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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河陰屠殺 六世紀 二〇年代(五二〇—五二九年)

4、河陰屠殺

五二三—五三一年
歷史上的宮廷政變,往往都伴隨著血腥的屠殺。發生在六世紀的「河陰屠殺」,是極端的一例。先是北魏胡太后只為了縱慾方便,竟下手毒死年僅十九歲的親生獨子——皇帝元詡。然後,野心家爾朱榮擁立元子攸,興師洛陽,把胡太后及年僅三歲的新皇帝元釗投入黃河淹死。接著,因為擔心局面控制不住,爾朱榮又利用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皇帝的機會,將文武百官二千餘人全部誅殺,連剛稱帝的元子攸的至親,正處於爾朱榮「保護」之下的親王元劭、元子正,也未能倖免。
從某一個角度評估河陰屠殺,包括把現任皇太后和現任皇帝全部投到黃河裡活活淹死,誠是一項驚天地而泣鬼神的壯舉,這是對腐敗凶暴統治階層的大反撲和大報復。暴君暴官臨死時的悲慘,正是他們加到小民身上的悲慘的再現,兇手或被投入急流,或被帶進屠場,全體小民,都為這場屠殺發出歡呼!
然而,政治不是軍事,大屠殺的後遺症是更多的悲慘,中國歷史顯示出一種使人困惑的軌跡,人民除了走向河陰——用暴力對抗暴政外,幾乎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問題是,暴力對抗暴政之後,留下的卻是更嚴厲的暴政,需要更大的暴力,才能再把它推翻。暴力暴政,循環不息。

六世紀 二〇年代(五二〇—五二九年)

蕭寶寅部屬、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武功郡(陝西省武功縣西)人蘇湛在家養病,蕭寶寅命蘇湛的表弟、開府助理官(屬)、天水郡人姜儉(開府儀同三司,簡稱開府。開府官屬,比照宰相府〔司徒府〕、最高監察署〔司空府〕、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太尉府〕。蕭寶寅身上有數不完的官爵,每個官和每個爵,都有一個龐大的機構,容納大批職員)遊說蘇湛:「元略承受蕭衍的指使,打算殺我(元略返國后,受胡太后的寵愛和重用,蕭寶寅遂用作借口),酈道元西上,事情變化,難以預測,我不能坐在這裏等死,必須為自己生命打算,不能再做魏國的臣屬。願跟你同生同死,同榮同辱。」蘇湛放聲大哭,姜儉連忙勸解說:「怎麼這樣?」蘇湛說:「我百口之家,要被屠滅,為何不悲!」再痛哭數十聲,慢慢對姜儉說:「替我報告齊王(蕭寶寅):你本是一隻窮途末路的小鳥,投入懷抱,全靠政府幫助,才羽毛豐|滿,享受今天如此尊貴的榮耀。而今,國家正處困境,你不但不能竭盡忠心,報答恩德,反而乘人之危,相通道路上沒有見識的流言,打算用衰老的殘兵敗將,據守關隘(潼關〔陝西省潼關縣〕。進入六世紀,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的重要性已成陳跡,潼關取而代之),窺探天位。魏國的政治雖然腐敗,但上天的眷顧並沒有改變。並且,大王的恩德信義,還沒有受到人民的讚揚。我只看到失敗,看不到成功,蘇湛不能用全家一百口人命,因你一人的緣故,受滅族酷刑。」蕭寶寅再派人對蘇湛說:「我為了死裡逃生,不得不如此;沒有先跟你商量的緣故,只是怕你阻撓我的計劃。」蘇湛說:「凡圖謀大事,應該物色天下奇才,跟他一同努力,而今你只跟長安街頭的投機分子定計,豈有成功之理?我恐怕荊棘將生在你的書房卧室!請准許我辭去職務,使我這副老骨頭回到故鄉,希望能夠病死,九泉之下,才有面目晉見祖先。」蕭寶寅一向尊重蘇湛,而且知道他絕不可能效忠自己,遂准他返回武功。
本月,變民首領万俟醜奴登基稱帝,設置文武百官。正巧,波斯王國(伊朗)向北魏帝國進貢獅子,万俟醜奴把它留下,改年號神獸。
二月二十二日(原文「己亥」,據《魏書》改),北魏政府命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元孚當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行台尚書),「持節」,前往安撫慰問。元孚,是拓跋譚的孫兒(拓跋譚事,參考四四二年十月)。元孚出發之前,上疏要求全權,說:「蠕蠕(柔然汗國)長久以來都很強大。從前,我們首都在代京(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之時,對他們一直保持高度戒備。而今,上天保佑魏國(北魏帝國),使他們激烈內鬥,自取滅亡,向我們叩頭屈服。帝國政府集合他們逃散的人,用優厚的禮儀送他們回國,就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妥善擬訂長遠計劃。當初,西漢王朝十任帝劉病已在位時,匈奴汗國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入塞,西漢政府派董忠、韓昌率領沿邊各郡武裝部隊,送他們離開朔方(黃河河套地區),遂乘勢留下來協防(參考前五一年)。而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在位時,也命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段彬,設置安撫官員(安集掾史),隨同匈奴汗國單于返國,協助防務,察看動靜(參考五〇年)。現在大體上應該依照前例,借給他們一塊我們用不著的空閑地區,由他們耕田放牧,先行設立一個粗略的中央政府,分別任命官職,表示帝國對他們的關心和溫暖。一面嚴厲禁止邊防軍向他們侵犯,並命柔然協助邊防軍,阻截其他蠻夷侵犯帝國。雙方一直維持相當關係,親密時不至鼓勵他們詐欺,疏遠時不至刺|激他們叛變,是最上等的策略。」政府不準。
十一月九日,南梁政府在渦陽設置西徐州。
十一月二十二日,把李憲遣返北魏帝國;再把豫州州政府遷入壽陽,而將合肥(安徽省合肥市)改稱南豫州(南朝豫州州政府一直在壽陽,五〇〇年二月,南齊裴叔業以壽陽投降北魏后,州政府南遷至歷陽〔安徽省和縣〕,五〇六年五月奪回合肥,州政府再北移合肥。如今收復壽陽,豫州州政府重回舊地),任命夏侯亶當豫州(壽陽)及南豫州(合肥)二州州長。壽陽長期受戰爭破壞,居民多數四散流離,夏侯亶不輕率地動用刑罰,又減少田賦捐稅,推廣農耕,盡量不強徵人民當差服役,不久,戶口恢復舊觀。
上黨王元天穆討伐邢杲,因北海王元顥在南梁軍護送下,已進入國境,元天穆召集文武官員討論,大家一致說:「邢杲強大,應該最先攻擊。」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行台尚書)薛琡說:「邢杲部眾雖多,不過偷雞摸狗之輩,沒有遠大的志向。而元顥卻是皇族的近親(元顥,是元詳的兒子),大軍北來,聲稱是正義之師,將來的發展如何,難以預測,最好是先行剷除。」元天穆因各將領都盼望先攻擊邢杲,而中央又認為元顥孤獨微弱,不夠資格使人憂慮,命元天穆等先平定古齊國地區(山東省)后,再回軍攻擊元顥。元天穆得到指令,率軍東下。
4、冬季,十月十七日,南梁政府任命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首都中區衛戍司令(中衛將軍)袁昂當國務院總理,即以首都中區衛戍司令身份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鄭先護跟元子攸本是老友,聽到元子攸登基消息,跟鄭季明大開北中城門迎接。李神軌率軍抵達黃河大橋,聽到北中失守,立刻逃回(北中,指黃河大橋北岸所築二城,七任帝元宏在位時,在二城設北翼警衛指揮部〔北中郎府〕,所以稱北中城。北中城失守,黃河大橋暢通無阻)。費穆則拋棄軍隊,向爾朱榮投降。一連串噩耗傳回京師,人心大亂;徐紇假傳聖旨,夜晚打開宮門,到交通部種馬管理署(驊騮廄)牽出御馬十匹,向東投奔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鄭儼也逃回他的家鄉(開封·河南省開封市西南)。胡太后無可奈何,召集元詡所有的姬妾,命她們全體出家當尼姑,胡太后自己也剃光頭髮。爾朱榮傳話,命文武百官迎接皇帝(元子攸)大駕。
四月二十日,元子攸下詔,內外解除戒嚴。
三月二十一日,命豫章王蕭綜暫時駐防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統率各軍,攝理徐州總部執行官(攝徐州府事)。
九月,元詡命總監督長(侍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汝南王元悅遷居監督院(門下省),跟丞相、高陽王元雍共同研究裁決國務院(尚書省)奏章。
四月十二日,文武百官攜帶皇帝玉璽,備妥皇帝專用車隊——法駕(參考前一八〇年閏九月),前往黃河大橋,恭迎元子攸。
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元纂,以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身份坐鎮恆州(州政府設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變民首領鮮于阿胡率朔州變民軍向恆州發動攻擊。
北魏安東將軍府秘書長(安東長史)元顯和,是元麗的兒子(元麗事,參考五〇六年二月),率軍攻擊元法僧,元法僧俘虜元顯和,握住元顯和的手,請他坐在身旁,元顯和拒絕,說:「我跟你都是皇族(元法僧是陽平王拓跋熙的曾孫。元麗是拓跋小新城的孫兒;拓跋小新城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兒子,參考四六一年七月),而你一旦割據國土叛變,難道不怕歷史上將如何記載!」元法僧仍打算安撫解釋,元顯和說:「我寧願死後當一個忠鬼,也不能活著當一個叛徒。」元法僧遂斬元顯和。
17、南梁帝蕭衍密令壽陽軍區司令官(督壽陽諸軍事)夏侯亶撤退,駐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等淮河大壩(安徽省明光市北)築成后再行前進(南梁帝國再築淮河大壩〔淮堰〕對付壽陽)。
雲州(即朔州)州長費穆,招撫離散的人民和士卒,四面抵抗敵人。當時,北方邊疆全部陷於變民軍之手,只有雲中(盛樂)一座孤城,尚為政府守衛。時間一久,跟外界的交通全被切斷,而增援的部隊不見來到,糧秣和箭石全都耗盡。費穆不能支持,遂放棄州城(盛樂),南下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投奔當地匈奴部落酋長爾朱榮(參考去年〔五二四年〕八月)。稍後,費穆前往京師皇宮大門前,請求定罪;胡太後下詔赦免。
十月二十五日,北魏東海郡(江蘇省宿遷市北)郡長韋敬欣,獻出司吾城(東海郡郡政府所在城),投降南梁帝國。南梁定遠將軍曹世宗攻克曲陽(安徽省淮南市)。
傅豎眼初到梁州時,人民興奮,互相慶賀(參考五一六年五月),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傅豎眼患病,不能痊癒,無法親自處理州政府事務。他的兒子傅敬紹,奢侈荒淫,貪污凶暴,人民對他深為厭惡。嚴始欣重金賄賂傅敬紹,傅敬紹遂釋放嚴始欣返回巴州;嚴始欣出動軍隊,消滅嚴愷,獻出巴州,歸降南梁帝國。南梁帝蕭衍派將軍蕭玩等增援。傅敬紹眼看帝國已經大亂,暗中有據守南鄭的打算,派他妻子的老哥唐崑崙到外引誘山區居民,聯合包圍州城(南鄭),傅敬紹準備作為內應。山民軍包圍圈剛剛完成,而陰謀外泄,守城將士共同逮捕傅敬紹,報告傅豎眼,然後斬傅敬紹。傅豎眼羞愧憤怒交集,逝世。
五月二十七日,中央任命安西將軍宗正珍孫(宗正,複姓)當司令官,討伐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叛變的匈奴部落(去年〔五二五年〕十二月稱帝的劉蠡升)。
北魏帝元詡十分厭惡鄭儼、徐紇等,但在娘親胡太后控制下無法排除,於是,下密詔給爾朱榮,命爾朱榮向京師進軍,用以脅迫胡太后。爾朱榮接到密詔,命高歡當前鋒,率軍南下,進抵上黨(山西省長治市北),元詡忽然改變主意,再下密詔,命他停止。鄭儼、徐紇恐怕大禍臨頭,跟胡太后陰謀——由她下手毒死親生之子。
胡太后很喜歡化妝修飾,常常出宮遊樂,元順當著侍從人員的面,規勸說:「《儀禮》上說:『婦女的丈夫逝世,則自稱「未亡人」,頭上不戴珠寶璧玉,身上不|穿彩色衣服。』陛下以國母身份治理天下,年齡將近四十歲,卻濃妝艷抹,怎麼能當後世的模範!」胡太后大為羞慚,返宮后,召見元順,責備他說:「千里之遙,把你請回來,難道是要你在大庭廣眾下對我羞辱?」元順說:「陛下不怕天下人恥笑,為什麼只怕我一句話!」
5、南梁帝國徐州(州政府鍾離)州長成景儁進攻北魏帝國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北魏政府任命前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崔孝芬當中央駐徐州(州政府彭城)特遣政府總監(徐州行台),率軍抵禦。當初,崔孝芬被控是元義的黨羽,跟盧同等都被免官除爵,把姓名從官府名簿中剔出(參考前年〔五二五年〕四月)。現在,在前往徐州上任前夕,進宮向胡太后辭行,胡太后問崔孝芬說:「我跟你是兒女親家(崔孝芬的女兒是皇帝元詡的世婦〔小老婆群第五級〕),可是,你卻把頭伸到元義車子里,說:『應該把那老太婆趕走!』」崔孝芬說:「我世代受帝國厚恩,實在沒有說過這種話。如果我說過這種話,誰能聽見?如果有人聽見,他跟元義親密的關係,一定遠超過我!」胡太后心裏的怨恨化解,悵然若失,面有愧色。成景儁打算在泗水築堤,倒灌彭城(泗水流經彭城東),崔孝芬跟司令官李叔仁等進攻,成景儁逃回。
閏六月二十三日,把元顥人頭呈送首都洛陽。臨淮王元彧再歸附元子攸;而安豐王元延明攜妻帶子,投奔南梁帝國。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徐勉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1、春季,正月四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歲)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7、北魏帝國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元脩義身患風濕,不能處理軍務。九月二十五日,中央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寅當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兼總司令官(大都督),率各將領攻擊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
三月八日,蕭衍在同泰寺捨身(佛教徒為了報恩,不惜燒臂或縱火自烤,或割肉奉獻,謂之「捨身」。源出《金光明最勝王經》:古印度國王摩訶羅陀的幼子摩訶薩埵,在山崖下見到七隻初生的小虎,圍著一隻瘦弱的母虎,母虎飢餓待斃,摩訶薩埵遂生大慈大悲之心,捨身喂母虎)。
14、八月,北魏帝國政府派司令官源子邕、李神軌、裴衍進攻叛王元鑒據守的鄴城。源子邕挺進到湯陰(河南省湯陰縣),元鑒命他的老弟元斌之在夜間發動襲擊源子邕大營,不能成功;源子邕遂乘勝包圍鄴城。
蕭寶寅派他的將領侯終德攻擊毛遐(毛遐反抗事,參考去年〔五二七年〕十月),不能取勝;而郭子恢等又不斷被北魏軍擊敗,侯終德乘蕭寶寅受挫沮喪之際,回軍突擊,進抵白門(長安西城南數第三門),蕭寶寅才發覺自己的部隊倒戈。
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軍攻擊涼州,城中居民首領趙天安囚禁州長宋穎,響應莫折念生。
北魏政府任命李苗當指揮官(統軍),跟另一位將領淳于誕同時從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及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出發,攻擊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軍隊還沒有抵達,莫折念生派他的老弟、高陽王莫折天生率軍東下,直指隴山地區。
十一月十六日,豫州州長裴邃攻擊壽陽(北魏揚州·安徽省壽縣)所屬的安城(安徽省阜陽市東)。
九月甲申日(九月丁酉朔,沒有甲申),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擊破變民首領杜洛周,斬杜洛周部屬、武川王賀拔文興等,俘虜四百人。
14、八月十九日,北魏帝國總司令官(大都督)宗正珍孫在濮陽(山東省鄆城縣西)攻擊變民首領皇武大將軍劉舉,把他消滅。
24、北魏帝國山胡部落(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少數民族〔稽胡〕)酋長劉蠡升聚眾起兵,自稱皇帝,設立文武百官。
3、三月,北魏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劉騰逝世(年六十歲)。宦官中當劉騰養子、服三年之喪的有四十餘人;身穿孝衣送葬的以百為單位計算;政府官員及貴族送葬的塞滿大街小巷,遍布郊外原野(當權分子死在權位上,都有這種景觀)。
元詡下詔逮捕崔暹,囚禁最高法院(廷尉)。崔暹用美女、舞娘、田園、房產賄賂元義,最後,竟被判無罪。
1、春季,正月二十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五歲)前往首都洛陽南郊祭祀天神。
11、南梁帝國永興縣侯陳慶之進入洛陽時,蕭贊(蕭綜)送一封信給陳慶之,請求返回江南(南梁帝國。蕭綜投奔北魏帝國事,參考五二五年五月);當時蕭贊的娘親吳淑媛仍在人世,蕭衍命吳淑媛把蕭贊小時候的衣帽鞋襪送給他,還沒有送到,陳慶之戰敗。
五月二十五日,元顥進住洛陽皇宮,改年號建武,下詔大赦。任命陳慶之當總監督長、車騎大將軍,采邑增加到一萬戶人家。前雍州(州政府設長安)州長楊椿,此時身在洛陽;楊椿的老弟楊順當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侄兒楊侃當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追隨北魏帝元子攸,逃亡黃河以北。元顥對楊椿十分顧忌,但因楊家世代顯耀尊貴,恐怕喪失人心,所以不敢誅殺(華陰〔陝西省華陰市〕楊家,以楊震最有名,參考一二四年三月)。有人勸楊椿逃走,楊椿說:「我家內外有一百余口,往哪裡躲藏?只有坐在這裏,聽天由命。」
正月二十八日,裴邃攻陷鄭城(固始縣東南),汝水、潁水流域地區(河南省東南部),到處有人民響應。
二月二十七日,元釗登基(十任帝),年才三歲。胡太后打算長久獨攬政權,正因為元釗年紀太小,才教他繼承。
12、六月,北魏帝國司令官(都督)李叔仁討伐廣川變民首領劉鈞,全部削平。
豫州州長夏侯亶等率軍進入北魏國境,連戰連勝。
北魏政府任命安豐王元延明當中央駐東部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臨淮王元彧當司令官(都督),攻擊彭城。
八月二十日,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司令官竇雙攻擊北魏盤頭郡(甘肅省徽縣南);北魏東益州州長魏子建,派將軍竇念祖擊破竇雙。
正月七日,楊津的秘書長(長史)李裔引導變民軍入城,生擒楊津,打算用水煮酷刑烹殺,但稍後又把他釋放。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州長元寧獻出州城(趙都軍城),投降杜洛周。
當時,北魏帝國流行細錢(輕於或小於五銖的錢),一斗米幾乎值一千錢。高道穆上疏說:「街市上商店銅價,八十一錢可買一斤;私自鑄造細錢,一斤銅可鑄出二百錢。既告訴人有可觀的利潤,而又用重刑嚇阻,受到刑罰的人雖然層出不窮,犯罪的人卻越來越多。而今,名稱雖是『五銖』(參考五一七年正月),事實上連二銖都沒有,放到水面上,簡直不往下沉。這是當初查禁並不嚴厲,因循累積,為時已久之故。政府既有錯誤,鑄錢的人有什麼罪!最好是改鑄大錢,錢上鑄明年號,記載何時使用,則一斤銅只能鑄七十錢,私人籌錢,既沒有利益,自會打消這種念頭。何況,又加上嚴刑防範。」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楊侃,也上疏請求,准許政府與民間,都可以鑄造五銖錢,使人民樂於使用,則弊端自會革除(弊端由來已久,參考五一七年正月元澄奏章)。元子攸批准,開始鑄五銖錢,稱「永安五銖錢」(永安是元子攸本年使用的年號)。
國務院財政部田籍司司長(右民郎)、陽平(僑郡·安徽省固鎮縣)人路思令上疏中央,認為:「軍隊出征,所以能建立功勞,關鍵在於將領。將領的人選恰當,則天下雖然混亂,摩拳擦掌之間,仍可以使它澄清;如果人選不恰當,則京畿之地都會變成戰場。我私自觀察,近年以來,各軍將領,多數是受寵愛的皇族或高貴門第出身的子弟,平時行為放蕩,口不離酒,騎到馬上,精神恍惚,心情浮躁,可是,卻耀武揚威,揚眉揮拳,自以為叱吒風雲,指揮若定。一旦面對強大的敵人,憂愁恐怖,交集心頭,智謀計略,英雄豪氣,霎時間化為烏有。只好命老弱殘兵在前方抵擋賊寇(變民軍),而把精銳強壯的士卒留作後衛,保護自己的安全。再加上武器軍械不夠精良,前進後退,毫無紀律;用這種軍隊去討伐據守險要的變民,征剿戰場經驗豐富的敵人,要他不失敗,怎麼可能?士卒明知道一定失敗,所以剛剛集合,就拔腿逃走;將領畏懼敵軍,盡量拖延,不敢前進。政府卻認為他們嫌官階不夠高,就不斷加以擢升;又認為他們嫌賞賜不夠多,就每天都拋出大量金銀綢緞。國庫空竭,民間財富也搜刮枯乾,促使民變更為擴大,民生更為貧苦,緣故在此。德,可以感動重視義氣的人;恩,可以激勵英勇之士。而今,如果能罷黜姦邪,擢用賢能,賞有功,罰有罪,挑選強勁善戰的士卒,修理磨利武器軍械,先派有口才的人前往變民集團,分析利害,如果他們仍不願悔過,再順應天心,討伐叛逆不遲。如此,勢將跟用巨斧去砍菌苔、用洪爐去燒毛髮,沒有分別!」中央不接受。
九月十五日,葛榮抵達白牛邏(河北省蠡縣境),用輕裝備騎兵襲擊章武王(庄武王)元融大營,斬元融。葛榮遂登皇帝位,國號齊,改年號廣安。元深聽到元融兵敗喪命消息,逗留不敢前進。總監督長元晏秘密向胡太后打小報告,煽動說:「廣陽王徘徊不進,坐在那裡盼望發生非常之變。有一個名叫于謹的人,智慧及謀略都超過常人,當元深的智囊;時局如此動蕩,元深恐怕不可能再是陛下的忠誠幹部。」胡太后認為正確,於是在國務院(尚書省)大門外,公布賞格:凡是能生擒于謹的,給予重賞。于謹聽到消息,對元深說:「而今,女主(胡太后)處理國事,信任邪惡奸詐的馬屁精,假如不能使她明白你的本心,恐怕大禍隨時都會來臨。我願單身前往京師(首都洛陽),向有關單位自首。」元深同意,于謹遂南下入京,站在國務院門前賞格榜文之下,聲稱他就是于謹;有關單位報告胡太后,胡太后召見於謹,怒不可遏。于謹詳細陳述及證明元深的忠心,並且說明所以不能前進的原因。胡太后完全了解,下令釋放于謹。
秋季,七月九日,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派司令官(都督)于榮等在栗園(河北省固安縣境)發動攻擊,大破變民軍,斬曹紇真及將士三千餘人。杜洛周率領部眾南下進攻范陽(河北省涿州市),常景與于榮等再把他擊敗。
沒有結婚的女人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尤其是美女,一婚定天下,只要嫁對了人,她甚至可以控制(或者斷送)一個帝國,歷史上層出不窮的女主臨朝,可作證明。問題是,受環境和內在心智的影響,女主很少不傷害她的帝國。胡太后並不比其他女主更壞,但她犯了一個最嚴重的錯誤:就是毒死皇帝元詡!只不過為了縱慾方便,便對親生之子下手,不僅邪惡得離譜,也愚蠢得離譜。武則天同樣謀害親生之子,但她還有別的親生之子,而胡太后卻只此一子,她不知道愛護這根唯一的權力魔杖,反而予以摧毀。至於皇女登基,輕易改變性別,把性命交關的政治當做兒戲,把人民當做蟲豸,狗男女在密室中沾沾自喜的表情,躍然紙上。
房景伯的娘親崔女士通曉儒家學派經典,聰明而有見識。貝丘(東清河郡郡政府所在縣)一位婦女,控告她的兒子忤逆,房景伯告訴娘親,崔女士說:「我聽說,聽得再多,不如親自一看,山地居民不知道禮義,用不著對他們太責備。」遂把那位母親請到家中,崔女士跟她面對面一塊進餐,命那位母親的兒子站在堂下,親眼觀看房景伯怎麼給娘親端茶盛飯;不到十天,做兒子的後悔過去錯誤,要求回家。崔女士說:「這隻是他臉上掛不住,心裏並沒有真正覺悟,暫時不要理他。」這樣二十余天,做兒子的叩頭流血,做母親的也向崔女士哭泣,請准予返回鄉里。這時候房景伯才允許,那兒子最後因為孝順老母而聞名於世。房景伯,是房法壽的族侄(房法壽事,參考四六七年八月)。
六世紀往事,已相當遙遠,時至二十世紀,一些有權大爺,仍堅持胡太后和蕭衍的信念,認為摧毀法律,可以顯示恩德;顯示恩德,可以換取效忠。結果是鋼架因不斷受到破壞而寸寸斷裂,而恩多反而成怨。回顧歷史軌跡,有無限感嘆。
七月十二日,元子攸擢升車騎將軍楊津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九月,秦州居民杜粲聚眾起兵,屠殺已陣亡的秦帝莫折念生全家,男女老幼,不留一個活口;杜粲自任秦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居民辛琛,也自任南秦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都派人晉見蕭寶寅投降。中央政府再擢升蕭寶寅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恢複原來封爵(齊王)。
12、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閭阿那瓌,替北魏帝國攻擊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北魏政府派牒雲具仁(牒雲,複姓)攜帶各種禮物,前往賞賜慰勞。郁久閭阿那瓌率大軍十萬人,自武川鎮(內蒙古武川縣)向西推進,直指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不斷擊敗破六韓拔陵變民軍。
八月十八日,下詔說:「所有州鎮屬於軍方的戶口(府戶),除了因犯罪而被貶謫充軍的之外,一律解除束縛,成為正常居民。」改「鎮」為「州」:懷朔鎮改為朔州,原朔州(州政府設盛樂)改為雲州。派兼任宮廷監督官(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當欽差大臣(大使),前往慰問六鎮;可是,此時六鎮已全部叛變,酈道元沒有出發。
二月,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變民軍佔領潼關(陝西省潼關縣)。
南梁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朱異前往徐州會晤元法僧;任命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元略(五二〇年投降南梁。參考該年八月)當總司令官(大都督),會同將軍、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人陳慶之、胡龍牙、成景儁等,率軍接應。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刺史)、晉安王蕭綱,派安北將軍府秘書長(安北長史)柳渾攻陷北魏南鄉郡(河南省淅川縣);安北將軍府軍政官(司馬)董當門攻陷晉城。正月五日,又攻陷馬圈(河南省鄧州市東北三十五千米)、雕陽(晉城、雕陽,當是馬圈一帶小城)。
五月八日,南梁帝蕭衍命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夏侯亶當壽陽軍區司令官(督壽陽諸軍事),乘坐政府驛馬車,前往戰地接替裴邃的位置。
三月五日,元詡又下詔改變行程,御駕轉向北征。其實,他仍端坐深宮,並沒有走動一步。
18、被南梁帝國封魏王的元顥,襲擊北魏的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佔領。
前任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平北將軍府主任秘書(平北主簿)、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南)人邢杲,率黃河以北流亡難民十萬余家,在青州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起兵叛變,自稱漢王,改年號天統。
五月九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下詔,將親自北伐,內外戒嚴,但沒有出發。
廣陽王元深上疏說:「祖先們建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時代,認為北方邊疆至為重要,所以特別慎重的選拔賢能親信,豎立軍旗,擔任防衛司令,把高貴門第出身(參与帝國建國的非皇族鮮卑人)的參謀官佐,配備在防衛司令左右,拚死保衛邊疆,阻遏強敵,不但不剝奪他們升遷的資格,反而更免除他們的差役賦稅,因此當時人士,樂於到邊疆服務。五世紀八〇年代,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李沖當權,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人全部免除官差兵役(李寶入北魏事,參考四二一年。李寶的兒子李沖一旦有權,就厚待他的涼州同鄉),而皇家鄉親和故舊後裔,卻仍然駐防邊塞;除非是身犯重罪,不為世所容,才貶黜蠻荒,普通人誰肯跟他們為伍?鎮民在防衛司令部工作,只能擔任山林管理員(虞候)、義務服務員(白直。沒有薪俸),一輩子升遷,也不過升遷到帶兵官(軍主)。留在京師的同族,一個個當上高等顯官;而居留邊鎮的人,卻被遠隔在文官系統之外,很多人因此不得不逃離家鄉。於是,中央政府更加強對鎮民管理,嚴格規定鎮民不可以到其他州鎮居住或遊歷。結果,少年子弟無法到其他州鎮留學,長大以後更無法到其他州鎮工作;所受非人的待遇,寫到這裏,忍不住落淚。自從首都南遷洛陽(參考四九四年十月),邊疆官職越發受到輕視,唯有一直停留在低階層的庸才,才會外放到衛鎮當防守司令。這些人到差之後,輾轉學習,互相模仿,專門貪贓枉法,搜刮財富。有時候其他各地的貪官污吏被定罪放逐到邊疆,他們在防衛司令身旁,設計籌劃,操縱指揮;於是,一切措施,非錢不行,鎮民悲痛,一個個咬牙切齒。後來郁久閭阿那瓌背棄帝國對他的恩德,大肆搶劫。政府動員警備部隊(奔命)追擊,十五萬大軍渡沙漠北上,沒有幾天就撤退而回(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鎮民看到這種援軍,當然輕視中央。國務院總理李崇建議把『鎮』改『州』,可算是洞察先機的遠見,而中央卻不肯批准。就在這時候,高闕要塞(內蒙古杭錦后旗東北)駐軍司令(戍主)跟他的部屬發生衝突,破六韓拔陵(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變民首領)把駐軍司令擊斬,互相激蕩,各地紛紛起兵,攻城略地,所經過的地方,把拒絕叛變的人屠殺凈光。政府軍討伐,屢次戰敗,變民集團一天比一天壯大。李崇出征,指望一舉蕩平,想不到崔暹全軍覆沒,連一個車輪都沒有回來;我跟李崇只好順著去時舊路,往後撤退,暫駐雲中,而軍心已散,將士沒有鬥志。今天所憂慮的,不僅僅限於西北(破六韓拔陵),恐怕所有邊鎮都是如此。天下大事,很難逆料!」奏章呈上去后,沒有反應。
九月十五日夜晚,砍開城門,進入外城;北魏揚州(州政府壽陽)州長長孫稚抵抗,一天之內,九次會戰,而南梁援軍蔡秀成迷失道路,不能依照約定時間抵達,裴邃不能獨立完成這個巨大任務,撤退。別動部隊將領攻擊北魏淮陽,北魏政府命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酈道元、司令官河間王元琛增援壽陽;安樂王元鑒增援淮陽。元鑒,是元詮的兒子(元詮事,參考五〇六年八月)。
二月,中央任命長孫稚當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
八月十日,太傅(上三公之二)李延寔出任宰相(司徒)。
八月,羊侃率軍襲擊羊敦,不能攻克,遂在城外興築十余個軍壘,嚴加封鎖,一面派人到南梁投降。南梁帝蕭衍下詔,命廣晉縣侯、泰山郡(僑郡)人羊鴉仁等,率軍接應羊侃。北魏政府擢升羊侃當驃騎大將軍,封泰山公兼兗州州長;羊侃斬北魏使節,拒絕接受。
太原王爾朱榮南下時,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人心動搖,社會不安。爾朱榮命爾朱天光當中央駐並肆等九州特遣政府總監(並肆等九州行台。九州:并州、肆州、恆州〔州政府平城〕、朔州〔州政府懷朔鎮〕、雲州〔州政府盛樂〕、蔚州〔州政府懷荒鎮〕、顯州〔州政府六壁城〕、汾州〔州政府蒲子城〕、燕州〔州政府廣寧〕。九州都在山西省及內蒙古南部),仍兼并州總部執行官(行并州事)。爾朱天光抵達晉陽,部署兵力,整頓軍紀,所屬各路人馬才歸於安定。
三月,任命臨淮王元彧當北伐大軍司令官(都督北討諸軍事),討伐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
10、南梁帝國將軍曹義宗包圍北魏帝國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堵塞河床,用水倒灌城垣,只差幾尺洪水就要淹到城牆高處了。當時,北魏內部災難正重,不能派出援軍,城中糧食吃光,州長王羆命煮稀粥,跟大家平均分配。王羆每次出戰,頭不戴盔,身不|穿甲,衝鋒陷陣,仰天大呼說:「荊州城(穰城)是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設置,上天如果不再保佑帝國,教飛箭射中我前額;不然的話,王羆一定擊破盜賊(指南梁軍)。」歷時三年,不斷衝鋒肉搏,而竟沒有受傷。
2、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發生嚴重飢荒,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率領部眾,退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國境,上疏北魏政府,請求賑濟。
廣陽王元深上疏說:「而今,北邊六鎮全部叛變;高車東西二部(即敕勒東西二部)跟六鎮同時發動。用現有筋疲力盡的政府軍迎戰,絕對沒有勝利的道理,不如挑選精兵,據守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各地要塞,以後再從長計議。」遂跟北部征剿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李崇,自雲中撤退到平城。李崇對各將領說:「雲中,正當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的要衝,是盜賊(變民軍)的咽喉,如果此地不保,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及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立刻陷於險境。應該留一員大將鎮守,誰可以勝任?」大家推舉費穆,李崇遂向中央保薦費穆當雲州州長。
後來,葛榮接替鮮于脩禮統率大軍(鮮于脩禮被殺事,參考前年〔五二六年〕八月),派人遊說楊津,應許給他宰相(司徒)高位,楊津斬葛榮的使節,固守城池三年之久;一直受杜洛周包圍,中央不能援救。楊津派他的兒子楊遁突圍而出,去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請求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出軍。楊遁日夜哭泣懇求,郁久閭阿那瓌派他的堂祖父郁久閭吐豆發率精銳騎兵一萬人南下;前鋒抵達廣昌(河北省淶源縣),變民軍堵塞隘道山口,無法通過,柔然軍撤退。
5、十一月一日,日食。
5、北魏帝國編製外事務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李苗上書北魏帝元詡,說:「凡是糧食不多而將士精銳,最有利的行動是速戰速決。糧食多而軍隊也多,當然最好是採取持久作戰。隴山以西地區(甘肅省南部)盜匪(指莫折念生及胡琛),雖然猖狂,但沒有雄厚實力,雖然佔領兩座城池(上封及高平),但缺少恩德仁義。他們的情勢是:必鬚髮動閃電攻擊,每天才有人響應、歸降,如果行動遲緩,人心沮喪離散,就會坐在那裡,等待崩潰。當閃電攻擊發動之時,勢如狂風暴雨,叛徒(變民軍)追求的是萬分之一的成功機會;而長期堅守據點,城高溝深,政府則可以主動控制全局。只不過天下昇平的時間太久,人民不知道什麼是戰爭,為了利益,互不等待;逃避災難,也互不照顧。將領不會指揮,士卒沒有訓練,既缺少長遠作戰計劃,又各有輕視敵人的驕傲心理。如果隴東(甘肅及陝西二省交界處)不能保住,汧陽(陝西省千陽縣)軍隊(指雍州〔長安〕州長元志討伐莫折念生軍)戰敗潰散,則秦州以及南秦州的變民軍(秦州莫折念生、南秦州張長命)勢將強大,三輔(陝西省中部)立刻危險,帝國右臂就被斬斷。我建議陛下,最好下令前方高級將領堅壁清野,不要出戰,另派中下級軍官率精銳部隊,繞道麥積崖(山在天水市東南四十千米),襲擊變民軍背後,則汧陽以及隴山地區(陝西省及甘肅省交界)一群妖魔(變民軍)自會星散。」
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元天穆,是拓跋孤的五世孫(拓跋孤,是拓跋鬱律的第四子,參考三三八年十月。元天穆是第四代,現任北魏帝元詡是第九代;元天穆皇家血緣關係,至為疏遠),跟爾朱榮有深厚友誼,爾朱榮把他當做老哥侍奉,時常跟元天穆以及作戰司令官(帳下都督)賀拔岳秘密討論,打算率軍進入首都洛陽,對內誅殺受寵信的弄臣家奴,對外肅清天下變民,元天穆與賀拔岳都鼓勵爾朱榮發動。
13、最初,北魏帝國因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距離太過偏遠,而州的面積又大,於是,分割二州若干郡縣,成立巴州(州政府設隆城〔四川省儀隴縣西南〕),管轄各獠族部落,約二十余萬戶,命獠族酋長嚴始欣當州長。同時設立隆城鎮,任命嚴始欣的遠房侄兒嚴愷當防衛司令(鎮將)。嚴始欣貪污凶暴,五二五年稍後,各獠族部落紛紛叛變,包圍州城(隆城)。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魏子建安撫慰問,變民才散去。嚴始欣恐怕受到處罰,打算歸降南梁帝國,南梁帝蕭衍派人前往,賞賜給他詔書、免死鐵券、衣服冠帽等,被嚴愷查獲,送繳魏子建。魏子建上奏,中央遂把隆城鎮改稱南梁州,命嚴愷當州長,而把嚴始欣囚禁南鄭。後來,中央任命唐永當東益州(州政府設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州長,接替魏子建;另命梁州州長傅豎眼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魏子建去職,東益州的氐人和僑居的巴蜀人,不久即行叛變,唐永放棄州城逃走,東益州遂永遠脫離北魏帝國版圖,成為蠻夷地區。
6、四月二十三日,北魏政府封爾朱榮的兒子爾朱義羅當梁郡王。
十一月二十五日,任命上黨王元天穆九_九_藏_書當最高統帥、開府儀同三司,世襲并州州長。
夏季,四月,高平鎮(寧夏固原縣)人赫連恩等聚眾起兵,推舉敕勒部落酋長胡琛為高平王;攻擊高平鎮,響應破六韓拔陵。中央政府將領盧祖遷擊破胡琛軍,胡琛向北逃走。
十一月三十日,信都城被攻破,葛榮生擒元孚,把居民驅逐出城,天氣嚴寒,凍死的十分之六七。元孚的老哥元祐當城防司令(防城都督),葛榮召集軍事會議,討論他們的生死,元孚兄弟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堅持自己應替對方一死。司令官潘紹等數百人,更向葛榮叩頭,願接受死刑,換取元孚一命。葛榮說:「這都是魏國的忠臣義士。」於是連同囚禁的五百人,一起赦免。
後來,蕭綜駐防彭城,北魏帝國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率軍二萬人,逼到城下,很久不能決定勝負。蕭衍恐怕蕭綜全軍覆沒,下詔命蕭綜撤退。蕭綜認為這是千載良機,如果南返,以後可能不會再回北方邊界,於是派出密使,晉見元彧表示降意。北魏軍大營所有的人,面對敵人大軍統帥忽然提出投降之事,全都目瞪口呆,誓不相信。元彧招募勇士隨密使前往彭城了解實際情況,沒有人敢於應徵。金殿監察官(殿中侍御史)、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西)人鹿悆(音yù〔玉〕),當元彧的監軍官,志願一行,說:「蕭綜如果是真心,我就跟他訂定盟約;如果是一場騙局,又何必珍惜一個人的性命!」當時,兩國大軍對抗,內外戒嚴,鹿悆單人匹馬出營,從小路直往彭城,穿過無人地帶后,被南梁帝國軍拘捕,問他來幹什麼,鹿悆說:「臨淮王(元彧)教我來,打算談一筆交易。」當時,元略已經回軍南下;蕭綜接到拘捕鹿悆的報告后,對將軍成景儁等說:「我一直疑心元略兵變,佔領城池,投降敵人。為了試探它的真實性,所以派出親信,假裝是元略的密使,深入魏國(北魏帝國)大營,教他們也同樣派一個密使接頭;他們跳進圈套,果然派出密使。現在,我將再命親信繼續冒充元略的侍從,聲稱元略卧病在床,不能見面,而把密使引導到卧房門外,教人傳話,表示歉意。」蕭綜遂派心腹親信、安定郡(僑郡·湖北省南漳縣西)人梁話出去迎接鹿悆,把蕭綜的本意以及如何應付成景儁的計策,暗中全部告訴鹿悆。鹿悆于黃昏時候,進入彭城,首先晉見將軍胡龍牙,蒙在鼓裡的胡龍牙說:「中山王(元略)非常盼望跟你見一面,所以派人請你。」又說:「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將領既少,軍隊又弱,想要奪回彭城,豈能到手?」鹿悆說:「彭城是我們的東方重鎮,形勢險要,非奪回來不可,至於能不能成功,在乎天意,世人無法預測。」胡龍牙說:「我同意你的話。」引導鹿悆晉見成景儁,成景儁請鹿悆入座,說:「你不會是刺客吧!」鹿悆說:「今天奉命擔任使節,還打算回國報告成果。至於動刀行刺,希望以後能有機會。」成景儁擺下酒筵招待;引導鹿悆到其他房間,命另一人假冒元略的侍從從房間出來,代表元略向鹿悆致意說:「我離國南下,為時已久(參考五二〇年八月),所以派人請你,只是打算聽聽故鄉消息,想不到昨晚突然發病,不能相見。」鹿悆說:「早就奉到你的吩咐,冒昧前來晉謁,竟不能見面,內心不安。」遂告辭。南梁將領爭相詢問鹿悆:北魏的戰士和戰馬,到底有多少?鹿悆誇張說:精銳部隊有數十萬人。各將領互相看看,說:「這個牛吹得太大!」鹿悆說:「終有一天會得到證明,吹牛幹什麼!」蕭綜遂命鹿悆返回,成景儁送鹿悆到戲馬台(江蘇省徐州市南),向北遙望彭城城垣和護城河,對鹿悆說:「形勢如此險要堅固,如同鋼鐵,你們怎麼能夠奪回?」鹿悆說:「無論防禦或攻擊,決定於人,跟險要牢固,有什麼關係?」在回北魏大營途中,鹿悆跟梁話再一次確定盟誓和行動時間。
爾朱榮所率匈奴籍騎兵屠殺中央官員太多,結下血海怨仇,不敢進入洛陽,遂發起遷都運動。但爾朱榮狐疑,不能馬上裁決,武衛將軍汎禮(汎,姓)則一再勸止。
2、北魏帝國叛將、自稱齊帝的蕭寶寅圍攻馮翊(陝西省高陵縣),不能攻克,而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長孫稚的大軍,已抵恆農(河南省三門峽市),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楊侃對長孫稚說:「從前,曹操跟據守潼關(陝西省潼關縣)的韓遂、馬超對抗,韓遂、馬超的才幹,根本不是曹操的對手,然而兩軍相峙,長時間不能決定勝負,原因在於二人據守的是險要之地。而今,賊寇(指蕭寶寅)防禦已十分堅固,即令曹操再生,也無法施展他的智略和勇氣。我建議:不如北上奪取蒲坂(山西省永濟縣),再西渡黃河,深入賊寇(蕭寶寅)心臟,把軍隊挺進到死戰之地,則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的包圍,不用戰鬥,會自動解除;潼關守軍,也會自行退走;枝葉既都剪除,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一座孤城,我們可坐在凳子上,奪取到手(這正是當年曹操擊敗韓遂、馬超的戰略〔參考二一一年閏八月〕,不知楊侃為什麼說即令曹操,也無辦法)。如果這個愚昧的計策可以執行,我願當明公的前鋒。」長孫稚說:「你的計策很好,可是今天的情勢是:薛脩義包圍河東郡(蒲坂·山西省永濟縣),薛鳳賢盤踞安邑(山西省運城市),宗正珍孫固守虞坂(山西省平陸縣北二十千米中條山口),大軍寸步難進,如何前往?」楊侃說:「宗正珍孫,不過一個武夫,陰差陽錯,當上將領,只可以供別人驅使,怎麼能驅使別人!河東郡郡政府設在蒲坂,西臨黃河,郡境全在郡城之東,薛脩義裹脅變民軍到西部圍攻郡城,變民軍的父母妻子,一定仍留在東方自己村落,忽然聽見政府軍來到,都會擔心家人的安危,勢必望見風塵,立刻潰散。」長孫稚遂派兒子長孫子彥,跟楊侃率騎兵從恆農北渡黃河,佔領石錐壁(山西省運城市西南)。楊侃聲稱:「現在暫時駐紮,等待後援的步兵部隊,同時觀察民心動向。凡是送來投降名冊的人,各回本村,注意政府軍信號,政府軍如果一連燃起三次烽火,各村就要也燃起烽火回應;沒有燃起烽火的村落,顯然是賊盜(變民軍)黨羽巢穴,政府軍當發動攻擊,屠殺全村,而把財產婦女賞賜給政府軍士兵。」村民輾轉傳播,於是,即令沒有投降的村落,也燃起烽火;一夜之間,烈焰衝天,火光照耀數百里,包圍州城的變民軍大為驚駭,不知道後方發生什麼變故,各自奔回,首領薛脩義也狼狽逃還,跟薛鳳賢都向政府投降。
十二月二十九日,武勇將軍李國興進攻平靖關(義陽三關之三·湖北省廣水市北),攻克。李國興進圍北魏郢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北魏郢州州長裴詢,跟蠻夷酋長、西郢州(州政府設安陽〔河南省泌陽縣西〕)州長田朴特互相支援抵抗,南梁軍圍攻將近一百天,北魏增援部隊抵達,李國興撤退。裴詢,是裴駿的孫兒(裴駿事,參考四四五年十一月)。
正月十九日,再到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

