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河陰屠殺
五二三—五三一年
歷史上的宮廷政變,往往都伴隨著血腥的屠殺。發生在六世紀的「河陰屠殺」,是極端的一例。先是北魏胡太后只為了縱慾方便,竟下手毒死年僅十九歲的親生獨子——皇帝元詡。然後,野心家爾朱榮擁立元子攸,興師洛陽,把胡太后及年僅三歲的新皇帝元釗投入黃河淹死。接著,因為擔心局面控制不住,爾朱榮又利用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皇帝的機會,將文武百官二千餘人全部誅殺,連剛稱帝的元子攸的至親,正處於爾朱榮「保護」之下的親王元劭、元子正,也未能倖免。
從某一個角度評估河陰屠殺,包括把現任皇太后和現任皇帝全部投到黃河裡活活淹死,誠是一項驚天地而泣鬼神的壯舉,這是對腐敗凶暴統治階層的大反撲和大報復。暴君暴官臨死時的悲慘,正是他們加到小民身上的悲慘的再現,兇手或被投入急流,或被帶進屠場,全體小民,都為這場屠殺發出歡呼!
然而,政治不是軍事,大屠殺的後遺症是更多的悲慘,中國歷史顯示出一種使人困惑的軌跡,人民除了走向河陰——用暴力對抗暴政外,幾乎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問題是,暴力對抗暴政之後,留下的卻是更嚴厲的暴政,需要更大的暴力,才能再把它推翻。暴力暴政,循環不息。
六世紀 二〇年代(五二〇—五二九年)
蕭寶寅部屬、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武功郡(陝西省武功縣西)人蘇湛在家養病,蕭寶寅命蘇湛的表弟、開府助理官(屬)、天水郡人姜儉(開府儀同三司,簡稱開府。開府官屬,比照宰相府〔司徒府〕、最高監察署〔司空府〕、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太尉府〕。蕭寶寅身上有數不完的官爵,每個官和每個爵,都有一個龐大的機構,容納大批職員)遊說蘇湛:「元略承受蕭衍的指使,打算殺我(元略返國后,受胡太后的寵愛和重用,蕭寶寅遂用作借口),酈道元西上,事情變化,難以預測,我不能坐在這裏等死,必須為自己生命打算,不能再做魏國的臣屬。願跟你同生同死,同榮同辱。」蘇湛放聲大哭,姜儉連忙勸解說:「怎麼這樣?」蘇湛說:「我百口之家,要被屠滅,為何不悲!」再痛哭數十聲,慢慢對姜儉說:「替我報告齊王(蕭寶寅):你本是一隻窮途末路的小鳥,投入懷抱,全靠政府幫助,才羽毛豐|滿,享受今天如此尊貴的榮耀。而今,國家正處困境,你不但不能竭盡忠心,報答恩德,反而乘人之危,相通道路上沒有見識的流言,打算用衰老的殘兵敗將,據守關隘(潼關〔陝西省潼關縣〕。進入六世紀,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的重要性已成陳跡,潼關取而代之),窺探天位。魏國的政治雖然腐敗,但上天的眷顧並沒有改變。並且,大王的恩德信義,還沒有受到人民的讚揚。我只看到失敗,看不到成功,蘇湛不能用全家一百口人命,因你一人的緣故,受滅族酷刑。」蕭寶寅再派人對蘇湛說:「我為了死裡逃生,不得不如此;沒有先跟你商量的緣故,只是怕你阻撓我的計劃。」蘇湛說:「凡圖謀大事,應該物色天下奇才,跟他一同努力,而今你只跟長安街頭的投機分子定計,豈有成功之理?我恐怕荊棘將生在你的書房卧室!請准許我辭去職務,使我這副老骨頭回到故鄉,希望能夠病死,九泉之下,才有面目晉見祖先。」蕭寶寅一向尊重蘇湛,而且知道他絕不可能效忠自己,遂准他返回武功。
本月,變民首領万俟醜奴登基稱帝,設置文武百官。正巧,波斯王國(伊朗)向北魏帝國進貢獅子,万俟醜奴把它留下,改年號神獸。
二月二十二日(原文「己亥」,據《魏書》改),北魏政府命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元孚當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行台尚書),「持節」,前往安撫慰問。元孚,是拓跋譚的孫兒(拓跋譚事,參考四四二年十月)。元孚出發之前,上疏要求全權,說:「蠕蠕(柔然汗國)長久以來都很強大。從前,我們首都在代京(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之時,對他們一直保持高度戒備。而今,上天保佑魏國(北魏帝國),使他們激烈內鬥,自取滅亡,向我們叩頭屈服。帝國政府集合他們逃散的人,用優厚的禮儀送他們回國,就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妥善擬訂長遠計劃。當初,西漢王朝十任帝劉病已在位時,匈奴汗國呼韓邪單于(十四任)攣鞮稽侯柵入塞,西漢政府派董忠、韓昌率領沿邊各郡武裝部隊,送他們離開朔方(黃河河套地區),遂乘勢留下來協防(參考前五一年)。而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在位時,也命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段彬,設置安撫官員(安集掾史),隨同匈奴汗國單于返國,協助防務,察看動靜(參考五〇年)。現在大體上應該依照前例,借給他們一塊我們用不著的空閑地區,由他們耕田放牧,先行設立一個粗略的中央政府,分別任命官職,表示帝國對他們的關心和溫暖。一面嚴厲禁止邊防軍向他們侵犯,並命柔然協助邊防軍,阻截其他蠻夷侵犯帝國。雙方一直維持相當關係,親密時不至鼓勵他們詐欺,疏遠時不至刺|激他們叛變,是最上等的策略。」政府不準。
十一月九日,南梁政府在渦陽設置西徐州。
十一月二十二日,把李憲遣返北魏帝國;再把豫州州政府遷入壽陽,而將合肥(安徽省合肥市)改稱南豫州(南朝豫州州政府一直在壽陽,五〇〇年二月,南齊裴叔業以壽陽投降北魏后,州政府南遷至歷陽〔安徽省和縣〕,五〇六年五月奪回合肥,州政府再北移合肥。如今收復壽陽,豫州州政府重回舊地),任命夏侯亶當豫州(壽陽)及南豫州(合肥)二州州長。壽陽長期受戰爭破壞,居民多數四散流離,夏侯亶不輕率地動用刑罰,又減少田賦捐稅,推廣農耕,盡量不強徵人民當差服役,不久,戶口恢復舊觀。
上黨王元天穆討伐邢杲,因北海王元顥在南梁軍護送下,已進入國境,元天穆召集文武官員討論,大家一致說:「邢杲強大,應該最先攻擊。」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行台尚書)薛琡說:「邢杲部眾雖多,不過偷雞摸狗之輩,沒有遠大的志向。而元顥卻是皇族的近親(元顥,是元詳的兒子),大軍北來,聲稱是正義之師,將來的發展如何,難以預測,最好是先行剷除。」元天穆因各將領都盼望先攻擊邢杲,而中央又認為元顥孤獨微弱,不夠資格使人憂慮,命元天穆等先平定古齊國地區(山東省)后,再回軍攻擊元顥。元天穆得到指令,率軍東下。
4、冬季,十月十七日,南梁政府任命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首都中區衛戍司令(中衛將軍)袁昂當國務院總理,即以首都中區衛戍司令身份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鄭先護跟元子攸本是老友,聽到元子攸登基消息,跟鄭季明大開北中城門迎接。李神軌率軍抵達黃河大橋,聽到北中失守,立刻逃回(北中,指黃河大橋北岸所築二城,七任帝元宏在位時,在二城設北翼警衛指揮部〔北中郎府〕,所以稱北中城。北中城失守,黃河大橋暢通無阻)。費穆則拋棄軍隊,向爾朱榮投降。一連串噩耗傳回京師,人心大亂;徐紇假傳聖旨,夜晚打開宮門,到交通部種馬管理署(驊騮廄)牽出御馬十匹,向東投奔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鄭儼也逃回他的家鄉(開封·河南省開封市西南)。胡太后無可奈何,召集元詡所有的姬妾,命她們全體出家當尼姑,胡太后自己也剃光頭髮。爾朱榮傳話,命文武百官迎接皇帝(元子攸)大駕。
