喧嘩,認為皇家祖廟不宰殺牲畜祭祀,是祖先不再「血食」的惡兆;蕭衍堅持不變(古人認為:宰殺牲畜,取出鮮血,用來祭祀祖先,祖先才能享用)。國務院八位主要官員(八座)討論,決定用干肉代替活牛。
北魏帝國一連數世,國勢強大,東夷(指朝鮮半島及中國東北地區)、西域各國(新疆及中亞東部)都來進貢,沒有中斷。又在南方邊境設立交易站,換取南梁帝國的貨物。所以,累積下來,政府倉庫全被堆滿。胡太后曾經駕臨綢緞庫,命隨行的親王、公爵、公主、宮女等一百餘人,盡個人的力量去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於是,拿得最少的也不少於一百余匹。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儀同三司(宰相級)李崇,章武王元融,肩上背的綢緞太多,以致壓得栽倒在地;李崇跌傷了腰,元融扭傷了腳,胡太後下令,把他們所背的綢緞全部奪下,教他們空手出來,引起世人的譏笑。元融,是拓跋太洛的兒子(拓跋太洛,參考四六八年九月)。監督院總監督長崔光只拿兩匹,胡太后對他拿得如此之少至為奇怪,崔光回答說:「我只有兩隻手,所以只能拿兩匹。」大家都感慚愧。
淮河大壩自五一四年十月興建,南梁帝國投入人工二十萬。五一五年大寒,凍死的有十五萬人,而終於在五一六年四月完成,歷時一年零七個月。完成後只持五個月,霎時之間,竟告崩潰,淮河下游村莊人民,席捲一空,全部沖入大海,死亡又十余萬人。
正月十三日,元恪在式乾殿逝世(年三十三歲)。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崔光,監督院總監督長、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于忠,太子宮總管(詹事)王顯,太子宮顧問官(中庶子)鮮卑人(代人)侯剛,把太子元詡從太子宮迎接到顯陽殿。王顯主張等到第二天再行登基,崔光說:「最高寶座不可以有片刻空位,為什麼等到天亮?」王顯說:「必須奏報皇后(高皇后)。」崔光說:「皇帝死亡,太子繼承,是國家運轉的正常法則,為什麼要皇后指令?」於是,崔光等請元詡止住哭泣,站在東廂房,于忠跟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元昭扶住元詡,面向西方,哭十餘聲,即行停止。由崔光攝理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攝太尉),向元詡呈遞正式登基文告及皇帝印信。元詡(本年六歲)跪下接受,身穿綉袍,頭戴皇冠,前往太極殿,登基稱帝(九任孝明帝)。崔光等跟值夜的文武官員,站在大庭之中,面向北方叩頭,歡呼萬歲。元昭,是拓跋遵的曾孫(略陽公拓跋遵參加參合陂之役,參考三九五年八月)。
4、本年,北魏帝國政府任命桓叔興當南荊州州長,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隸屬東荊州(州政府沘陽〔河南省泌陽縣〕。隸屬東荊州,即隸屬東荊州軍區)。
九月二十三日,北魏帝國政府派代理鎮南將軍崔亮反攻西硤石;又派鎮東將軍蕭寶寅直接攻擊淮河大壩,準備摧毀。
2、正月二十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山胡(山區匈奴族)首領劉龍駒聚眾起兵,侵入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九歲)下詔,命議論資政官(諫議大夫)薛和,徵調東秦州(州政府設中部〔陝西省黃陵縣〕)、汾州(州政府蒲子城)、華州(州政府設華陰〔陝西省大荔縣〕)、夏州四州的武裝部隊討伐。
二月八日,在淮河北岸,又擊敗南梁帝國將領垣孟孫等。李平抵達硤石,督促李崇、崔亮等水陸兩軍,發動攻擊,沒有人敢不聽指揮,遂不斷戰勝。
1、春季,正月一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改年號熙平。
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裴植,自己認為門第家世不低於王肅,可是自從獻出壽陽,歸附北魏帝國(裴植叔父裴叔業據壽陽投降北魏,參考五〇〇年正月)以來,覺得中央政府給他的官位不高(當時任命裴植當兗州〔州政府瑕丘〕州長),一直憤憤不平,上疏辭職,請准許他到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北)隱居。八任帝(宣武帝)元恪不準,而且深感奇怪。後來,擢升裴植當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當了國務院執行官后,性情大變,態度傲慢,不可一世,常對別人說:「並不是我需要國務院,而是國務院需要我。」每次進宮參与重大事項討論,都趾高氣揚,最愛當面譏諷其他官員,又上疏攻擊征南將軍田益宗說:「漢人和夷人不是一類,他的官位不應在百代都是官宦世家高貴人物之上。」于忠、元昭看了,怒不可遏(于忠、元昭,都是鮮卑人,屬於裴植所說的夷人)。
胡太后在跟兼任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舍人)楊昱閑談時,說:「我的一些親戚在外做官,不得人心,你如果聽到什麼,千萬不要隱瞞。」楊昱遂彈劾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李崇:用裝甲戰車,裝載貨物做生意;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楊鈞:用白銀製造餐具,呈獻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元義。胡太后召見元義夫婦(元義妻是胡太后妹妹),流淚責備(流淚責備,是仍懷至愛的痛心責備),元義因此把楊昱恨入骨髓,決心報復。楊昱有叔父楊舒,楊舒的正妻,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而元和,是元義的堂祖父。楊舒逝世,元女士要求另外居住,楊昱的老爹楊椿,對弟婦這個要求流淚責備(二十世紀中葉之前,中國是大家庭制度,以分居為恥;寡婦更是不可),堅決拒絕,元女士對他至為憤恨。正巧,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變民首領劉宣明,陰謀武裝反抗政府,消息外泄,劉宣明逃亡。元義命元和跟妹妹元女士,聯合誣告楊昱藏匿劉宣明,檢舉書上更指控:「楊昱的老爹、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楊椿,叔父、華州(州政府設華陰〔陝西省大荔縣〕)州長楊津,同時運送三百人使用的鎧甲、武器,打算武裝叛變。」元義更暗中證明確有其事。胡太後派親衛軍(御仗)五百人,深夜包圍楊昱家宅,詳加搜索,什麼也搜不到。胡太后調查誣告原因,楊昱說明元女士所以怨恨之故。胡太後下令解開楊昱的捆綁,判處元和跟元女士死刑。沒有多久,元義多方營救,元和僅只免除官職,元女士竟沒有受任何處罰。
8、本年,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國王(二十一任文咨王)高雲逝世,世子高安繼位(二十二任安臧王)。
師承,是一種毒藥,兩千年來,一直在摧毀中國人的創意,阻撓社會進步。西方文化精髓最早表現在柏拉圖的一句話:「我愛我師,我更愛真理。」醬缸文化則恰恰相反:「我愛我師,因為我師就是真理!」實際情形是:「我師就是飯碗!」真理一旦和飯碗結合,事態就十分嚴重,不但自己不敢批判老師的見解,也不准許別人批判,如果有人批判,立刻奮不顧身,群起猛攻。蠢血沸騰的去保衛老師,也就是保衛自己的飯碗。對老師的任何質疑,都是異端,罪大惡極。