爾朱家世系

15、南梁帝蕭衍封北魏北海王元顥當魏王,派太子宮值閣將軍陳慶之率軍護送元顥回國。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率軍包圍鄴城,號稱百萬,遊騎兵及斥候,已越過汲郡(河南省衛輝市,位在鄴城西南),所到之處,燒殺搶劫。爾朱榮上疏請求出兵討伐,元子攸批准。
六月七日,蕭綜在梁話及淮陰(江蘇省淮陰市)人苗文寵陪伴下,乘夜秘密出城,徒步投奔北魏軍大營。第二天黎明,蕭綜統帥府後院寢室的門仍沒有打開,大家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卻聽見城外北魏帝國圍城軍士卒,高聲喊話通知守軍:「你們的統帥豫章王(蕭綜)昨晚投降,人已在我們大營,你們呆在那裡幹什麼?」南梁將領立即尋找蕭綜,這才發現蕭綜果然投降北魏,於是,剎那之間,全軍崩潰,四散逃走。北魏軍攻入彭城,乘勝追擊,把喪失的所有城池,全部收復,前鋒追擊到宿預(江蘇省宿遷市)才退。南梁官兵死亡高達十分之七八,只有將軍陳慶之的部隊,安全返防。
北魏政府任命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長孫稚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討伐蕭寶寅。
崔光寬厚、樂觀,性情和善,怡然自得,從沒有憤恨惱怒。于忠、元義前後手握大權,認為崔光是前輩,素有聲望,對他都十分尊敬,很多事都先向他請教后決定。但他卻不能救裴植、郭祚(參考五一五年八月)以及清河王元懌(參考五二〇年七月)之死,當時的人把他比做張禹、胡廣(張禹,參考一一〇年二月;胡廣,參考一七二年三月;都是明哲保身的官場混混)。
陳慶之從北魏帝國回來后,特別尊敬北方人。朱異大為驚異,問他原因,陳慶之說:「最初,我認為長江以北(北朝),全是戎狄之鄉,等到了洛陽(北魏首都),才知道高級知識分子都在中原,長江以南(南朝)根本趕不上,怎麼可以輕視!」
司馬光曰:
9、四月十七日,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派使節到北魏帝國進貢,並且聲稱願出兵討伐變民軍。北魏政府畏懼他的反覆無常,於是下詔(不知道是誰下詔)說:天氣正在炎熱,請等候進一步的指令。
東益州州長魏子建跟南秦州叛變的氐部落溝通談判,安撫解釋,有些氐部落開始放下武器。最後,全州六個郡及十二個軍事基地,秩序完全恢復,遂斬變民軍首領韓祖香。中央擢升魏子建兼任國務院執行官(兼尚書)、中央特遣政府總監,仍兼東益州州長;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巴州(州政府設隆城〔四川省儀隴縣西南〕)、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秦州、南秦州都納入魏子建統御指揮系統。
六月九日,費穆到達洛陽,元顥接見,責備他挑動河陰屠殺,斬首(費穆向爾朱榮秘密進言事,參考去年〔五二八年〕四月十三日)。元顥命司令官宗正珍孫跟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元襲佔領河內。太原王爾朱榮首先攻擊河內,上黨王元天穆率軍會師。
14、十一月十五日,南梁帝國大赦。
四月二十八日,北魏政府派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李崇、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元纂,率騎兵十萬人,攻擊柔然汗國。郁久閭阿那瓌得到消息,裹脅善良平民二千人以及政府和民間馬牛羊數十萬頭,向北方逃走,李崇追擊三千余里,無法追上,班師。
崔光臨死時,推薦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賈思伯當皇帝的講經教師(侍講),北魏帝元詡向他學習《春秋》。賈思伯雖然地位尊貴,但待人謙恭,有人問賈思伯說:「你有什麼辦法能使自己不驕傲?」賈思伯說:「衰敗的命運抓住你時,你就會驕傲。富貴,怎麼能一直保持!」人們認為他談話風趣。
五月二十四日,元子攸進入河內郡。
10、十一月十日,南梁帝國掃虜將軍彭寶孫攻陷北魏帝國東莞(山東省莒縣)。
正月十八日,崔延伯率軍出戰,蕭寶寅出動全部兵力,隨後支援。莫折天生也空營迎戰,崔延伯身先士卒,攻破變民軍的前鋒,政府軍精銳全部投入,於是大破變民軍,俘虜及斬殺十余萬人,追到小隴山(隴山有大小,大隴山在甘肅省清水縣北,小隴山在陝西省隴縣西南);於是,岐州、雍州(州政府設長安)以及隴山以東地區(陝西省)民變,全部平息。但政府軍逗留原地搶奪劫掠,不能及時向前推進。莫折天生遂堵塞隴山通道,政府軍不能再進。
5、夏季,四月十七日,南梁帝國臨川王(靖惠王)蕭宏(蕭衍的老弟)逝世(年五十四歲)。
朔方地區(陝西省北部及黃河河套地區)匈奴部落叛變,包圍夏州州長源子雍;城裡糧食吃光,守軍宰殺戰馬,煮吃馬皮,而軍心不變。源子雍打算親自出去尋找糧食,留兒子源延伯守城(統萬),將領參謀都說:「而今,四面八方都背叛中央,糧食已盡,援軍已絕,不如父子同時出去逃生。」源子雍流淚說:「我家世世代代承受帝國恩典,應該死守此城。然而,沒有糧食,就不能死守,所以我打算前往東夏州(州政府設廣武〔陝西省延安市東北〕),為各位籌募幾個月的糧食,如果有幸能夠得到,城池一定可以保全。」遂率老弱殘兵,前往東夏州運糧,源延伯跟各將領參謀等,流淚痛哭,送他起程。源子雍一行走了幾日,匈奴酋長曹阿各拔在中途攔擊,俘虜源子雍。源子雍秘密派人到統萬,下令固守,全城憂愁恐懼。源延伯告訴大家說:「我父親生死存亡還不知道,此心像被火燒一樣,已成焦爛。可是,奉命保守州城,責任重大,不敢因私害公,請各位了解我的心意。」大家被源延伯的大義感動,沒有人不鼓舞奮發。源子雍雖被匈奴人生擒,但匈奴人仍把他當做州長尊敬。源子雍向他們分析是非利害,勸曹阿各拔歸降政府。正巧,曹阿各拔逝世,老弟曹桑生遂率領部眾,隨同源子雍改變立場,擁護政府。源子雍晉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北海王元顥,詳細陳述變民軍可以消滅的理由,元顥撥付源子雍一支軍隊,命他充當先鋒。當時,東夏州全境一片混亂,人民全都叛變,到處結營紮寨,交通寸斷。源子雍輾轉搏鬥,艱苦前進,九十天之中,經過數十次會戰,終於削平東夏州境內的變民軍,徵收粟米,運往統萬,供應軍食。兩個夏州(夏州及東夏州)因此獲得保全。源子雍,是源懷的兒子(源懷,參考五〇一年十一月)。
此時,蕭寶寅(雍州州長)叛變的跡象已經顯露,元悅奏請命酈道元當關右地區(潼關以西)欽差大臣(大使)。蕭寶寅得到情報,認為是來對付自己,大為恐懼;長安輕狂浮躁的青少年,勸他不如武裝叛變。蕭寶寅詢問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人柳楷,柳楷說:「大王是齊國(南齊帝國)明帝(五任帝蕭鸞)的兒子,天下人向你歸心,採取軍事行動,符合人民盼望。而且,民間有謠言說:『鸞生十蛋九個死,一個不死關中治。』大王治理關中,有什麼問題!」酈道元走到陰盤驛(陝西省臨潼縣東),蕭寶寅派他的將領郭子恢擊斬酈道元;然後收殮他的屍體,上疏聲稱被「白賊」(留在關中的鮮卑變民。大分裂時代,鮮卑曾被稱為「白虜」,參考三八四年九月)謀殺,又上疏為自己辯護,認為受楊椿父子陷害。
七月二十九日,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他的司令官(都督)楊伯年進攻仇鳩、河池(兩地都在甘肅省徽縣西)軍事據點。東益州(州政府設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州長魏子建,派將軍伊祥等迎戰,殺一千餘人。東益州(甘肅省東南部及陝西省西南部)本屬「氐王」楊紹先的半獨立「仇池王國」(北魏帝國擒楊紹先及設東益州,參考五〇六年正月),將領及參謀官員都認為:州城居民勇敢剽悍,秦州及南秦州所有變民,都是他們的同族(氐民族),建議先行沒收他們的武器。魏子建說:「城中居民經過太多戰陣,如果以誠相待,安撫他們,就是我們的部隊;如果逼迫,則我們將被前後夾攻。」於是集合全體居民,慰問溝通,不久之後,漸漸把他們的子弟或父兄,派到外郡或其他軍事據點駐防,使他們內外連心,直到最後,都沒有人叛變。魏子建,是魏蘭根的族兄(魏蘭根,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
朔州(州政府設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城中居民鮮于阿胡等佔領州城叛變。
北魏帝國秦州人駱超格殺變民首領、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杜粲,向政府投降(杜粲殺秦帝莫折念生,駱超又殺杜粲。這是中國民變必經的過程,互相砍殺的結果,最後勝利者是英明帝王或英明領袖,失敗的全成了盜賊)。
20、秋季,七月十九日,南梁帝國大赦。
12、北魏帝國顧問院(集書省)編製外顧問官(員外散騎常侍)高乾,是高祐的侄兒(高祐是高允的堂弟,參考四八七年十一月),跟老弟高敖曹、高季式,都喜歡行俠仗義,跟北魏帝元子攸交情深厚。爾朱榮南下洛陽時,高家兄弟逃奔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聽到河陰屠殺消息,遂集結逃荒難民(「乞活」,參考五二五年六月),在黃河、濟水之間起兵叛變,接受變民首領齊帝葛榮的官爵,不斷擊破齊州州政府的軍隊。元子攸派元欣前往傳達旨意,高家兄弟投降。元子攸任命高乾當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兼武衛將軍;高敖曹當中級事務顧問官(通直散騎侍郎)。可是,爾朱榮認為高乾兄弟曾經參加過叛亂集團,不應再在皇帝身邊擔任重要職位,元子攸遂批准高乾等辭職還鄉。高敖曹再集合部眾,搶劫燒殺,爾朱榮用計把他誘捕,跟薛脩義一同囚禁晉陽(薛脩義歸降事,參考本年正月,不久又叛,同時被捕)。高敖曹本名高昂,但平常都用別名敖曹。
北魏再派將軍元昭等率軍五萬人,增援渦陽,前鋒抵達駝澗(蒙城縣西北),距渦陽四十里。南梁太子宮值閣禁衛官陳慶之打算迎戰,韋放認為,北魏軍前鋒一定是輕裝備精銳部隊,最好是不要攻擊,而等待他們來到,陳慶之說:「魏軍(北魏軍)遠征南下,士卒疲憊,跟我們之間距離又很遙遠,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會發動突擊,現在乘他們人馬還沒有全部到齊,挫挫他們的銳氣。各位放心,我單獨進攻。」於是率帳下二百騎兵部隊出擊,攻破元昭的前鋒,北魏兵團大為驚駭。陳慶之返防后,會同各軍大營,聯合前進,背靠渦陽城,跟北魏兵團對峙。從春季到冬季,交鋒數十百次,將士勞苦不堪。這時,傳來北魏將在南梁陣地之後興築營壘消息,曹仲宗等恐怕腹背受敵,商量撤退。陳慶之手拿皇帝頒發的「符節」,站在大營門前,說:「各軍在這裏集合,已過了一年(去年〔五二六年〕十一月,陳慶之首先進入壽陽),國庫大量消耗。而各位卻全無鬥志,只想後退,豈是立功報國的態度?只不過一群燒殺搶劫的暴徒而已。我曾經聽說:把軍隊帶到非死不可的地方,才可以死裡逃生(《孫子兵法》:「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們一定要等到蠻虜(北魏帝國)的軍隊大肆集結,然後才跟他們會戰。假定有人仍想撤退,我奉有皇上的秘密指令,如果有人違抗,我就遵照秘密指令行事。」曹仲宗等才算停止。
南梁帝國將領曹義宗等攻陷順陽、馬圈(河南省鄧州市東北三十五千米),跟北魏帝國東下的征虜將軍裴衍,在淅陽(河南省西峽縣)會戰,曹義宗等敗退。裴衍等奪回順陽(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進圍馬圈。北魏洛州(州政府設上洛〔陝西省商州市〕)州長董紹,認為馬圈城防堅固,而裴衍等糧秣太少,上疏指出一定失敗。不久,曹義宗反攻,擊破裴衍軍,再奪回順陽。北魏政府命王羆當荊州州長。
5、北魏帝國安樂王元鑒,率軍討伐獻出土地、投降南梁帝國的元法僧,在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之南,攻擊南梁總司令官(大都督)元略,元略大敗,率數十位騎兵,逃進彭城。元鑒軍沒有戒備,元法僧出擊,大破北魏軍,元鑒單人匹馬逃回。南梁將軍王希聃,攻陷南陽平郡(僑郡·安徽省固鎮縣),俘虜郡長薛曇尚。薛曇尚,是薛虎子的兒子(薛虎子,參考四八一年九月)。
南梁帝蕭衍任命陳慶之當北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有變民首領僧強,自稱天子;當地豪門蔡伯龍聚集民眾,武裝響應,兵力達到三萬人,攻陷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陳慶之討伐,斬僧強、蔡伯龍。
4、八月十二日,南梁帝國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長成景儁攻佔北魏帝國童城(童縣故城·安徽省泗縣東北)。
六月十八日,北魏政府大赦。
6、北魏帝國太保(上三公之三)、平恩公(文宣公)崔光病重,北魏帝元詡親自到他床前探望安慰,並任命他的兒子崔勵當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刺史),為了表示哀傷,又命金鑾寶殿停止奏樂,並取消遊玩及登高遠望。
冬季,十月,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派軍出擊北魏帝國變民首領趙天安(趙天安響應秦帝莫折念生事,參考去年〔五二四年〕十二月),趙天安投降,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回歸政府。
十月十四日,又加授爾朱榮當太師;以上都是酬庸爾朱榮生擒葛榮的功勞。
北魏政府命征虜將軍韓子熙,前往遊說變民首領漢王邢杲(參考本年六月),邢杲假裝投降,但又叛變。征東將軍李叔仁攻擊邢杲,在濰水會戰(濰水,源出沂山,北流經山東省安丘市,注入渤海),失利,撤退。
九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國大赦,改年號永安(之前是建義元年,之後是永安元年。一年之中,就有四個年號)。
北魏帝元詡準備御駕親征,但立法院最高立法長袁翻勸阻,遂中止出動。辛雄自軍中上疏說:「一個人,在戰場上忘記死亡,身冒鋼刀而毫不畏懼,原因有四:一是追求榮耀英名,二是貪圖豐厚賞賜,三是害怕刑罰,四是逃避災難。如果沒有這四種原因,雖神聖的君王不能驅使他的部屬,雖慈愛的父母不能鼓勵他的兒女。英明的領袖無不深刻了解人情,所以,該賞賜的一定賞賜,該處罰的一定處罰。不管是親是疏,是貴是賤,是勇是怯,是賢是愚,只要一聽見戰鼓擂動,一看到軍旗招展,沒有一個不奮勇激勵,爭先恐後,奔向敵人。他們豈是不願長命百歲,而樂於尋死?只因利害擺在面前,想不赴湯蹈火,也不可能。自從秦隴(甘肅省南部)居民叛變,中原蠻夷製造混亂,已長達數年。中央政府分三方面討伐(三方面:北討破六韓拔陵等,西討莫折念生等,南討中原蠻夷),失敗多而勝利少,追究原因,都是賞罰不明所致。陛下雖然頒下詔書,承諾隨時賞賜,可是將領建立的功勛,呈報中央之後,多少年都不能定案。而逃亡的士卒,卻安坐在家。因而使忠勇守法的人沮喪失望,平凡庸碌的人無所忌憚。奮勇作戰,死亡臨頭,賞賜卻遙遙無期;退走逃散,既保住性命,又可以不受處罰。這就是帝國戰士看見敵人就扭頭逃走,不肯效力的緣故。陛下如果真能夠實踐你的承諾,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軍威一定重振,士氣一定大增,盜賊(指變民軍)一定消滅。」奏章呈上后,沒有反應。
北魏帝元子攸打算放棄首都洛陽,用以躲避元顥的攻勢,但不知道逃向何方,有人建議遷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高道穆說:「關中(陝西省中部)殘破不堪,怎麼可以去那裡!元顥的武裝部隊數目不多,乘虛深入,只因我們的將領差勁,才到今天地步。陛下最好親自率領禁衛官兵,用重賞招募敢死武士,就在洛陽城下決戰,我們竭盡死力,一定可以擊破元顥軍。如果對勝負沒有把握,則陛下不妨渡黃河北上,徵召最高統帥(大將軍)元天穆、大丞相爾朱榮,命他們各自率軍前來會師,互相呼應,進軍討伐,少則十日,多則一月,必然成功,這是萬全的方略。」元子攸接受第二項建議。
19、北魏帝國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包圍北魏廣陽王元深駐防的五原(內蒙古包頭市),北魏帶兵官(軍主)賀拔勝招募敢死隊二百人,打開東門出擊,殺一百餘人,變民軍稍稍後退。元深利用這個機會,放棄城池,全軍突圍,南下移防朔州(去年〔五二四年〕八月已改稱雲州,州政府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賀拔勝經常擔任後衛。
19、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左執行長(行台尚書左僕射)于暉等,率軍數十萬,攻擊包圍瑕丘的羊侃。徐紇恐怕兵敗被俘,勸羊侃向南梁帝國求援;羊侃相信他,命他前往,徐紇遂往南梁,一去不返。于暉等把羊侃包圍十余重,羊侃營中箭已射盡,而南梁的救兵不到。
3、南梁帝國譙州(州政府設頓丘〔僑縣·安徽省滁州市〕)州長湛僧智,包圍北魏帝國東豫州(州政府設新息〔河南省息縣〕);將軍彭群、王辯,包圍琅邪(山東省臨沂市)。北魏政府指派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南青州(州政府設團城〔山東省沂水縣〕)救援琅邪。南梁司州(州政府設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州長夏侯夔,率壯武將軍裴之禮等從義陽(南義陽)出發,攻擊北魏平靖關(義陽三關之三·湖北省廣水市北平靖關)、穆陵關(河南省新縣南木陵關)、陰山關(湖北省麻城市北);連克三關。夏侯夔,是夏侯亶的老弟(夏侯亶,參考去年〔五二六年〕十一月)。裴之禮,是裴邃的兒子(裴邃,參考前年〔五二五年〕五月)。
11、南梁帝國北涼州(應是「北梁州」,州政府設魏興〔陝西省安康市〕)州長錫休儒等,從魏興出發,侵入北魏帝國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攻擊直城(陝西省漢陰縣)。北魏梁州州長傅豎眼派他的兒子傅敬紹迎戰,錫休儒等敗回。
然而,兩位名將最後都歸失敗,不是被敵人擊敗,而是被自己窩囊腐爛的祖國擊敗。陳慶之早看出危機,要求增援,要求離開洛陽,都被拒絕,悲劇已經註定,縱有通天本領,都無法挽救。可是,在全局崩潰之際,仍能全軍東撤,如果不是嵩山水猛漲,攔住去路,他更會全軍而歸。即令嵩山水猛漲,如果漲在南梁兵團渡河之後,大軍照樣可以保全。國家領導人的決策錯誤,使東西兩大英雄,飲恨千古,怎不掩卷嘆息。
正月十九日,蕭寶寅率軍迎戰,不支失敗,帶著正妻南陽公主跟最小的兒子,以及帳下一百余騎兵衛隊,從後門衝出,投奔另一變民首領万俟醜奴(時在上封〔甘肅省天水市〕)。万俟醜奴任命蕭寶寅當太傅(上三公之二。此時蕭寶寅的皇帝頭銜,大概自動取消)。
變民首領李洪攻擊焚燒鞏縣(河南省鞏縣)以西、伊闕(洛陽城南)以東地區各城池村落,南方結交各蠻夷部落。中央軍司令官(都督)李神軌、武衛將軍費穆出軍討伐。費穆在伊闕口南擊敗李洪,變亂完全平定。
柔然汗國部落首領郁久閭俟匿伐到北魏帝國朝見。
南北朝
  • 北魏政變·元義囚胡太后。
  • 北魏六鎮齊叛。
  • 北魏全國變民蜂起·遍地烽火血腥·無一寸凈土。
  • 蕭衍開始捨身同泰寺。
  • 北魏爾朱榮把胡太后及幼帝投入黃河淹死。
東西方世界
  • 百濟王國大饑饉。
  • 波斯屠殺馬資達克信徒,死者超過十萬。
  • 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登位。
  • 《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元顥既入洛陽,黃河以南州郡多數歸附。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員會議,討論立場,元欣說:「北海王(元顥)和長樂王(元子攸),都是皇族近親(二人同一祖父——六任獻文帝拓跋弘),而今,天下雖亂,領導中心並沒有轉移,我打算接受大赦(元顥頒大赦令),各位意下如何?」在座的人臉色大變,只有參謀長(軍司)崔光韶單獨抗議說:「元顥在梁國(南梁帝國)控制之下,引導賊寇的軍隊,顛覆祖國,這正是魏王朝的亂臣賊子!豈僅是大王一家的事,使人切齒痛恨。我們身受政府栽培之恩,不敢順從!」秘書長(長史)崔景茂等都說:「參謀長(崔光韶)說得對!」元欣遂斬元顥派來的使節。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崔亮創立排隊制度,參考五一九年二月)。於是,襄州(州政府設赭陽〔河南省方城縣〕)州長賈思同、廣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鄭先護、南兗州(州政府設譙城〔安徽省亳州市〕)州長元暹,全都拒絕接受元顥命令。賈思同,是賈思伯的老弟(賈思伯事,參考五二三年十月)。元顥任命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元孚當中央駐東部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封彭城郡王;元孚把委任狀呈繳元子攸。平陽王元敬先在黃河大橋起兵攻擊元顥,失敗被殺。
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臨汝侯蕭淵猷,派他的將領樊文熾、蕭世澄等包圍北魏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秘書長(長史)和安(和,姓)據守的小劍(四川省劍閣縣北小劍山)。北魏益州州長邴虯,派指揮官(統軍)、河南人胡小虎、崔珍寶率軍增援。樊文熾發動奇襲,攻破北魏軍營寨,生擒胡小虎、崔珍寶;命胡小虎到城下勸說和安早早投降,胡小虎遠遠地對和安說:「我的營寨戒備不夠嚴密,被匪徒(南梁帝國軍)捉住,觀察他們的兵力,實在不值得一提。你要努力守城,魏子建(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東益州〔州政府武興〕州長)、傅豎眼(梁州〔州政府南鄭〕州長)的增援部隊已經抵達。」話還沒有說完,南梁士卒用刀背和刀柄把他毆打至死。北魏中央駐西南特遣政府參謀長(西南道軍司)淳于誕率軍增援小劍,樊文熾在龍鬚山(四川省劍閣縣西)上建立營寨,保護後路。
情報軍事參議官(長流參軍)于謹,報告廣陽王元深說:「現在,盜賊土匪(指變民軍)紛紛起事,專靠武力鎮壓,不容易取勝。我請求以大王您的名義,前往變民軍基地訪問,分析禍福利害,說服他們放下武器,或許可能歸順。」元深同意。于謹精通數國語言,於是單人匹馬,前往匈奴變民軍大營,晉見酋長,用誠心和公道,跟他們談判,西部鐵勒部落酋長乜列河等(乜,姓;音niè〔聶〕),率三萬余家,南下向元深投降。元深打算率軍親往折敷嶺(今地不詳)迎接。于謹說:「破六韓拔陵正威不可當,聽說乜列河歸降,一定出兵攔截,如果搶先一步據守險要,就很容易把他擊破。不如把乜列河當做釣餌,然後設下埋伏,等破六韓拔陵上鉤,定可破敵。」元深接受。破六韓拔陵果然率軍攔截乜列河,把西部鐵勒部落全部俘虜;而北魏帝國的埋伏適時發動,破六韓拔陵大敗。元深救出乜列河的部落,班師。
冬季,十月一日,南梁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長裴邃、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元樹,攻擊北魏建陵城(江蘇省新沂市),攻克。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元法僧一向依附元義,現在,看見元義驕傲奢侈,恐怕將來一旦發生大禍,災難可能會降臨自己頭上,遂決心叛變。正巧,中央政府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張文伯視察徐州,張文伯到了彭城,元法僧對他說:「我打算跟你同時逃避危險,謀求安全,你同不同意?」張文伯說:「我寧願死了去見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墳上的松柏,也不能拋棄忠義,跟隨叛徒!」元法僧遂斬張文伯。
閏六月二十二日,加授大丞相爾朱榮天柱大將軍(正一品),增加采邑——連前所封共二十萬戶(爾朱榮擒葛榮時,采邑已十萬戶〔參考去年十月〕,此次勤王,再增十萬戶)。
正巧,中央頒布詔書:廢除鹽稅。長孫稚上疏,認為:「鹽池是自然資源,近在京畿(鹽池在山西省運城市南,屬京畿〔司州〕),我們唯一要做的是,把它當做寶物,小心看守,合理分配。而今,四方多難,庫藏枯竭,冀(州政府信都)、定(州政府中山)二州騷動不安(時長孫稚還不知二州陷落),應繳中央的綢緞無法運到,全靠國庫供應,只有支出,沒有收入。估計鹽稅一年的收入,如果用綢緞作標準的話,不少於三十萬匹,等於把冀定二州移到京畿之內。如今廢除鹽稅,是第二次犯錯(北魏政府第一次廢除鹽專賣事,參考五〇六年三月,長孫稚認為當時已誤,現在再誤),我前時曾經違背嚴厲的聖旨,不先討伐關中蟊賊(指蕭寶寅),而直接解除河東包圍的原因,不是認為長安不重要,蒲坂重要,而是認為,一旦失去鹽池,三軍就缺乏糧食。上天保佑偉大的魏王朝(北魏帝國),我的任務得以完成。從前,高祖(七任帝元宏)時代,天下昇平,物資豐富,無所缺乏,可是,仍然設置鹽池管理官負責管理,不是跟人民爭利,而是防止人民互相爭利,免使社會混亂。何況今天,國庫開支已無法供應,人民應繳的田賦已預徵到六年之後(參考前年〔五二六年〕十二月),綢緞也預徵到明年,這都是剝奪人民的私財,事不得已。我已會同鹽池管理官及鹽池警衛軍司令,各率他們的屬官和軍隊,返回舊有崗位,依照正常手續,繼續收稅,等候中央更進一步指令。」