四月二十日,元子攸下詔,內外解除戒嚴。
三月二十一日,命豫章王蕭綜暫時駐防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統率各軍,攝理徐州總部執行官(攝徐州府事)。
九月,元詡命總監督長(侍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汝南王元悅遷居監督院(門下省),跟丞相、高陽王元雍共同研究裁決國務院(尚書省)奏章。
四月十二日,文武百官攜帶皇帝玉璽,備妥皇帝專用車隊——法駕(參考前一八〇年閏九月),前往黃河大橋,恭迎元子攸。
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元纂,以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身份坐鎮恆州(州政府設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變民首領鮮于阿胡率朔州變民軍向恆州發動攻擊。
北魏安東將軍府秘書長(安東長史)元顯和,是元麗的兒子(元麗事,參考五〇六年二月),率軍攻擊元法僧,元法僧俘虜元顯和,握住元顯和的手,請他坐在身旁,元顯和拒絕,說:「我跟你都是皇族(元法僧是陽平王拓跋熙的曾孫。元麗是拓跋小新城的孫兒;拓跋小新城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兒子,參考四六一年七月),而你一旦割據國土叛變,難道不怕歷史上將如何記載!」元法僧仍打算安撫解釋,元顯和說:「我寧願死後當一個忠鬼,也不能活著當一個叛徒。」元法僧遂斬元顯和。
17、南梁帝蕭衍密令壽陽軍區司令官(督壽陽諸軍事)夏侯亶撤退,駐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等淮河大壩(安徽省明光市北)築成后再行前進(南梁帝國再築淮河大壩〔淮堰〕對付壽陽)。
雲州(即朔州)州長費穆,招撫離散的人民和士卒,四面抵抗敵人。當時,北方邊疆全部陷於變民軍之手,只有雲中(盛樂)一座孤城,尚為政府守衛。時間一久,跟外界的交通全被切斷,而增援的部隊不見來到,糧秣和箭石全都耗盡。費穆不能支持,遂放棄州城(盛樂),南下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投奔當地匈奴部落酋長爾朱榮(參考去年〔五二四年〕八月)。稍後,費穆前往京師皇宮大門前,請求定罪;胡太後下詔赦免。
十月二十五日,北魏東海郡(江蘇省宿遷市北)郡長韋敬欣,獻出司吾城(東海郡郡政府所在城),投降南梁帝國。南梁定遠將軍曹世宗攻克曲陽(安徽省淮南市)。
傅豎眼初到梁州時,人民興奮,互相慶賀(參考五一六年五月),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傅豎眼患病,不能痊癒,無法親自處理州政府事務。他的兒子傅敬紹,奢侈荒淫,貪污凶暴,人民對他深為厭惡。嚴始欣重金賄賂傅敬紹,傅敬紹遂釋放嚴始欣返回巴州;嚴始欣出動軍隊,消滅嚴愷,獻出巴州,歸降南梁帝國。南梁帝蕭衍派將軍蕭玩等增援。傅敬紹眼看帝國已經大亂,暗中有據守南鄭的打算,派他妻子的老哥唐崑崙到外引誘山區居民,聯合包圍州城(南鄭),傅敬紹準備作為內應。山民軍包圍圈剛剛完成,而陰謀外泄,守城將士共同逮捕傅敬紹,報告傅豎眼,然後斬傅敬紹。傅豎眼羞愧憤怒交集,逝世。
五月二十七日,中央任命安西將軍宗正珍孫(宗正,複姓)當司令官,討伐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叛變的匈奴部落(去年〔五二五年〕十二月稱帝的劉蠡升)。
北魏帝元詡十分厭惡鄭儼、徐紇等,但在娘親胡太后控制下無法排除,於是,下密詔給爾朱榮,命爾朱榮向京師進軍,用以脅迫胡太后。爾朱榮接到密詔,命高歡當前鋒,率軍南下,進抵上黨(山西省長治市北),元詡忽然改變主意,再下密詔,命他停止。鄭儼、徐紇恐怕大禍臨頭,跟胡太后陰謀——由她下手毒死親生之子。
胡太后很喜歡化妝修飾,常常出宮遊樂,元順當著侍從人員的面,規勸說:「《儀禮》上說:『婦女的丈夫逝世,則自稱「未亡人」,頭上不戴珠寶璧玉,身上不|穿彩色衣服。』陛下以國母身份治理天下,年齡將近四十歲,卻濃妝艷抹,怎麼能當後世的模範!」胡太后大為羞慚,返宮后,召見元順,責備他說:「千里之遙,把你請回來,難道是要你在大庭廣眾下對我羞辱?」元順說:「陛下不怕天下人恥笑,為什麼只怕我一句話!」
5、南梁帝國徐州(州政府鍾離)州長成景儁進攻北魏帝國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北魏政府任命前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崔孝芬當中央駐徐州(州政府彭城)特遣政府總監(徐州行台),率軍抵禦。當初,崔孝芬被控是元義的黨羽,跟盧同等都被免官除爵,把姓名從官府名簿中剔出(參考前年〔五二五年〕四月)。現在,在前往徐州上任前夕,進宮向胡太后辭行,胡太后問崔孝芬說:「我跟你是兒女親家(崔孝芬的女兒是皇帝元詡的世婦〔小老婆群第五級〕),可是,你卻把頭伸到元義車子里,說:『應該把那老太婆趕走!』」崔孝芬說:「我世代受帝國厚恩,實在沒有說過這種話。如果我說過這種話,誰能聽見?如果有人聽見,他跟元義親密的關係,一定遠超過我!」胡太后心裏的怨恨化解,悵然若失,面有愧色。成景儁打算在泗水築堤,倒灌彭城(泗水流經彭城東),崔孝芬跟司令官李叔仁等進攻,成景儁逃回。
閏六月二十三日,把元顥人頭呈送首都洛陽。臨淮王元彧再歸附元子攸;而安豐王元延明攜妻帶子,投奔南梁帝國。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徐勉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1、春季,正月四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歲)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7、北魏帝國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元脩義身患風濕,不能處理軍務。九月二十五日,中央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寅當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兼總司令官(大都督),率各將領攻擊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
三月八日,蕭衍在同泰寺捨身(佛教徒為了報恩,不惜燒臂或縱火自烤,或割肉奉獻,謂之「捨身」。源出《金光明最勝王經》:古印度國王摩訶羅陀的幼子摩訶薩埵,在山崖下見到七隻初生的小虎,圍著一隻瘦弱的母虎,母虎飢餓待斃,摩訶薩埵遂生大慈大悲之心,捨身喂母虎)。
14、八月,北魏帝國政府派司令官源子邕、李神軌、裴衍進攻叛王元鑒據守的鄴城。源子邕挺進到湯陰(河南省湯陰縣),元鑒命他的老弟元斌之在夜間發動襲擊源子邕大營,不能成功;源子邕遂乘勝包圍鄴城。
蕭寶寅派他的將領侯終德攻擊毛遐(毛遐反抗事,參考去年〔五二七年〕十月),不能取勝;而郭子恢等又不斷被北魏軍擊敗,侯終德乘蕭寶寅受挫沮喪之際,回軍突擊,進抵白門(長安西城南數第三門),蕭寶寅才發覺自己的部隊倒戈。