早先,宰相(司徒)高肇手握大權,橫行霸道,對有聲望的皇族尤其猜忌。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任城王元澄,屢次被高肇讒言陷害,唯恐受到誅殺,於是,不分晝夜的喝酒,所作所為,好像是個瘋漢,對政府事務或國家機要,從來不聞不問。現在,元恪逝世,而高肇正率領大軍,攻擊南梁帝國的益州(參考去年〔五一四年〕十一月),政府與民間,對高肇的動向都感到深切的不安。于忠跟監督院(門下)官員商議,認為元詡年紀太小(本年只六歲),不能親自主持政府,最好是命太保(上三公之三)、高陽王元雍入宮,居住西柏堂,裁決政務;而命任城王元澄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統御文武百官。商議一定,奏報高皇后,由高皇后立即親筆寫下手令,交給兩位親王(立下手令而不用正式詔書,恐怕公文旅行途中,有人阻撓)。王顯素來受元恪寵愛(當時有二王顯,一當總監察官〔御史中尉〕,一當太子宮總管〔詹事〕,這位王顯是誰,不得而知),仗恃權力魔杖,使盡威風,大家對他十分痛恨。王顯發現:如果兩位親王當權,對他可能不會包容,於是,跟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孫伏連等,密謀擱置監督院的上項奏章,而假傳高皇后指令,任命高肇當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王顯和勃海公高猛同當監督院總監督長。于忠等接到情報,找個借口——指控王顯服侍元恪醫藥,沒有見效,就在宮中逮捕王顯。北魏帝元詡下詔(于忠詔),免除王顯的爵位和官職。王顯被逮捕時,大聲呼喊冤枉,直閣禁衛官(直閣)用刀柄猛烈撞擊他腋下肋骨(用刀柄撞擊肋骨,是南北朝時代〔五世紀及六世紀〕最常用的酷刑之一,使囚犯就範),然後送往首都西區衛戍司令部(右衛府),當天夜晚,即行死亡。
6、北魏帝國祭祀部長(太常卿)劉芳奏稱:「所製造的樂器和文舞、武舞,以及登歌、鼓吹曲等,都已完成。請依照前例,召集三公及部長級會議,連同儒家學派等專家,共同討論裁定,跟舊有的音樂一併呈報。如果我們所造樂器的形式合乎古法,演奏又合乎節拍,就請在明年(五一一年)元旦朝會時使用。」北魏帝元恪下詔:「舞蹈部分可用新制,音樂部分仍維持原樣。」
夏季,四月十六日,蕭衍下詔,說:「國務院五位總務官(五都令史),參与政府機密,職務重要,不但總管全局,而且跟左右秘書長(左右丞)並駕齊驅,以後不可再用寒門平民擔任,而應改用豪門出身的世家子弟,領導所有官屬(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五品九班、右秘書長〔右丞〕六品八班,班秩比總務官〔都令史〕高數級)。」於是提升總務官(都令史)的地位跟「奉朝請」(特准參加御前會報·九品二班)相等。命太學教授(太學博士·九品二班)劉納兼宮廷保安總務官(殿中都);最高監察署法務軍事參議官(司空法曹參軍)劉顯兼考選總務官(吏部都);太學教授(太學博士)孔虔孫兼財務總務官(金部都);最高監察署法務軍事參議官(司空法曹參軍)蕭軌兼民政總務官(左右戶都);宣毅將軍府文書軍事參議官(宣毅墨曹參軍)王顒兼民兵總務官(中兵都)。各人都因有優良的才幹和高貴的門第,而被首先錄用(南梁帝國制度:各崇官〔丞相、上三公、二大、三公〕、開府儀同三司、特進及各親王府、將軍府等,之下皆設屬官,謂之「開府」;屬官的銜頭、名稱及地位,除了跟長官官銜挂鉤之外,又跟長官的出身有關聯。譬如「司空法曹參軍」,如當時的最高監察長〔司空〕是皇弟或皇子的話,他屬下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秩八品四班;若最高監察長是庶姓公爵的話,則軍事參議官官秩便降至八品三班。如此,南朝的門第制度又比過去更為精密,層次分明。所以僅只出現「司空法曹參軍」「宣毅墨曹參軍」,仍不足以查出其官秩,必須再考查當時的最高監察長的身份才行)。
4、夏季,五月,北魏帝國壽陽(安徽省壽縣)一直下雨,河川上漲,大水灌入城垣,淹沒官民房舍。揚州(州政府壽陽)州長李崇下令進入緊急狀態,率軍駐紮城牆之上,而水勢仍然不停上漲,於是改乘船艦,緊傍城垛停泊,城牆距水面僅有兩塊木板的厚度。將領和參謀官員都勸李崇放棄壽陽,退保北山(八公山·壽縣北)。李崇說:「我身為帝國獨當一面的高官,鎮守重鎮,只因恩德欠缺,才引起災難。淮河以南,疆土萬里,靠我一人維繫,只要我一移腳,社會結構就會立刻瓦解。揚州版圖,恐不再屬帝國所有。我怎麼敢愛惜自己的生命,而愧對王尊(《漢書·王尊傳》:西漢王朝時,王尊當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郡長,黃河暴漲,衝擊金堤,全郡恐懼,四處逃奔,堤防隨時都可能崩塌。王尊立即遷到堤上居住,官民向王尊叩頭勸阻,王尊都不肯離開。不久,堤崩,官民全都奔走逃命,只秘書官〔主簿〕在王尊身旁哭泣,沒有移動,幸而水勢稍減,得以平安。官民對王尊的勇氣和節操,十分敬服)!只是知識分子和城中小民,無緣無故而死,使人憐憫。可鼓勵他們製作木筏,前往高地,各自想辦法逃生。我一定要跟本城共存亡,希望各位不要再談。」
九月十三日,淮河水位暴漲,大壩崩潰,發出巨雷般聲響,三百里之遙都聽得清楚。沿淮河下游兩岸所有村莊十余萬人,全被洪水吞噬,漂入大海(東海)。最初,北魏帝國對淮河大壩深感憂慮,命任城王元澄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南征大軍最高司令長官(大都督南討諸軍事),率大軍十萬人,進入緊急狀態,將由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出動,攻擊大壩;國務院右執行長李平認為:「不需要動用兵力,大壩最後一定自己毀壞。」等大壩崩潰消息傳到京師,胡太后大為高興,對李平的賞賜極為厚重;元澄大軍也不再出動。
5、六月十日,南梁帝國重新興建皇家祖廟。

五一八年(戊戌)

三月,北魏帝國后將軍李世哲攻擊田魯生等,擊破田魯生等軍,收回北魏帝國所有基地,把田益宗帶回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加授征南將軍、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田益宗上疏指控劉桃符陷害,又聲稱:「田魯生等被劉桃符逼反,請求傳訊劉桃符跟我當面對質,辨明是非。」元恪不許,說:「關於叛亂謀反重罪,既經過赦免,不可以再提出控訴。」
11、冬季,十月十六日,北魏帝國政府任命安定公胡國珍當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儀同三司;原職總監督長仍然保留。
僅只根據《資治通鑒》所顯示的史料,我們已聽到北魏帝國奏起「亡國進行曲」,一個政權在長期腐敗——貪贓枉法,賞罰顛倒和嚴重的顢頇無能之後,一聲響亮,亡國進行曲的樂聲大作。洛陽暴動就是這聲響亮,像安徒生童話中的魔曲,北魏帝國統治階級拋棄榮華、舍掉富貴,如痴如醉地緊隨魔法師——暴君貪官之後,奔向死谷,誰也阻擋不住。
秋季,八月十二日,胡太後下詔,赦免元匡一死,削除官職爵位,貶作平民;而任命車騎將軍侯剛兼代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代領中尉)。國務院宮廷保安部獄政司司長(三公郎中)辛雄上疏為元匡辯護,認為:「元匡前後侍奉三位皇帝(七任帝元宏、八任帝元恪、九任帝元詡),骨鯁正直的事迹,無論政府或民間,全都知道,所以高祖(七任帝元宏)才把他的名字改作元匡。先帝(八任帝元恪)既然對他包容,陛下也應對他寬恕,如果非貶謫不可,恐怕填塞忠臣之口。」不久,再任命元匡當平州(州政府設肥如〔河北省盧龍縣北〕)州長。辛雄,是辛琛的族孫(辛琛事,參考五〇七年八月)。

五一〇年(庚寅)

1、春季,二月八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一歲)舉行親自耕田典禮。大赦。從前,南宋帝國及南齊帝國時代,皇帝親自耕田典禮都在正月舉行,現在開始改在二月,同時祭祀神農氏(「五氏」中第五氏,神話時代的神祇)。
九月二十六日,夜晚,高太后遂被害死(沒有人知道如何害死)。