爾朱榮入宮,在明光殿晉見元子攸,再一次為河陰屠殺慘案,向元子攸道歉,誓言沒有二心。元子攸站起來,親自阻止他的叩拜,並乘勢向爾朱榮發誓,聲稱自己絕沒有一點猜疑。爾朱榮大為歡喜,遂要求飲酒,飲得爛醉如泥。元子攸想藉此機會誅殺,左右侍從苦苦勸阻,才沒有動手,就把爾朱榮坐的床,連人一起抬到宮廷總管府(中常侍省)休息;爾朱榮半夜才醒,對自己身陷險境,大為震驚,直到天亮,不敢合眼。自此不再入宮住宿。
元顥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祖瑩寫信給元子攸(二人是堂兄弟),說:「我向梁國(南梁帝國)皇帝流淚哭泣,請求援助,目的只在雪恥復讎,懲罰爾朱榮的罪行,救你掙脫枷鎖。你把性命交給豺狼,把身家投到虎口,看起來已有人民土地,但這些本是爾朱榮所有,不屬於你(指元子攸一草一木,都出於爾朱榮賞賜)。而今,帝國是興盛或是衰亡,在你我之手,如果上天幫助正義,皇家的魏王朝將再度興起。如果不然,爾朱榮有福,你卻有禍。你應三思,榮華富貴,可以保全。」
11、逃亡南梁帝國的北魏臨淮王元彧聽到祖國皇帝已經確定,遂以娘親太老為理由,請求南梁帝蕭衍准許自己回國,措辭十分誠懇;蕭衍很愛他的才華,想留他但又不能違背這種親情。六月一日,送元彧北返。北魏政府命元彧當總監督長、驃騎大將軍,加授儀同三司。
四月十三日,爾朱榮派騎兵進入洛陽,逮捕胡太后及年僅三歲的皇帝(十任)元釗,送到河陰(河南省孟津縣西北)。胡太后見到爾朱榮后,對自己的行為竭力辯護,反覆解釋,爾朱榮不耐煩再聽,拂袖而去,下令把胡太后及元釗投入黃河淹死。
北魏政府任命總監督長(侍中)、車騎將軍、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爾朱世隆「使持節」(一級權力)、中央特遣政府執行長(行台僕射)、最高統帥(大將軍)、相州州長,鎮守鄴城。
噩耗傳到京師(首都洛陽),北魏帝元詡在顯陽殿召集丞相、國務院總理(令)、執行長(仆)、各部部長(尚書)、總監督長(侍中)、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詢問說:「而今,盜匪(變民軍)布滿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朔州(州政府設盛樂),已經逼近皇家祖先墓園——金陵(位於盛樂西北),我們應該怎麼辦?」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脩義,請派遣重要官員,率領大軍,鎮守恆(平城)、朔(盛樂)二州,抵抗強悍的賊寇。元詡說:「去年(五二三年),郁久閭阿那瓌叛變,政府派李崇北伐,李崇上疏請求改『鎮』為『州』,我因為舊有的制度難以馬上變動,沒有批准。想不到李崇這份報告,卻誘導鎮民興起不安分的心理,以致發生今天的災禍。但這已是過去的事,無法挽救,姑且提出來談論。事實上,李崇是尊貴的皇親(李崇是五任帝〔文成帝〕拓跋濬的小老婆李夫人〔生六任帝拓跋弘〕的老哥,父親李誕),擁有崇高聲望,有才幹見識,果斷敏捷,我打算派他出征,各位認為如何?」國務院執行長(僕射)蕭寶寅等一致同意說:「這樣決定,正合大家盼望。」李崇說:「我因為六鎮(參考四八四年九月)荒遠偏僻,跟蠻夷相接,打算安慰鎮民,使人心歡愉,才提出改『鎮』為『州』的意見,怎麼敢誘導鎮民武裝作亂!實在罪該萬死,請求陛下赦免;而今更派我北伐,正是改過報恩之時。可是,我年紀已超過七十,四肢無力,而又患病在身,不能勝任軍事重任,請另行選擇賢能人才。」元詡不準。元脩義是拓跋天賜的兒子(拓跋天賜事,參考四七一年四月)。read.99csw.com
最初,廣陽王元深跟城陽王元徽的王妃通姦(堂叔跟堂侄媳通姦)。元徽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胡太后對他非常信任;正巧,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州民請求中央任命元深當州長;元徽乘機打小報告說:「元深的居心,不可臆測。」後來,杜洛周叛變(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八月),五原(內蒙古包頭市)在恆州的降戶(元深預測的「乞活」,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六月)陰謀擁護元深當盟主。元深大為恐懼,上疏請求召回洛陽。中央遂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楊津接替元深,當北路軍總司令官(北道大都督),命元深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徽,是拓跋長壽的兒子(拓跋長壽,參考四七五年十二月)。
秋季,七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詡下詔:「凡現任政府官員,依照法令,於七十歲退休時,可以繼續領取一半薪俸,直到去世。」
14、北魏帝國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據守高平(寧夏固原縣),派他的大將万俟醜奴(万俟,音mòqí〔墨其〕,複姓)、宿勤明達(宿勤,複姓)等攻擊北魏帝國的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北魏將軍盧祖遷、伊瓮生出軍迎戰,不能取勝。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蕭寶寅、征西將軍崔延伯,先前曾擊敗莫折天生(參考本年正月),率軍前進,跟盧祖遷等在安定會師,武裝士卒十二萬人,戰馬八千匹,軍威強大。万俟醜奴在安定西北七里紮營,不斷派出輕騎兵挑戰,但是不等到大兵團接觸,即行撤退。崔延伯自認為他的勇敢天下無敵,而且剛剛建立戰功,遂請求自己擔任先鋒。於是,特別製造大型盾牌,內裝架柱,使勇士套到身上前進,稱之為「活動城堡」(排城),把輜重放在活動城堡之中,而野戰士卒在外結陣,從安定北方,沿著平原邊緣,向北挺進;還沒有來得及發動攻擊,變民軍數百名騎兵手拿書冊,聲稱呈獻「投降人名簿」,請求暫緩行動。蕭寶寅、崔延伯還沒有打開翻閱,宿勤明達已從東北殺奔而來,呈獻「投降人名簿」的數百名騎兵,則從西方發動攻擊,北魏討伐大軍遂腹背受敵。崔延伯上馬,奮勇迎戰,一直逼近變民軍大營。變民軍全是輕裝備騎兵,而崔延伯則有一部分是步兵,搏戰太久,體力不繼,變民軍抓到機會,攻入「活動城堡」,崔延伯遂大敗,死傷將近二萬人;蕭寶寅集結殘餘部眾,退保安定。崔延伯受不了戰敗的羞辱,於是磨利武器,招募敢死隊,從安定西進,距變民軍大營七里,構築陣地。
19、北魏帝國變民首領齊帝葛榮圍攻信都,自春季到冬季,冀州州長元孚鼓勵將士,日夜不停抵抗,城中存糧已經吃盡,而外面的援軍不來。
13、十二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國信威將軍府秘書長(信威長史)楊乾進攻北魏帝國武陽關(義陽〔河南省信陽市〕三關之一·河南省信陽市南武勝關)。十二月二十六日,進攻峴關(黃峴關·義陽三關之二·河南省羅山縣西南),全都攻克。
4、正月二十四日,南梁帝國豫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裴邃攻克北魏帝國新蔡郡(河南省固始縣)。南梁帝蕭衍下詔,命總監督長(侍中)、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西昌侯蕭淵藻率軍擔任前鋒,先行出發,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豫章王蕭綜率各將領隨後繼進。
25、最初,敕勒部落酋長斛律金(斛律,複姓)在懷朔鎮防衛司令(鎮將)楊鈞(參考五二一年正月)帳下當帶兵官,士卒訓練及疆場作戰,全用匈奴人的方法;遙望飛揚的塵土就可知道騎兵多少、步兵多少;諦聽地面,就可知道敵軍遠近。破六韓拔陵聚眾起兵時,斛律金率部眾前往投靠,破六韓拔陵封他王爵。稍後,斛律金髮現破六韓拔陵勢將一事無成,遂前往雲州,向北魏政府軍投降,帶領部眾,逐漸向南移動,終於抵達黃瓜堆(山西省山陰縣北);受變民首領杜洛周攻擊,斛律金大敗,脫險逃走,投奔爾朱榮,爾朱榮任命他當別動部隊司令(別將)。
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閭阿那瓌大破破六韓拔陵,斬破六韓拔陵的大將孔雀等。破六韓拔陵為了躲避柔然的攻擊,渡黃河(河套)南下。北魏帝國將軍李叔仁,因威脅日增,向廣陽王元深求援,元深率軍前往會師,變民軍前後歸降的有二十萬人。元深跟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元纂上疏說:「請在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之北,另外設立郡縣,安置投降的變民部眾,並且應該隨時賑濟和借貸給他們錢財或糧食,使他們不再有叛亂的心。」中央政府不同意,胡太後下詔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楊昱,把他們分別送到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由各州郡政府就地賑濟。元深對元纂說:「這些人勢將跟乞活(龐大的難民群。參考三〇六年十二月)一樣,不久就變成武裝游擊部隊。」
被安置在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左城(河北省唐縣西)的五原降戶(「乞活」)首領鮮于脩禮等,率北部遷來的難民武裝叛變,改年號魯興,率軍進攻中山,州政府軍抵抗,作戰不利。楊津抵達靈丘(山西省靈丘縣),得到定州危急情報,加速前進,搶先入城。鮮于脩禮大軍緊接著到達城下,楊津打算出城攻擊,秘書長(長史)許被反對,楊津用佩劍直刺許被,許被急忙逃走,才免一死。楊津開門出戰,殺數百人,變民軍後退,人心才稍微安定。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七歲)下詔,任命楊津當定州州長,兼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又任命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長孫稚,當北伐大軍總司令官(大都督北討諸軍事),會同河間王元琛,共同討伐鮮于脩禮。
11、十二月二日,北魏帝國荊山郡投降南梁帝國。
最初,中央任命征東將軍劉靈助兼國務院左執行長(兼尚書左僕射),前往濮陽(山東省鄆城縣西)、頓丘(河南省清豐縣)一帶,慰勞安撫從幽州逃出來的難民,劉靈助乘勢率領難民北上返鄉,會合侯淵,共同擊滅韓樓。中央遂任命劉靈助當幽州總部執行官(行幽州事),擢升車騎將軍、中央駐幽、平、營、安四州特遣政府總監(幽、平、營、安四州行台)。
4、北魏帝國發生流血政變。
最高監察長蕭寶寅出兵多年,東征西討,將領士卒全都疲憊不堪。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髮動攻擊,在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會戰,蕭寶寅大敗,集結殘兵敗將,只剩下一萬餘人,退駐逍遙園(陝西省西安市西北)。東秦州(州政府設汧城〔陝西省隴縣〕)州長潘義淵獻出州城,投降變民軍。莫折念生遂進逼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城中居民暴動,生擒州長魏蘭根響應。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州長畢祖暉戰死,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辛深放棄州城逃走,北海王元顥兵團也被擊敗。變民軍將領胡引祖佔領北華州(原東秦州·州政府設中部〔陝西省黃陵縣〕),變民首領叱干麒麟(叱干,複姓)佔領辛深剛放棄的豳州州城,響應莫折念生,關中(陝西省中部)人心震動。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楊椿招兵買馬,集結七千餘人,用來保衛州城。胡太後下詔,加授楊椿總監督長(侍中)兼國務院右執行長(兼尚書右僕射),兼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指揮關西(函谷關以西)所有武裝部隊。北地郡(陝西省富平縣)郡政府人事官(功曹)毛鴻賓,引導變民軍搶掠渭水以北,雍州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楊侃,率軍三千人襲擊,毛鴻賓大為恐懼,請求討伐變民軍贖罪,遂生擒宿勤烏過仁(宿勤,複姓)。宿勤烏過仁,是變民軍大將宿勤明達的侄兒。莫折念生乘勝東下,直攻雍州。蕭寶寅的部將羊侃埋伏壕溝中,用暗箭狙擊,弦聲響處,莫折念生中箭斃命,所建立的秦政府霎時瓦解。羊侃,是羊祉的兒子(羊祉,參考五〇五年十一月)。
4、北魏帝國西部敕勒部落酋長斛律洛陽,在桑乾(山西省山陰縣)西境叛變,跟另一變民首領費也頭牧子(費也頭,三字姓)聯合。
二月二十七日,東郡(滑台·河南省滑縣)郡民趙顯德聚眾起兵,格殺郡長裴煙,自稱司令官(都督)。
9、五月一日,北魏帝元子攸加授爾朱榮中央駐北方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北道大行台)。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元羅(元義的老弟)當東部地區欽差大臣(東道大使);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勛)元欣當副欽差大臣,巡查各地,處罰官員,先執行然後奏報。元欣,是拓跋羽的兒子(拓跋羽,參考四八五年三月)。
北魏帝國營州(州政府設龍城〔遼寧省朝陽市〕)居民劉安定、就德興(就,原姓菟賴)拘捕州長李仲遵,奪取州城,叛變。另一居民王惡兒,斬劉安定,反正歸附政府。就德興率領部眾向東逃走,自稱燕王。
5、北魏帝國郢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元顯達向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投降。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五歲)命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元樹率軍迎接;夏侯夔也由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前往會師,遂留下鎮守。把北魏郢州改稱北司州(義陽原是南梁司州,北魏佔領后,改稱郢州,南梁司州遷到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參考五〇四年八月),命夏侯夔當州長,同時兼管司州(南義陽)。夏侯夔進攻毛城(河南省確山縣東南),逼近新蔡(河南省新蔡縣)。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夏侯亶包圍南頓(河南省項城縣),進攻陳郡項城(河南省沈丘縣)。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源子恭率軍抵抗。
十二月二十日,二人進軍到陽平(河北省館陶縣)東北方漳水河畔,葛榮率十萬大軍迎擊,源子邕、裴衍,戰敗陣亡。
三月十一日,回宮(蕭衍第一次捨身),大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普通八年,之後是大通元年)。
十二月十八日,剝奪蕭綸所有官職及封爵采邑。
3、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十一任孝庄帝)元子攸(本年二十三歲)追尊老爹、彭城王(武宣王)元勰謚號文穆皇帝,廟號肅祖;娘親李女士謚號文穆皇后。打算把牌位遷到皇家祖廟(太廟),而稱七任帝(孝文帝)元宏「伯父」(元宏事實上是元子攸的伯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主管政府機要(兼錄尚書)、臨淮王元彧上疏勸阻,認為:「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在香街(長安古城內)給老爹建『太上皇廟』;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在舂陵(湖北省棗陽市南)老爹墳上祭祀(參考四三年正月)。西漢王朝十一任帝劉奭,跟劉秀之間的血緣關係,已疏遠得不|穿喪服,可是,劉秀仍遵守宗法規定,以兒子的身份,入繼大宗(嫡長子繼承),承認劉奭是『老爹』(參考四二年十二月)。高祖(七任帝元宏)恩德廣布中土,品格高超頂峰。肅祖(元勰)雖然功勛等同宇宙,但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臣屬。而且,兩位元首(元宏及元勰)同時享受香火,乃是君臣並肩坐在筵席之上,嫂嫂跟小叔同住一個房間,我私下覺得,並不妥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李神儁也勸阻,元子攸都不接受。元彧又請取消「帝」,只稱「皇」,元子攸也不接受。
此時,北魏帝國北方邊境東部及西部敕勒部落紛紛背叛,歸降破六韓拔陵。北魏帝元詡才想起李崇及廣陽王元深的建議。
爾朱榮遂上疏中央,說:「山東(太行山以東)各地盜匪,正如火如荼,冀州、定州淪陷,政府軍不斷失敗,請准許我派精銳騎兵三千增援相州。」胡太后對爾朱榮自告奮勇,大起疑心,下詔回答說:「莫折念生斬首砍屍(參考去年〔五二七年〕正月),蕭寶寅生擒活捉,万俟醜奴請求投降,關隴(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東部南部)地區已經平定。費穆又大破各地蠻夷部落,絳郡蜀也逐漸被制伏。而北海王元顥率軍二萬,出鎮相州,還不需要援軍。」爾朱榮再上疏,認為:「盜匪的聲勢雖然減弱,可是中央軍不斷受到挫敗,人人心懷恐懼,恐怕再難作戰。如果不考慮用其他方法,就不能夠萬全。我愚昧地建議:蠕蠕(柔然汗國)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屢受我國大恩(參考五二二年十二月),不應忘記回報,最好是下令他出動大軍,東下飛狐口(太行山八陘之六·河北省淶源縣北),攻擊變民軍的後背;北海王(元顥)的軍隊則嚴密戒備,對變民軍正面對抗。我的部眾雖然人數不多,當為國儘力,從井陘(太行山八陘之五·河北省井陘縣東北)以北,滏口(太行山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以西,分別控制險要之地,攻擊盜匪最脆弱的后肘和腋下。葛榮雖然吞併了杜洛周的部眾,可是,恩德威信都沒有樹立,而他們的背景不同,種族不同(杜洛周部眾是柔玄鎮〔內蒙古興和縣北〕匈奴人,葛榮部眾是移民定州的五原〔內蒙古包頭市〕降戶,多是鮮卑人),一旦形勢成熟,可以使他們分裂。」遂全軍戒嚴,招兵買馬,北方據守馬邑(山西省朔州市),東方封鎖井陘。徐紇向胡太后建議,把免死鐵券賞賜給爾朱榮的左右將領,挑撥離間他們跟爾朱榮的感情;爾朱榮發現了之後,大為憤恨。
8、閏六月九日,南梁帝國南康王(簡王)蕭績(南梁帝蕭衍子)逝世(年四十四歲)。
丹陽王蕭贊(蕭綜)聽到蕭寶寅叛變消息,恐懼不安,出奔逃命,直向白馬山(洛陽東北十五千米邙山北麓),走到黃河大橋,被人查獲,押回首都洛陽。北魏帝元詡知道蕭贊並沒有參与蕭寶寅的陰謀,下令釋放,加以安慰。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封偉伯等,跟關中英雄豪傑,打算聚眾起兵,誅殺蕭寶寅,事情泄露,全被蕭寶寅處決。
分割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二州的四個郡,成立殷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任命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楷當州長(刺史)。崔楷上疏說:「新創立一個州,卻連一尺布、一把刀、一斗糧食都沒有!事已如此,請中央供應糧秣武器。」胡太後下詔,命有關單位計算應發的數量奏報,然而最後仍沒有任何供應。有人勸崔楷把眷屬留在京師(首都洛陽),而單身上任,崔楷說:「我曾經聽說,吃人家俸祿的,分擔人家的憂慮,如果我單身上任,將士們誰能安心!」遂全家前往任所。變民首領齊帝葛榮逼近州城(廣阿),有人勸崔楷遣送弱小,避免無謂損失,崔楷命他最小的兒子及一個女兒乘夜逃出,可是,不久他就又後悔,說:「人們將會指摘我信心不夠堅定,為了親情之愛,不能全心盡忠國家。」又派人把兒女追回。變民軍大量涌到,政府軍太弱,實力相差太遠,而又沒有守城的工具,崔楷安慰鼓勵將士抵抗,大家奮勇爭先,說:「崔公不顧念一家百口,我們怎麼敢愛惜自己一身!」攻防戰一直不停,屍體累纍堆積,而將士始終沒有背叛之意。
8、北魏帝國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廣川郡(東廣川郡·山東省鄒平縣東)人劉鈞聚眾起兵,自稱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清河郡(東清河郡·山東省淄博市南)人房項也聚眾起兵,自稱總司令官(大都督),駐軍昌國城(山東省淄博市)。
四月十六日,命江陽王元繼當太師(上三公之一);北海王元顥當太傅(上三公之二);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李延寔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封濮陽王;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州長元天穆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封上黨王;前任總監督長楊椿當宰相(司徒);車騎大將軍穆紹當最高監察長兼國務院總理(領尚書令),封頓丘王;雍州(州政府設長安)州長長孫稚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馮翊王;國務院宮廷保安部長(殿中尚書)元諶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封魏郡王;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廣陵王元恭加授儀同三司;其他突然之間高陞大官、位居尊貴職位的人,多到無法計算。李延寔,是李沖的兒子(李沖氣死,參考四九八年三月),因是元子攸的舅父,得以越級高陞。
2、正月十二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政府任命汝南王元悅兼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元顥跟陳慶之乘北魏邊界防務空虛,從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向前推進,佔領滎城(河南省虞城縣西南),抵達梁國。北魏司令官丘大千擁有七萬人的兵力,分築九個營壘抵抗南梁軍前進。陳慶之進攻,從早上到下午,一連攻陷三個營壘,丘大千投降。元顥登上高台,焚燒木柴,借上升的煙火,稟告天神:已在睢陽(梁國首府)城南登基稱帝;改年號孝基。北魏濟陰王元暉業率羽林禁衛軍二萬人,駐防考城(河南省民權縣東),陳慶之攻陷考城,生擒元暉業。
最初,賀拔允以及老弟賀拔勝、賀拔岳都追隨元纂,駐防恆州(平城);平城(山西省大同市)陷落時,兄弟失散,賀拔岳投奔爾朱榮,賀拔勝投奔肆州。爾朱榮攻克肆州,得到賀拔勝,大喜說:「有了你們兄弟,平定天下,足足有餘。」任命為別動部隊司令(別將),軍中大事,多半跟他們磋商。
14、九月十五日,南梁帝蕭衍前往同泰寺進香,舉行「四部無遮大會」(四部:和尚、尼姑、善男、信女。無遮:寬容與赦免,也就是「信徒寬容祈禱大會」)。蕭衍脫下皇帝袞袍,換上僧侶法衣,全身沐浴,吃齋念佛,把皇帝休息室(便省)改作僧侶房,只放一張簡單的木床和若干陶制的日常用具;蕭衍乘坐一輛小車,親自動手做事。
九月十六日(原文「甲子」,據《建康實錄》改),蕭衍登上佛堂講座,對和尚、尼姑、善男、信女,講解《涅槃經》(「涅槃」,梵語「死亡」的音譯,意譯則有「圓寂」「滅度」。有「有餘涅槃」,謂生命已盡。有「無餘涅槃」,謂斷氣之後,永無生死。《涅槃經》有小乘、大乘之別,《小乘涅槃經》記載佛祖歷史,《大乘涅槃經》闡明佛教教義)。
南梁帝國最初只有揚州(京畿衛戍區)、荊州(湖北省西部)、郢州(湖北省中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湖南省)、梁州(四川省東北部)、益州(四川省中南部)使用錢幣;交州(越南北部)、廣州(廣東及廣西)使用金銀;其餘各州,則用穀米、布帛交易。南梁帝蕭衍遂鑄五銖錢,錢孔、錢邊及四周凸起處全都完美。又另鑄一種平面錢——錢孔四周並不凸起,稱為「女錢」,民間私下使用女錢,政府下令禁止,卻禁止不住;於是高官會議討論,決定全部廢除銅錢。