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軍攻擊涼州,城中居民首領趙天安囚禁州長宋穎,響應莫折念生。
北魏政府任命李苗當指揮官(統軍),跟另一位將領淳于誕同時從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及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出發,攻擊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軍隊還沒有抵達,莫折念生派他的老弟、高陽王莫折天生率軍東下,直指隴山地區。
十一月十六日,豫州州長裴邃攻擊壽陽(北魏揚州·安徽省壽縣)所屬的安城(安徽省阜陽市東)。
九月甲申日(九月丁酉朔,沒有甲申),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擊破變民首領杜洛周,斬杜洛周部屬、武川王賀拔文興等,俘虜四百人。
14、八月十九日,北魏帝國總司令官(大都督)宗正珍孫在濮陽(山東省鄆城縣西)攻擊變民首領皇武大將軍劉舉,把他消滅。
24、北魏帝國山胡部落(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少數民族〔稽胡〕)酋長劉蠡升聚眾起兵,自稱皇帝,設立文武百官。
3、三月,北魏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劉騰逝世(年六十歲)。宦官中當劉騰養子、服三年之喪的有四十餘人;身穿孝衣送葬的以百為單位計算;政府官員及貴族送葬的塞滿大街小巷,遍布郊外原野(當權分子死在權位上,都有這種景觀)。
元詡下詔逮捕崔暹,囚禁最高法院(廷尉)。崔暹用美女、舞娘、田園、房產賄賂元義,最後,竟被判無罪。
1、春季,正月二十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五歲)前往首都洛陽南郊祭祀天神。
11、南梁帝國永興縣侯陳慶之進入洛陽時,蕭贊(蕭綜)送一封信給陳慶之,請求返回江南(南梁帝國。蕭綜投奔北魏帝國事,參考五二五年五月);當時蕭贊的娘親吳淑媛仍在人世,蕭衍命吳淑媛把蕭贊小時候的衣帽鞋襪送給他,還沒有送到,陳慶之戰敗。
五月二十五日,元顥進住洛陽皇宮,改年號建武,下詔大赦。任命陳慶之當總監督長、車騎大將軍,采邑增加到一萬戶人家。前雍州(州政府設長安)州長楊椿,此時身在洛陽;楊椿的老弟楊順當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侄兒楊侃當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追隨北魏帝元子攸,逃亡黃河以北。元顥對楊椿十分顧忌,但因楊家世代顯耀尊貴,恐怕喪失人心,所以不敢誅殺(華陰〔陝西省華陰市〕楊家,以楊震最有名,參考一二四年三月)。有人勸楊椿逃走,楊椿說:「我家內外有一百余口,往哪裡躲藏?只有坐在這裏,聽天由命。」
正月二十八日,裴邃攻陷鄭城(固始縣東南),汝水、潁水流域地區(河南省東南部),到處有人民響應。
二月二十七日,元釗登基(十任帝),年才三歲。胡太后打算長久獨攬政權,正因為元釗年紀太小,才教他繼承。
12、六月,北魏帝國司令官(都督)李叔仁討伐廣川變民首領劉鈞,全部削平。
豫州州長夏侯亶等率軍進入北魏國境,連戰連勝。
北魏政府任命安豐王元延明當中央駐東部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臨淮王元彧當司令官(都督),攻擊彭城。
八月二十日,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司令官竇雙攻擊北魏盤頭郡(甘肅省徽縣南);北魏東益州州長魏子建,派將軍竇念祖擊破竇雙。
正月七日,楊津的秘書長(長史)李裔引導變民軍入城,生擒楊津,打算用水煮酷刑烹殺,但稍後又把他釋放。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州長元寧獻出州城(趙都軍城),投降杜洛周。
當時,北魏帝國流行細錢(輕於或小於五銖的錢),一斗米幾乎值一千錢。高道穆上疏說:「街市上商店銅價,八十一錢可買一斤;私自鑄造細錢,一斤銅可鑄出二百錢。既告訴人有可觀的利潤,而又用重刑嚇阻,受到刑罰的人雖然層出不窮,犯罪的人卻越來越多。而今,名稱雖是『五銖』(參考五一七年正月),事實上連二銖都沒有,放到水面上,簡直不往下沉。這是當初查禁並不嚴厲,因循累積,為時已久之故。政府既有錯誤,鑄錢的人有什麼罪!最好是改鑄大錢,錢上鑄明年號,記載何時使用,則一斤銅只能鑄七十錢,私人籌錢,既沒有利益,自會打消這種念頭。何況,又加上嚴刑防範。」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楊侃,也上疏請求,准許政府與民間,都可以鑄造五銖錢,使人民樂於使用,則弊端自會革除(弊端由來已久,參考五一七年正月元澄奏章)。元子攸批准,開始鑄五銖錢,稱「永安五銖錢」(永安是元子攸本年使用的年號)。
國務院財政部田籍司司長(右民郎)、陽平(僑郡·安徽省固鎮縣)人路思令上疏中央,認為:「軍隊出征,所以能建立功勞,關鍵在於將領。將領的人選恰當,則天下雖然混亂,摩拳擦掌之間,仍可以使它澄清;如果人選不恰當,則京畿之地都會變成戰場。我私自觀察,近年以來,各軍將領,多數是受寵愛的皇族或高貴門第出身的子弟,平時行為放蕩,口不離酒,騎到馬上,精神恍惚,心情浮躁,可是,卻耀武揚威,揚眉揮拳,自以為叱吒風雲,指揮若定。一旦面對強大的敵人,憂愁恐怖,交集心頭,智謀計略,英雄豪氣,霎時間化為烏有。只好命老弱殘兵在前方抵擋賊寇(變民軍),而把精銳強壯的士卒留作後衛,保護自己的安全。再加上武器軍械不夠精良,前進後退,毫無紀律;用這種軍隊去討伐據守險要的變民,征剿戰場經驗豐富的敵人,要他不失敗,怎麼可能?士卒明知道一定失敗,所以剛剛集合,就拔腿逃走;將領畏懼敵軍,盡量拖延,不敢前進。政府卻認為他們嫌官階不夠高,就不斷加以擢升;又認為他們嫌賞賜不夠多,就每天都拋出大量金銀綢緞。國庫空竭,民間財富也搜刮枯乾,促使民變更為擴大,民生更為貧苦,緣故在此。德,可以感動重視義氣的人;恩,可以激勵英勇之士。而今,如果能罷黜姦邪,擢用賢能,賞有功,罰有罪,挑選強勁善戰的士卒,修理磨利武器軍械,先派有口才的人前往變民集團,分析利害,如果他們仍不願悔過,再順應天心,討伐叛逆不遲。如此,勢將跟用巨斧去砍菌苔、用洪爐去燒毛髮,沒有分別!」中央不接受。
九月十五日,葛榮抵達白牛邏(河北省蠡縣境),用輕裝備騎兵襲擊章武王(庄武王)元融大營,斬元融。葛榮遂登皇帝位,國號齊,改年號廣安。元深聽到元融兵敗喪命消息,逗留不敢前進。總監督長元晏秘密向胡太后打小報告,煽動說:「廣陽王徘徊不進,坐在那裡盼望發生非常之變。有一個名叫于謹的人,智慧及謀略都超過常人,當元深的智囊;時局如此動蕩,元深恐怕不可能再是陛下的忠誠幹部。」胡太后認為正確,於是在國務院(尚書省)大門外,公布賞格:凡是能生擒于謹的,給予重賞。于謹聽到消息,對元深說:「而今,女主(胡太后)處理國事,信任邪惡奸詐的馬屁精,假如不能使她明白你的本心,恐怕大禍隨時都會來臨。我願單身前往京師(首都洛陽),向有關單位自首。」元深同意,于謹遂南下入京,站在國務院門前賞格榜文之下,聲稱他就是于謹;有關單位報告胡太后,胡太后召見於謹,怒不可遏。于謹詳細陳述及證明元深的忠心,並且說明所以不能前進的原因。胡太后完全了解,下令釋放于謹。
秋季,七月九日,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派司令官(都督)于榮等在栗園(河北省固安縣境)發動攻擊,大破變民軍,斬曹紇真及將士三千餘人。杜洛周率領部眾南下進攻范陽(河北省涿州市),常景與于榮等再把他擊敗。