夏季,四月十二日,宰相(司徒)、秦公(文宣公)胡國珍(胡太后的老爹)逝世(年八十歲)。胡太後下令追贈皇帝御用的銅斧(假黃鉞)、相國、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上三公之一),號稱「太上秦公」,用特別隆重的禮節把他安葬;同時贈給死者衣服及儀仗衛隊,每一件賞賜都十分優厚。又迎接胡太后的娘親皇甫女士的靈柩,跟胡國珍合葬,稱「太上秦孝穆君」。議論資政官(諫議大夫)、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人張普惠認為:「前代皇后的老爹,沒有人可以稱『太上』,『太上』二字,不可以加到臣屬的官銜之上。」前往宮門上疏,竭力反對,但沒有人敢給他傳達。正巧,胡家挖掘墓穴,深處有塊巨大岩石阻擋,挖不下去,張普惠遂再呈遞密奏,指出:「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君王。『太上』一詞,由『上』字而生。皇太后的命令,不單稱『敕』(皇帝手令稱敕),而稱『敕令』,是採取婦女『三從主義』(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為的是使之媲美古時的文母(周王朝一任帝姬發的祖母,文王姬昌的娘親),列為十位大賢之一(孔丘認為:人才難得,周王朝建立之初,大賢只有十人,其中一人還是婦女。計:姬旦、姬奭、姜子牙、姬高、榮公〔姓名不詳〕、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括、文母)。而今,宰相(胡國珍)加『太上』稱號,恐怕跟不稱『敕』而稱『敕令』的意義,恰好相反。孔丘說:『一定先要正名!』最近,選擇墓穴,因為太淺(發現岩石)之故,改到別的地方,也或許是天地神明提出的警告,開啟聖主的心靈。希望取消逼近帝座的『太上』稱號,換取謙虛正大的福分。」胡太後於是親到胡國珍私宅,召集五品以上官員,舉行擴大會議,加以討論。親王及公爵等迎合胡太后的旨意,紛紛發言指摘詰問。張普惠隨機應變,辯論分析,沒有人能把他駁倒。胡太後派妹夫元義傳達命令給張普惠,說:「我所以這麼做,是孝女之心。你所以那樣堅持,是忠臣之言。高階層官員已經定議,你不可以勉強使我改變主意。以後如果發現政府行事缺點,不要不肯開口。」
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郭祚,不擇手段地急於陞官,自認為是北魏帝元詡當太子時的教師(五一一年,郭祚兼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希望能封侯爵,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而元詡下詔(于忠詔),任命郭祚當雍岐華三州(陝西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岐華三州諸軍事)、征西將軍、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
秋季,九月七日(原文誤置於八月,據《梁書》改),任命臨川王蕭宏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河間王元琛,屢次想跟元雍鬥富,養有駿馬十余匹,馬槽都用銀鑄成;門窗上面,雕有口銜銅鈴的玉鳳read•99csw•com和口吐旌旗的金龍。曾經有一次,元琛邀請各位親王歡宴,酒器中就有水晶酒杯和瑪瑙酒壺,以及赤紅色的璧玉酒瓶;製作精巧,都是中國所沒有的進口貨。同時展示女子歌舞和名貴駿馬,以及各色各樣奇異寶物;再引導所有親王,逐棟地參觀他的倉庫、錢庫,綢緞布匹,多到無法計數。他回頭對章武王元融說:「我不恨看不到石崇,只恨石崇看不到我(石崇事,參考二八二年正月)。」元融素來自負他的財產,回家后嘆息三天,甚至病倒。京兆王元繼得到消息,前往探視,對他說:「你的財富不少於他,怎麼會慚愧羡慕到這種程度!」元融說:「最初,我以為比我有錢的只有高陽王(元雍),想不到又出了河間王(元琛)!」元繼說:「你好像袁術(參考一九七年正月),盤踞淮河以南,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劉備。」元融忍不住大笑,這才起床。
冬季,十月十五日,用尼姑的禮節,把高太后埋葬北邙山(洛陽城北),謚號順皇后(與于皇后謚號相同)。文武百官穿素色衣服,頭戴便帽,送到墓地,埋葬后即行脫下。
12、北魏帝國胡太后常常前往皇親國戚家,總監督長(侍中)崔光上疏勸阻說:「《禮記》上說:『封國國君,如果不是因為探病弔喪,而竟到臣屬之家,謂之戲謔。』只提封國國君,不提國君夫人,表示國君夫人根本沒有前往臣屬家宅的道理。對國君夫人而言,爹娘在時,可以回家省親——歸寧;爹娘去世,則連她自己都不可以回家,只能派一個人,代表她回家探望兄弟侄子。西漢王朝上官皇后,將要罷黜劉賀(九任帝)的時候;霍光,是上官皇后的外祖父,身居宰相之職,而上官皇后仍高坐特設的武帳之中(參考前七四年六月),接見文武官員,表示男女有別。現在,皇族之家生男育女,貴族之家陞官晉爵,請求殿下親臨祝福的地方,越來越多,假若不加節制,勢將成為慣例。但願殿下不再出宮,全國都有依靠,人民皆大歡喜。」
十一月十日,任命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元遙當征南將軍、梁楚軍區鎮守司令(梁楚指古梁國、古楚王國疆域,包括今河南省南部及湖北省北部)。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游肇勸阻,認為:「連年以來,不是水災,就是旱災,人民窮苦,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徵調他們入伍服役。從前開拓疆土,都因為敵人的城防司令(城主)誠心歸附,所以,帝國軍隊只有出征,沒有戰爭(沒有薛安都、常珍奇、畢眾敬,北魏帝國得不到山東省、江蘇省北部及河南省中部;沒有裴叔業,得不到壽陽。而這些人全都是被逼而反——他們之所以反,是因為有人在那裡大無畏的逼)。現在,呈獻計策的人,真假虛實,難以預料;他們對梁國(南梁帝國)可能怨恨入骨,所以他們的言論,不可完全信賴。蜀地(四川省中部)道路艱難危險,防衛嚴密,沒有空隙破綻,我們怎麼可以被一些虛浮的說辭激動,而竟出動大軍?開始時如果不慎重,後悔時已來不及。」元恪不接受,而任命淳于誕當驍騎將軍,李苗代理龍驤將軍;二人都兼嚮導指揮官(鄉導統軍)。
6、北魏帝國政府任命前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楊津當華州(州政府設華陰〔陝西省大荔縣〕)州長。楊津,是楊椿的老弟(楊椿,參考四九〇年九月)。從前,州政府徵收綢緞,尺的長度具有彈性;稅捐局的官員狼狽為奸,上下掩護,共同作弊。看納稅人賄賂的多少來決定尺的長短,人民深為悲苦。楊津下令:完全用政府規定的標準尺,納稅人繳納綢緞品質特好的,由政府賞賜他一杯酒;繳納綢緞差勁的,也同樣收納,但沒有酒,表示羞辱。於是,人民互相競爭勸勉,政府稅收更超過從前。
胡太后信仰佛教,崇拜佛祖,民間很多人家的男子,全都去當和尚,以致後代滅絕(和尚不能結婚,是中國大乘佛教的戒法,日本小乘佛教系統則和尚可以結婚生子)。高陽王府親王賓友(高陽王友)李瑒(音yáng〔洋〕)上書說:「天下罪惡,有三千種,沒有比『不孝』的罪惡更大。『不孝』中最大的『不孝』,莫過於斷絕祖先祭祀香火。(孔丘語:「應受刑法處分的罪有三千種,最重的不能大過不孝。」孟軻語:「不孝有三,沒有後代是最大的不孝。」)豈可以輕率的准許他們違背禮教,放縱他們去信仰佛法!雙親年紀已老,不肯奉養,反而拋棄家庭,劃清界限;摧毀今世的恩情,追求來生來世的利益。孔丘說:『不知道生,怎麼知道死!』(《論語》孔丘語)天下之大,怎麼會有人捨棄堂堂正正的道路,而投身鬼教!而且,南方敵人(指南梁帝國)還沒有臣服,各種差役層出不窮,人民所以紛紛去當和尚,多數不過是為了逃避兵役苦差。如果隨他們自由發展,勢將消滅父慈子孝的天倫之情,天下所有男子,都成了佛教和尚。」(和尚可免除各種差役,廟宇所屬田地,又可不繳田賦。)佛教總監(沙門統)僧暹等對李瑒詆毀佛教是「鬼教」,大為憤怒,認為是對佛祖的一種嚴重誹謗,向胡太后哭泣控訴,胡太后責備李瑒,李瑒說:「天神稱神,地神稱靈,人死之後稱鬼。古書上說:『光明的地方有禮儀音樂,黑暗的角落則有鬼神。』光明的地方堂堂正正,黑暗的角落出現鬼教。佛祖(釋迦牟尼)本是人身,死後稱他的魂魄是鬼,我愚昧的認為,不是誹謗。」胡太后雖然知道李瑒的話不錯,但是不願使僧暹等人沒有面子,於是,罰李瑒黃金一兩。