五二八年(戊申)

六月二十二日,爾朱榮攻克河內,斬宗正珍孫及元襲。
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楊津,守衛定州州城(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位於變民首領鮮于脩禮及另一變民首領杜洛周之間,受到不斷的輪流攻擊。楊津儲備木柴糧秣,修理刀槍武器,隨機應變抵抗,變民軍不能攻克。楊津暗中派人到變民軍中遊說,承諾發給他們「免死鐵券」,變民軍中有人響應,寫信給楊津說:「盜賊所以圍城,正為了要殺鮮卑人(北人),城裡的鮮卑人,最好是先行殺光。不然,定有後患。」楊津把所有的鮮卑人收容到內城之中,不加傷害,沒有人不感激他的仁愛(以上追敘鮮于脩禮未死前事)。
三月十五日,游擊將軍爾朱榮在深井(今地不詳)擊破斛律洛陽,在桑乾河西擊敗費也頭牧子。
五月十日,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崔秉,放棄州城(廣寧),率領部眾南下(燕州自去年〔五二五年〕八月,被變民首領杜洛周包圍迄今,不見援軍),投奔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
閏六月一日(原文誤置於六月),淮安郡(河南省唐河縣南湖陽鎮)郡長晉鴻(晉,姓)獻出湖陽(淮安郡郡政府所在縣),投降南梁帝國(首都建康)。
8、北魏帝國汝南王元悅及中央駐東部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臨淮王元彧,聽到河陰屠殺噩耗,投奔南梁帝國(首都建康)。從前,歸降的北魏官員,都在原來的官職之上,自行加上「偽」字,而元彧上疏給南梁帝蕭衍,卻自稱「魏(北魏帝國)臨淮王」,不肯加「偽」,蕭衍體諒他的高雅,並不責備。北魏帝國北海王元顥將要去相州接任州長,走到汲郡(河南省衛輝市),接到葛榮大軍南下以及爾朱榮河陰暴行消息,暗中作自救的打算,逗留原地,不再前進,而任命他的舅父、殷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州長范遵當相州總部執行官(行相州事),接替前任州長李神,鎮守鄴城。中央特遣政府總監甄密發現元顥的陰謀,於是罷黜范遵,再擁護李神攝理州總部執行官(攝州事),派軍迎接元顥,同時觀察他的動向。元顥接到情報,放棄大軍,只率領左右侍從,南下投奔南梁帝國。甄密,是甄琛的堂弟(甄琛,參考五〇一年正月)。北青州州長元世儁、南荊州(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州長李志,也都獻出州土,投降南梁帝國。
十二月六日,政府開始鑄鐵錢(既鑄錢孔錢邊都有凸邊的錢,為什麼又鑄錢孔沒有凸邊的平面錢——女錢?既鑄女錢,為什麼又禁止使用?敘述不清)。
7、南梁帝國衡州(州政府設含洭〔廣東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鎮〕)州長元略,自從逃亡到南梁帝國(參考五二〇年八月),思念故鄉,早晚哭泣,經常好像家有喪事一樣。後來,元義伏誅(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四月),胡太后打算召回元略,知道元略因刁雙的保護,得以逃命,於是擢升刁雙當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釋放江革、祖暅之二人南返(二人被俘事,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六月),交換元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三歲)禮節周到,也遣送元略北還,饋贈極為豐厚。元略剛渡過淮河,北魏政府即發表人事命令,任用元略當總監督長,封義陽王;司馬始賓當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栗法光當本縣(屯留縣〔山西省屯留縣〕)縣長,刁昌當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郡長,刁雙當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州長(刺史。本年還沒有西兗州,西兗州置於明年〔五二七年〕)。凡是當初元略所經過的地方,供應他吃一頓飯或招待他住一宿的人,都一一賞賜(元略當年逃亡路線,參考五二〇年八月)。
西豐侯蕭正德自從北魏帝國逃回(參考五二二年十二月),絲毫沒有後悔之意,反而變本加厲,集合很多地痞流氓和亡命之徒,于夜深人靜到路上搶劫,北伐大軍出發時,蕭正德以輕車將軍身份,率軍跟隨蕭綜北伐。蕭綜投奔北魏,蕭正德拋棄軍隊,隻身逃回,蕭衍累計他前後所犯的罪行,下詔撤除他的官位和封爵,放逐到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蕭正德還沒有到目的地,蕭衍派人追上去赦免。

五二七年(丁未)