沒有結婚的女人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尤其是美女,一婚定天下,只要嫁對了人,她甚至可以控制(或者斷送)一個帝國,歷史上層出不窮的女主臨朝,可作證明。問題是,受環境和內在心智的影響,女主很少不傷害她的帝國。胡太后並不比其他女主更壞,但她犯了一個最嚴重的錯誤:就是毒死皇帝元詡!只不過為了縱慾方便,便對親生之子下手,不僅邪惡得離譜,也愚蠢得離譜。武則天同樣謀害親生之子,但她還有別的親生之子,而胡太后卻只此一子,她不知道愛護這根唯一的權力魔杖,反而予以摧毀。至於皇女登基,輕易改變性別,把性命交關的政治當做兒戲,把人民當做蟲豸,狗男女在密室中沾沾自喜的表情,躍然紙上。
房景伯的娘親崔女士通曉儒家學派經典,聰明而有見識。貝丘(東清河郡郡政府所在縣)一位婦女,控告她的兒子忤逆,房景伯告訴娘親,崔女士說:「我聽說,聽得再多,不如親自一看,山地居民不知道禮義,用不著對他們太責備。」遂把那位母親請到家中,崔女士跟她面對面一塊進餐,命那位母親的兒子站在堂下,親眼觀看房景伯怎麼給娘親端茶盛飯;不到十天,做兒子的後悔過去錯誤,要求回家。崔女士說:「這隻是他臉上掛不住,心裏並沒有真正覺悟,暫時不要理他。」這樣二十余天,做兒子的叩頭流血,做母親的也向崔女士哭泣,請准予返回鄉里。這時候房景伯才允許,那兒子最後因為孝順老母而聞名於世。房景伯,是房法壽的族侄(房法壽事,參考四六七年八月)。
六世紀往事,已相當遙遠,時至二十世紀,一些有權大爺,仍堅持胡太后和蕭衍的信念,認為摧毀法律,可以顯示恩德;顯示恩德,可以換取效忠。結果是鋼架因不斷受到破壞而寸寸斷裂,而恩多反而成怨。回顧歷史軌跡,有無限感嘆。
七月十二日,元子攸擢升車騎將軍楊津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九月,秦州居民杜粲聚眾起兵,屠殺已陣亡的秦帝莫折念生全家,男女老幼,不留一個活口;杜粲自任秦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居民辛琛,也自任南秦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都派人晉見蕭寶寅投降。中央政府再擢升蕭寶寅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恢複原來封爵(齊王)。
12、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閭阿那瓌,替北魏帝國攻擊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北魏政府派牒雲具仁(牒雲,複姓)攜帶各種禮物,前往賞賜慰勞。郁久閭阿那瓌率大軍十萬人,自武川鎮(內蒙古武川縣)向西推進,直指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不斷擊敗破六韓拔陵變民軍。
八月十八日,下詔說:「所有州鎮屬於軍方的戶口(府戶),除了因犯罪而被貶謫充軍的之外,一律解除束縛,成為正常居民。」改「鎮」為「州」:懷朔鎮改為朔州,原朔州(州政府設盛樂)改為雲州。派兼任宮廷監督官(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當欽差大臣(大使),前往慰問六鎮;可是,此時六鎮已全部叛變,酈道元沒有出發。
二月,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變民軍佔領潼關(陝西省潼關縣)。
南梁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朱異前往徐州會晤元法僧;任命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元略(五二〇年投降南梁。參考該年八月)當總司令官(大都督),會同將軍、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人陳慶之、胡龍牙、成景儁等,率軍接應。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刺史)、晉安王蕭綱,派安北將軍府秘書長(安北長史)柳渾攻陷北魏南鄉郡(河南省淅川縣);安北將軍府軍政官(司馬)董當門攻陷晉城。正月五日,又攻陷馬圈(河南省鄧州市東北三十五千米)、雕陽(晉城、雕陽,當是馬圈一帶小城)。
五月八日,南梁帝蕭衍命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夏侯亶當壽陽軍區司令官(督壽陽諸軍事),乘坐政府驛馬車,前往戰地接替裴邃的位置。
三月五日,元詡又下詔改變行程,御駕轉向北征。其實,他仍端坐深宮,並沒有走動一步。
18、被南梁帝國封魏王的元顥,襲擊北魏的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佔領。
前任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平北將軍府主任秘書(平北主簿)、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南)人邢杲,率黃河以北流亡難民十萬余家,在青州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起兵叛變,自稱漢王,改年號天統。
五月九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下詔,將親自北伐,內外戒嚴,但沒有出發。
廣陽王元深上疏說:「祖先們建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時代,認為北方邊疆至為重要,所以特別慎重的選拔賢能親信,豎立軍旗,擔任防衛司令,把高貴門第出身(參与帝國建國的非皇族鮮卑人)的參謀官佐,配備在防衛司令左右,拚死保衛邊疆,阻遏強敵,不但不剝奪他們升遷的資格,反而更免除他們的差役賦稅,因此當時人士,樂於到邊疆服務。五世紀八〇年代,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李沖當權,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人全部免除官差兵役(李寶入北魏事,參考四二一年。李寶的兒子李沖一旦有權,就厚待他的涼州同鄉),而皇家鄉親和故舊後裔,卻仍然駐防邊塞;除非是身犯重罪,不為世所容,才貶黜蠻荒,普通人誰肯跟他們為伍?鎮民在防衛司令部工作,只能擔任山林管理員(虞候)、義務服務員(白直。沒有薪俸),一輩子升遷,也不過升遷到帶兵官(軍主)。留在京師的同族,一個個當上高等顯官;而居留邊鎮的人,卻被遠隔在文官系統之外,很多人因此不得不逃離家鄉。於是,中央政府更加強對鎮民管理,嚴格規定鎮民不可以到其他州鎮居住或遊歷。結果,少年子弟無法到其他州鎮留學,長大以後更無法到其他州鎮工作;所受非人的待遇,寫到這裏,忍不住落淚。自從首都南遷洛陽(參考四九四年十月),邊疆官職越發受到輕視,唯有一直停留在低階層的庸才,才會外放到衛鎮當防守司令。這些人到差之後,輾轉學習,互相模仿,專門貪贓枉法,搜刮財富。有時候其他各地的貪官污吏被定罪放逐到邊疆,他們在防衛司令身旁,設計籌劃,操縱指揮;於是,一切措施,非錢不行,鎮民悲痛,一個個咬牙切齒。後來郁久閭阿那瓌背棄帝國對他的恩德,大肆搶劫。政府動員警備部隊(奔命)追擊,十五萬大軍渡沙漠北上,沒有幾天就撤退而回(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鎮民看到這種援軍,當然輕視中央。國務院總理李崇建議把『鎮』改『州』,可算是洞察先機的遠見,而中央卻不肯批准。就在這時候,高闕要塞(內蒙古杭錦后旗東北)駐軍司令(戍主)跟他的部屬發生衝突,破六韓拔陵(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變民首領)把駐軍司令擊斬,互相激蕩,各地紛紛起兵,攻城略地,所經過的地方,把拒絕叛變的人屠殺凈光。政府軍討伐,屢次戰敗,變民集團一天比一天壯大。李崇出征,指望一舉蕩平,想不到崔暹全軍覆沒,連一個車輪都沒有回來;我跟李崇只好順著去時舊路,往後撤退,暫駐雲中,而軍心已散,將士沒有鬥志。今天所憂慮的,不僅僅限於西北(破六韓拔陵),恐怕所有邊鎮都是如此。天下大事,很難逆料!」奏章呈上去后,沒有反應。