正月七日,蕭衍到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南郊祭祀天神。
宦官劉騰不識字,也不能書寫,但詭計多端,善於迎合人的心意。胡太后因他有救命之恩(參考五一五年正月),所以不斷擢升他的官位,最後擢升他當總監督長、右最高資政官(右光祿大夫),遂干預政府行政,收受賄賂,替別人謀求官職,沒有一次不達到目的。河間王元琛,是拓跋簡的兒子(齊郡王拓跋簡事,參考四九一年十二月),當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以貪污聞名於世,離職回京時,胡太後下詔說:「元琛在定州(州政府中山),只差沒有把中山宮(後燕帝國時代皇宮)搬來,其他沒有一件東西不拿走,怎麼可以再用!」遂在家閑居。元琛就拜劉騰當義父,自己當義子,賄賂劉騰的金銀財寶,以萬為單位計算。劉騰向胡太后說情,胡太后遂命元琛兼任國務院法務部長(兼都官尚書),不久再出任秦州州長。稍後,劉騰病重,胡太后打算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給予更高的榮華富貴。
張普惠又因北魏帝元詡喜歡在御花園中騎馬遊樂,不親自出席金鑾寶殿的朝會;而且迷信佛教,過度推崇佛法,以致南郊祭祀天神、皇廟祭祀祖先的事,多數都交付有關單位辦理。於是上疏懇切規勸,說:「建立不可思議的幽冥中的基業,從人民身上榨取巨額的財富。減少薪俸,剝削民力,強迫他們奉養什麼事都不做的和尚尼姑;崇敬寺廟,裝飾華麗,追求未來不可預知的回報。群臣天色微明時入朝,停留在宮門之外叩頭;談玄弄虛的和尚尼姑,卻在宮門之內遊盪。違背禮教,不合時宜,人神二者,無法契合。我愚昧的認為,與其從早到晚去培養下世的『因』,去追求無數劫難后產生的『果』,不如促進人民,快樂歡喜,全心全意,奉養父母;使世間一派昇平,天災人禍,永不發生。我唯一的希望是,陛下行為謹慎,建立威儀,做萬邦仿效的典型,表達主持南郊祭天、皇廟祭祖的虔敬,顯示出席初一及十五日兩天祭典的禮儀。前往國立大學,設宴款待教師;全力關注田畝,推廣農耕。酌量裁撤廟院僧侶們並不十分急需的費用,恢復文武百官很久以來就被折扣發放的薪俸(五一五年三月,于忠已下令恢復文武百官全薪;或是之後再行折扣)。工程進行中的寺廟,命它簡單完成;還沒有動工的寺廟,一律不再動工。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的熱誠,上通神明;道德提升,教化普及的成績,傳播四海。節約用度,愛護人民,無論佛教徒或凡夫俗子,都有所依賴。」不久,胡太後手令討論宴請教師的禮節。而且從此,皇帝每月召見一次文武百官;都是張普惠的建議。
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三歲),派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昌義之率軍增援淮河大壩(浮山堰·安徽省明光市北),還沒有抵達,大壩總監康絢已經把北魏南徵兵團(指蕭寶寅主力)擊退。蕭衍命昌義之會同值閣禁衛官(直閣)王神念,逆淮河西上,增援硤石。北魏代理鎮南將軍崔亮,派所屬將領、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延伯固守下蔡(安徽省鳳台縣);崔延伯跟另一將領伊瓮生,分別在淮河兩岸夾水築營。崔延伯收集車輪,砍下輪框,把輪柱削尖;輪軸相併,用竹筋扭成繩索,把它們串聯起來,從北岸一直拉到南岸,重疊十余條,橫斷河面,兩岸各建一個巨大的人工轆轤,可以隨時拉起竹繩,使削尖的輪柱露出水面,也可以放鬆竹繩,使它們沉入水底;敵人既無法砍斷,又無法燒毀。於是,南梁帝國據守硤石的守將趙祖悅退路全被切斷,而南梁帝國增援硤石的艦隊,根本無法通過;南梁將領昌義之、王神念駐軍梁城(壽陽城東南),不能前進。北魏統帥李平,指揮水陸兩路大軍攻擊硤石,攻克外城。
南荊州(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州長桓叔興,上疏請求不再隸屬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中央批准(南荊州隸屬東荊州事,參考五一二年十一月)。
五月十二日,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州長崔暹,再擊破氐民族變民部落,解除武興(東益州·陝西省略陽縣)的包圍(崔暹本是梁州秘書長〔長史〕,是在解除武興包圍后,中央才任命他當南秦州州長〔刺史〕)。
柏楊曰:
7、本年,南梁帝國共有二十三個州(此時,南梁帝國應有以下二十四個州:揚州〔京畿〕、南徐州〔州政府京口〕、豫州〔州政府合肥〕、北兗州〔州政府淮陰〕、南兗州〔州政府廣陵〕、北徐州〔州政府鍾離〕、青州〔州政府郁洲〕、冀州〔州政府郁洲〕、江州〔州政府尋陽〕、廣州〔州政府番禺〕、交州〔州政府龍編〕、越州〔州政府臨漳〕、荊州〔州政府江陵〕、郢州〔州政府夏口〕、司州〔州政府義陽〕、雍州〔州政府襄陽〕、南梁州〔州政府閬中〕、益州〔州政府成都〕、寧州〔州政府味縣〕、湘州〔州政府臨湘〕、南豫州〔州政府姑孰〕、霍州〔州政府岳安〕、衡州〔州政府含洭〕、桂州〔州政府始安〕《資治通鑒》說二十三州應誤),三百五十個郡,一千零二十二個縣。自此以後,州名越來越多,有的廢除、有的設立、有的分割、有的合併,記也記不住。北魏帝國的情形,跟南梁帝國一樣。
民間音樂師陳仲儒,上疏請依照京房所定的標準,調整八音(金〔鍾〕、石〔石磬〕、土〔塤——一種陶瓷樂器〕、革〔鼓〕、絲〔琴〕、木〔柷——桶狀樂器〕、匏〔笙〕、竹〔簫笛〕)。主管官員質問陳仲儒:「京房所定音律,樂器雖然仍在,可是實際了解的人不多。你是哪個教師傳授的?根據什麼經典?」陳仲儒回答說:「我性情喜愛彈琴,而且曾經讀過司馬彪撰寫的《續漢書》,看到京房所定的音律,數字十分明顯。我竭盡能力,深入研究,為時相當長久,很有收穫。『夫准者所以代律,取其分數,調校樂器。竊尋調聲之體,宮、商宜濁,徵、羽宜清。若依公孫崇,止以十二律聲,而雲還相為宮,清濁悉足。唯黃鐘管最長,故以黃鐘為宮,則往往相順。若均之八音,猶須錯采眾音,配成其美。若以應鐘為宮,蕤賓為徵,則徵濁而宮清,雖有其韻,不成音曲。若以中呂為宮,則十二律中全無所取。今依京房書,中呂為宮,乃以去滅為商,執始為徵,然後方韻。而公孫崇乃以中呂為宮,猶用林鐘為徵,何由可諧!但音聲精微,史傳簡略,舊志准十三弦,隱間九尺,不言須柱以不(讀曰否)。又,一寸之內,有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微細難明。仲儒私曾考驗,准當施柱,但前卻柱中,以約准分,則相生之韻,已自應合。其中弦粗細,須與琴宮相類,施軫以調聲,令與黃鐘相合。中弦下依數畫六十律清濁之節,其餘十二弦須施柱如箏,即于中弦按盡一周之聲,度著十二弦上。然後依相生之法,以次運行,取十二律之商、徵。商、徵既定,又依琴五調調聲之法,以均樂器,然後錯采眾聲以文飾之,若事有乖此,聲則不和。』(以上事關音律,完全不懂,無法譯出,原文照抄。)而且,燧人氏(「五氏」第二氏)沒有人教導,自己卻發明鑽木取火;焦延壽(京房的教師,參考前三七年六月)沒有繳過學費,卻能改變音律(變十二律為六十律)。所以說:知道的人,想教人沒有渠道?明白的人,用不著教師講解,自己就可領會。任何一絲一毫收穫,都經過用心思考,為什麼非要有教師傳授,才算是學問!」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蕭寶寅奏報胡太后,說:「陳仲儒沒有經過教師傳授,竟然輕率地創造發明,不敢核准。」事情遂被擱置。