柏楊曰:
李崇的秘書長(長史)、鉅鹿郡(河北省晉州市)人魏蘭根建議李崇,說:「從前,沿著邊界,設置各『鎮』,地廣人稀,有時徵召中原豪門強族的子弟,有時徵召皇族或鮮卑貴族,使他們當帝國的爪牙,保衛邊疆。若干年之後,主管機關對這些人家稱為『府戶』,當做低賤的奴僕差役。久而久之,不能跟高貴門第世家通婚,做官時更因為沒有高貴門第世家作為外援之故,以致不能進入『清流』——高貴門第世家系統。本來是同等階層的親屬親戚,可是在京師的卻都當了顯要大官,享受榮耀;兩相比較之下,當然怨恨憤懣。最好是取消以軍事為主的『鎮』,而改為以行政為主的『州』,分別設立郡縣。凡是『府戶』,一律撤除,恢復成為平民,如果想進政府當官,則完全依照最早的規則辦理,文武兼用,恩威同施。這些建議如果能夠實行,帝國或許不會再有北方的憂慮。」李崇上疏奏報,如石沉大海,沒有批示。
平西將軍高徽,奉命出使噠王國(首都拔底延城〔阿富汗北部瓦齊拉巴德市〕),回國途中,經過枹罕(甘肅省臨夏市),正巧,河州(州政府枹罕)州長元祚逝世。前任州長梁釗的兒子梁景進,引導秦帝莫折念生大軍包圍州城。州政府秘書長元永等,推舉高徽當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高徽命武裝部隊進入緊急狀態,嚴密固守;梁景進也自稱是州總部執行官。高徽再向吐谷渾汗國(青海省)請求援救,吐谷渾出軍,梁景進戰敗,逃走。高徽是高湖的孫兒(高徽是高歡的堂叔)。
正月十八日,長孫稚攻克潼關,進入河東。
元深撤退到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定州州長楊津也疑心元深即將叛變。元深也知道楊津的懷疑態度,遂進住城南的寺廟。過了兩天,元深召集司令官毛謚等數人,手臂相交,訂立盟誓,期許危難來臨之時,互相救援。但這個密約,反而激起毛謚的警覺,遂秘密告訴楊津說:「元深陰謀叛變!」楊津命毛謚攻擊元深,元深逃走,毛謚跟他的部屬吶喊追逐,元深和他左右侍從官員落荒逃走,從小道逃到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邊界,卻跟葛榮派出的遊騎兵部隊遭遇,遂被俘虜,送給葛榮。變民軍見到元深,有些人十分欣喜,葛榮剛剛稱帝,對這種現象,大為厭惡(唯恐他的部屬改變主意,擁護元深),遂斬元深。城陽王元徽乘勢誣稱元深投降葛榮,遂逮捕元深的妻子兒女。廣陽王府助理官宋游道替元深上訴申冤,才把元深的妻子兒女釋放。宋游道,是宋繇的玄孫(宋繇,西涼王國一任王李暠心腹,參考四〇〇年四月)。
蕭寶寅攻克宛川(陝西省寶雞市東陳倉鎮),搜捕居民當奴婢,遴選十位美女,送給岐州州長魏蘭根,魏蘭根不肯接受,說:「宛川縣被夾在政府跟盜寇之間,沒有能力自衛,居民只好忍辱順從,以救殘生。政府軍來臨,應該哀憐安撫,怎麼可以幫助盜賊,暴虐相待,強迫他們從事賤役!」到處尋找她們的父兄,交他們領回。
夏季,四月,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行台尚書)元孚,攜帶白虎幡(督戰旗),前往柔玄(內蒙古興和縣北)、懷荒(河北省張北縣)二鎮間,慰問安撫柔然汗國可汗郁久閭阿那瓌。郁久閭阿那瓌擁有強大的武裝部眾,號稱三十萬,暗中已懷二心,打算背叛北魏,而元孚恰巧到達,郁久閭阿那瓌認為時機已經成熟,遂拘捕元孚,載到一輛匈奴車上。每次召集部眾,都使元孚坐在東廂,稱他是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禮貌至為尊敬,然後率軍南下,所經過的地方,大肆搶劫抄掠,一直抵達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才把元孚放回。有關單位彈劾元孚有辱使命,於是以有辱使命的罪名判刑。
元子攸命高道穆當總監察官(御史中尉),元子攸的姐姐壽陽公主外出時,冒犯戒嚴凈街令,不肯停車接受檢查;巡邏隊(赤棒)士卒呵止,壽陽公主不理,高道穆下令把車輛擊碎。壽陽公主向老弟元子攸哭訴,元子攸說:「高道穆是清廉公正人士,他所做的是公事,怎麼可以因私情責備他。」高道穆晉見元子攸,元子攸說:「我姐姐在路上多有冒犯,使我感到慚愧。」高道穆脫下冠帽道歉,元子攸說:「慚愧的是我,你怎麼反而道歉!」
六月二日,元子攸下詔大赦。
4、北魏帝國東清河郡(山東省淄博市南)山區民變大起。中央政府任命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秘書長(長史)房景伯當東清河郡郡長。郡民劉簡虎曾經侮辱欺凌過房景伯,一聽房景伯當本郡郡長,恐怕報復,全家逃亡。房景伯派人窮追緊捕,終於擒獲,任命劉簡虎的兒子當人事秘書(西曹掾),派他前去山地,拜訪變民集團,溝通勸導。山地變民了解房景伯不計較過去的態度之後,陸續出山投降。
四月二十五日,北魏政府加授總監督長(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元徽儀同三司(宰相級)。元徽跟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徐紇配合,在胡太後面前,共同陷害另一總監督長元順;於是,胡太后命元順當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祭祀部長(太常卿),元順在西遊園叩辭(既免除「侍中」職位,從此不能入宮),徐紇正陪在胡太后之旁;元順指著徐紇,對胡太后說:「這是魏國(北魏帝國)的伯嚭(伯嚭,陷害伍子胥至死,導致吳王國滅亡事,參考前四八四年),魏國不亡,他永不死。」徐紇聳聳肩膀退出,元順對他大聲呵責說:「你不過在文筆上有小小才華,只能伏案寫寫文章,怎麼可以污染監督院(門下),敗壞帝國法令紀律!」激動得跳起來,胡太后默不作聲。
最初,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豪門楊松柏兄弟不斷搶劫抄掠,州長、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游,用陰謀詭計引誘他們投降,並委任楊松柏兄弟當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態度誠懇,言辭親切,命他們遊說叛變的氐民族部落放下武器。然後,有一天,崔游擺下盛大筵席,招待楊松柏兄弟和所有放下武器的氐民族酋長,就在筵席上,把他們逮捕,全部斬首。從此,所有部屬對崔游都不再信任,暗懷猜疑、畏懼,人心不安。崔游聽到李彥被殺消息,知道身處險境,打算逃走,就在逃走前夕,城中居民張長命、韓祖香、孫掩等暴動,率領群眾攻擊州政府,誅殺崔游,獻出城池,響應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他的部將卜胡襲擊高平鎮,攻克,格殺防衛司令(鎮將)赫連略及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高元榮。莫折大提不久逝世,兒子莫折念生自稱皇帝,組織政府,設立文武百官,改年號天建。
徐紇的老弟徐獻伯當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郡長;另一老弟徐季產當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秘書長(長史);徐紇派人告知京師消息,二人攜帶家屬,棄職逃走,會同徐紇,一起投奔泰山(山東省泰安市·泰山郡屬兗州)。鄭儼跟堂兄、滎陽郡(河南省滎陽市)郡長鄭仲明,密謀佔領郡城,起兵討伐爾朱榮,被部屬誅殺。
武衛將軍于景,是于忠的老弟;打算罷黜元義,元義先下手為強,使他出任懷荒鎮(河北省張北縣)防衛司令(鎮將)。稍後,柔然汗國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南下攻入邊塞,大肆搶掠,鎮民請求發給糧食救濟,于景拒絕,鎮民忍耐不住悲憤,遂武裝暴動,生擒于景,斬首。不久,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鎮民破六韓拔陵(破六韓,三字姓)聚眾起兵,格殺新上任的防衛司令(鎮將),改年號真王。各鎮漢人和夷族,紛紛響應。破六韓拔陵率軍南下,派他的將領衛可孤包圍武川鎮(內蒙古武川縣),並攻擊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尖山(山西省神池縣)人賀拔度拔(賀拔,複姓),跟他的三個兒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都有才能,而且是三員勇將;懷朔鎮防衛司令(鎮將)楊鈞擢升賀拔度拔當指揮官(統軍),命他的三個兒子當帶兵官(軍主),抵抗衛可孤的攻擊。
當時,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並肆汾廣恆雲六州剿虜總司令官(並肆汾廣恆雲六州討虜大都督)爾朱榮,兵多將廣,戰鬥力強大,中央政府對他很是顧忌。高歡、段榮、尉景、蔡儁曾經投靠變民首領杜洛周(參考五二五年八月);稍後,打算推翻杜洛周,沒有成功,再投靠齊帝葛榮,又從葛榮那裡逃出,投靠爾朱榮。騎兵軍事參議官(騎兵參軍)劉貴,早就在爾朱榮那裡不斷向爾朱榮推薦高歡,爾朱榮看見高歡精神不振,並不認為他有什麼奇特之處。但有一次,高歡隨從爾朱榮到養馬場視察,正有一匹新捕的野馬,爾朱榮命高歡修剪它的鬃毛,高歡不用繩索捆綁,就把鬃毛修剪整齊,野馬竟然不踢不咬。高歡修剪已畢,起身,對爾朱榮說:「對付惡棍,也是這種手段。」爾朱榮對這句話印象至為深刻,命高歡坐在身旁,摒除左右侍從,詢問他對時局的意見,高歡說:「我曾經聽說,你的戰馬,足足分佈十二個山谷,依照毛色不同,分別成群,不知道養這麼多戰馬乾什麼?」爾朱榮說:「只管說出你的看法!」高歡說:「而今,天子(元詡)昏庸懦弱,太后(胡太后)又荒淫無度,弄臣家奴,橫行霸道,中央政令,不能推行。以你的英武和兵力,正應利用這個時機,奮發起義,討伐鄭儼、徐紇罪行,肅清皇上身旁的奸佞邪惡之輩,盟主的大業,可以在揚起馬鞭的短暫時間之內建立,這是我的觀察。」爾朱榮大為高興,從中午談到夜半,才放他出來,自此,高歡經常參与軍事會議。
22、北魏帝國西部及北部戰亂日益擴大,而南方的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西郢州(州政府設安陽〔河南省泌陽縣西〕),境內的蠻夷部落,也全都叛變,切斷三鴉路(河南省魯山縣西南三個險要山徑隘口),擊斬各地司令官,搶劫燒殺,北方直到襄城(河南省襄城縣);汝水上游一帶,冉家、向家、田家,都是人口眾多的強大親屬集團;而別的親屬集團,大的有一萬家,小的也有一千家,酋長、族長們都稱自己是王爵或侯爵,據守險要,交通完全斷絕。
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八歲)因四方叛亂仍不能平息,下詔全國戒嚴;再度準備御駕親征,但仍不能成行。
十月二十七日,再攻克秦墟(洛口〔洛澗北流注入淮河處·安徽省懷遠縣東南〕),北魏守城將領紛紛放棄城池逃走。
變民軍高陽王莫折天生攻擊岐州。十一月二日,攻陷岐州,生擒北魏司令官(都督)元志及岐州州長裴芬之,押送秦帝莫折念生處(時在上封https://read•99csw•com),斬首。莫折念生又派大將卜胡等進攻涇州(州政府安定),在平涼(甘肅省華亭縣)城東擊敗北魏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薛巒。薛巒,是薛安都的孫兒(薛安都歸降北魏事,參考四六六年十月)。
爾朱榮抵達河內(河南省沁陽市),再派王相秘密到洛陽,迎接長樂王元子攸。
13、北魏帝國驃騎大將軍元義雖然解除京師禁衛軍的職務(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職掌禁衛),但仍掌握大權,控制內外,一點也想不出自己會被罷黜的理由。而胡太后此時反而猶豫不決,總監督長穆紹鼓勵胡太后早日排除元義。穆紹,是穆亮的兒子(穆亮,參考四八六年七月)。北魏帝元詡的小老婆潘嬪(「嬪」,小老婆群第四級,位比九部部長〔九卿〕),深受元詡寵愛,宦官張景嵩警告她說:「元義要害你!」潘嬪向元詡哭訴說:「元義不但要害我,也將對陛下不利。」元詡深信不疑。遂乘元義休假,回家住宿之際,下詔解除元義總監督長職務。第二天一早,元義要入宮,宮門守衛拒絕。
13、南梁帝國將領彭群、王辯,自春季正月圍攻琅邪,直到秋季,北魏青州州長、彭城王元劭派軍政官鹿悆(音yù〔玉〕);南青州州長胡平派秘書長劉仁之,率軍迎戰彭群、王辯,大破南梁兵團,彭群戰死。元劭,是元勰的兒子(元勰,參考五〇八年九月)。
南梁·大通三年  中大通元年  北魏·永安元年  (燕王就德興六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五年)  (漢王邢杲天統二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獸二年)  (魏帝元顥孝基元年·建武元年)  (天子僧強元年)
四月十七日,胡太后登上顯陽殿,再度臨朝主政,立即下詔追削劉騰所有官爵,剝奪元義所有公職,從皇家名簿中剔除名字,貶作平民。
15、南梁帝國譙州州長湛僧智,把北魏東豫州州長元慶和包圍在州城廣陵(新息·河南省息縣)之中。北魏將軍元顯伯率軍增援元慶和,而南梁司州(州政府設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州長夏侯夔從武陽關(義陽〔河南省信陽市〕三關之一)也率軍增援湛僧智。
7、十一月二十二日,南梁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王暕逝世(年四十七歲)。
八月十七日,攻克鄴城,斬元鑒,把人頭送到首都洛陽,改姓拓跋。中央遂派源子邕、裴衍北上討伐變民首領齊帝葛榮。
任命丞相、高陽王元雍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再任命廣陽王元深當總司令官(大都督),討伐變民首領鮮于脩禮;章武王元融當左翼司令官(左都督),征虜將軍裴衍當右翼司令官(右都督),同時受元深指揮。
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袁翻、李神軌,都兼立法院立法官(領中書舍人),受胡太后信任,當時人們傳說李神軌也陪胡太後上床,大家對這種事無法證實。李神軌向總顧問長(散騎常侍)盧義僖請求結親,盧義僖拒絕。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王誦對盧義僖說:「從前的人,不為了一個女兒,而犧牲所有兒子(樂廣語,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你莫非是為了一個女兒,而願犧牲所有兒子!」盧義僖說:「我所以拒絕,正是為了不願犧牲所有兒子。如果答應這門婚事,恐怕災禍更大,也來得更快。」王誦緊緊握住盧義僖的手,說:「我聽說上天有命,不敢泄露。」(《詩經·揚之水》:「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盧義僖竟把女兒許配給別人。但是就在成婚前夕,胡太後派宦官前往宣布皇家指令,禁止舉行婚禮。人心惶惶,內外恐怖,只盧義僖若無其事。李神軌,是李崇的兒子(李崇綽號「卧虎」,參考五一三年五月)。盧義僖,是盧度世的孫兒(盧度世逃崔浩之難,參考四五一年二月)。
11、九月十三日,南梁帝國鄱陽王(忠烈王)蕭恢(南梁帝蕭衍老弟)逝世(年五十一歲)。
4、南梁帝蕭衍下詔,重新釐定二百四十號將軍,等級分四十四班(五〇八年,將軍等級二十四班〔參考該年正月〕,本年幾乎加倍)。
七月十一日,平城陷落(故都失守,政府力量已竭),元纂逃奔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
五月二十七日,侯暄突圍逃走,被擒,斬首。
12、北魏帝國變民首領葛榮既接收鮮于脩禮的部眾,向北挺進,直指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北魏廣陽王(忠武王)元深,從交津(河北省武安市西南)率軍尾追。
17、北魏帝國西部剿匪總司令官(西討大都督)蕭寶寅于涇州潰敗時(參考本年正月),有人勸他回首都洛陽,聽候中央處分;有人則建議他:「不如留在關中再建功勛,報效國家。」中央特遣政府總務官(行台都令史)、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南)人馮景說:「手握重兵,不肯班師,可是一項大罪。」蕭寶寅不理,只擔心多年以來率軍征戰,浪費國家財物不可計數,而最後竟全軍覆沒,深感不安;而中央對他也開始懷疑。
1、春季,正月二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中央特遣政府執行長(行台尚書僕射)于暉的部屬、司令官(都督)彭樂,率騎兵二千餘人叛變,投奔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變民首領韓樓。于暉撤退(于暉奉命討伐邢杲,軍心已離,不敢進擊)。
*胡三省曰:
1、春季,正月五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政府任命北海王元顥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刺史)。
變民首領燕王就德興攻陷平州(州政府設肥如〔河北省盧龍縣北〕),斬州長王買奴。
變民首領杜洛周自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南下,劫掠薊城(北京市)。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派指揮官(統軍)梁仲禮擊破杜洛周攻勢。
九月二十七日,文武百官全體前往同泰寺東門,呈遞奏章,請求蕭衍重返金鑾寶殿。直到第三次請求,蕭衍才算答應。這三次回答請求——兩次拒絕,一次批准的復函上,在結尾時,蕭衍都書寫「頓首」(皇帝至高至大,不會向臣民頓首,頓首是用僧侶身份。此是蕭衍第二次捨身〔第一次在五二七年三月〕)。
正月二十四日,任命宰相皇甫度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元深把兒子帶在身邊,城陽王元徽報告胡太后說:「廣陽王(元深)帶著他心愛的兒子,在外手握重兵,會有二心。」胡太后命元融、裴衍暗中戒備。元融、裴衍把胡太后的指令,拿給元深過目,元深大為恐懼,於是,事情不管大小,處處請示,從不敢自己做主。胡太后問他為什麼如此,元深回答說:「元徽把我恨入骨髓,我在皇族中,血緣疏遠(元深是三任太武帝拓跋燾的曾孫),而又統軍在外。元徽對我的陷害,無所不至。自從元徽當權以來,我向中央所作的要求,多數都不批准。元徽不但害我一人而已,凡是跟隨我為國建立功勛的將士,全受到排斥壓制,待遇無法比照其他部隊。但元徽仍不放棄憎恨,將士中偶爾有犯罪的,一定用法律條文套牢,甚至處死。因此,我的部屬沒有人不戰慄恐懼。有人對我稱許,元徽就把他當做盜賊寇讎;有人對我抨擊,元徽就把他當做親戚老友。元徽在中央掌握權柄,日夜陷害我,要使我受到難以預測的誅殺,我又如何能夠安心!陛下如果能命元徽離開中央,主持一州,我沒有後顧之憂,才有可能在賊盜(指變民軍)巢穴中戰死,呈獻我的忠心。」胡太后不理。
夏季,四月九日,元子攸跟老哥彭城王元劭、老弟霸城公元子正暗中出城,從高渚(黃河中小島)渡黃河北上。
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變民首領呂伯度,本是秦帝莫折念生的黨羽,後來據守顯親(甘肅省秦安縣西北),反抗莫折念生,但無法取勝,遂投奔另一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時在高平〔寧夏固原縣〕);胡琛任命他當總司令官(大都督),封秦王,供應他士兵戰馬,命他攻擊莫折念生。呂伯度不斷擊敗莫折念生軍,最後克複顯親,於是又背叛胡琛,跟東方的北魏政府軍結合。莫折念生窘困急迫,只好向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蕭寶寅(時駐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投降,蕭寶寅派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崔士和進駐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莫折念生根據地)。中央命呂伯度當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州長,封平秦郡公。可是,總司令官元脩義駐軍隴口(隴山要隘),遲遲不肯前進,於是莫折念生再叛,發動突襲,生擒崔士和,送給胡琛,但在中途就把崔士和誅殺。後來,呂伯度被胡琛的大將万俟醜奴擊斬,變民集團的勢力更大,蕭寶寅不能控制。胡琛跟莫折念生勾結后,對最早起兵的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態度逐漸怠慢(胡琛響應破六韓拔陵事,參考前年〔五二四年〕四月)。破六韓拔陵派他的部屬費律前往高平,引誘胡琛跳進圈套,誅殺;胡琛部眾全部落到万俟醜奴之手。
十一月十日,夜晚,羊侃突圍而出,且戰且走,一日一夜,才逃出北魏南界,抵達渣口(山東省棗莊市東南),部隊還有一萬餘人、戰馬二千匹,士卒就地休息,徹夜不停地唱出離別悲歌,羊侃向大家道歉說:「各位依戀鄉土,自然不能隨我,是留下來或是繼續南下,各位自己決定,就在這裏告別。」士卒們向羊侃拜辭,各自散去。北魏帝國收復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于暉,是于勁的兒子(于勁,參考五〇一年九月)。
安州(州政府設燕樂〔河北省隆化縣〕)所屬石離(今地不詳)、穴城(今地不詳)、斛鹽(河北省灤平縣)三城駐紮的邊防軍叛變,約二萬人,響應變民首領杜洛周;杜洛周從松陘(河北省豐寧縣境)南下會合。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派將領崔仲哲據守軍都關(太行山八陘之八·北京市昌平縣西),出軍攔截;崔仲哲戰死;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軍區司令官(都督)元譚于深夜崩潰。中央政府任命將領李琚接替元譚的幽州軍區司令官職位。崔仲哲,是崔秉的兒子(崔秉當時是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刺史〕)。
八月二十五日,總監督長、太保(上三公之三)楊椿退休。
14、北魏帝國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所有匈奴部落全部叛變;北魏政府任命章武王元融當總司令官(大都督),率軍討伐。
五月五日,爾朱榮回到根據地晉陽,北魏帝元子攸在邙山北麓設宴餞行。爾朱榮命元天穆進駐首都洛陽;元子攸加授元天穆總監督長、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京畿總司令官(京畿大都督)兼中央禁軍總監(兼領軍將軍);任命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桑乾郡(山西省山陰縣)人朱瑞當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舍人)。中央重要官職,全由爾朱榮的心腹親信擔任。
秋季,七月十日,加授爾朱榮柱國大將軍(正一品)、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6、三月一日,北魏帝元詡下詔,聲言即將親自討伐西部叛逆,中外戒嚴。正巧,秦州變民軍向西撤退,政府軍收復潼關。
南梁·普通七年  北魏·孝昌二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四年)  (高平王胡琛三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三年)  (燕王就德興三年)  (杜洛周真王二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二年)  (鮮于脩禮魯興元年)  (始建王陳雙熾元年)  (齊帝葛榮廣安元年)
當爾朱榮南下洛陽時,派他的司令官樊子鵠奪取唐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唐州州長崔元珍、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酈惲據城抵抗,不肯屈服。
九月十一日,北兗州(州政府淮陰)州長趙景悅包圍北魏荊山(安徽省懷遠縣西南)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長裴邃率騎兵三千人襲擊北魏壽陽(安徽省壽縣)。
十月十四日,豫州州長裴邃攻克北魏狄城(安徽省壽縣南)。
10、北魏政府命京兆王元繼班師(元繼率軍討伐秦帝莫折念生事,參考去年〔五二四年〕十二月。這是將向他兒子元義下手的預防措施)。
10、北魏帝國中軍總司令官(中軍大都督)兼中央禁軍總監(兼領軍大將軍)楊津,進入洛陽,住宿宮城,打掃清潔,封閉倉庫,到北邙山(洛陽城北)迎接北魏帝元子攸,哭泣流淚,自請處罰,元子攸加以慰勞。
8、北魏帝國變民首領杜洛周,派「都督王」曹紇真等(變民集團首領,對所屬將領全封王爵,曹紇真以都督〔司令官〕加封王爵〔不知封什麼王〕,民間稱「都督王」),率軍到薊縣以南燒殺劫掠。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冬季,十月,夏侯夔兵到廣陵城下,元慶和獻出州城投降。夏侯夔把功勞讓給湛僧智,湛僧智說:「元慶和希望向你投降,不希望向我投降。我如果出面,一定不合他的心意。而且,我的軍隊都是招募來的烏合之眾,不能用法令拘束。你訓練軍隊,從來嚴格,入城之後,一定不會有姦淫燒殺暴行。接受投降,安撫歸附,最為合適。」夏侯夔遂進城,拔掉北魏旗幟,換上南梁旗幟。元慶和帶隊出城,街市居民,安靜如同平日,南梁共俘虜男女四萬餘人。
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被破六韓拔陵部將衛可孤圍攻,已過一年,而外面的援軍不見到來,防衛司令(鎮將)楊鈞,命帶兵官(軍主)賀拔勝南下雲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向臨淮王元彧求救。賀拔勝招募少年騎兵十餘人,組成敢死隊,于夜晚找到敵人空隙,突圍而出,變民軍騎兵追到,賀拔勝大叫說:「我是賀拔勝!」變民軍騎兵不敢逼近。賀拔勝抵達雲中,晉見元彧,警告說:「懷朔被圍,隨時都會陷落,大王卻把大軍停在這裏,不肯前進,懷朔如果不守,武川(內蒙古武川縣)立刻危險,盜賊(變民軍)的銳氣將百倍上升,即令張良、陳平復出,也無法替大王分憂。」元彧允許出兵。賀拔勝回懷朔鎮報命,再突圍而入。楊鈞又命賀拔勝去偵察武川鎮情況,發現武川鎮已經陷落。賀拔勝飛騎而還,懷朔鎮人心大亂,立刻崩潰,賀拔勝父子同被衛可孤俘虜。
秋季,七月,陳郡(河南省沈丘縣)人劉獲、鄭辯在西華(河南省西華縣)聚眾起兵,武裝反抗政府,改年號天授,跟圍攻東豫州的南梁帝國譙州州長湛僧智結合。北魏政府命代理東豫州州長、譙國(河南省商丘市)人曹世表當中央駐東南特遣政府總監(東南道行台),率軍討伐;而命源子恭接替曹世表當東豫州州長。所屬將領都認為變民軍強大,政府軍微弱,而且都是重新集結的殘兵敗將,不敢挑戰,只打算固守城池,保護自己不死。曹世表正患一種背腫的重病,教人把他抬出來,召見指揮官(統軍)是雲寶(是雲,複姓),吩咐說:「湛僧智所以敢深入國境,是因為劉獲、鄭辯都是州民中有聲望人士,做他的內應。剛才聽說劉獲率軍去城外八十里,迎接湛僧智;如果能出其不意,只要一次突襲,就可把劉獲擊破,劉獲一破,湛僧智自然撤退。」挑選兵馬,交給是雲寶。是雲寶傍晚出城,第二天拂曉抵達前線,攻擊劉獲,大破劉獲軍,窮追猛打,把殘餘的黨羽全部削平。湛僧智聽到消息,逃回。鄭辯跟新任東豫州州長源子恭是親戚和老友,所以躲到源子恭家,曹世表集合將士,當面責備源子恭,逮捕鄭辯,斬首。
3、北魏帝國胡太后二度掌握政權以來,親信的弄臣家奴,作威作福;政府功能瓦解,行政效率停滯,既沒有恩德,也沒有威望,到處發生民變,政府所控制的地區每天縮小。而北魏帝元詡的年紀卻日漸長大(本年十九歲),胡太后自知不夠檢點,恐怕左右侍從人員報告元詡,因此,凡是元詡所寵愛信任的人,胡太后都一定找一個罪名,扣到對方頭上,把他排除,目的在蒙蔽元詡的耳目,不讓他知道外界的事。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昌黎郡(遼寧省朝陽市)人谷士恢,受元詡寵信。元詡命他當千牛刀替身衛士司令(領左右);胡太后不斷向谷士恢強烈暗示,打算命他出任州長,谷士恢正受皇帝高度寵信,不肯離開中央,胡太后遂給他扣上一個罪名,誣陷他犯法,竟被誅殺。又有蜜多道人,能說鮮卑話,元詡常把他帶到身旁,胡太後派人在洛陽城南把他刺死,一面懸賞捉拿刺客。由於這些事件,娘親與兒子之間,猜忌憎惡之情日益加深。
12、閏六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國任命上黨王元天穆當太宰(上公),城陽王元徽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兼太尉)。
三月二十六日,變民集團首領齊帝葛榮攻陷滄州(州政府設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生擒州長薛慶之,居民死亡十分之八九(一次默默無聲的屠城)。
二月二十三日,大赦。
六月,絳郡蜀首領陳雙熾聚眾叛變(遷居絳郡〔山西省絳縣〕的巴蜀人,被稱絳郡蜀),自稱始建王。北魏政府命代理鎮西將軍長孫稚,當討伐絳郡蜀司令官(討蜀都督)。另一將領、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人薛脩義,輕裝騎馬,直往陳雙熾軍營,分析利害,陳雙熾遂即投降。胡太後下詔,命薛脩義當龍門鎮(山西省河津縣)防衛司令(鎮將)。
元順跟穆紹同在監督院(門下)值班,一天,元順喝醉了酒,一直闖進穆紹的卧室,穆紹裹著被子坐起來,嚴肅地說:「我當了二十年的總監督長,跟你的老爹(任城王元澄)幾度同事。即令你正受重用,怎麼可以如此唐突!」遂辭職回家,胡太後下詔安慰,很久之後,才再回到原職。
秋季,七月二日,元子攸才住進皇宮。

五二九年(己酉)

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中尉)酈道元,以嚴厲剛猛聞名於世;京畿總衛戍司令(司州牧)、汝南王元悅所寵愛的弄臣家奴丘念,依仗權勢,無法無天。酈道元逮捕丘念,囚禁監獄,元悅向胡太后說情,胡太后打算下詔赦免,酈道元立即斬丘念,彈劾元悅。

五二三年(癸卯)