九月十五日夜晚,砍開城門,進入外城;北魏揚州(州政府壽陽)州長長孫稚抵抗,一天之內,九次會戰,而南梁援軍蔡秀成迷失道路,不能依照約定時間抵達,裴邃不能獨立完成這個巨大任務,撤退。別動部隊將領攻擊北魏淮陽,北魏政府命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酈道元、司令官河間王元琛增援壽陽;安樂王元鑒增援淮陽。元鑒,是元詮的兒子(元詮事,參考五〇六年八月)。
二月,中央任命長孫稚當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
八月十日,太傅(上三公之二)李延寔出任宰相(司徒)。
八月,羊侃率軍襲擊羊敦,不能攻克,遂在城外興築十余個軍壘,嚴加封鎖,一面派人到南梁投降。南梁帝蕭衍下詔,命廣晉縣侯、泰山郡(僑郡)人羊鴉仁等,率軍接應羊侃。北魏政府擢升羊侃當驃騎大將軍,封泰山公兼兗州州長;羊侃斬北魏使節,拒絕接受。
太原王爾朱榮南下時,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人心動搖,社會不安。爾朱榮命爾朱天光當中央駐並肆等九州特遣政府總監(並肆等九州行台。九州:并州、肆州、恆州〔州政府平城〕、朔州〔州政府懷朔鎮〕、雲州〔州政府盛樂〕、蔚州〔州政府懷荒鎮〕、顯州〔州政府六壁城〕、汾州〔州政府蒲子城〕、燕州〔州政府廣寧〕。九州都在山西省及內蒙古南部),仍兼并州總部執行官(行并州事)。爾朱天光抵達晉陽,部署兵力,整頓軍紀,所屬各路人馬才歸於安定。
三月,任命臨淮王元彧當北伐大軍司令官(都督北討諸軍事),討伐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
10、南梁帝國將軍曹義宗包圍北魏帝國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堵塞河床,用水倒灌城垣,只差幾尺洪水就要淹到城牆高處了。當時,北魏內部災難正重,不能派出援軍,城中糧食吃光,州長王羆命煮稀粥,跟大家平均分配。王羆每次出戰,頭不戴盔,身不|穿甲,衝鋒陷陣,仰天大呼說:「荊州城(穰城)是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設置,上天如果不再保佑帝國,教飛箭射中我前額;不然的話,王羆一定擊破盜賊(指南梁軍)。」歷時三年,不斷衝鋒肉搏,而竟沒有受傷。
2、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發生嚴重飢荒,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率領部眾,退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國境,上疏北魏政府,請求賑濟。
廣陽王元深上疏說:「而今,北邊六鎮全部叛變;高車東西二部(即敕勒東西二部)跟六鎮同時發動。用現有筋疲力盡的政府軍迎戰,絕對沒有勝利的道理,不如挑選精兵,據守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各地要塞,以後再從長計議。」遂跟北部征剿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李崇,自雲中撤退到平城。李崇對各將領說:「雲中,正當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的要衝,是盜賊(變民軍)的咽喉,如果此地不保,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及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立刻陷於險境。應該留一員大將鎮守,誰可以勝任?」大家推舉費穆,李崇遂向中央保薦費穆當雲州州長。
後來,葛榮接替鮮于脩禮統率大軍(鮮于脩禮被殺事,參考前年〔五二六年〕八月),派人遊說楊津,應許給他宰相(司徒)高位,楊津斬葛榮的使節,固守城池三年之久;一直受杜洛周包圍,中央不能援救。楊津派他的兒子楊遁突圍而出,去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請求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出軍。楊遁日夜哭泣懇求,郁久閭阿那瓌派他的堂祖父郁久閭吐豆發率精銳騎兵一萬人南下;前鋒抵達廣昌(河北省淶源縣),變民軍堵塞隘道山口,無法通過,柔然軍撤退。
5、十一月一日,日食。
5、北魏帝國編製外事務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李苗上書北魏帝元詡,說:「凡是糧食不多而將士精銳,最有利的行動是速戰速決。糧食多而軍隊也多,當然最好是採取持久作戰。隴山以西地區(甘肅省南部)盜匪(指莫折念生及胡琛),雖然猖狂,但沒有雄厚實力,雖然佔領兩座城池(上封及高平),但缺少恩德仁義。他們的情勢是:必鬚髮動閃電攻擊,每天才有人響應、歸降,如果行動遲緩,人心沮喪離散,就會坐在那裡,等待崩潰。當閃電攻擊發動之時,勢如狂風暴雨,叛徒(變民軍)追求的是萬分之一的成功機會;而長期堅守據點,城高溝深,政府則可以主動控制全局。只不過天下昇平的時間太久,人民不知道什麼是戰爭,為了利益,互不等待;逃避災難,也互不照顧。將領不會指揮,士卒沒有訓練,既缺少長遠作戰計劃,又各有輕視敵人的驕傲心理。如果隴東(甘肅及陝西二省交界處)不能保住,汧陽(陝西省千陽縣)軍隊(指雍州〔長安〕州長元志討伐莫折念生軍)戰敗潰散,則秦州以及南秦州的變民軍(秦州莫折念生、南秦州張長命)勢將強大,三輔(陝西省中部)立刻危險,帝國右臂就被斬斷。我建議陛下,最好下令前方高級將領堅壁清野,不要出戰,另派中下級軍官率精銳部隊,繞道麥積崖(山在天水市東南四十千米),襲擊變民軍背後,則汧陽以及隴山地區(陝西省及甘肅省交界)一群妖魔(變民軍)自會星散。」
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元天穆,是拓跋孤的五世孫(拓跋孤,是拓跋鬱律的第四子,參考三三八年十月。元天穆是第四代,現任北魏帝元詡是第九代;元天穆皇家血緣關係,至為疏遠),跟爾朱榮有深厚友誼,爾朱榮把他當做老哥侍奉,時常跟元天穆以及作戰司令官(帳下都督)賀拔岳秘密討論,打算率軍進入首都洛陽,對內誅殺受寵信的弄臣家奴,對外肅清天下變民,元天穆與賀拔岳都鼓勵爾朱榮發動。