15、北魏帝國益州州長傅豎眼清白廉潔,漢人及獠人都對他感恩懷念。後來,龍驤將軍元法僧接替傅豎眼當益州州長,雖沒有行政能力,卻貪贓枉法,十分凶暴。王、賈等姓,是本州的高門強族,從來不服勞役,元法僧不理這些,強行徵召兩大家族的子弟當兵。葭萌縣(即晉壽)變民首領任令宗,利用民心對北魏帝國貪官暴吏的怨恨,擊斬晉壽郡(郡政府葭萌)郡長,獻出城池,歸降南梁帝國,漢人及獠人很多人響應。南梁帝國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州長、鄱陽王蕭恢,派巴西、梓潼二郡(郡政府同設涪城〔四川省綿陽市〕)郡長張齊率軍三萬人前往接應。元法僧,是北魏帝國陽平王拓跋熙的曾孫(拓跋熙,是一任帝拓跋珪的兒子,參考四〇三年十月)。
本年,太師(上三公之一)元雍等奏稱:「鹽池,是天賜的寶藏,養育人民。從前,政府曾經頒布專賣法令,並不是跟人民爭利。只因鹽池是天然財源,如果不立法控制,有的受到豪門貴族霸佔,有的被附近居民劃歸己有,遠方來的老弱貧民,即令想得到一點,也都絕望。因此,政府才設立官員,負責監督,裁定紛爭,無論強者或弱者,同時照顧,務使各得其所。十分之一的捐稅,古時就有,關鍵在於使遠近人等都受到公平待遇,政府或民間,彼此都有利益。後來,甄琛請求解除專賣(參考五〇六年三月),政府官員剛剛撤走,鹽池四周的居民尉保光等立刻接管,劃定區域,分割勢力範圍,執行的嚴厲超過政府時代兩倍,想怎麼徵收就怎麼徵收,鹽價貴賤,由他們隨便開口。請參考前例,最好是仍由政府收回經營。」胡太後下詔批准。
5、夏季,四月,淮河大壩(浮山堰·安徽省明光市北)築成,卻又崩潰。有人說:深水中的蛟龍(傳說中的水怪)能呼風喚雨,摧殘壩堤;但蛟龍天性畏懼鋼鐵。於是,築壩工程總監康絢,從首都建康東、西郊鐵礦場(東、西冶)運來鐵器數千萬斤,沉入淮河水底;但水勢湍急,大壩仍不能合龍。於是,砍伐木材,在河中先作護欄,再填巨大石塊,再在上面加土。沿淮河兩岸一百里以內,樹木石塊,無論粗細大小,一掃而光,士卒民工,擔土扛木,雙肩上的肌膚都被磨破,夏季天熱,疾病瘟疫,蔓延流行,屍體互相枕藉,蒼蠅及其他各種昆蟲的叫聲日夜不停,一片怪響。
變兵在大街小巷公布集合日期,政府如果早早出面,或張彝父子如果稍稍讓步,事情可能因安撫而化解。可以想象,一定有人向張彝父子提出過警告,父子二人的反應在預料之中的:「什麼!嘿嘿嘿,他們敢!溝通?他們沒有撒泡尿照照尊容,隨便幾個犯上作亂的武夫喊叫幾句,政府就改變立場,威信安在?他們膽敢動一動,軍法侍候!」這就是冥頑不靈,一針扎不透,兩針則扎死。洛陽暴動,就是兩針。
4、三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國廣陽王(懿烈王)元嘉逝世。
2、三月十四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子元詡誕生。元詡的親娘胡充華(「充華」,北魏帝國宮廷中沒有這個編製,南梁帝國宮廷則是小老婆群第十五級),臨涇(甘肅省鎮原縣東南)人;老爹胡國珍,世襲武始伯,胡充華(名不詳)最初被選進皇宮當小老婆時,一同被選的其他美女,都依照慣例,祈求神靈:「只願生親王、公主,不願生太子。」(北魏帝國宮廷野蠻規則,皇子封太子時,誅殺娘親,參考四〇九年十月。)胡充華卻許願說:「我的志向跟她們不同,為什麼只愛惜自己的性命,而使帝國沒有君王!」後來懷孕,密友們勸她墮胎,胡充華不肯,暗中發誓說:「如果有幸生個男孩,依照次序,應該是長子。生男孩而身死,死無遺憾。」後來,生下元詡。
胡太后寫信給崔亮,命崔亮乘勝追擊。大軍統帥李平分配各將領任務,水陸並進,直攻淮河大壩。崔亮不買李平的賬,聲稱有病,上疏請求回京(首都洛陽);奏章遞出后,不等批示,立即拔營出發。李平奏請誅殺崔亮,胡太後下令說:「崔亮隨他自己的意思,想去就去,想留就留,違背帝國的作戰計劃,雖然曾有小小勝仗,豈能免除大的罪刑!可是,我統治全國,不願多作殺戮,特准崔亮戴罪立功,以功補過。」(滿紙官話。事實上只因崔亮是崔光堂弟,國法才毀。)北魏帝國大軍遂班師。
二月六日,蕭衍命兼任國務院右執行長(兼尚書右僕射)袁昂專任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高陽王元雍上疏,彈劾自己,說:「我最初到西柏堂任職時,發現所有詔書都沒有呈閱皇上(元詡)批准,而竟由監督院直接頒發,臣屬的意見,卻用君王的權威去執行,深知絕不可以如此,可是不能阻止。于忠專權橫行,隨意生殺,而我又不能違抗。後來,于忠甚至還要把我除掉,幸虧主管官員(指崔光)堅決拒絕;我本來想把于忠外放到地方政府,只不過有此一念,並沒有實行,反而被于忠貶謫。白白坐在官位上,又白白領受官職的薪俸,辜負國家大恩。請准予辭職回家,等候處罰。」胡太后因於忠對自己有救命功勞(參考本年正月),因而不再追究。
南梁·天監十一年  北魏·永平五年  延昌元年  (柔然汗國建昌五年)
二月二十五日,大赦,用以安撫軍心,並准許軍人可以依照武官資歷,轉任文官。有見識的人,知道北魏帝國就要大亂。
十二月十九日,盧昶率軍先行逃走;其他各路人馬,一個接一個崩潰。正巧,天降大雪,北魏士卒凍死及手腳凍殘凍掉的有三分之二。南梁振遠將軍馬仙琕追擊,大破北魏軍,二百裡間,屍體互相連接,北魏軍逃出性命的僅十分之一二。南梁軍擄獲北魏軍的食糧、牲口以及武器,數量之多,無法計算。盧昶單人匹馬,落荒而逃,連皇帝賜給的符節都狼狽失掉;儀仗隊及衛隊也都四散;逃到郯城(山東省郯城縣),借用平東將軍趙遐的符節,召集殘兵敗將。北魏帝元恪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甄琛乘驛馬車迅速趕往郯城,把盧昶用鐵鏈鎖住,押回京師(首都洛陽),詳細追查他戰場失敗的原因,連同趙遐,一同免除官職。只有蕭寶寅沒有受到損失,全軍而歸。
正月十四日,大赦。
7、北魏帝國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東平王元匡,因為很多次提出的建議,都被任城王元澄否決,憤怒恚恨,再抬出他從前那副棺材(元匡打算抬棺彈劾高肇事,參考五〇八年七月),準備上疏彈劾元澄。元澄先下手反擊,指控元匡犯了三十余項大罪,最高法院(廷尉)遂判決元匡死刑。
5、三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國廣平王(文穆王)元懷(七任孝文帝元宏子)逝世。
3、北魏帝國攻擊南梁帝國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時(參考去年〔五一四年〕十一月),大軍抵達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南梁益州人民震驚恐懼。北魏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州長傅豎眼,率步兵三萬人,攻擊巴北地區(四川省東北部)。南梁帝蕭衍派寧州(州政府設味縣〔雲南省曲靖市〕)州長任太洪,從陰平(四川省劍閣縣西北)小道挺進到傅豎眼所轄的益州境內,號召氐人和漢人,斷絕北魏帝國的後勤補給線。正巧,北魏大軍班師(元恪逝世之故),任太洪追擊,連破北魏帝國的東洛(四川省廣元市西北)、除口(陝西省寧強縣西北)兩個軍事據點;宣稱南梁大軍陸續到達,氐人和漢人,誠心誠意的群起追隨。任太洪遂進軍包圍關城(陝西省寧強縣西北陽平關)。傅豎眼派指揮官(統軍)姜喜等迎擊任太洪,大破南梁軍,任太洪放棄關城(白水關),撤退。
5、南梁帝蕭衍登基的第三年(五〇四年),下詔,命修訂曆法。編製外事務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祖暅(音xuǎn〔選〕),上奏章說,他的老爹祖沖之所定的新曆法,至為嚴密,不可以更改(祖沖之奏報新曆,參考四六二年十一月;當時南宋帝國五任帝劉駿在位)。蕭衍登基的第八年(五〇九年),再下詔天文台(太史)研究新曆(祖沖之歷)及舊曆(何承天歷);研究結果是:新曆嚴密;舊曆疏誤。本年(距祖沖之奏報新曆,已四十八年),蕭衍下詔改用祖沖之制定的新曆,稱《大明曆》(大明,是四六二年南宋政府使用的年號)。