九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子攸擢升爾朱榮大丞相、黃河北及京畿外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爾朱榮的兒子平昌公爾朱文殊、昌樂公爾朱文暢同時晉封王爵。命楊椿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城陽王元徽當宰相。
正月七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四歲)到南郊祭祀天神。
十月十三日,指定長樂郡(河北省冀縣)等七個郡,每郡一萬戶,連同前封的采邑,共十萬戶,作為爾朱榮的采邑。
胡太后統治一個龐大的帝國,前後六年之久,享盡人間榮華富貴。直到本年,也不過四十歲左右,正是一個成熟少婦的年齡,然而她的美貌和伶牙俐齒,無法動搖爾朱榮處死她的決心。
十月二十五日,蕭寶寅自稱齊帝國皇帝,改年號隆緒,赦免轄區內的囚犯,設立文武百官。軍區司令部秘書長(都督長史)毛遐(蕭寶寅另外兩個官職是雍涇等四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涇等四州諸軍事〕及西部剿匪總司令官〔西討大都督〕,各有官屬),是毛鴻賓的老哥,二人率領氐部落及羌部落在馬祗柵(今地不詳,當在西安市近郊)起兵,拒絕接受蕭寶寅命令。蕭寶寅派最高統帥(大將軍)盧祖遷討伐,被毛遐擊斬。蕭寶寅正在長安南郊祭祀天神,舉行登基大典,還沒有禮成,得到兵敗消息,臉色大變,來不及整頓隊伍,即狼狽而回。任命姜儉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作為智囊。文安(河北省文安縣)人周惠達擔任蕭寶寅的使節,派往首都洛陽,中央有關單位打算逮捕他,周惠達逃回長安,蕭寶寅任命他當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此依照南齊帝國官制)。
10、八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國變民軍將領元洪業,斬變民首領鮮于脩禮,向帝國政府投降。另一變民軍將領葛榮,再斬元洪業,繼承鮮于脩禮地位。
20、十一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國任命城陽王元徽當太保(上三公之三),丹陽王蕭贊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長孫稚當宰相。
元子攸逃出洛陽時,單人匹馬而去,皇家禁衛軍及皇宮內外,一切如常。元顥一進洛陽,皇家榮華富貴全部到手。元顥發號施令,而四方人心,也都盼望有一個新的政治局面出現。元顥自以為他之能當皇帝,全是上應天命,遂逐漸驕傲怠惰(「驕傲」二字出現),從前當親王時的部屬賓客、親友,都受到寵愛和信任,並且進入政府,干預政治。元顥更日夜飲酒,不管軍國大事。護駕的南梁帝國軍士兵行為凶暴,在大街小巷欺凌洛陽市民,政府與民間,大失所望。高道穆的老哥高子儒從洛陽逃出,投奔元子攸,元子攸問他洛陽情況,高子儒說:「元顥失敗,就在眼前,不必擔憂。」
五月二十四日,淳于誕秘密招募敢死隊,于夜晚登山,縱火焚燒營寨,南梁軍看見火光衝天,發現後路已被切斷,大為恐懼,淳于誕乘機進擊,樊文熾大敗,勉強逃出一命,蕭世澄等將領十一人被俘,陣亡及受傷的以萬計算。魏子建用蕭世澄交換胡小虎的屍體,隆重安葬。
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人乞伏莫于聚眾起兵,攻擊郡城,格殺郡長。
丞相、高陽王元雍,官位雖然比元義要高,但對元義卻十分畏懼。正巧,胡太後跟北魏帝元詡同游洛水(流經洛陽城南),元雍乘機邀請母子駕臨自己家宅。夜晚,胡太後跟元詡到元雍內宅就寢,侍從人員都不能進去;胡太后等遂秘密定下剷除元義、奪回政權的計劃。不久,胡太后對元義說:「元郎,你如果對政府忠心耿耿,不準備做出叛逆的事,為什麼不辭去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仍保留其他官職,繼續輔佐皇家?」元義恐懼失措,脫下官帽,請求解除中央禁軍總監職務。元詡遂擢升元義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總監督長,仍兼千牛刀替身衛士司令(領左右)。
16、南梁帝國中央禁軍總監(領軍)曹仲宗、太子宮值閣禁衛官(東宮直閣)陳慶之,聯軍進攻北魏帝國渦陽(安徽省蒙城縣);南梁帝蕭衍下詔,命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韋放率軍會師。北魏總顧問長(散騎常侍)費穆率軍突然出現,韋放的營壘陣地還沒有築成,手下只有二百餘人。韋放脫掉頭盔,跳下馬背,坐在交椅上(交椅,正式名字是「胡床」,胡人下馬休息時坐的小凳;繩或布做凳面,四條腿不是直立的,而是交叉的,不用時可以摺疊,攜帶方便),指揮部署,士卒殊死奮戰,沒有人不以一當百,終於把北魏軍擊退。韋放,是韋叡的兒子(韋叡,參考五二〇年八月)。
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安樂王元鑒,會同北路軍總司令官(北道大都督)裴衍,增援被變民首領齊帝葛榮包圍的信都(河北省冀縣)。元鑒對帝國陷於混亂十分高興,暗中作其他打算。於是,就在鄴城叛變,投降葛榮。
然而,政治不是軍事,大屠殺的後遺症是還會發生更多的大屠殺,中國歷史顯示出一種使人困惑的軌跡,人民除了走向河陰——用暴力對抗暴政——外,幾乎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問題是,暴力對抗暴政之後,留下的卻是更大的暴政,需要更大的暴力,才能再把它推翻。暴力復暴政,循環不息。
冬季,閏十月三日(原文據北魏歷,放在十一月,如今據南梁歷改),范陽居民暴動,生擒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王延年及中央特遣政府總監常景,獻俘給杜洛周,大開城門,歡迎杜洛周入城(常景討伐杜洛周,戰無不勝,但終於失敗被俘,是人民對政府官員怨恨至深,已到無法化解地步)。
再任命京兆王元繼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17、冬季,十月一日,南梁帝蕭衍再設「四部無遮大會」,僧侶及世俗平民五萬餘人參加。會畢,蕭衍乘坐用黃金裝飾的御車回宮,登太極殿,大赦,改年號中大通(之前是大通三年,之後是中大通元年)。
元子攸既憂愁又憤慨,派人轉告爾朱榮,說:「帝王大業,不斷有人興起,盛盛衰衰,變化無常。而今,帝國從四面八方崩潰瓦解,將軍(爾朱榮)奮勇起兵,所向無敵,這是上天旨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我前來投靠,初意只求保住殘生,怎麼敢妄想登上寶座?只因將軍逼迫,才到今天這種形勢。如果天命已經註定,將軍就應及時登基,名正言順地稱尊。如果將軍推辭,不肯接受,一心仍維持帝國政府,也應該另行遴選皇族血緣更近、更為賢能的人,輔佐他治理天下。」當時,司令官(都督)高歡,建議爾朱榮抓住這個機會坐上寶座,左右侍從官員很多人贊成,但爾朱榮遲疑,不敢決定。賀拔岳說:「將軍首先興起正義之師,立志剷除奸人叛逆,偉大的勛業還沒有建立,就興起這種陰謀,只會加速災禍發生,不會增加福分。」爾朱榮遂用銅鑄自己的像,先後四次,都鑄不成。人事軍事參議官(功曹參軍)、燕郡(北京市)人劉靈助精通算卦占卜,爾朱榮相信這一套,連劉靈助也認為天時、人事,都不許可。爾朱榮說:「如果我不行,就擁護元天穆!」劉靈助說:「元天穆也不行,唯有長樂王(元子攸)被上天選定。」爾朱榮也精神恍惚,無法支持,很久之後,才自己醒悟,後悔慚愧,說:「已鑄成大錯,只有一死,報答政府。」賀拔岳請誅殺高歡,向天下道歉,爾朱榮左右侍從說:「高歡雖然愚昧疏漏,說話不經過考慮,但而今四方多事,需要借重軍事將領,才可以平定,請特別寬恕,要他戴罪立功。」爾朱榮才停止篡奪帝位陰謀。當天(四月十三日)夜晚四更(三至四時),再把元子攸從黃河大橋營帳下迎接到皇帝御營,爾朱榮望見馬頭,跪下來叩拜,請求把自己處死。
三月二十八日,把北魏帝元詡(九任孝明帝)安葬定陵(今地不詳),廟號肅宗。
從某一個角度評估河陰屠殺,包括把現任皇太后和現任皇帝,全部投到黃河裡活活淹死,誠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這是對腐敗凶暴統治階層的大反撲和大報復。暴君暴官臨死時的悲慘,正是他們加到小民身上的悲慘的再現,昔日兇惡之徒,一個個哀號而死,全體小民,都為這場屠殺發出歡呼!
本世紀,暴君層出不窮。八〇年代,隋王朝消滅陳帝國。大分裂時代以及後期的南北朝時代,同時結束。「分久必合」,分裂長達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國,復歸統一。
正月十二日,投奔南梁的北魏汝南王元悅(參考去年〔五二八年〕四月)請求回國,蕭衍批准。
六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子攸下詔:「我當親率六軍,掃平燕代(河北省北部及山西省北部)。命最高統帥(大將軍)爾朱榮擔任左翼,上黨王元天穆當前鋒,宰相楊椿當右翼,最高監察長穆紹當後衛。」變民首領齊帝葛榮退守相州北方。
13、北魏帝國變民首領杜洛周包圍范陽(河北省涿州市)。
元義當初解除中央禁軍總監(領軍)時,胡太后認為他的黨羽仍十分強大,不能倉促之間完全剷除,因而用侯剛代替元義當中央禁軍總監,使他安心(元義果然安心,一點也想不出他自己會被罷黜的理由)。不久,外放侯剛當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侯剛前往就職,還沒有到信都(河北省冀縣),就被貶降為征虜將軍(從三品),在家逝世。胡太后打算誅殺賈粲(賈粲欺騙胡太後事,參考五二一年二月),因元義的黨羽很多,恐怕引起騷動,遂外放賈粲當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州長;不久,派使節尾追而至,斬首,家產沒收,只元義因是胡太后妹夫的緣故,不忍誅殺。
五月二十七日,北魏政府終於派中軍將軍費穆當南征大軍司令官(都督南征諸軍事),率軍增援。
九月,爾朱榮命侄兒、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長爾朱天光回晉陽鎮守,說:「我不在的地方,非你不能使我放心。」親自率領精銳騎兵七千人,每個騎兵都備有副馬,兼程前進,穿過東方的滏口(太行山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進入河北大平原,由侯景擔任前鋒。葛榮自起事到今天,為時已久(葛榮於前年〔五二六年〕八月取代鮮于脩禮),橫行河北大平原,所向無敵;爾朱榮只有七千騎兵,在數量上居絕對劣勢,所有談論的人,都認為沒有戰勝的可能。葛榮聽到這些評估,掩飾不住喜上眉梢,下令給他的軍隊說:「爾朱榮容易對付,每人都要準備一條長繩,到時候把他們一一捆綁。」從鄴城以北,築壘布陣,長達數十里,像蚌殼一樣張開兩翼,向前推進。爾朱榮率軍秘密進入山谷,編成突擊隊,每三個軍官結為一組,每一組有騎兵數百人,命他們所到之處,揚起灰塵,猛擂戰鼓,大聲吶喊,使變民軍不知道政府軍到底有多少。爾朱榮認為:衝鋒肉搏,人馬相接,用刀不如用棍,於是下令士卒每人攜帶袖棒一根,安置在馬鞍一側;又考慮會戰時士卒為了殺人爭功,可能影響追逐,於是下令不準爭砍人頭,只要棍擊(古代軍功,按人頭計算)。會戰開始,爾朱榮發動突擊,號令嚴厲而簡單明了,戰士同心奮戰,爾朱榮親自領導,攻入敵陣,一直衝出後衛,再撥馬反擊,內外夾攻,遂大破變民軍,就在戰場上生擒葛榮,變民軍全部投降。爾朱榮因變民軍太多,如果立即把他們拆散,分配給各部隊,恐怕驚疑恐懼,或者重新集結。於是,爾朱榮下令解散,命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親屬朋友,互相照顧,投奔任何地方都可以。變民軍大為歡喜,霎時四散逃走,數十萬軍隊,一天工夫,化為烏有。可是,等他們走出一百里以外,爾朱榮設立收容站,再把他們收容集合,分別編組,押送各部隊,或作其他安置,使他們每人都覺得合適。再遴選變民集團的幹部,依照各人才能,委任官職,新歸附的人全都安定;當時人士,都佩服爾朱榮處理得正確和迅速。爾朱榮把葛榮裝上囚車,送往首都洛陽。冀(信都)、定(中山)、滄(饒安)、瀛(趙都軍城)、殷(廣阿)五州(五州面積,合為今河北省中部),全部平定。這時,上黨王元天穆駐軍朝歌(河南省淇縣)之南;穆紹、楊椿,還沒有從京師出發;而葛榮已被消滅,遂都複員。
南梁·大通元年  北魏·孝昌四年  武泰元年  建義元年  永安元年  (燕王就德興五年)  (杜洛周真王四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四年)  (齊帝葛榮廣安三年)  (齊帝蕭寶寅隆緒二年)  (漢王邢杲天統元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獸元年)
5、二月二十日,北魏帝元子攸下詔,命濟陰王元暉業兼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兼行台尚書),會同司令官丘大千等鎮守梁國(河南省商丘縣)。元暉業,是拓跋小新成的曾孫(拓跋小新成事,參考四六一年七月)。
10、北魏帝國蕭寶寅在涇州潰敗時(參考本年正月),中央主管單位奏請判處蕭寶寅死刑,中央下詔赦免,貶作平民。雍州州長楊椿患病,請求辭職;中央再起用蕭寶寅,當雍涇等四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涇等四州諸軍事。四州:雍岐涇南豳)、征西將軍、雍州州長、開府儀同三司、西部剿匪總司令官(西討大都督),潼關以西所有軍隊都歸蕭寶寅指揮。楊椿返回故鄉(華陰·陝西省華陰市),而他的兒子楊昱將往首都洛陽,楊椿對他說:「當今之世,雍州州長的人選,沒有人比蕭寶寅更為恰當。可是,他的高級助理,應由中央派親信的重要幹部擔任,怎麼可以允許隨蕭寶寅的意思任命?這是中央一百種周密考慮中唯一的失誤。以蕭寶寅現在的尊貴地位,並不在乎一個州長的榮耀。可是,根據我的觀察,他對得到州長一職,卻喜形於色。他的獎賞、懲罰以及所作所為,完全不依照法令、慣例,恐怕心中另有打算。而今你前往京師,應該把我的這種顧慮,稟告二聖(二聖:胡太后、元詡),同時並告訴當權人士,另行給蕭寶寅加派秘書長(長史)、軍政官(司馬)、城防司令官(城防都督),如果準備安定關中,完全靠此三人;如果不肯派遣,一定會發生災難。」楊昱當面報告元詡及胡太后,二人都不接受。
三月二十五日,命元法僧的兒子元景隆當衡州(州政府設含洭〔廣東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鎮〕)州長;另一兒子元景仲當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南梁帝蕭衍徵召元法僧及元略返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蘇省南京市),元法僧裹脅彭城官員及人民一萬餘人,南渡長江。(《北史·元法僧傳》:「北魏駐防彭城的軍官有三千餘人,元法僧在他們的額頭烙上印記,當做家奴,強迫南遷。」)元法僧到建康,蕭衍待他十分優厚。只元略看不起他的為人,跟他談話時,臉上不露笑容。
北魏增援元慶和的援軍元顯伯聽到廣陵陷落消息,于夜間拔營逃走,南梁各軍追擊,斬殺及俘虜以萬為單位計算。南梁帝蕭衍任命湛僧智兼東豫州州長,鎮守廣陵。夏侯夔率軍進駐安陽(河南省正陽縣),另派將領攻陷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屠城(人間慘事)。於是,義陽(河南省信陽市)成為一座孤城,跟北魏的道路完全斷絕。
6、正月二十九日,南梁政府任命元法僧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封始安郡公。
南梁·普通五年  北魏·正光五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二年)  (高平王胡琛元年)  (秦莫折大提元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元年)  (燕王就德興元年)
湛僧智可以說是君子人物,忘掉累月攻城的功勞,而把戰果交給剛剛抵達的將領。他知道自己的缺點,不掩飾別人的長處,勛業完成,而不居功,只求有利於國家,忠心耿耿,沒有一點私念,可以說是君子人物。
安北將軍、恆朔軍區剿匪司令長官(都督恆朔討虜諸軍事)爾朱榮路過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肆州州長尉慶賓畏懼猜忌,閉城不敢出迎。爾朱榮大怒,揮兵攻擊肆州,生擒尉慶賓,返回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直接任命叔父爾朱羽生當肆州州長,中央政府不能制裁。
揚州州長長孫稚率軍北上,抵達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胡太後下詔,解除他的北伐大軍總司令官(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職務,改命河間王元琛接任。長孫稚上疏說:「從前,我跟元琛一同在淮河以南作戰,元琛潰敗,而我的軍隊仍保完整,因此遂成私仇,我難以接受他的指揮。」中央不理。北伐大軍前進到滹沱河,長孫稚不打算作戰,元琛不準。鮮于脩禮在五鹿(今地不詳)攔擊長孫稚,元琛在後坐視,不肯出軍救援,長孫稚兵團大敗。長孫稚及元琛同時被中央免除所有官爵。
逃亡的皇帝元顥從轘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逃到臨潁(河南省臨潁縣),侍從騎兵衛隊各奔前程,四散逃走,臨潁縣士卒江豐斬元顥。
十一月二十日,馬頭(渦陽·安徽省蒙城縣。此非淮河南岸之馬城)、安城,先後向南梁帝國投降。
相州官民聽到冀州陷落、源子邕等戰敗消息,人九-九-藏-書心恐慌。相州州長、恆農郡(河南省三門峽市)人李神,神色態度跟平常一樣,安撫勉勵將士,老弱大小,同心合力。葛榮出動所有精銳部隊,發動攻擊,始終無法攻克。
最初,鮮卑人(代人)從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遷到洛陽,很多人受到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選部)壓制,無法當官或無法升遷,而今,六鎮全叛,元義才起用這批窮鄉寒門出身的鮮卑人,特別為他們頒發皇帝詔書,對他們慰問安撫,博取他們的好感。最高法院復判官(廷尉評)、鮮卑人山偉(山,本姓土難)上奏皇帝,歌頌元義的美德,元義遂擢升山偉當國務院法務部畿外巡察司長(尚書二千石郎)。
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閭阿那瓌大破破六韓拔陵,斬破六韓拔陵的大將孔雀等。破六韓拔陵為了躲避柔然的攻擊,渡黃河(河套)南下。北魏帝國將軍李叔仁,因威脅日增,向廣陽王元深求援,元深率軍前往會師,變民軍前後歸降的有二十萬人。元深跟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元纂上疏說:「請在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之北,另外設立郡縣,安置投降的變民部眾,並且應該隨時賑濟和借貸給他們錢財或糧食,使他們不再有叛亂的心。」中央政府不同意,胡太後下詔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楊昱,把他們分別送到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由各州郡政府就地賑濟。元深對元纂說:「這些人勢將跟乞活(龐大的難民群。參考三〇六年十二月)一樣,不久就變成武裝游擊部隊。」
夏季,四月,政府軍將領元斌之討伐東郡(滑台·河南省滑縣)變民軍,斬變民首領趙顯德。
北魏帝國河間王元琛等,畏懼裴邃的威名,駐軍城父(安徽省亳州市東南城父鄉)幾個月之久,不敢前進。中央派最高法院副院長(廷尉少卿)崔孝芬「持節」攜帶尚方寶劍(「齋庫刀」,即千牛刀)前來督戰(如再逗留,尚方寶劍可斬大軍統帥)。崔孝芬,是崔挺的兒子(崔挺,參考四九六年閏十二月)。元琛南下,抵達壽陽(安徽省壽縣),打算立即出兵決戰。揚州(州政府壽陽)州長長孫稚,因大雨連綿已久,反對採取行動,元琛不接受,率軍五萬人出城,攻擊南梁豫州州長裴邃。裴邃布下四層埋伏,等待獵物;命直閣將軍李祖憐先行挑戰,假裝戰敗,向後撤退;長孫稚、元琛全軍追擊,進入口袋陣地后,南梁伏兵突然發動,北魏軍大敗,被殺一萬餘人,元琛逃進壽陽城,長孫稚作為殿後,遂緊閉城門自守,不敢再主動出兵。
3、北魏帝國自從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聚眾起兵以來,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東夏州(州政府設廣武〔陝西省延安市東北〕)、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豳,音bīn〔賓〕)、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人民紛紛集結,武裝反抗政府。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李彥,施政及刑罰殘酷暴虐,在下位的官員和人民充滿怨恨。本月(六月),城中居民薛珍等率領黨羽,突入州政府大門,生擒李彥,誅殺;推舉莫折大提(莫折,複姓)當首領;莫折大提自稱秦王。北魏政府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元志討伐。
六月二十二日,北魏政府擢升征東將軍李叔仁當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率軍討伐。
最初,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元順因剛強正直,冒犯元義,被逐出中央,外放當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胡太后召他回京,當總監督長。有一天,在胡太后左右陪坐,元義的正妻正巧也在胡太後身邊,元順指控說:「陛下怎麼為了一個妹妹,不使元義受法律裁判!天下人士刻骨的怨恨,難以申雪!」胡太后張口結舌。元順,是元澄的兒子(任城王元澄與元匡交惡事,參考五一九年五月)。另一天,胡太后神色安閑的對左右侍從人員說:「劉騰、元義,從前曾向我要求免死鐵券,希望有錯時得以免死,幸虧我沒有給。」韓子熙說:「事情只看殺不殺,跟免死鐵券有什麼關係?陛下從前雖然不給免死鐵券,但對今天的不殺,有什麼影響?」胡太后悵然若失。不久,有人告發說:「元義跟老弟元瓜陰謀引誘六鎮投降的鎮民,在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集結,武裝起事;同時引誘魯陽蠻(魯陽〔河南省魯山縣〕一帶少數民族)攻擊伊闕(洛陽城南),元義充當內應。」已查獲他的親筆信件,胡太后仍不忍行刑。文武百官一再請求,北魏帝元詡也為這件事發言,胡太后才批准。於是,命元義、元瓜在家自殺。但仍追贈元義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元義的老爹江陽王元繼被免除官職,賦閑在家,病死。前任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盧同,因是元義的黨羽,免除所有公職。
8、北魏政府任命汝南王元悅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五月二十三日,元子攸出京,渡黃河北上,當天夜晚,抵達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南郊,命高道穆在燭光下書寫詔書數十紙,分別送到遠近張貼,四方才知道皇帝所在。
九月二十五日,政府文武百官共捐出一億萬錢,向「三寶」禱告(三寶:佛、法、僧),請求贖回「皇帝菩薩」;和尚未表示反對。
太原王爾朱榮勤王軍跟洛陽奪權軍隔黃河對峙。陳慶之駐防北中城(黃河大橋北岸護橋城),元顥親自防守南岸。陳慶之三天之內發動十一次攻擊會戰,殺傷敵人很多。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一批忠於元子攸的部隊,正替元顥駐防河中小島(渚),秘密跟爾朱榮取得聯繫,希望摧毀黃河大橋,為國立功,但請爾朱榮率軍接應。然而,當夏州兵團摧毀黃河大橋時,爾朱榮卻來不及接應,元顥把夏州兵團全部屠殺,爾朱榮悵然自恨。同時洛陽政府安豐王元延明,沿黃河南岸嚴密防守,而勤王軍沒有船艦可以渡河,爾朱榮有意撤回北方,再決定下一步行動,跟大家商議。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楊侃說:「大王從并州出發時,難道已經知道夏州忠義之士的密謀,特地前來接應?還是為了完成復國建國、輔佐皇家的歷史任務,才率軍南下?疆場作戰,勝敗都是常事,怎麼能避免潰散后重新集結、傷口痊癒后再去衝鋒!何況,直到今天,勤王軍並沒有損失,豈可因一件事情不順利,就把偉大的目標放棄?四方舉頭仰望,集中在大王這次出擊。如果不能成功,輕率後退,民心失望,意志動搖,最後誰勝誰負,難以判斷。我的意見是,不如征取民間的木材,大量建造木筏,用少數船艦夾在它們之間,沿岸一字排開,使數百里之長的防線,任何地方都可出動渡河,陣勢首尾相距既遠,元顥就防不勝防。一旦在南岸登陸,一定可立下大功。」稍後,高道穆也建議說:「而今,御駕流亡在外,主上(元子攸)憂愁,臣屬恥辱,大王手握百萬雄師,輔佐天子,號令天下,如果分出一部分力量,建造木筏,用人海戰術,作全線出擊,分別在南岸搶灘,轉眼之間,就可成功。為什麼拋棄勝算,回到北方,那將使元顥重整軍備,徵召全國部隊,這可是把小蛇養成大蛇,後悔時已來不及。」爾朱榮說:「楊侃也提出同樣戰術,當再找他商議。」爾朱榮最信任的巫師劉靈助告訴爾朱榮說:「不出十日,黃河之南戰亂,一定削平。」伏波將軍、正平郡(山西省新絳縣)人楊標,跟他的家族居住馬渚(黃河中小島),有小船數艘,自告奮勇說,願意充當嚮導。
冬季,十月三日,葛榮被押到洛陽(北魏首都),北魏帝元子攸登閶闔門(洛陽城西面北頭第二門)受降,再把葛榮押到街市,斬首。
16、十月十二日,北魏政府任命太原王爾朱榮的世子爾朱菩提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16、最初,南梁帝蕭衍接收蕭寶卷(南齊帝國六任帝)最寵愛的吳淑媛(淑媛,南齊小老婆群第四級)當小老婆,僅七個月,就生下蕭綜,封豫章王,宮裡的人對這個孩子的老爹到底是誰,議論紛紛。後來,吳淑媛的寵愛衰退,心懷怨恨,暗中對蕭綜說:「你是七個月生下的小娃,怎麼有資格跟別的皇子相比!然而,你是太子(蕭統)的二弟,總可以保持榮華富貴,不要走漏消息。」跟蕭綜擁抱哭泣。蕭綜從此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白天談笑風生,夜間則特辟一個安靜的房間,緊閉門戶,披頭散髮,睡在草席之上;又秘密在另一個房間,祭祀南齊帝國皇家的七位皇帝。也曾換穿平民衣服,前往曲阿(江蘇省丹陽市),叩拜蕭鸞(南齊帝國五任帝)的墓園(興安陵,參考四九八年八月)。民間有一種傳說:把血滴到死者枯骨上,如果立刻滲入,則定是父子。遂暗中挖掘蕭寶卷的墳墓,取出骨骼;再把自己的一個兒子殺掉,用血去試,果然滲入。從此,心情大變,決定一旦時機來臨,就採取行動。蕭綜勇敢而有氣力,能赤手制伏奔馬,不重視錢財,只重視人才,除了貼身的舊衣服,其他的全部施捨給別人,以致時常陷於貧困;屢次向蕭衍提出對軍國大事的意見,請求擔任邊疆職務,蕭衍一直沒有允許。蕭綜常在卧室之中,把沙鋪到地上,整天赤著雙腳,在上面行走,以致腳板生出繭皮,每日能走三百里。親王、侯爵、嬪妃、公主,甚至外界的人,全都知道他的想法,只有南梁帝蕭衍不知道;蕭衍性情嚴肅,沒有人敢向他報告。蕭綜又秘密派人到北魏帝國晉見蕭寶寅,稱他「叔父」(蕭寶寅是南齊五任帝蕭鸞之子,投奔北魏,參考五〇二年三月)。蕭綜當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時,從不接見賓客,審判訴訟時(直迄二十世紀初葉,中國行政官的主要任務還是司法),也故意隔一道竹簾,出去時車轎一定垂下帷帳,不願別人看清他的相貌。
8、十月七日,南梁帝國掃虜將軍彭寶孫攻克北魏檀丘(山東省莒縣西)。
2、六月,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任命豫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刺史)裴邃當討伐大軍司令官(都督征討諸軍事),攻擊北魏帝國。
北伐大軍撫軍將軍崔暹,違背總司令官(大都督)李崇命令,跟變民軍首領破六韓拔陵在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會戰,大敗,單人匹馬逃回。破六韓拔陵遂攻擊李崇大營,李崇竭力奮擊,不能阻止,退返雲中,雙方僵持。
魏昌伯(武康伯)李崇逝世(年七十一歲)。
北魏上黨王元天穆等,率軍四萬人,攻陷大樑(河南省開封市),另派前鋒總司令官(前鋒大都督)費穆率軍二萬人,進攻虎牢,元顥命陳慶之迎戰。元天穆對陳慶之心存畏懼,打算撤退到黃河以北,對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西)人溫子昇說:「你打算去洛陽?還是打算跟我去黃河北?」溫子昇說:「主上(元子攸)因虎牢失守,所以才狼狽逃亡。元顥剛到洛陽,人心不安,我們發動攻擊,不可能不攻克。大王收復京師(北魏首都洛陽),奉迎聖駕,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霸主的事業。放棄這裏,北渡黃河,實在替大王惋惜。」元天穆認為他的分析正確,但不能接受(因沒有必勝把握),遂率軍渡黃河北上。費穆正攻虎牢,快要攻克,聽到元天穆北渡消息,認為後繼無人,遂投降陳慶之。陳慶之攻擊大樑、梁國,全都克複。陳慶之率領僅僅數千名的部隊,自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到洛陽,共計攻取三十二城;凡四十七次會戰,所向無敵。
正月六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前往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15、北魏帝國太原王爾朱榮,派總司令官尖山(山西省神池縣)人侯淵,前往薊縣(北京市)討伐佔據幽州(州政府薊縣)的變民首領韓樓(參考去年〔五二八年〕十二月),撥付給他的軍隊很少,只有騎兵七百人。有人提出這個問題,爾朱榮說:「侯淵臨機應變,是他的長處,但他沒有能力指揮大兵團作戰。如今,就只七百人,足夠他取得勝利。」侯淵向外誇張軍隊的實力,大量設置爐灶以及其他補給物品,親自率領數百騎兵,深入韓樓控制地區。距薊縣一百余里,跟變民軍將領陳周的一萬餘人的步騎混合兵團遭遇,侯淵暗中埋伏,等陳周主力通過後,侯淵發動伏兵,攻擊陳周後衛,大破陳周兵團,俘虜五千餘人。但不久就把馬匹及武器發還,釋放他們返回州城(薊縣)。左右參謀人員勸阻說:「既然捉住賊寇(變民軍),為什麼又放他們遠走?」侯淵說:「我們的人數太少,不可以打硬仗,必須靠計謀,離間他們的團結,使他們互相猜忌,才能夠把他們克制。」侯淵估計被釋放的俘虜已經進城,乃率騎兵乘夜前進,天色拂曉時,開始攻擊燕郡(郡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城門。韓樓果然懷疑回城的被俘過的士卒,已被收買作為侯淵的內應,霎時間大為驚恐,出城逃走。侯淵追擊,生擒韓樓,幽州秩序恢復。中央任命侯淵當平州州長,鎮守范陽(平州州政府本設肥如〔河北省盧龍縣北〕,今遷范陽〔河北省涿州市〕)。
最初,鄭羲的堂孫(老哥的孫兒)鄭儼,當宰相(司徒)胡國珍的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是胡太后的情夫,外界沒有一個人知道。齊王蕭寶寅西上討伐秦帝莫折念生時(參考去年〔五二四年〕九月),任用鄭儼當屬下職員。胡太后復出攝政,鄭儼向蕭寶寅請求擔任信差,回京送遞公文;胡太后把他留下,命他當議論資政官(諫議大夫·從四品下)、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兼宮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無論晝夜,都住在宮內。每逢遇到休假回家,胡太后就派宦官跟隨,在旁監視,鄭儼見到妻子,只能談家務之事,不能敘夫妻之情。立法院立法官、樂安郡(山東省廣饒縣)人徐紇(音hé〔合〕),有點文學修養,最早,因諂媚趙脩(參考五〇三年十一月),被放逐到枹罕(河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臨夏市)。後來,回到京師,再任立法院立法官;又向清河王元懌搖尾,元懌被殺(參考五二〇年七月),徐紇出任雁門郡(山西省代縣)郡長,調回中央后,再諂媚元義,而元義又失敗。正在走投無路,胡太后因徐紇是元懌的忠心部屬,就任命他再當立法院立法官,徐紇於是納入鄭儼的搖尾系統。鄭儼看出徐紇精通官場訣竅,便當做智囊;徐紇也了解鄭儼跟胡太後有床上關係,權力堅強穩定,也用出全身功夫,密切合作;二人權勢遂震動中外,當時號稱「徐鄭」。
五月十七日,登基稱帝的元顥攻克梁國;任命陳慶之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空頭頭銜),率軍向西挺進。楊昱手握七萬重兵據守滎陽,陳慶之攻擊,沒有攻克,元顥派人前往遊說楊昱投降,楊昱拒絕。而北魏的增援部隊、上黨王元天穆,與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率大軍前後抵達。南梁軍大為恐懼,陳慶之解開馬鞍,喂馬吃草,勉勵將士說:「我們自進入魏國(北魏帝國)領土,直到今天,奪取土地,屠殺城民,為數實在不少。你們格殺人家的父兄、搶掠人家的子女,為數也難數清。元天穆的部眾,都是仇人。我們的人才七千,蠻虜卻有三十余萬。今天的事,只有決心一死,才可以死中求生。蠻虜的騎兵太多,不可以跟他們野戰,應該把握他們還沒有完全到達之前的時機,發動急攻,佔領滎陽死守。各位不要猶疑,自己去宰割!」乃擂動戰鼓,驅使爬城,將領士卒像螞蟻一樣,攀登而入。
鄭儼一帆風順,升到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車騎將軍(正二品);徐紇則升到監督院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仍兼立法院立法官(領舍人),總管立法院(中書)、監督院事務,軍事政治以及皇帝詔書、國家法令,沒有一件事不由他裁定。徐紇反應敏捷,體力充沛,從早到晚處理公務,沒有一點休息,但他並不認為勞苦。偶爾有緊急詔令,徐紇就命幾位文書員在旁記錄,自己則有時徘徊,有時躺下,口述文稿,文書員分別繕寫,一時之間,全都完成,文字通順,道理充分。然而,他沒有治理國家的方略,只不過熟悉一些官場上的小動作,對人故意做出謙卑的模樣;無論遠近,紛紛向他依附(搖尾分子,同樣也有搖尾分子)。
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郡長羊侃,因祖父羊規曾經當過南宋帝國一任帝(武帝)劉裕的參謀官(祭酒從事),所以常有回到南方的念頭。徐紇既往投奔,遂勸羊侃武裝起事,脫離北魏帝國;羊侃照辦。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長羊敦,是羊侃的堂兄,暗中得到消息,固守州城,抵抗羊侃。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大軍缺少糧食,派他的國務院執行長(僕射)任褒,率軍南下到沁水(河南省濟源市東北)搶糧。北魏政府任命元天穆當東北軍區最高司令長官(大都督東北道諸軍事),率宗正珍孫(宗正,複姓)等討伐。
11、五月四日,南梁帝國徐州(州政府鍾離)州長成景儁進攻北魏帝國臨潼(安徽省泗縣)、竹邑(安徽省宿州市北符離集),攻克。太子宮值閣禁衛官(東宮直閣)蘭欽進攻北魏帝國蕭城(安徽省蕭縣)、厥固(蕭縣南),也攻克,斬北魏守將曹龍牙。
7、五月六日,北魏政府命東南路軍總司令官(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守滎陽(河南省滎陽市);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守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總監督長(侍中)爾朱世承鎮守崿坂(河南省偃師縣東南)。
18、十一月八日,南梁政府命中央軍事總監(護軍)蕭淵藻當北部剿匪司令官(北討都督),鎮守渦陽。
最初,宋維的老爹宋弁常說:「宋維性情疏略,心地陰險,一定敗壞宋家。」李崇、郭祚、游肇也說:「宋維行為邪惡,而又不能深謀遠慮,終有一天使宋家受滅門大禍,如果僅只自己身首異處,還算大幸。」宋維諂媚元義,獲得越級擢升的優待,當洛州(州政府設上洛〔陝西省商州市〕)州長。胡太后免除宋維所有公職,從官府中剔出名字。不久,命他自殺。
四月十一日,再渡黃河而南,元子攸(本年二十二歲)遂登基稱帝(十一任孝庄帝),封元劭當無上王、元子正當始平王;任命爾朱榮當總監督長、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最高統帥(大將軍)、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千牛刀替身衛士司令(領左右),封太原王。
爾朱榮跟元天穆商議,因彭城王(武宣王)元勰盡忠帝國,建立大功(元勰冤死,參考五〇八年九月);他的兒子長樂王元子攸,一向有很高聲望,打算擁護他當皇帝,跟胡太后及小娃皇帝元釗對抗。於是,派侄兒爾朱天光和心腹親信奚毅、侍從王相,再去首都洛陽,跟爾朱世隆秘密交換意見。爾朱天光晉見元子攸,報告爾朱榮的忠心;元子攸應允。爾朱天光等回晉陽,爾朱榮仍然猶豫,不敢馬上決定,只好祈求神明指示,用銅來鑄六任帝(獻文帝)拓跋弘各孫兒的塑像,只有元子攸的像鑄成(用鑄像來觀察天意,是鮮卑人的風俗),爾朱榮遂在晉陽起兵南下。爾朱世隆逃出洛陽,到上黨跟爾朱榮會面。胡太后得到報告,大為恐懼,召集全體親王、公爵等進宮,舉行擴大御前會議,皇家高級官員都痛恨胡太后的行為,沒有人肯發一言。只有徐紇說:「爾朱榮不過一個匈奴部落小頭目,竟敢冒犯京師,文武百官及禁衛部隊,足夠把他制伏,現在只要據守險要,以逸待勞。他們的軍隊懸挂千里之外,人困馬乏,定可把他們擊破。」胡太后同意,任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李神軌當總司令官,率軍抵抗別動部隊司令鄭季明、鄭先護率軍保護黃河大橋,武衛將軍費穆駐防小平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鄭先護,是鄭儼的堂兄弟(鄭儼,參考五二五年四月)。
閏六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子攸設下盛宴,在驛馬車總站宴請爾朱榮、元天穆以及從北方來的勤王各軍司令官,元子攸釋放宮女三百人,以及動用錦繡綢緞、雜色布料數萬匹,依照等級,分別賞賜,凡接受元顥爵賞和元顥所免除的田賦差役,一律撤銷。
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平原郡(東平原·山東省鄒平縣北)居民劉樹等聚眾起兵,攻陷郡縣,不斷擊敗州政府軍。州長元欣任命平原郡人房士達當將領,討伐平定。
八月十九日,南秀容(山西省原平市西南)牧羊人萬于乞真(萬于,複姓)格殺中央畜牧部長(太僕卿)陸延,秀容匈奴部落酋長爾朱榮(爾朱,複姓)用武力削平這次叛亂;爾朱榮,是爾朱羽健的玄孫(爾朱羽健事,參考三九八年二月)。爾朱榮的祖父爾朱代勤,曾經出去打獵,部落中平民射擊老虎,誤中他的大腿,爾朱代勤把箭拔出,不去追究是誰發射,部屬們無不感動喜悅。爾朱代勤官位做到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長,封梁郡公,年九十余歲,逝世。兒子爾朱新興繼承酋長職位,牲畜大量繁殖,牧場更是旺盛,牛羊駱駝馬匹,以毛色分類,成群結隊,滿山滿谷,遍布原野,無法計算它們的數量。政府每逢出軍,爾朱新興一定進貢戰馬及捐助糧食輜重,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對他非常嘉獎讚美。爾朱新興年老,請求傳位給兒子爾朱榮,政府批准。爾朱榮聰明機智,處理事務決斷迅速,像有神靈相助;統率部眾,嚴格整齊。當時,四面八方傳出叛變事件,爾朱榮野心勃勃,暗中另有打算,用他從畜牧中得來的財富,招募驍勇武士,集結英雄豪傑。於是,侯景、司馬子如、賈顯度以及五原郡(內蒙古包頭市)人段榮、太安郡(內蒙古固陽縣)人竇泰都往投靠。賈顯度,是賈顯智的老哥(賈顯智,參考五一九年二月)。
最初,宇文肱追隨變民首領鮮于脩禮攻擊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在唐河(河北省唐縣)戰死;兒子宇文泰留在鮮于脩禮軍中。鮮于脩禮死後,宇文泰再作葛榮部屬。葛榮失敗,爾朱榮喜愛宇文泰才幹,命他擔任指揮官(統軍)。
國家也好,政府也好,像一座大樓,法律像大樓的鋼架;沒有鋼架,建築物一定倒塌。北朝有胡太后,南朝有蕭衍,顯然認為砍斷鋼架沒有什麼關係,於是用種種出人意料的手段,破壞鋼架。
6、四月二十日,北魏帝國上黨王元天穆及爾朱兆,在濟南(山東省濟南市)擊破變民首領漢王邢杲,邢杲投降,押送首都洛陽,斬首。爾朱兆,是爾朱榮的侄兒。
12、十二月十六日,北魏政府任命京兆王元繼當太師(上三公之一)、最高統帥(大將軍)、西部軍區總司令(都督西道諸軍),討伐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
13、南梁帝國將軍王弁攻擊北魏帝國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北魏蕃郡(山東省滕州市)變民首領續靈珍,率軍一萬人,攻擊郡城,響應王弁。北魏徐州州長楊昱反擊變民軍,斬續靈珍。王弁撤退。
6、北魏帝國大赦。
7、二月二十日,南梁帝國北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趙景悅攻陷北魏帝國龍亢(安徽省懷遠縣西北龍亢集)。