13、最初,北魏帝國因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距離太過偏遠,而州的面積又大,於是,分割二州若干郡縣,成立巴州(州政府設隆城〔四川省儀隴縣西南〕),管轄各獠族部落,約二十余萬戶,命獠族酋長嚴始欣當州長。同時設立隆城鎮,任命嚴始欣的遠房侄兒嚴愷當防衛司令(鎮將)。嚴始欣貪污凶暴,五二五年稍後,各獠族部落紛紛叛變,包圍州城(隆城)。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魏子建安撫慰問,變民才散去。嚴始欣恐怕受到處罰,打算歸降南梁帝國,南梁帝蕭衍派人前往,賞賜給他詔書、免死鐵券、衣服冠帽等,被嚴愷查獲,送繳魏子建。魏子建上奏,中央遂把隆城鎮改稱南梁州,命嚴愷當州長,而把嚴始欣囚禁南鄭。後來,中央任命唐永當東益州(州政府設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州長,接替魏子建;另命梁州州長傅豎眼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魏子建去職,東益州的氐人和僑居的巴蜀人,不久即行叛變,唐永放棄州城逃走,東益州遂永遠脫離北魏帝國版圖,成為蠻夷地區。
6、四月二十三日,北魏政府封爾朱榮的兒子爾朱義羅當梁郡王。
十一月二十五日,任命上黨王元天穆九_九_藏_書當最高統帥、開府儀同三司,世襲并州州長。
夏季,四月,高平鎮(寧夏固原縣)人赫連恩等聚眾起兵,推舉敕勒部落酋長胡琛為高平王;攻擊高平鎮,響應破六韓拔陵。中央政府將領盧祖遷擊破胡琛軍,胡琛向北逃走。
十一月三十日,信都城被攻破,葛榮生擒元孚,把居民驅逐出城,天氣嚴寒,凍死的十分之六七。元孚的老哥元祐當城防司令(防城都督),葛榮召集軍事會議,討論他們的生死,元孚兄弟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堅持自己應替對方一死。司令官潘紹等數百人,更向葛榮叩頭,願接受死刑,換取元孚一命。葛榮說:「這都是魏國的忠臣義士。」於是連同囚禁的五百人,一起赦免。
後來,蕭綜駐防彭城,北魏帝國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率軍二萬人,逼到城下,很久不能決定勝負。蕭衍恐怕蕭綜全軍覆沒,下詔命蕭綜撤退。蕭綜認為這是千載良機,如果南返,以後可能不會再回北方邊界,於是派出密使,晉見元彧表示降意。北魏軍大營所有的人,面對敵人大軍統帥忽然提出投降之事,全都目瞪口呆,誓不相信。元彧招募勇士隨密使前往彭城了解實際情況,沒有人敢於應徵。金殿監察官(殿中侍御史)、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西)人鹿悆(音yù〔玉〕),當元彧的監軍官,志願一行,說:「蕭綜如果是真心,我就跟他訂定盟約;如果是一場騙局,又何必珍惜一個人的性命!」當時,兩國大軍對抗,內外戒嚴,鹿悆單人匹馬出營,從小路直往彭城,穿過無人地帶后,被南梁帝國軍拘捕,問他來幹什麼,鹿悆說:「臨淮王(元彧)教我來,打算談一筆交易。」當時,元略已經回軍南下;蕭綜接到拘捕鹿悆的報告后,對將軍成景儁等說:「我一直疑心元略兵變,佔領城池,投降敵人。為了試探它的真實性,所以派出親信,假裝是元略的密使,深入魏國(北魏帝國)大營,教他們也同樣派一個密使接頭;他們跳進圈套,果然派出密使。現在,我將再命親信繼續冒充元略的侍從,聲稱元略卧病在床,不能見面,而把密使引導到卧房門外,教人傳話,表示歉意。」蕭綜遂派心腹親信、安定郡(僑郡·湖北省南漳縣西)人梁話出去迎接鹿悆,把蕭綜的本意以及如何應付成景儁的計策,暗中全部告訴鹿悆。鹿悆于黃昏時候,進入彭城,首先晉見將軍胡龍牙,蒙在鼓裡的胡龍牙說:「中山王(元略)非常盼望跟你見一面,所以派人請你。」又說:「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將領既少,軍隊又弱,想要奪回彭城,豈能到手?」鹿悆說:「彭城是我們的東方重鎮,形勢險要,非奪回來不可,至於能不能成功,在乎天意,世人無法預測。」胡龍牙說:「我同意你的話。」引導鹿悆晉見成景儁,成景儁請鹿悆入座,說:「你不會是刺客吧!」鹿悆說:「今天奉命擔任使節,還打算回國報告成果。至於動刀行刺,希望以後能有機會。」成景儁擺下酒筵招待;引導鹿悆到其他房間,命另一人假冒元略的侍從從房間出來,代表元略向鹿悆致意說:「我離國南下,為時已久(參考五二〇年八月),所以派人請你,只是打算聽聽故鄉消息,想不到昨晚突然發病,不能相見。」鹿悆說:「早就奉到你的吩咐,冒昧前來晉謁,竟不能見面,內心不安。」遂告辭。南梁將領爭相詢問鹿悆:北魏的戰士和戰馬,到底有多少?鹿悆誇張說:精銳部隊有數十萬人。各將領互相看看,說:「這個牛吹得太大!」鹿悆說:「終有一天會得到證明,吹牛幹什麼!」蕭綜遂命鹿悆返回,成景儁送鹿悆到戲馬台(江蘇省徐州市南),向北遙望彭城城垣和護城河,對鹿悆說:「形勢如此險要堅固,如同鋼鐵,你們怎麼能夠奪回?」鹿悆說:「無論防禦或攻擊,決定於人,跟險要牢固,有什麼關係?」在回北魏大營途中,鹿悆跟梁話再一次確定盟誓和行動時間。
爾朱榮所率匈奴籍騎兵屠殺中央官員太多,結下血海怨仇,不敢進入洛陽,遂發起遷都運動。但爾朱榮狐疑,不能馬上裁決,武衛將軍汎禮(汎,姓)則一再勸止。
2、北魏帝國叛將、自稱齊帝的蕭寶寅圍攻馮翊(陝西省高陵縣),不能攻克,而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長孫稚的大軍,已抵恆農(河南省三門峽市),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楊侃對長孫稚說:「從前,曹操跟據守潼關(陝西省潼關縣)的韓遂、馬超對抗,韓遂、馬超的才幹,根本不是曹操的對手,然而兩軍相峙,長時間不能決定勝負,原因在於二人據守的是險要之地。而今,賊寇(指蕭寶寅)防禦已十分堅固,即令曹操再生,也無法施展他的智略和勇氣。我建議:不如北上奪取蒲坂(山西省永濟縣),再西渡黃河,深入賊寇(蕭寶寅)心臟,把軍隊挺進到死戰之地,則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的包圍,不用戰鬥,會自動解除;潼關守軍,也會自行退走;枝葉既都剪除,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一座孤城,我們可坐在凳子上,奪取到手(這正是當年曹操擊敗韓遂、馬超的戰略〔參考二一一年閏八月〕,不知楊侃為什麼說即令曹操,也無辦法)。如果這個愚昧的計策可以執行,我願當明公的前鋒。」長孫稚說:「你的計策很好,可是今天的情勢是:薛脩義包圍河東郡(蒲坂·山西省永濟縣),薛鳳賢盤踞安邑(山西省運城市),宗正珍孫固守虞坂(山西省平陸縣北二十千米中條山口),大軍寸步難進,如何前往?」楊侃說:「宗正珍孫,不過一個武夫,陰差陽錯,當上將領,只可以供別人驅使,怎麼能驅使別人!河東郡郡政府設在蒲坂,西臨黃河,郡境全在郡城之東,薛脩義裹脅變民軍到西部圍攻郡城,變民軍的父母妻子,一定仍留在東方自己村落,忽然聽見政府軍來到,都會擔心家人的安危,勢必望見風塵,立刻潰散。」長孫稚遂派兒子長孫子彥,跟楊侃率騎兵從恆農北渡黃河,佔領石錐壁(山西省運城市西南)。楊侃聲稱:「現在暫時駐紮,等待後援的步兵部隊,同時觀察民心動向。凡是送來投降名冊的人,各回本村,注意政府軍信號,政府軍如果一連燃起三次烽火,各村就要也燃起烽火回應;沒有燃起烽火的村落,顯然是賊盜(變民軍)黨羽巢穴,政府軍當發動攻擊,屠殺全村,而把財產婦女賞賜給政府軍士兵。」村民輾轉傳播,於是,即令沒有投降的村落,也燃起烽火;一夜之間,烈焰衝天,火光照耀數百里,包圍州城的變民軍大為驚駭,不知道後方發生什麼變故,各自奔回,首領薛脩義也狼狽逃還,跟薛鳳賢都向政府投降。
十二月二十九日,武勇將軍李國興進攻平靖關(義陽三關之三·湖北省廣水市北),攻克。李國興進圍北魏郢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北魏郢州州長裴詢,跟蠻夷酋長、西郢州(州政府設安陽〔河南省泌陽縣西〕)州長田朴特互相支援抵抗,南梁軍圍攻將近一百天,北魏增援部隊抵達,李國興撤退。裴詢,是裴駿的孫兒(裴駿事,參考四四五年十一月)。