李崇沉默寡言,性情寬厚,心有謀略,很得將士們的擁護,在壽春(壽陽)十年(李崇五〇七年到任,五一六年回京〔首都洛陽〕任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恰十年),平常訓練勇士數千人,盜賊(指南梁帝國)來時,立刻迎戰,無不摧毀,鄰近的敵人稱他「卧虎」。南梁帝蕭衍設下九-九-藏-書反間計,希望北魏帝國對他起疑,於是發布人事命令,加授李崇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封一萬戶郡級公爵,又封李崇所有的兒子縣級侯爵。但元恪素來知道李崇忠貞不貳,信任毫不動搖。
蕭宏原不過是一個小職員——南齊帝國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桂陽王(蕭爍)的人事管理員(功曹史)。老哥蕭衍政變成功,改朝換代,真是一人得道,連蟑螂蟲蛆都跟著升天,蕭宏也忽然成了親王。官場定律,官大權大,財富一定也大;但再也想不到,十余年間,竟增加得如此之速和如此之巨。這都是小民賣兒賣女,當奴當娼的錢。身為國家元首的蕭衍,不但沒有憤怒,追查他錢財來源,反而因不是武器,而大為欣慰。暴露出中國五千年來難解的一個結:首領對部屬的效忠,一直建立不起來信心,所以總是要求忠,而不要求廉,積年累月下來,政府官員貪贓枉法的行為,遂像癌症一樣,成為傳統文化中最可恥、最致命的一種病毒。直到二十世紀、二十一世紀,依然如故。
五月二十四日,撤銷蕭宏的宰相、驃騎大將軍、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等職務。
征西將軍張彝的兒子張仲瑀向胡太后呈遞「親啟密奏」,建議改變銓敘條例:排斥軍人,使軍人不能轉為文官。消息傳出后,引起強烈迴響,喧嘩詬罵的聲音,充滿大街小巷,軍人開始在各個要道路口,豎立木牌,張貼文告,號召軍人在指定的時間地點集合,採取共同行動,屠殺張彝全家。張彝父子反應冷淡,在家安住,毫不在意。
有人告訴大壩總監(都督淮上諸軍事)康絢說:「四大河流(長江、珠江、淮河、漢水),是大自然用來調節宣洩天地間不平之氣,不可以長久阻塞。如能在大壩上游另行挖掘泄洪水道,使它東流,則可以減少積水對大壩造成的壓力,大壩才可以保持不壞。」康絢遂挖掘泄洪水道,引導積水東流。同時用反間計,在北魏帝國境內散布耳語,說:「梁國(南梁帝國)最畏懼的只有挖掘泄洪水道,並不畏懼野戰。」北魏鎮東將軍蕭寶寅相信不疑,於是開鑿山洞,長達五丈,作為泄洪水道,引導積水北流。大壩積水經泄洪水道,分別東流及北流,日夜不停,而水庫中的水位,絲毫沒有減低,北魏工兵部隊遂被召回。大壩積水區面積廣達數百平方里。北魏帝國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州長李崇,在硤石基地修建浮橋,橫跨淮河。又在八公山(壽縣北)東南,興築魏昌城,準備一旦洪水倒灌,作為緊急避難之用。壽陽城牆開始崩壞,居民紛紛攀山登岡,躲避日益上漲的水勢。水壩積水區水質清澈,被淹沒的房舍、墳墓,靜靜的卧在水底,清晰可見。
五月,擊斬南梁帝國梁州(南梁州·州政府設閬中〔四川省閬中市〕)州長任太洪(去年還是寧州〔州政府味縣〕州長;參考去年〔五一五年〕二月)。無論漢人及獠人,聽說傅豎眼重返益州全都歡喜,到路旁迎接叩拜的,前後相接。張齊解圍撤退,據守白水關(四川省青川縣東沙州鄉)。傅豎眼進入州城(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白水關以東人民都安居樂業。
南梁·天監十八年  北魏·神龜二年  (柔然汗國建昌十二年)
二月二十八日,趙祖悅出城投降,北魏軍斬趙祖悅,把南梁軍全部俘虜。
1、春季,正月八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封氐民族部落酋長楊定(時駐葭蘆城〔甘肅省武都縣東南〕)當陰平王。
8、八月十八日,北魏帝國大赦。
1、春季,正月四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擢升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袁昂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右執行長(右僕射)王暕當左執行長(左僕射);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徐勉當右執行長。
九月十七日,胡太后回宮。

五一六年(丙申)

胡太后因北魏帝元詡還是一個娃兒,不能親自處理國家大事,打算主持祭祀大典,主管禮儀的官員會議討論,一致認為不可以。胡太后遂問監督院總監督長崔光,崔光舉出東漢王朝和熹太后鄧綏(東漢王朝四任帝和帝劉肇的繼妻)祭祀皇家祖廟前例,胡太后大為高興,遂代表皇帝,祭祀天地祖先。
看了元雍、元琛二位鬥富,晉王朝時王愷、石崇二位鬥富情景,重現眼前。這些財富是特權階級所獨有,每一文錢,都是小民的一掬血淚,或一聲哀號、一聲嘆息,可稱之為「凶錢」。
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郭祚上疏說:「蕭衍(南梁帝國皇帝)狂妄荒謬,企圖在淮河上築壩(當時稱浮山堰,參考去年〔五一四年〕十一月),士卒悲苦,人民勞困,危亡的徵兆,已經顯露,最好是派遣將領,率軍出征,長驅直入,討伐撲殺。」北魏帝元詡下詔,命平南將軍楊大眼率領各軍,鎮守荊山(安徽省懷遠縣西南,在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城西四十千米)。
八月六日,北魏帝元詡尊娘親皇太妃胡女士當皇太后,居住崇訓宮。于忠兼崇訓宮保安官(領崇訓衛尉);劉騰當崇訓宮交通官(崇訓太僕),加授總監督長;侯剛當總監督長、撫軍將軍(胡太后對上面三人,存感激之情)。又任命胡太后的老爹胡國珍當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
秋季,七月,河州(州政府設枹罕〔甘肅省臨夏市〕)所屬羌民族部落酋長卻鐵忽,聚眾起兵,自稱水池王。中央政府命國務院內政部禮賓司長(主客郎)源子恭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進行討伐。源子恭抵達河州,嚴令州郡以及中央直屬軍隊,不準侵犯人民一針一線,也不準輕率的跟變民集團作戰;然後推廣恩德,使對方畏懼、後悔。
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羌民族部落聚眾起兵。
驃騎大將軍、廣平王元懷帶病進宮祭悼,一直走到太極殿西廂,哀痛哭號,告訴總監督長、中央禁軍總監(領軍)、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首都東西區衛戍司令(二衛),聲稱:「我要上金殿(太極殿)哭祭先帝(元恪),再進宮晉見主上(元詡)。」各官員大吃一驚,面面相對,沒有人敢作回答。崔光身披喪服,手持喪杖(古人居喪期間,為了表示哀哭過度,體力不支,必須依賴手杖,才可起立);引用東漢王朝一任帝(光武帝)劉秀逝世,趙熹攙扶各親王下殿前例(參考五七年),面色肅穆,聲音嚴厲,聽到的人,都認為舉例恰當。元懷哭聲和眼淚同時止住,說:「總監督長(侍中崔光)用古代的禮儀糾正我,我怎敢不服!」遂出宮回家,仍不斷派左右侍從向崔光道歉。
中央政府文武官員奏請胡太后親臨金鑾寶殿,行使皇帝職權。
蕭宏當將領,使三軍覆沒;當文官,涉嫌陰謀叛亂;蕭衍饒他不死,已經夠了,只不過幾天工夫,竟重新回來,再居三公高位(五月二十四日免職,六月一日復職,僅只七天)。兄弟之間,誠然有恩,但國家法律,卻在何方!