五二四年(甲辰)

16、北魏帝國民變造成的災難日益擴大,政府軍馬不停蹄地討伐掃蕩,國庫消耗一空,於是向人民預征六年的田賦捐稅(預徵到五三二年),而仍不夠開支,只好取消文武官員的酒肉供應,凡到市場的人,都抽稅一錢,店鋪旅舍,都要繳稅,人民嘆息怨恨。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郎中)辛雄上疏建議:「漢人和蠻夷聯合叛亂,難道對政府有什麼深仇大恨?只因為郡長、縣長貪污暴虐,人民忍無可忍,乘機爆發。應該趁時間還來得及,及時對他們慰問安撫。問題是,郡長、縣長的地位十分卑微,大家心存輕視,貴族子弟和幹練人才都不肯擔任。現在應該馬上改正弊端,把郡縣分為三等(參考四六九年二月),任官的辦法,最好是兼顧才能和門第,如果實在無法兼顧,也應先考慮才能,后考慮門第。不可再用排隊制度,拘限年資(崔亮創排隊制度事,參考五一九年二月)。三年考核,對稱職的人調升中央重要官位。沒有縣長、郡長經歷的,不準到中央任職。這樣,人人都會自我勉勵,冤枉可以申雪,強|暴自然和緩。」中央拒不接受。
正月七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九歲)的姬妾潘嬪(小老婆群第四級)生一個女兒,胡太后詐稱生一個兒子。
柏楊曰:
9、三月五日,南梁帝蕭衍前往白下城(建康城北),視察六軍軍營。
18、北魏帝國任命前最高監察長蕭贊當宰相。
21、十二月四日,南梁帝國兗州州長張景邕、荊州州長李靈起、雄信將軍蕭進明叛變,投降北魏帝國。(胡三省注:「三人都是南梁北方邊界民間強族豪門,給一個州長、將軍頭銜,表示政府對他們的重視。」)
九月十四日,北魏帝國命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常景兼國務院執行官(兼尚書),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跟幽州軍區司令官(幽州都督)元譚共同討伐。常景,是常爽的孫兒(常爽,參考四三九年十二月)。政府軍從盧龍塞(河北省遷安縣北喜峰口至冷口)到軍都關(北京市昌平縣居庸關北),凡是險要地方,全派軍戒備;元譚則駐防居庸關。
「北朝」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國,本世紀(六世紀)三〇年代開始,因不停地內亂——全是官逼民反,由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為東魏、西魏。五〇年代,東魏被北齊帝國篡奪,西魏被北周帝國篡奪,最後隋王朝興起,統一「北朝」。「南朝」則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相繼興亡。
元徽跟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鄭儼等結成密網。這兩位聰明的官僚,外表十分柔和,待人更是謙恭;但內心對有才能的人,卻強烈的嫉妒猜疑;隨自己的喜怒賞罰,北魏政府因此越發敗壞混亂。
十二月十七日,元子攸下詔,命于暉回軍討伐邢杲。
正月十七日(原文「辛未」,據《魏書》改),殷州州城陷落,崔楷手拿皇家符節,不肯屈服,葛榮遂斬崔楷,進圍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
爾朱榮聽到北魏帝元子攸向北逃亡消息,立即坐政府驛馬車,到長子(山西省長子縣)晉見元子攸,一路遣兵調將,元子攸也掉轉馬頭立即南下(元子攸大概投奔爾朱榮,走到長子,跟前來晉謁的爾朱榮相會;既得到支持,即隨爾朱榮回京〔首都洛陽〕),爾朱榮擔任前導。十天光景,各路勤王兵馬大批集中,糧食、武器、輜重、盔甲,陸續運到。
正月二十九日,蕭衍到皇家大會堂祭祀。
6、九月一日,南梁徐州州長成景儁攻陷北魏睢陵(江蘇省睢寧縣)。
陳慶之率七千人一支孤軍,深入敵國國土,破堅城,陷首都,扶持新帝登基,歷經四十七次野戰,戰無不勝,攻無不取,使人想到迦太基的漢尼拔,東西兩大名將,戰功彪炳,史冊互相輝映。
五月二十二日,攻陷滎陽,生擒楊昱。南梁將領三百餘人,伏身叩拜在元顥御帳之前,請求說:「陛下渡長江北上,挺進三千里,沒有損失一箭,可是,昨天,就在滎陽城下,一次就死傷五百餘人,請求把楊昱交給我們,使大家能雪心頭之恨。」元顥說:「我在江南(南梁帝國),聽貴國皇帝(蕭衍)談到最初起兵東下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袁昂拒不投降(參考五〇一年十二月),對他的忠心節操,十分敬重。楊昱是帝國忠臣,為什麼殺他?除了這件事,其他的事,都由你們決定。」南梁軍遂斬楊昱手下將領三十七人,全都開膛破肚,挖出心臟吃掉(難道這三十七位將領都不是忠臣!只是已沒有利用價值而已,可痛)。不久,元天穆等率軍圍城,陳慶之出動騎兵三千人,出城奮力攻擊,大破北魏軍,元天穆、爾朱吐沒兒全都逃走。陳慶之進攻虎牢,守將爾朱世隆放棄關隘,跟著元天穆等也逃走。南梁軍生擒北魏帝國東翼警衛指揮官(東中郎將)辛纂(東中郎將府在虎牢)。
正平郡(山西省新絳縣)人薛鳳賢聚眾起兵。同族人薛脩義(參考去年〔五二六年〕六月)也在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聚集部眾,派軍佔領鹽池(在今山西省運城市南),圍攻蒲坂(河東郡郡政府所在縣),東西相連,響應蕭寶寅。中央政府派司令官宗正珍孫(宗正,複姓)討伐。
7、最初,南梁帝蕭衍興建同泰寺,又開鑿大通門(台城〔宮城〕北面西門),跟同泰寺遙遙相對,取它們的「反語」相同(胡三省原注:「『同泰』反為『大』,『大通』反為『同』,是反語相協也。」反語在南北朝以及隋王朝時代極為流行,是一種語言上的智力遊戲。但因古今發音有異,用二十世紀流行的北京話去反語古音,答案一定錯誤,因之也無法了解)。蕭衍無論是早晨或晚上,前往同泰寺進香,都出入大通門。
十月十九日,又攻克甓城(今地不詳),進駐黎漿(安徽省壽縣東南)。
南梁帝蕭衍得到報告,大為驚駭。有關單位奏請取消蕭綜的皇族資格,剔除皇家名簿上的名字,把蕭綜的兒子蕭直,改姓為「悖」,稱「悖直」,蕭衍批准。可是不到十天,蕭衍又下詔恢復蕭綜的皇族身份,封蕭直當永新侯。
五月二十三日,北魏政府加授李崇「使持節」(一級權力)、開府儀同三司、北部征剿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命撫軍將軍崔暹、鎮軍將軍、廣陽王元深,接受李崇指揮。元深,是元嘉的兒子(元嘉,參考四九九年三月)。
河陰屠殺是一個企圖用軍事手段解決政治問題的案例,啟示是多方面的,每一方面都使人警惕。
22、北魏帝國任命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州長王羆當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總部執行官(行南秦州事)。王羆設計引誘州境內的盜匪,全部誅殺。
五月十九日,樊子鵠攻陷平陽(唐州州政府所在縣),斬崔元珍及酈惲。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崔挺,參考四九六年閏十二月)。

五二六年(丙午)

十一月十五日(原文誤置於十月,據《魏書》改),崔光逝世(年七十三歲)。元詡親去弔喪哭泣,至為悲痛,特別為他減少每天的飲食。
最初,執法監察官(侍御史)、遼東郡(僑郡·遼寧省朝陽市境)人高道穆奉中央命令,前往相州查案,前任州長李世哲奢侈驕傲,放縱不法,高道穆提出彈劾。李世哲的老弟李神軌正在中央當權,高道穆的老哥高謙之的家奴,控告高謙之逼迫良家子女充當奴婢,李神軌逮捕高謙之,囚禁最高法院(廷尉),正遇上大赦,高謙之應在釋放之列,李神軌先行報告胡太后,命高謙之自殺,政府官員都很哀悼。
15、本年,南梁政府總監督長、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周舍被人控告,免職。由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錢唐(浙江省杭州市)人朱異,接替他的職務,處理政府機要;軍政參謀、軍區司令任免調動以及政府決策、詔書法令等,都由他負責。朱異喜愛文學,多才多藝,精力充沛,敏捷而有見解,南梁帝蕭衍因此對他非常信任。
當初,元義軟禁胡太后,時常到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四歲)所住寢殿側房值班陪伴,竭盡所有能力,討元詡歡心,元詡因此對元義十分寵愛信任。元義出入宮城,總是命武士手持兵器,前呼後擁,嚴密戒備。有時出宮,到千秋門外休息,四周全設木欄拒馬,派心腹將士保護,防範刺客突擊;無論官民,要想見他一面,也只能站在遠處,遙遙對話而已。元義剛掌握政權時,故意表現他如何為國為民,所以待人十分謙虛,處事勤快認真,對於施政的成績,也非常關心。然而,等到情勢穩定,就不由自主地驕傲怠慢;喜愛名酒美女,貪財好貨,隨自己的高興或不高興,奪取或賞賜;帝國法令,完全敗壞;社會秩序,陷於混亂。元義的老爹、京兆王元繼,尤其貪污放縱,跟正妻(元義的娘)分別接受賄賂,向有關單位請託辦事,沒有人膽敢違抗;甚至郡縣政府的一個小小僱員,都不能公平任用。州長、郡長、縣長,全是貪官,由於這個緣故,民間窮苦困頓,人人渴望天下大亂。
19、十一月二日,變民首領燕王就德興向北魏政府投降(就德興事,參考五二四年十月),營州(州政府設龍城〔遼寧省朝陽市〕)戰亂平息。
七月二十七日(原文「壬子」,與《魏書·肅宗紀》同,唯《魏書》置於「辛巳」〔二十六日〕之後,則應是「壬午」〔二十七日〕),光州(州政府設東萊〔山東省萊州市〕)人劉舉,在濮陽(山東省鄆城縣西)聚眾起兵,自稱皇武大將軍。
七月二十八日,北魏中央政府大赦。
7、柔然汗國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很多次向北魏帝國進貢。北魏帝元子攸下詔命他奏事時不稱姓名,上疏時不自稱「臣」。
爾朱榮舉止輕佻,喜愛騎馬射箭,每次入宮朝見,什麼事都不幹,只是表演他如何矯健地跳上馬背和如何矯健地從馬背跳下來。在西林園參加北魏帝元子攸的宴會時,常請皇后出來參觀,更召集親王、公爵、姬妾、嬪妃、公主,齊集一堂。每看到元子攸射中靶心,爾朱榮就自己起身,蹦跳歡呼,宰相、將領、高官都隨時附和,又喊又鬧,甚至王妃、公主也不免跟隨樂聲,翩翩起舞;等到酒酣耳熱之時,爾朱榮一定在自己位置上,正襟危坐,高唱胡歌。日暮黃昏,筵席結束,爾朱榮跟左右官員手牽著手,雙腳踏地,唱《回波樂》而出。爾朱榮性情嚴厲凶暴,喜怒無常,刀槍弓箭都放在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每逢心情煩躁或突然大怒,就立即拿起兵器,殺人泄憤,左右侍從人員,一直恐懼隨時會大禍臨頭。曾經有一次,兩個小和尚合騎一匹馬,爾朱榮看見,命他們作殊死決鬥(在遙遠的西方羅馬帝國,貴族往往命奴隸殊死決鬥,作為娛樂。中國歷史上對殊死決鬥的記載,似僅此一次),二人筋疲力盡,躺在地上喘息,無力再斗,爾朱榮命人抓住他們的頭,互相猛撞,直到撞死才止。
北部征剿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李崇任用國立大學教授(國子博士)祖瑩當秘書長(長史);廣陽王元深彈劾祖瑩增加擊殺敵人的數目,蒙蔽中央,並偷盜軍用物資。祖瑩被免職,永不錄用。李崇也被控與這件事有關,免官削爵,召回京師。元深遂獨自掌握大軍。
涼州警衛司令(幢帥)于菩提等暴動,生擒州長宋穎,據守州城,反抗中央政府。
人,必須有小才幹,然後才能混世九九藏書和受到寵愛,偷竊一時的權力。朱異、徐紇就是例證。
17、北魏帝國中軍將軍費穆增援荊州;南梁圍城軍將領曹義宗大敗,被北魏兵團俘虜,荊州包圍解除(荊州被圍三年,參考五二五年十二月)。
二月二十六日,胡太后宣布皇女繼承帝位,大赦天下。不久又下詔:「潘充華(潘嬪)生的本是皇女,不是皇子。而臨洮王元寶暉的嫡長子元釗,是高祖(七任帝元宏)的後裔(元寶暉是元宏的孫兒),應該繼承大統。文武百官一律晉陞二級,宮廷禁衛武士一律晉陞三級。」
3、北魏帝國變民軍首領高陽王莫折天生(秦帝莫折念生的老弟)駐軍黑水(約在陝西省寶雞市境,北流注入渭水),兵力強盛,聲勢浩大。北魏政府任命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州長崔延伯當征西將軍、西路軍司令官(西道都督),率軍五萬人討伐。崔延伯跟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蕭寶寅,一同駐軍馬嵬(陝西省興平市西)。崔延伯以驍勇聞名於世,蕭寶寅催促他發動攻擊,崔延伯說:「明天早上,為你測試一下盜賊(變民軍)的膽量!」於是,遴選精兵數千,向西渡過黑水,排成陣勢,逼近莫折天生大營。蕭寶寅紮營黑水之東,遙遙作為後援。崔延伯直抵莫折天生營前,耀武揚威,展示實力,然後緩緩撤退。莫折天生髮現政府軍人數太少,一聲令下,各營營門大開,武裝部隊爭先恐後出擊,人數多出崔延伯十倍,萬馬奔騰,企圖把崔延伯逐到水畔,蕭寶寅望見,驚惶失色。崔延伯親自斷後,不跟變民軍接戰,命部隊先渡黑水,軍容一直保持整齊,莫折天生軍不敢攻擊。一會工夫,渡河完畢,崔延伯最後才慢慢渡過;莫折天生的部隊也撤退。蕭寶寅大喜說:「崔延伯的勇敢,連關羽、張飛都不如。」崔延伯說:「這些賊寇,不是我這個老傢伙的對手,請坐在那裡,看我把他們擊破!」
21、八月,北魏帝國柔玄鎮(內蒙古興和縣北)居民杜洛周,在上谷(河北省懷來縣)聚眾起兵,改年號真王,一連攻陷附近郡縣。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鎮民高歡(參考五一九年二月)、蔡儁、尉景以及段榮、安定郡人彭樂,都投奔杜洛周麾下。杜洛周包圍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秉。
變民首領、自稱齊帝的葛榮圍攻信都(河北省冀縣)已久,北魏政府命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源子邕當北部剿匪總司令官(北伐大都督),率軍增援。
元纂另派軍械軍事參議官(鎧曹參軍)于謹率騎兵二千人,繼續追擊郁久閭阿那瓌,追到郁對原(今地不詳),前後十七次會戰,每次都擊破柔然軍。于謹,是于忠的族曾孫(于忠保護胡太後有功,參考五一五年正月),性情沉默,有見識膽量,讀過很多經書及史書。年幼時,不跟外界往來,居住鄉間,不追求政府職務,有人勸他當官,于謹說:「州郡政府官職,從前的人一向都看不起。(《後漢書·梁竦傳》:「大丈夫在世,生前應該封侯,死後應該進忠烈祠享受香火。如果辦不到,閑居在家,可以培養志氣,閱讀詩書,也可以尋求樂趣。州郡政府官職,只是一場辛勞。」)而中央政府的高位,須等待時機。」元纂聽到他的名聲,延聘到幕府擔任參謀官員。有一次,于謹率輕裝備騎兵出塞偵察敵情,剛巧,鐵勒部落騎兵數千人突然發動襲擊(高車初名狄歷,也稱敕勒,漢人稱之為丁零〔丁零部落自漠北南徙,參考三三〇年六月〕,因發音不準,「敕勒」轉成「鐵勒」。此處鐵勒部落,當指未曾西遷、殘留在瀚海沙漠的高車部落),于謹寡不敵眾,如果撤退,一定全軍覆沒;於是下令所有騎兵散開,躲藏在荒林野草之間;又派人登上附近山岡,煞有介事,左右指揮,好像在那裡部署大軍進入陣地。鐵勒部落望見,雖然疑心有埋伏,但仗恃自己人數眾多,仍向前挺進,逼近於謹。于謹平常有兩匹駿馬,一匹是紫毛馬,一匹是黑嘴黃毛馬,鐵勒部落早就熟悉,于謹遂命二人各乘一馬,突陣而出,鐵勒部落認為定是于謹,爭相追趕。于謹率剩下來的軍隊,攻擊鐵勒追趕的騎兵,鐵勒軍隊遂撤退,于謹得以平安入塞。
爾朱榮的女兒,先前曾當九任帝元詡的「嬪」(小老婆群第四級),爾朱榮希望元子攸娶她當皇后,元子攸遲疑,不敢馬上決定(元子攸是元詡的堂叔,爾朱女士是元子攸的堂侄媳)。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祖瑩說:「從前,姬重耳(春秋時代晉國二十四任國君文公)在秦國,懷嬴侍候他上床(懷嬴,秦國九任國君穆公嬴任好之女,晉國二十三任國君懷公姬圉之妻),事情違背經典,但合乎大義(前六三八年,姬圉逃回晉國。前六三七年,姬重耳到秦國,嬴任好又命懷嬴嫁姬重耳。輩分上,姬重耳是姬圉的叔父,懷嬴是姬重耳的侄媳。在宗法封建極嚴格的時代,姬重耳對這樁雖然亂|倫,但符合政治利益的婚姻,欣然接受),陛下有什麼可考慮的!」元子攸遂同意,爾朱榮大為高興。
八月十六日,雍州(州政府長安)司令官元志在隴口(隴山險要)迎戰,大敗,元志拋棄大軍,單身逃往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
司馬光曰:
李崇上疏建議改「鎮」為「州」,正是在災禍還沒有萌芽的時候把它剷除;無形之中,掌握主動,奪取勝利。元詡既不能採納他的意見,在災禍發生之後,又沒有一句慚愧自責的話,反而倒打一耙,硬把該項建議,當做李崇的罪狀,這種昏君,怎麼配跟他談論國家大計。《詩經》說:「聽虛假的話認為很對,聽真實的話就像昏醉,不能用金玉良言,定要倒霉。」(《桑柔》:「聽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指的就是這種人。
15、五月,南梁帝國討伐大軍司令官(都督征討諸軍事)、夷陵侯(烈侯)裴邃在軍中逝世。裴邃沉著鎮定而有智謀,行政措施寬大公平,將領士卒對他都很敬畏。
15、南梁帝國將領曹義宗攻克穰城(北魏荊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鄧州市),進逼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北魏派司令官魏承祖及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中央駐南方特遣政府總監(南道行台)辛纂,率軍增援。曹義宗失利,不敢前進。辛纂,是辛雄的堂兄(辛雄,參考五一九年八月)。
夏季,四月,北魏帝元詡再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馮儁前往賞賜及慰勞郁久閭阿那瓌。郁久閭阿那瓌部眾越發強盛,自稱敕連頭兵豆伐可汗(總攬全局可汗)。
河間王元琛大軍抵達西硤石(安徽省鳳台縣西南),解除渦陽(安徽省蒙城縣)的包圍,恢復荊山基地的秩序。南梁帝國青、冀二州(州政府設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州長王神念迎戰,被元琛擊敗。
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派將領宿勤明達(宿勤,複姓)進攻豳州、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北華州(原為東秦州·州政府設中部〔陝西省黃陵縣〕)。中央政府派司令官(都督)、北海王元顥率各將領討伐。元顥,是元詳的兒子(元詳事,參考五〇四年三月)。
裴衍等還沒有抵達三鴉路,元彧兵團已進駐汝水,受到蠻夷攻擊的各州郡,紛紛請求拯救,元彧因他的任務只限於討伐魯陽蠻,不準備改變行軍路線。辛雄說:「現在,裴衍還沒有到,大王的軍隊卻集結完成,中原一帶蠻夷,如此猖獗,已威脅到京畿的安全。大王在外手握軍權,認為應做的,就應去做,為什麼受最初所下達命令的拘束?」元彧恐怕萬一發生事故,負不起這種移軍作戰的重大責任,要求辛雄正式下達新的命令。辛雄認為:蠻夷各叛變部落聽到北魏帝元詡即將御駕親征消息,心理上一定先感到恐懼,正可利用這種形勢取勝。於是以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身份,下令元彧:迅速進擊。各蠻夷部落聽到風聲,果然四散逃走。
9、北魏洛陽政府首領元顥既坐上皇帝寶座,平生最大的志願已經實現,志得意滿,秘密跟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討論脫離南梁的控制;只因威脅還沒有消除,必須依靠陳慶之的兵力,所以表面上團結無間,內心卻另有打算,言語上也不免針鋒相對,懷疑猜忌。陳慶之開始看出有點不對勁,暗中戒備,向元顥建議說:「我們從遙遠的地方來到此地,不服從的人還有很多,他們如果知道虛實,聯合反攻,我們用什麼抵禦!應該奏請天子(南梁帝蕭衍),請他繼續派遣精銳部隊增援,並請陛下訓令各州,凡是南朝(從南宋帝國到南梁帝國)流亡在北朝的人士,都應強行押送。」(不知道押送回南方,還是押送來洛陽?說不清楚。)元顥打算採納,可是元延明說:「陳慶之的軍隊,不過數千人,就已難以控制。如果更增加他的軍隊,他還肯聽從指揮?政府大權一旦喪失,連呼吸一口氣都要由人做主,皇家祖廟,勢將從此崩塌!」元顥遂拒絕陳慶之的請求,但又恐怕陳慶之向蕭衍呈遞「親啟密奏」,於是,搶先上疏給蕭衍說:「而今,黃河以南與黃河以北同時平定,只剩下爾朱榮,仍有膽量在那裡跋扈;我跟陳慶之,自會討伐擒獲。州郡都是新近歸附,正需要休息安撫,最好是不再增加軍隊,使民心動搖。」蕭衍乃下令續進增援各軍停留邊界。
洛陽城中的南梁護送軍不滿一萬人,而羌人及匈奴人的軍隊卻有十萬之多。陳慶之的副帶兵官(軍副)馬佛念對陳慶之說:「將軍威力震懾黃河、洛水,聲勢撼動中原,功勞太高,權力太重,已被魏國(指元顥)猜疑,對突然發生難測的變化,你難道毫不擔心!不如乘元顥沒有準備,把他誅殺,佔領洛陽,這是千載難逢之機。」陳慶之不採納。元顥先前任命陳慶之當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陳慶之一再請求前去到任,元顥對他心存畏懼,不放他走,並且說:「主上(蕭衍)把洛陽地區完全託付給你,忽然聽說你拋棄我們的生命線,打算前去彭城(江蘇省徐州市),認為你只圖自己富貴,不替國家著想,不但對你有傷害,恐怕我也會受到責備。」陳慶之不敢再說。
高平變民軍斬秦帝莫折念生所派大將卜胡,迎接本城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
二月十八日,蕭衍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18、六月十日,北魏帝國大赦,改年號孝昌(之前是正光六年,之後是孝昌元年)。
清河王府(元懌封清河王)禁衛官司令(郎中令)韓子熙,上疏替清河王元懌申冤(元懌被害事,參考五二〇年二月),請求誅殺元義等,說:「從前,趙高掌握秦王朝政府的權柄,使關東(函谷關以東)像滾水一樣沸騰(參考前二〇八、前二〇七年);而今,元義在魏王朝(北魏帝國)專權,使四面八方的叛亂風起雲湧。叛徒行徑,從宋維開端(宋維誣陷元懌);而終於構成大禍的,則出於劉騰;應該砍下他們的人頭,污染他們的家宅,粉碎他們的屍體,屠殺他們的全族,公開他們的罪行。」胡太後下令挖掘劉騰的墳墓,敲碎骨骸,拋棄荒野,沒收全部家產,誅殺他所有的養子(劉騰死後哀榮事,參考前年〔五二三年〕三月)。任命韓子熙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韓子熙,是韓麒麟的孫兒(韓麒麟事,參考四六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柏楊曰:
23、南梁帝國邵陵王蕭綸(南梁帝蕭衍的兒子)攝理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喜怒無常,橫行霸道,無法無天。曾經有一次到菜市場遊逛,問一個賣鱔魚的小販:「你們的州長怎麼樣?」鱔魚小販說:「急躁暴虐!」蕭綸勃然大怒,強迫小販吞下活生生的鱔魚,小販竟告慘死。人民驚惶恐怖,在路上不敢說話,只敢用眼神示意。又有一次,蕭綸遇到送葬車輛,他把孝子的喪服剝下來,穿到自己身上,爬到地上,又號又叫。收發官(簽帥)恐怕南梁帝蕭衍把罪狀加到自己頭上,遂秘密奏報,蕭衍才嚴厲責備蕭綸;可是蕭綸不能改正,蕭衍下詔把他免職。而蕭綸瘋狂兇惡的程度越發嚴重,他物色到一位身材短小、體形消瘦,容貌好像老爹蕭衍的老漢,教他戴上皇帝的冠帽、穿上皇帝的袞袍,扮作皇帝,高高坐在上座;蕭綸則在下邊叩頭朝見,陳述自己無罪;然後霎時翻臉,命人就在座位上把那老漢的冠帽袞袍剝下,拉到庭院,用皮鞭抽打。同時訂做一個新的棺材,把軍政官(司馬)崔會意裝進去,抬上喪車,唱著輓歌,送到墓地,而使老年婦女坐在車上悲號痛哭。崔會意不能忍受,輕裝騎馬,奔回京師(首都建康),報告蕭衍。蕭衍恐怕蕭綸逃走,派禁衛軍馳往京口逮捕,準備在監獄中命他自殺。皇太子蕭統流淚哭泣,一再請求,得免一死。
本世紀初,八任帝(宣武帝)元恪在位,為了祈求佛祖賜福給已逝世的老爹、七任帝(孝文帝)元宏以及娘親高皇后(文昭皇后),命宦官白整在龍門山(洛陽南二十四千米伊闕)開鑿兩個佛龕(音kān〔堪〕),每龕都高一百尺。五〇八年稍後,宦官劉騰又給當時在位的元恪,另行開鑿一個佛龕,到本年為止,已二十四年,共用十八萬二千余工人,但工程浩大,仍不能完成。
四月丁未日(四月己巳朔,沒有丁未),幽州(州政府薊縣)軍區司令官(都督)李琚在薊城北攻擊杜洛周,李琚戰死。常景率軍繼續阻擊,杜洛周無法前進,退回上谷。
爾朱榮得到事變消息,怒火衝天,對元天穆說:「主上逝世時,已十九歲,天下還認為他是幼主,而今竟把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娃掇弄到寶座之上,治理帝國,要想政治安定,怎麼能夠!我打算率鐵甲騎兵,前往皇帝墓園,致敬哀悼,剪除姦邪馬屁精,另立長君,你認為如何?」元天穆說:「伊尹、霍光,再見今世!」爾朱榮於是上疏,指控說:「主上拋棄人間,四海之內,都認為被鴆酒毒死。天子生病,既不召請醫生,皇親國戚、高官貴爵,又不在病床之旁侍候!突然斷氣,怎不使遠近驚駭?而竟然命皇女當繼承人,隨意大赦,上欺天地,下壓人民。更在一群小娃之中,挑選君王,實際上是邪惡之徒要專制政府、破壞法紀,這跟掩住眼睛捕捉麻雀、捂住耳朵偷盜銅鈴,有什麼分別?而今,盜匪成群,四海沸騰,強大的鄰國(南梁帝國)在邊境不斷侵犯,卻打算用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娃來安邦定國,豈不是太難!請准許我親到京師宮門之前,參与高階層決策,向侍從臣屬,查問主上死亡原因,對宮廷禁衛追究疏忽責任,把徐紇、鄭儼之輩,交付軍法審判,誓雪不共戴天的恥辱,平息遠近的怨恨,然後更在皇族之中物色適當人選,繼承皇位。」爾朱榮的堂弟爾朱世隆,這時當值閣禁衛官(直閣),胡太後派他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對爾朱榮安慰勸解。爾朱榮打算把他留下,爾朱世隆說:「中央對你已經懷疑,所以派我前來,如今把我留下,使中央提高警覺,得以從容準備,不是良策。」爾朱榮才命他回去。
十一月十六日,北魏帝國揚州州長李憲獻出城池,投降。南梁宣猛將軍陳慶之進入壽陽接收,共計:投降城池五十二座,歸附人民七萬五千口。
正月十五日,元法僧再誅殺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高諒,自稱皇帝(宋帝),改年號天啟,把兒子們都封作親王。北魏政府派軍討伐,元法僧派他的兒子元景仲向南梁帝國投降。
四月十八日,並不報告大軍統帥蕭寶寅,崔延伯單獨向變民軍發動奇襲,大破變民軍,剎那之間,踏平幾個營區,然而,政府軍沒有紀律,乘勝搶奪劫掠,士卒四散,不能集中力量戰鬥,變民軍立即反擊,政府軍大敗,崔延伯被流箭射中,陣亡,士卒被殺一萬餘人。這是一場關鍵性的戰役,當時,強大的變民軍沒有一處消滅,政府軍卻損失一位勇將,中央與民間,同時憂慮震恐,而變民集團聲勢越發興盛。可是,從外地到京師的文武官員,胡太後向他們詢問治安情形時,大家一致聲稱變民軍力量薄弱,用以討胡太后歡心。因此,將領們請求增援,胡太后經常拒絕。
五月,臨淮王元彧率軍北進,在五原(內蒙古包頭市)跟變民軍首領破六韓拔陵會戰,元彧戰敗,被削除官職爵位。安北將軍、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李叔仁又在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被變民軍擊敗;變民勢力每天都在茁壯。
2、正月十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任命最高監察長(司空)皇甫度當宰相(司徒);儀同三司(宰相級)蕭寶寅當最高監察長。
十月四日,再攻克曲木(曲沭戍〔建陵城西〕);掃虜將軍彭寶孫也攻克北魏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
南梁·普通六年  北魏·正光六年  孝昌元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三年)  (高平王胡琛二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二年)  (燕王就德興二年)  (宋帝元法僧天啟元年)  (杜洛周真王元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元年)
南梁·普通八年  大通元年  北魏·孝昌三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五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四年)  (燕王就德興四年)  (杜洛周真王一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三年)  (齊帝葛榮廣安二年)  (劉獲天授元年)  (齊帝蕭寶寅隆緒元年)
9、南梁帝蕭衍,得到淮河大壩積水已滿,壽陽(安徽省壽縣)城池幾將淹沒報告(命夏侯亶退軍等待壩成事,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六月),下令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元樹等,從北方進攻黎漿(安徽省壽縣東南);豫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夏侯亶等,從南方進攻壽陽。
蕭綜抵達洛陽(北魏首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晉見北魏帝元詡后,回到賓館,替蕭寶卷(南齊帝國六任帝)設立靈堂,哀悼祭祀,穿三年喪服。包括胡太后在內,北魏政府所有高級官員都前往祭弔;對蕭綜的賞賜十分豐厚,任命他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陽王,改名蕭贊。任命苗文寵、梁話都當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封鹿悆當定陶縣子,當編製外顧問官(員外散騎常侍)。蕭贊(蕭綜)的秘書長(長史)、濟陽郡(僑郡·江蘇省盱眙縣南)人江革,軍政官(司馬)范陽郡(僑郡)人祖暅之都被北魏帝國俘虜。安豐王元延明敬重他們的才名,相待十分優厚。江革聲稱腳上有病,不能叩頭。元延明命祖暅之作《欹器漏刻銘》(「欹器」,是一種形狀獨特的酒壺,酒滿時會自動傾斜流出,酒太少時則歪斜不正。「銘」是一種記事的散文,用來敘述功德或警惕自己),江革唾罵祖暅之說:「你身受國家大恩,竟然給蠻虜寫起『銘』來,辜負政府。」元延明聽到報告,命江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民間傳說,彭祖年八百歲,興建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江革推辭,不肯執筆。元延明大怒,打算動用鞭刑,江革面上嚴肅,說:「我江革快要六十歲,今天能死,實是萬幸,但絕不替人寫文。」元延明知道無法使他屈服,才把他赦免,但不再優待,每天只發給他三升糙米,僅餓不死而已。
柏楊曰:
祖輩父輩第一代第二代
梁郡公
爾朱代勤
秀容第一領民酋長
爾朱新興
太原王
爾朱榮
侍中
爾朱菩提
梁郡王
爾朱義羅
太原王
爾朱文殊
昌樂王
爾朱文暢
梁郡王
爾朱文略
 潁川王
爾朱兆
安定王
爾朱智虎
 常山王
爾朱度律
 