正月十九日,再到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
爾朱家世系
15、南梁帝蕭衍封北魏北海王元顥當魏王,派太子宮值閣將軍陳慶之率軍護送元顥回國。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率軍包圍鄴城,號稱百萬,遊騎兵及斥候,已越過汲郡(河南省衛輝市,位在鄴城西南),所到之處,燒殺搶劫。爾朱榮上疏請求出兵討伐,元子攸批准。
六月七日,蕭綜在梁話及淮陰(江蘇省淮陰市)人苗文寵陪伴下,乘夜秘密出城,徒步投奔北魏軍大營。第二天黎明,蕭綜統帥府後院寢室的門仍沒有打開,大家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卻聽見城外北魏帝國圍城軍士卒,高聲喊話通知守軍:「你們的統帥豫章王(蕭綜)昨晚投降,人已在我們大營,你們呆在那裡幹什麼?」南梁將領立即尋找蕭綜,這才發現蕭綜果然投降北魏,於是,剎那之間,全軍崩潰,四散逃走。北魏軍攻入彭城,乘勝追擊,把喪失的所有城池,全部收復,前鋒追擊到宿預(江蘇省宿遷市)才退。南梁官兵死亡高達十分之七八,只有將軍陳慶之的部隊,安全返防。
北魏政府任命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長孫稚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討伐蕭寶寅。
崔光寬厚、樂觀,性情和善,怡然自得,從沒有憤恨惱怒。于忠、元義前後手握大權,認為崔光是前輩,素有聲望,對他都十分尊敬,很多事都先向他請教后決定。但他卻不能救裴植、郭祚(參考五一五年八月)以及清河王元懌(參考五二〇年七月)之死,當時的人把他比做張禹、胡廣(張禹,參考一一〇年二月;胡廣,參考一七二年三月;都是明哲保身的官場混混)。
陳慶之從北魏帝國回來后,特別尊敬北方人。朱異大為驚異,問他原因,陳慶之說:「最初,我認為長江以北(北朝),全是戎狄之鄉,等到了洛陽(北魏首都),才知道高級知識分子都在中原,長江以南(南朝)根本趕不上,怎麼可以輕視!」
司馬光曰:
9、四月十七日,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派使節到北魏帝國進貢,並且聲稱願出兵討伐變民軍。北魏政府畏懼他的反覆無常,於是下詔(不知道是誰下詔)說:天氣正在炎熱,請等候進一步的指令。
東益州州長魏子建跟南秦州叛變的氐部落溝通談判,安撫解釋,有些氐部落開始放下武器。最後,全州六個郡及十二個軍事基地,秩序完全恢復,遂斬變民軍首領韓祖香。中央擢升魏子建兼任國務院執行官(兼尚書)、中央特遣政府總監,仍兼東益州州長;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巴州(州政府設隆城〔四川省儀隴縣西南〕)、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秦州、南秦州都納入魏子建統御指揮系統。
六月九日,費穆到達洛陽,元顥接見,責備他挑動河陰屠殺,斬首(費穆向爾朱榮秘密進言事,參考去年〔五二八年〕四月十三日)。元顥命司令官宗正珍孫跟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元襲佔領河內。太原王爾朱榮首先攻擊河內,上黨王元天穆率軍會師。
14、十一月十五日,南梁帝國大赦。
四月二十八日,北魏政府派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李崇、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元纂,率騎兵十萬人,攻擊柔然汗國。郁久閭阿那瓌得到消息,裹脅善良平民二千人以及政府和民間馬牛羊數十萬頭,向北方逃走,李崇追擊三千余里,無法追上,班師。
崔光臨死時,推薦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賈思伯當皇帝的講經教師(侍講),北魏帝元詡向他學習《春秋》。賈思伯雖然地位尊貴,但待人謙恭,有人問賈思伯說:「你有什麼辦法能使自己不驕傲?」賈思伯說:「衰敗的命運抓住你時,你就會驕傲。富貴,怎麼能一直保持!」人們認為他談話風趣。
五月二十四日,元子攸進入河內郡。
10、十一月十日,南梁帝國掃虜將軍彭寶孫攻陷北魏帝國東莞(山東省莒縣)。
正月十八日,崔延伯率軍出戰,蕭寶寅出動全部兵力,隨後支援。莫折天生也空營迎戰,崔延伯身先士卒,攻破變民軍的前鋒,政府軍精銳全部投入,於是大破變民軍,俘虜及斬殺十余萬人,追到小隴山(隴山有大小,大隴山在甘肅省清水縣北,小隴山在陝西省隴縣西南);於是,岐州、雍州(州政府設長安)以及隴山以東地區(陝西省)民變,全部平息。但政府軍逗留原地搶奪劫掠,不能及時向前推進。莫折天生遂堵塞隴山通道,政府軍不能再進。
5、夏季,四月十七日,南梁帝國臨川王(靖惠王)蕭宏(蕭衍的老弟)逝世(年五十四歲)。
朔方地區(陝西省北部及黃河河套地區)匈奴部落叛變,包圍夏州州長源子雍;城裡糧食吃光,守軍宰殺戰馬,煮吃馬皮,而軍心不變。源子雍打算親自出去尋找糧食,留兒子源延伯守城(統萬),將領參謀都說:「而今,四面八方都背叛中央,糧食已盡,援軍已絕,不如父子同時出去逃生。」源子雍流淚說:「我家世世代代承受帝國恩典,應該死守此城。然而,沒有糧食,就不能死守,所以我打算前往東夏州(州政府設廣武〔陝西省延安市東北〕),為各位籌募幾個月的糧食,如果有幸能夠得到,城池一定可以保全。」遂率老弱殘兵,前往東夏州運糧,源延伯跟各將領參謀等,流淚痛哭,送他起程。源子雍一行走了幾日,匈奴酋長曹阿各拔在中途攔擊,俘虜源子雍。源子雍秘密派人到統萬,下令固守,全城憂愁恐懼。源延伯告訴大家說:「我父親生死存亡還不知道,此心像被火燒一樣,已成焦爛。可是,奉命保守州城,責任重大,不敢因私害公,請各位了解我的心意。」大家被源延伯的大義感動,沒有人不鼓舞奮發。源子雍雖被匈奴人生擒,但匈奴人仍把他當做州長尊敬。源子雍向他們分析是非利害,勸曹阿各拔歸降政府。正巧,曹阿各拔逝世,老弟曹桑生遂率領部眾,隨同源子雍改變立場,擁護政府。源子雍晉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北海王元顥,詳細陳述變民軍可以消滅的理由,元顥撥付源子雍一支軍隊,命他充當先鋒。當時,東夏州全境一片混亂,人民全都叛變,到處結營紮寨,交通寸斷。源子雍輾轉搏鬥,艱苦前進,九十天之中,經過數十次會戰,終於削平東夏州境內的變民軍,徵收粟米,運往統萬,供應軍食。兩個夏州(夏州及東夏州)因此獲得保全。源子雍,是源懷的兒子(源懷,參考五〇一年十一月)。
此時,蕭寶寅(雍州州長)叛變的跡象已經顯露,元悅奏請命酈道元當關右地區(潼關以西)欽差大臣(大使)。蕭寶寅得到情報,認為是來對付自己,大為恐懼;長安輕狂浮躁的青少年,勸他不如武裝叛變。蕭寶寅詢問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人柳楷,柳楷說:「大王是齊國(南齊帝國)明帝(五任帝蕭鸞)的兒子,天下人向你歸心,採取軍事行動,符合人民盼望。而且,民間有謠言說:『鸞生十蛋九個死,一個不死關中治。』大王治理關中,有什麼問題!」酈道元走到陰盤驛(陝西省臨潼縣東),蕭寶寅派他的將領郭子恢擊斬酈道元;然後收殮他的屍體,上疏聲稱被「白賊」(留在關中的鮮卑變民。大分裂時代,鮮卑曾被稱為「白虜」,參考三八四年九月)謀殺,又上疏為自己辯護,認為受楊椿父子陷害。