六月,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佛教和尚法慶利用妖術幻象,迷惑人民,跟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李歸伯,聚眾起兵,由法慶當盟主。法慶娶尼姑惠暉當正妻,任命李歸伯當「十住菩薩」、平魔大軍參謀長(平魔軍司),封定漢王(法慶宣稱:殺一個人,稱「一住菩薩」;殺十個人,稱「十住菩薩」)。法慶自稱「大乘」(不像是國號、帝號、官號,而像是年號)。法慶又配製使人發狂的葯,吃了之後,父子兄弟都不認識,而只知道殺人。冀州(州政府信都)州長蕭寶寅,派兼任秘書長(兼長史)崔伯率軍攻擊,崔伯兵敗被殺。變民軍氣勢越發旺盛,所到之處,摧毀寺院廟庵,誅殺和尚尼姑,焚燒佛像,說:「新的佛祖已降臨人間,必須剷除各種妖魔。」
正月十二日,大赦。
北魏帝國建國初期(四世紀八〇年代、九〇年代),商業交易,像初民社會一樣,用物換物,從不用錢,直到一百年後的四九五年,才開始鑄造「太和五銖錢」(參考四九五年十二月),派冶金工程師到礦山設立熔爐鑄錢(參考四九五年十二月);人民想要自己鑄錢的,可以把銅鐵帶去,借用政府的熔爐;但必須使用精鍊的銅,不可以有其他的雜質。五一〇年,再鑄五銖錢;對不合標準的錢,一律查禁。可是,不久,首都洛陽以及各州鎮所用的錢,大小重量都不相同,商業上的交易,完全停頓。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任城王元澄上疏,認為:「禁止使用的錢幣,法律有明文規定,指的是『雞眼』(錢小如雞的眼睛)、『鑿邊』(把外緣凸起部分的銅鑿掉);並不禁止其他。而黃河以南各州現在通行的錢幣,並不在禁止之列,卻於前些時禁止,使愚昧的我大惑不解。黃河以北各州既沒有鑄造新錢,而又禁止舊錢,只好物物交換,用單線織成的細絹和經緯線稀疏的棉布當做錢幣,它們的寬度既窄,長度又短,不符合普通的規格。而且為了支付零星的開支,不得不把整匹的細絹、棉布,剪成一尺長短,用來作為輔幣;如此,白白浪費紡織的辛勞,而又無法免除饑寒的痛苦,這絕不是救災救難、保護人民的心意。使用錢幣,只要用繩子把它們串起來就行(古代錢幣,當中開方孔,日本則在當中開圓孔,比方孔更為便利),不需要去量它的長短、稱它的輕重,既公平又方便,是一種對世人最有裨益的措施,應無疑義。請求下令各州各鎮,如果『太和錢』和新鑄五銖錢以及民間慣用的古錢,只要形狀完好,即令大小不同,也都應該流通,至於某種錢貴,某種錢賤,則由當地自由市場自行決定。希望錢幣流通全國,公私兩便。至於『雞眼』『鑿邊』以及盜鑄,或把大錢毀掉,另鑄小錢,或其他花樣翻新的犯罪行為,都依照法律處罰。」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八歲)下詔(胡太后詔)批准。可是,黃河以北錢的數量,仍然太少,人們仍然物物交易,錢幣仍不能進入市場。
6、北魏帝國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發生地震,群山雷鳴,有一年之久,仍不停止,房屋倒塌,居民被壓死的很多。
2、正月七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歲)下詔(胡太后詔),說:「皇太后(胡太后)主持政府,親登寶座,將近半紀(一紀十二年,胡太后臨朝聽政,參考五一五年九月),以後所下命令,應改稱『詔書』,號令天下。」
江陽王元繼,是拓跋熙的曾孫(拓跋熙,是一任道武帝拓跋珪的兒子,參考四〇三年十月),先前當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時,被控告掠奪良家婦女當婢女,剝奪爵位。元繼的兒子元義,娶胡太后的妹妹。八月二十二日,北魏帝元詡下詔(胡太后詔),恢復元繼的爵位,任命元義當顧問院(集書省)中級事務顧問官(通直散騎侍郎),元義的正妻胡女士封新平郡君(男封侯爵,女封君爵),被任命當女監督官(女侍中)。
柏楊曰:
不揚棄師承,中國學術水準就一直倒退,不能躍升。
為什麼把師承看得跟老虎屁股一樣,既不敢摸,也不敢碰?因為在政治力量介入之下,師承不僅是飯碗,同時也是幫派。不加入幫派,就別想在碼頭上立足,沒有師承,同樣也別想在大學堂里混。陳仲儒就是這種毒藥的犧牲品,政府所以拒絕他的學說,並不由於他的學說錯誤,而只由於他沒有師承。雖然陳仲儒提出燧人氏和焦延壽,作有力的反證,但醬缸蛆的老昏病一旦發作——六世紀就開始了的老昏癥候,對任何新生事物,都竭力排斥。一句話就堵死了陳仲儒的嘴:「你可不是燧人氏焦延壽!」師承既有此奇異力量,又怎能不被當做真理!
八月十九日,清河王元懌晉陞太傅(上三公之二),兼任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領太尉);廣平王元懷晉陞太保(上三公之三),兼任宰相(領司徒);任城王元澄晉陞最高監察長(司空)。
十二月十五日,大赦。
柏楊曰:

五一九年(己亥)

柏楊曰:
張普惠再上疏評論當時政治上的得失,胡太后帶著娃兒皇帝元詡在宣光殿召見張普惠,就每件事提出詢問和駁難。
正月十五日,召回東西戰場的出征軍隊。
南梁帝蕭衍,曾經跟總監督長(侍中)、太子教師(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約就有關栗子的掌故,分別提出。沈約提出的比蕭衍提出的要少三條。沈約出宮后,對人說:「這位老爺(蕭衍)護短,如果不讓他比我多三條,他會羞死。」蕭衍接到報告,惱羞成怒,打算給他罩上一個罪名,加以報復。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徐勉懇切勸阻,蕭衍才打消原意。蕭衍對張稷十分不滿(參考前年〔五一一年〕正月),曾經很溫和的跟沈約談及,沈約說:「以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之尊,竟去邊疆當一個州長(張稷出任青冀二州〔州政府郁洲〕州長)!過去的事,已經過去,還提他幹什麼!」蕭衍知道沈約跟張稷兩家有姻親關係,勃然大怒說:「你說這種話,難道是忠臣!」站起來就上車回宮。像一個霹靂打到沈約頭上,沈約恐懼戰慄,神智混亂,連皇帝上車回宮,都察覺不出來,仍獃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被宮廷侍衛喚醒后,恍恍惚惚回家,還沒有走到床前,忽然踏空,一頭栽倒在地。驚恐加上跌傷,遂生病卧床。病中夢見蕭寶融(南齊帝國七任〔末任〕和帝),用佩劍割下他的舌頭,沈約更為不安(沈約勸蕭衍誅殺蕭寶融,參考五〇二年四月十日),於是,請道士向上天呈奏赤章(道教向天神祈求時,把禱辭寫在赤紅紙上焚化),聲明說:「改朝換代的事,不是我出的主意。」蕭衍派文書助理官(主書)黃穆之探望他的病,晚上回宮,沒有馬上報告病情輕重,恐怕受到斥責,遂揭發「赤章」之事。蕭衍大怒若狂,一個接一個派出使節,對沈約盤問詬罵,沈約越發震恐。