   隴西王
爾朱天光
始昌侯
爾朱侯真
武衛將軍
爾朱買珍
博陵王
爾朱彥伯
爾朱敞
彭城王
爾朱仲遠
 
樂平王
爾朱世隆
 
御史中尉
爾朱世承
 
河間郡公
爾朱弼
 
 殷州刺史
爾朱翟
  
秋季,七月六日,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脩義兼國務院執行長(兼尚書僕射),當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率各將領討伐莫折念生。
四月十四日,爾朱榮護送元子攸進入洛陽。元子攸登太極殿,下詔大赦,改年號建義(之前是武泰元年,之後是建義元年)。追隨爾朱榮南下的將士,一律擢升五級;留在京師的文官,擢升二級,武官擢升三級,人民免除田賦差役三年。這時,文武百官幾乎死盡,活著的人也都逃亡躲藏,不敢露面,只有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山偉一人,到皇宮門前,叩謝大赦之恩。洛陽人民憂愁恐懼,人心思亂,有人說爾朱榮打算命他的軍隊大肆燒殺搶劫;又有人說爾朱榮打算遷都晉陽(爾朱榮根據地·山西省太原市)。於是,富人拋棄家室,窮人把小兒女背在背上,紛紛逃命,洛陽居民剩下的不足十分之一二。宮廷內院,連值班守衛的人都沒有,政府空空蕩蕩,缺少官員處理公務。爾朱榮上疏說:「大軍推進,難以完全控制,行動或有出軌,各位親王及政府高官遭受橫死的太多,我今天就是粉身碎骨,都不能補償我的罪行。敬請追贈死亡人士官位,略盡我私人的責任。請尊無上王(元劭)『無上皇帝』;其餘河陰喪生的,親王一律追贈儀同三司;三品官員,一律追贈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或執行長(僕射);五品官員,一律追贈州長;七品以下以及平民,追贈郡長、防衛司令(鎮將)。死者如果沒有後裔,則准由養子繼承,而由政府封爵;同時請派出使節,到各城巡視慰問。」元子攸下詔批准,官員才有人出面,人心稍微安定。元子攸封無上王元劭的兒子元韶當彭城王。但爾朱榮仍支持遷都的意見,元子攸無法違背。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元諶竭力勸阻,認為不可遷都,爾朱榮咆哮說:「這跟你有什麼相干?要你固執堅持!河陰之役,你應該知道!」元諶說:「天下事,當跟天下人共同討論,為什麼用河陰屠殺嚇阻我的發言。我是帝國皇族,一直在皇帝左右輔佐,活著時對國家如果沒有益處,死亡又對國家有什麼損失!即令今天頭顱粉碎、肚腸橫流,也毫不畏懼!」爾朱榮暴跳如雷,要辦元諶的罪;爾朱世隆一再勸阻,爾朱榮才算停止。在座親眼看到這場爭辯的人,全都震恐戰慄,而元諶面色不變。稍後數日,爾朱榮跟元子攸登高眺望,看到皇宮壯麗,樹木成行,不禁嘆息說:「我昨天愚昧,有遷都北方之意,今天看到皇家住宅如此盛大,再考慮元諶的話,認為他一點也不錯。」遂不再談論遷都。元諶,是元謐的老哥(元謐,參考五一五年十二月)。
故懷朔鎮指揮官(統軍)賀拔度拔父子(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跟武川人宇文肱(宇文,複姓),集結鄉里武士豪傑,襲擊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所派大將衛可孤,斬衛可孤;賀拔度拔不久在跟鐵勒部落一場會戰中陣亡。宇文肱,是宇文逸豆歸的玄孫(宇文肱是宇文泰〔北周帝國始祖〕的老爹。宇文逸豆歸被前燕帝國消滅事,參考三四四年正月)。
十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元詡下詔說:「我將親自統率六軍(《周禮·夏官》:「二千五百人為一軍,天子有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掃蕩逃竄各地的流寇(指變民軍)。現在,先討伐荊州叛蠻,使南疆恢復秩序。」當時,各部落蠻夷引導南梁帝國將領曹義宗等,包圍北魏帝國荊州。北魏司令官崔暹率軍數萬人增援,行軍到魯陽(河南省魯山縣),不敢前進。中央政府更命臨淮王元彧當征南大將軍,率軍討伐魯陽蠻(河南省魯山縣境少數民族);最高監察署秘書長(司空長史)辛雄當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向東方的葉城(河南省葉縣西南)推進。另派征虜將軍裴衍,恆農郡(河南省三門峽市)郡長、京兆郡(陝西省長安市)人王羆(音pí〔皮〕),率軍一萬人,從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出發,企圖打通三鴉路,使崔暹及元彧兵團,得以南下增援荊州。
2、正月九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六歲)到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閏六月二十日,元子攸住宿華林園,大赦。任命爾朱兆當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宰相級);北方來的勤王軍,以及追隨御駕流亡的文武百官和起義立功人士,一律擢升五級;黃河北通報敵情的官員和黃河南起義官員都擢升兩級。
北魏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率中央文武百官,封存國庫,出動法駕(皇帝專用車隊),迎接元顥。
北魏政府任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楊昱兼總監督長(兼侍中),「持節」,監督北海王元顥大軍,增援豳州;包圍豳州的變民軍撤退。巴蜀變民首領張映龍、姜神達(巴蜀人移居關中〔陝西省中部〕,因戰亂遍地,無法維生,遂也加入叛亂行列,政府稱之為「蜀賊」),攻擊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雍州州長元脩義向楊昱請求增援,一日一夜之間,發出九封告急文書。司令官李叔仁遲疑拖延,不肯出兵,楊昱說:「長安是關中的基石,長安如果失陷,大軍立即瓦解,我們留在這裏還有什麼用處!」遂跟李叔仁進擊,斬姜神達,其他變民軍潰散逃走。
被變民罷黜的涼州州長宋穎,派人秘密向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連籌請求援救;慕容伏連籌親自率軍攻擊涼州,變民首領于菩提放棄州城逃走,吐谷渾軍追捕,斬于菩提。州城居民趙天安等再推舉宋穎恢複原職。
十月二十八日,江陽王(武烈王)元繼(一任道武帝拓跋珪孫)逝世。
夏季,四月二日,元子攸把老爹元勰、娘親李女士的牌位遷入皇家祖廟。又追尊老哥、彭城王元劭謚號孝宣皇帝。臨淮王元彧再勸阻說:「這種老弟追尊老哥當皇帝的事,自古迄今,從來沒有聽說過,陛下做事,不遵守傳統法則,後世人怎能當做榜樣!」(後世人卻硬是把元子攸當做榜樣,唐王朝時,甚至追稱老弟或兒子當皇帝,參考七六八年五月。)元子攸不接受。
中央任命北部剿匪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源子邕繼任冀州州長,率軍討伐葛榮;北路軍司令官(北道都督)裴衍上疏請求同行,中央下詔批准。源子邕上疏,說:「裴衍如果出軍,我就請求留守;我如果出軍,就請裴衍留守。如果用壓力強迫我們同行,失敗就在早晚之間。」中央駁回。
閏六月十八日,爾朱榮發動總攻,命車騎將軍爾朱兆跟總司令官賀拔勝用木材綁成木筏,在夜色掩護下,從馬渚西硤石(河南省孟津縣西十千米黃河渡口)秘密渡過黃河,襲擊元顥的兒子、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元冠受大營,生擒元冠受。安豐王元延明部隊聽到噩耗,立刻潰散。元顥像巨雷轟頂,不知所措,率侍從武士數百騎兵,出洛陽城向南逃走。陳慶之集結步騎兵數千人,結成陣勢,向東撤退。元顥控制下的城池,一時之間,全部歸附勤王軍。爾朱榮親自追擊陳慶之,正巧,嵩山水(源出嵩山〔南嶽·河南省登封縣西北〕,南流注入潁水)突漲,陳慶之兵團死亡、逃散,幾乎全被消滅;陳慶之剃光頭髮,假裝和尚,從小路穿過汝陰(安徽省阜陽市),返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蘇省南京市),仍以功勛被南梁政府任命當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
二月二十七日,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司令官(都督)楊鮓等進攻北魏帝國讎池郡(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魏子建(東益州〔州政府武興〕州長)擊破楊鮓軍。
五月十四日,中外戒嚴。
正月八日,大赦,改年號武泰(之前是孝昌四年,之後是武泰元年)。
南梁帝蕭衍的小老婆丁貴嬪(小老婆群第二級)逝世,太子蕭統(丁貴嬪所生)十分哀痛,滴水不入口,蕭衍派人對他說:「悲哀不可過度,以免傷害身體,何況,我這個老爹還在!」蕭統才勉強吃數碗稀粥。蕭統身體一向肥壯,腰圍五尺,現在剩下不到一半。

五二五年(乙巳)

3、二月五日,南梁帝國北伐軍事行動停止,解除戒嚴(命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長裴邃北伐事,參考前年〔五二四年〕六月)。
六月九日,改封義陽王元略當東平王;不久,又擢升他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受胡太后信任的程度,跟城陽王元徽相等。但徐紇、鄭儼掌握實權,元略也不敢違背。
於是,二月二十五日,元詡突然死亡(年十九歲)。
9、北魏帝國政府派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盧同「持節」,前往營州(州政府龍城)慰勞變民軍首領燕王就德興。就德興投降,但不久再叛。北魏帝元詡下詔,任命盧同當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兼國務院特遣分院總監(兼尚書行台)。但盧同不斷被就德興擊敗,知難而退。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的餘黨韓樓再度叛變,佔領幽州,北方沿邊郡縣陷於混亂。爾朱榮命撫軍將軍賀拔勝當總司令官(大都督),鎮守中山(河北省定州市)。韓樓畏懼賀拔勝的威名,不敢南下。
南梁·普通四年  北魏·正光四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元年)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擊斬另一變民首領杜洛周(參考五二五年八月),并吞杜洛周部眾。
三月十一日,元子攸下詔命上黨王元天穆討伐變民首領漢王邢杲,由費穆當前鋒總司令官(前鋒大都督)。
五月十日,元子攸下詔:「五二五年以來,凡是含冤負屈、哭訴無門的人,都到華林東門集合,我當親自處理。」當時,大亂之後,倉庫枯竭,元子攸再下詔:「凡呈繳穀米八千石的,封散職侯爵(比開國侯爵低一級);平民呈繳穀米五百石的,賜給他當官的資格(出身);和尚呈繳穀米五百石的,命他當本州的佛教總管理官(本州統)或郡縣佛教管理官(郡縣維那)。」
四月十日,元子攸在河陽(河南省孟縣)跟爾朱榮會面,將士們高呼萬歲。
8、當初,北魏帝國政變主角大宦官、最高監察長劉騰逝世(參考前年〔五二三年〕三月),政變集團在胡太后及北魏帝元詡身旁所建立的防衛措施逐漸鬆懈。而政變首領元義,自己也不認為再有什麼危險,所以時常出宮遊逛,甚至留連外邊,不常回宮;他的親信提出警告,元義全不採納。胡太后暗中了解這種情況,去年(五二四年)秋季,胡太后對元詡以及文武百官說:「而今,隔絕我們母子,不準見面,還要我這個人幹什麼?我只有出家當尼姑,去嵩山閑居寺修道!」(閑居寺事,參考五〇九年十一月)遂自己動手要剪下頭髮;元詡跟文武官員叩頭流淚,苦苦勸阻,而胡太後面色及聲音越發凄厲。為了安慰娘親,元詡遂下榻在嘉福殿,一連數天,跟娘親密謀如何罷黜元義。元詡年紀雖小(本年十六歲),卻很能自制,絲毫不露形跡;他把娘親大發脾氣以及想要來往顯陽殿(顯陽殿在南宮)的話,全都告訴元義;又對元義流淚哭泣,敘述娘親打算出家為尼,做兒子的憂傷恐懼之情,每天都再三再四湧上心頭。元義一點也不疑心,反而勸元詡聽從娘親的話。於是,胡太后經常去顯陽殿,南宮北宮之間,來往密切,再沒有禁制。元義當初保薦元法僧當徐州州長,而元法僧忽然叛變,胡太后抓住這一點,屢次提起,元義至為慚愧後悔。
16、變民首領、已稱皇帝的万俟醜奴(根據地高平〔寧夏固原縣〕)攻擊北魏帝國東秦州(州政府設汧城〔陝西省隴縣〕),攻克,斬州長高子朗。
北魏帝國軍連築十三個城壘,打算控制南梁軍。陳慶之在夜色掩護下,出動騎兵,戰馬銜枚(防止馬嘶),向北魏突擊,攻克四個城壘;北魏渦陽城防司令(城主)王緯請求投降。韋放在投降的將士中,挑選三十餘人,釋放他們回去,分別到各城壘報告信息;陳慶之再把所余俘虜編成隊伍,命他們回營,南梁大軍則擂起戰鼓,大聲吶喊,緊隨於后,聲勢如泰山壓頂,剩餘的九個城堡,先後崩潰,南梁軍追擊,幾乎全部斬殺和俘虜,屍首塞滿渦水(淮河支流,流經渦陽城北),水都難流,降城中男女有三萬餘人。
費穆向爾朱榮秘密建議,說:「你的軍隊,不超過一萬人,現在長驅直入,向洛陽挺進,既沒有遇到抵抗,所以也沒有戰勝聲威,大家心裏一定毫不畏服。以京師人口的眾多,文武人才的鼎盛,一旦知道你的實力薄弱,將生出輕視以及驕傲的心理,如果不大肆處罰誅殺,建立你自己的黨羽,恐怕你北返之日,還沒有穿過太行山,中央就會發生變化。」爾朱榮同意,對親信慕容紹宗說:「洛陽繁華,人民驕傲奢侈,成為風氣,如果不加以剪除,恐怕永遠不能控制,我想利用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皇帝的機會,全部誅殺,你意下如何?」慕容紹宗說:「胡太后荒淫,政治脫軌,爭寵的弄臣家奴,倚仗權勢,擾亂天下,所以你才出動正義大軍,肅清政府。而今無緣無故,不分忠奸,屠滅文武百官,恐怕使全國人民失望,不是長遠之計。」爾朱榮不理,於是請元子攸沿黃河西行,抵達淘渚(河陰西北一千米),把中央政府出迎的文武百官,引導到行宮西北,宣稱要祭祀天神。大家既集合完畢,蠻夷騎兵在四周團團圍住,爾朱榮斥責說:「天下大亂,皇帝(九任帝元詡)死於非命,都由於官員貪污殘暴,虐待人民,不能輔佐矯正。」於是,下令格殺,蠻夷騎兵部隊萬馬奔騰,沖入人群,刀鋒馬蹄,作無情的踐踏,自丞相高陽王元雍、最高監察長(司空)元欽、儀同三司義陽王元略以下,格殺二千餘人。前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王遵業兄弟,正在為老爹守三年之喪,娘親是元子攸的姨媽,二人相伴迎接御駕,同時喪生。王遵業,是王慧龍的孫兒(晉帝國劉裕當權,殺王愉,王愉的孫兒王慧龍投奔後秦帝國,后再投奔北魏帝國,參考四一七年九月),天資聰明,博覽群書,時人惋惜他的才華,而譏刺他急於做官的心情。另一批官員一百餘人隨後趕到,爾朱榮再命蠻夷騎兵把他們包圍,下令說:「有能寫皇帝讓位詔書文告的,饒他一命。」執法監察官(侍御史)趙元則接受這個任務,遂命趙元則執筆。爾朱榮又命他的軍隊宣傳:「元家已滅,爾朱家已興!」大家都喊萬歲。爾朱榮派武士數十人,手拿鋼刀,直奔行宮,剛稱帝的元子攸跟無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一同出帳視探。爾朱榮先派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人郭羅剎、西部高車部落人叱列殺鬼在元子攸左右侍從,詐稱嚴密保護,防備惡徒突擊,把元子攸連拖帶抱,拉進篷帳;留在外面的衛士遂斬元劭、元子正。又派數十人把元子攸強行押送到黃河大橋,安頓在營帳之下。
元顥的后軍司令官(后軍都督)侯暄據守睢陽,遙作聲援。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崔孝芬、總司令官(大都督)刁宣,急行軍包圍睢陽,日夜不停猛烈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