任城王元澄,因北方沿邊將領的選拔越來越輕率,深恐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侵犯疆界,皇家祖先墓園受到威脅(北魏帝國六任獻文帝拓跋弘以前各帝,都埋葬于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西北金陵),上疏請特別慎重將領的人選,並加強邊防戒備。胡太后命三公及部長級高級官員討論,最高法院副院長(廷尉少卿)袁翻發言,認為:「最近,沿邊各州郡任用官吏,往往不問才幹,只問資格門第。有時貪官當道,就大量增加守衛及巡邏士卒,廣設將領。有時專用親戚,有時接受賄賂;全沒有戰死沙場、保衛國家的心意;卻有抓住機會,發點橫財的打算。平日驅使所指揮的軍隊,到處搶奪劫掠。如果遇到強敵,就被俘虜,充當奴隸;如果有什麼擒獲,則收作自己的財產。身體衰弱,以及年紀太老或太小之輩,稍微具備一點煉鐵鑄銅知識,或稍微熟悉一點營造建築技術,沒有一個不被從軍營中搜出,派做苦工,受到將領百般虐待。其他留在軍營中備戰的士卒,有的到深山砍伐木材,有的到郊外割除野草,填平窪地;甚至充當做生意的販賣商人,奔波道路,前後相望。這些人的薪俸本來就很少,販賣的貨物,更是有限,可是將領們卻向他們收取實數綢緞,而給他們升斗不足的雜糧穀米,榨枯他們的苦力,卻使他們衣不蔽體;坐享他們的勞役成果,卻使他們吃不飽飯;度過漫長的嚴冬,歷經酷熱的盛夏,再加上疾病的折磨,死在水溝山澗之中的,有十分之七八(捍衛國家的英勇戰士,受到的待遇卻是如此,使人落淚)。北方敵人(指柔然汗國)所以侵略我們邊疆,都因邊防軍將領不是適當人選之故。我愚昧的見解是:從今以後,無論南北,邊防軍各個重鎮以及所管轄的郡縣、參謀秘書等輔佐官員,從指揮官(統軍)到駐軍司令,都應由中央政府官員和親王公爵以下官員,推薦他們心目中的適當人選,只管才幹,不管資格門第。如果有功,推薦人同受賞賜;如果有過,推薦人同受處罰。」胡太后不能接受。稍後,到了本世紀(六世紀)二〇年代中期,北方邊境民變紛起,逼近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蹂躪歷代皇帝墳墓,元澄所憂慮的事,全部發生(參考五二四年五月、五二六年七月)。
6、十月二十三日,南梁帝國政府擢升臨川王蕭宏當宰相(司徒)。
胡太后給老爹胡國珍興築一座廟宇,雄壯華麗,跟永寧寺一樣。
十一月二十三日,臨川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蕭宏因公犯錯,貶降為驃騎大將軍。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四十九歲)下詔:「從今之後,逃犯的家屬或有罪應該當人質做苦工的人,如果家裡有老人或小孩,可以不必法辦。」(胡三省注:「所謂對平民放寬,不過如此而已。又不能用法律拘束權貴,可看出南梁帝國政治敗壞混亂的緣故。」)
六月,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政府初級官員吳承伯用妖術集結信徒群眾。
6、北魏帝國胡太后追念于忠當初救命之恩,說:「怎麼可以因為一點毛病,而捨棄所有功勞!」再封于忠當靈壽縣公,同時也封崔光當平恩縣侯。
夏季,四月,北魏軍傅文驥等遂進入朐山。南梁帝蕭衍下詔命振遠將軍馬仙琕攻擊。北魏政府再派代理安南將軍蕭寶寅,跟代理平東將軍、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趙遐率軍增援朐山,受盧昶指揮。
八月五日,裴植、郭祚及水利總監(都水使者)、杜陵(陝西省西安市南)人韋儁,全都奉令自殺(裴植年五十歲,郭祚年六十七歲,韋儁年五十七歲)。韋儁跟郭祚是兒女親家。于忠又想殺高陽王元雍,崔光堅持不肯,於是,免除元雍官職,仍保留親王身份,返回私宅。政府和民間對這場冤獄,深為憤恨,沒有人不咬牙切齒。
柏楊曰:
四世紀時,後燕帝國燕郡(北京市)郡長高湖投奔北魏帝國(參考三九九年十二月),他的兒子高謐當執法監察官(侍御史),因犯法被放逐到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於是世世代代定居北方,風俗習慣逐漸被鮮卑人同化。高謐的孫兒高歡,沉著而有偉大志向,因家庭貧苦,遠到平城(北魏首都·山西省大同市)當低賤的差役,勉強糊口。富翁婁家的女兒婁昭君偶爾看到他,對他的相貌舉止大為驚奇,遂嫁給他,高歡這才有錢買一匹馬代步,也因之升級,當防守司令部的信差,常常送公文到京師(首都洛陽)。張彝被變兵毆死時,高歡正在那裡。回家之後,把家產全部變賣,廣交賓客。有人問他原因,高歡說:「禁衛軍竟然縱火焚燒大臣的住宅,政府恐怕引起更大的變亂,竟不敢過問,政治敗壞到如此地步,大勢可知,財產怎麼敢說就是自己的。」高歡跟懷朔鎮防守司令部官員、雲中郡(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人司馬子如,秀容郡(山西省忻州市西北)人劉貴,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賈顯智,民政助理官(戶曹史)、咸陽郡(陝西省涇陽縣)人孫騰,地方軍事助理官(外兵史)、懷朔鎮人侯景,監獄管理員(獄掾)、善無郡(山西省右玉縣)人尉景,廣寧郡(河北省涿鹿縣)人蔡儁;結成好友,在鄉里之間,打抱不平,行俠仗義。
2、二月七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安成王(康王)蕭秀逝世(年四十四歲)。蕭秀跟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五十五歲),有平民時代的兄弟之情;兄弟後來成為君臣,蕭秀更小心翼翼,對老哥蕭衍的畏懼尊敬,超過其他血統疏遠、地位卑微的人,蕭衍因此更覺得他見識卓越。蕭秀跟老弟、始興王蕭憺尤其友愛,蕭憺當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刺史)為時很久(五〇二年至五〇六年),常把自己的薪俸分送蕭秀(二人同一娘親吳太妃),蕭秀高高興興的接受,從不嫌多。
清河王元懌有才幹聲望,對彭城王元勰的災禍(參考五〇八年九月)深懷戒心,因而乘著參加宮廷宴會機會,向高肇警告說:「天子(皇帝元恪)的弟弟還有幾個人?已快被你殺完!從前,王莽是個禿頭,利用身為舅父的地位,奪取西漢王朝政權。而今,你是個駝背,恐怕終於成為禍亂的根源。」(元懌如果對高肇真的恐懼和存有戒心,就不敢說這種刺|激的話,說了徒使災禍加速。如果元懌真的說了這種刺|激的話,那可看出,他對高肇並不恐懼,也沒有戒心。)正巧,天災大旱,高肇為了收買民心,自作主張,親自重審囚犯。元懌報告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三十歲)說:「從前,魯國國務官(大夫)季家祭祀泰山(東嶽·山東省泰安市北),受到孔丘斥責(封國境內的名山大川,只有國君可以致祭,國務官〔大夫〕沒有資格)!只因君王和臣屬,有嚴格的分際,應該在最微小的地方堅持立場,不可以鬆懈冒犯。減少飲食,重審囚犯,是陛下應做的事,而今,宰相卻去做了,豈是當人臣的道理!聖君在上失誤,奸臣在下弄權,禍亂的基礎,於是奠立。」元恪只笑笑,不作回答。
夏季,四月,元恪下詔:命國務院(尚書)和各單位重審囚犯;准許飢餓的人民逃往穀米豐收的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以及北方六鎮謀生(六鎮,參考四八四年九月)。
4、南梁帝國臨川王蕭宏的小老婆的弟弟吳法壽,殺了人而躲到臨川王府,南梁帝蕭衍手令蕭宏把吳法壽交出,當天,吳法壽即行伏誅。總監察署(南司)奏請免除蕭宏的官職,蕭衍批示說:「愛蕭宏的人,是兄弟的私情;免蕭宏的官,是帝國尊嚴的法律;所奏照準。」

五一四年(甲午)

南梁·天監十七年  北魏·熙平三年  神龜元年  (柔然汗國建昌十一年)
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州長、趙郡王元謐,是拓跋幹的兒子(拓跋幹事,參考四九五年五月),對人民凶暴狠毒。有一天,不知道什麼緣故,突然關閉城門,大肆搜查,逮捕很多人,苦刑拷打,手段殘酷;而又毫無理由的把六個人斬首。全城恐懼,人民紛起抗暴,大聲呼喊,封鎖城門。元謐登上高樓,拆除樓梯,保住性命。胡太後派游擊將軍王靖,乘驛馬車飛快前往,安撫勸告暴動民眾,暴動民眾才打開城門,表示有罪,送回城門鑰匙。中央遂免除元謐州長官職。元謐的正妻,是胡太后的侄女。元謐返回首都洛陽,被任命當農林部長(大司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