七月二十九日,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他的司令官(都督)楊伯年進攻仇鳩、河池(兩地都在甘肅省徽縣西)軍事據點。東益州(州政府設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州長魏子建,派將軍伊祥等迎戰,殺一千餘人。東益州(甘肅省東南部及陝西省西南部)本屬「氐王」楊紹先的半獨立「仇池王國」(北魏帝國擒楊紹先及設東益州,參考五〇六年正月),將領及參謀官員都認為:州城居民勇敢剽悍,秦州及南秦州所有變民,都是他們的同族(氐民族),建議先行沒收他們的武器。魏子建說:「城中居民經過太多戰陣,如果以誠相待,安撫他們,就是我們的部隊;如果逼迫,則我們將被前後夾攻。」於是集合全體居民,慰問溝通,不久之後,漸漸把他們的子弟或父兄,派到外郡或其他軍事據點駐防,使他們內外連心,直到最後,都沒有人叛變。魏子建,是魏蘭根的族兄(魏蘭根,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
朔州(州政府設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城中居民鮮于阿胡等佔領州城叛變。
北魏帝國秦州人駱超格殺變民首領、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杜粲,向政府投降(杜粲殺秦帝莫折念生,駱超又殺杜粲。這是中國民變必經的過程,互相砍殺的結果,最後勝利者是英明帝王或英明領袖,失敗的全成了盜賊)。
20、秋季,七月十九日,南梁帝國大赦。
12、北魏帝國顧問院(集書省)編製外顧問官(員外散騎常侍)高乾,是高祐的侄兒(高祐是高允的堂弟,參考四八七年十一月),跟老弟高敖曹、高季式,都喜歡行俠仗義,跟北魏帝元子攸交情深厚。爾朱榮南下洛陽時,高家兄弟逃奔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聽到河陰屠殺消息,遂集結逃荒難民(「乞活」,參考五二五年六月),在黃河、濟水之間起兵叛變,接受變民首領齊帝葛榮的官爵,不斷擊破齊州州政府的軍隊。元子攸派元欣前往傳達旨意,高家兄弟投降。元子攸任命高乾當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兼武衛將軍;高敖曹當中級事務顧問官(通直散騎侍郎)。可是,爾朱榮認為高乾兄弟曾經參加過叛亂集團,不應再在皇帝身邊擔任重要職位,元子攸遂批准高乾等辭職還鄉。高敖曹再集合部眾,搶劫燒殺,爾朱榮用計把他誘捕,跟薛脩義一同囚禁晉陽(薛脩義歸降事,參考本年正月,不久又叛,同時被捕)。高敖曹本名高昂,但平常都用別名敖曹。
北魏再派將軍元昭等率軍五萬人,增援渦陽,前鋒抵達駝澗(蒙城縣西北),距渦陽四十里。南梁太子宮值閣禁衛官陳慶之打算迎戰,韋放認為,北魏軍前鋒一定是輕裝備精銳部隊,最好是不要攻擊,而等待他們來到,陳慶之說:「魏軍(北魏軍)遠征南下,士卒疲憊,跟我們之間距離又很遙遠,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會發動突擊,現在乘他們人馬還沒有全部到齊,挫挫他們的銳氣。各位放心,我單獨進攻。」於是率帳下二百騎兵部隊出擊,攻破元昭的前鋒,北魏兵團大為驚駭。陳慶之返防后,會同各軍大營,聯合前進,背靠渦陽城,跟北魏兵團對峙。從春季到冬季,交鋒數十百次,將士勞苦不堪。這時,傳來北魏將在南梁陣地之後興築營壘消息,曹仲宗等恐怕腹背受敵,商量撤退。陳慶之手拿皇帝頒發的「符節」,站在大營門前,說:「各軍在這裏集合,已過了一年(去年〔五二六年〕十一月,陳慶之首先進入壽陽),國庫大量消耗。而各位卻全無鬥志,只想後退,豈是立功報國的態度?只不過一群燒殺搶劫的暴徒而已。我曾經聽說:把軍隊帶到非死不可的地方,才可以死裡逃生(《孫子兵法》:「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們一定要等到蠻虜(北魏帝國)的軍隊大肆集結,然後才跟他們會戰。假定有人仍想撤退,我奉有皇上的秘密指令,如果有人違抗,我就遵照秘密指令行事。」曹仲宗等才算停止。
南梁帝國將領曹義宗等攻陷順陽、馬圈(河南省鄧州市東北三十五千米),跟北魏帝國東下的征虜將軍裴衍,在淅陽(河南省西峽縣)會戰,曹義宗等敗退。裴衍等奪回順陽(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進圍馬圈。北魏洛州(州政府設上洛〔陝西省商州市〕)州長董紹,認為馬圈城防堅固,而裴衍等糧秣太少,上疏指出一定失敗。不久,曹義宗反攻,擊破裴衍軍,再奪回順陽。北魏政府命王羆當荊州州長。
5、北魏帝國安樂王元鑒,率軍討伐獻出土地、投降南梁帝國的元法僧,在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之南,攻擊南梁總司令官(大都督)元略,元略大敗,率數十位騎兵,逃進彭城。元鑒軍沒有戒備,元法僧出擊,大破北魏軍,元鑒單人匹馬逃回。南梁將軍王希聃,攻陷南陽平郡(僑郡·安徽省固鎮縣),俘虜郡長薛曇尚。薛曇尚,是薛虎子的兒子(薛虎子,參考四八一年九月)。
南梁帝蕭衍任命陳慶之當北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有變民首領僧強,自稱天子;當地豪門蔡伯龍聚集民眾,武裝響應,兵力達到三萬人,攻陷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陳慶之討伐,斬僧強、蔡伯龍。
4、八月十二日,南梁帝國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長成景儁攻佔北魏帝國童城(童縣故城·安徽省泗縣東北)。
六月十八日,北魏政府大赦。

6、北魏帝國太保(上三公之三)、平恩公(文宣公)崔光病重,北魏帝元詡親自到他床前探望安慰,並任命他的兒子崔勵當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刺史),為了表示哀傷,又命金鑾寶殿停止奏樂,並取消遊玩及登高遠望。
冬季,十月,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派軍出擊北魏帝國變民首領趙天安(趙天安響應秦帝莫折念生事,參考去年〔五二四年〕十二月),趙天安投降,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回歸政府。
十月十四日,又加授爾朱榮當太師;以上都是酬庸爾朱榮生擒葛榮的功勞。
北魏政府命征虜將軍韓子熙,前往遊說變民首領漢王邢杲(參考本年六月),邢杲假裝投降,但又叛變。征東將軍李叔仁攻擊邢杲,在濰水會戰(濰水,源出沂山,北流經山東省安丘市,注入渤海),失利,撤退。
九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國大赦,改年號永安(之前是建義元年,之後是永安元年。一年之中,就有四個年號)。
北魏帝元詡準備御駕親征,但立法院最高立法長袁翻勸阻,遂中止出動。辛雄自軍中上疏說:「一個人,在戰場上忘記死亡,身冒鋼刀而毫不畏懼,原因有四:一是追求榮耀英名,二是貪圖豐厚賞賜,三是害怕刑罰,四是逃避災難。如果沒有這四種原因,雖神聖的君王不能驅使他的部屬,雖慈愛的父母不能鼓勵他的兒女。英明的領袖無不深刻了解人情,所以,該賞賜的一定賞賜,該處罰的一定處罰。不管是親是疏,是貴是賤,是勇是怯,是賢是愚,只要一聽見戰鼓擂動,一看到軍旗招展,沒有一個不奮勇激勵,爭先恐後,奔向敵人。他們豈是不願長命百歲,而樂於尋死?只因利害擺在面前,想不赴湯蹈火,也不可能。自從秦隴(甘肅省南部)居民叛變,中原蠻夷製造混亂,已長達數年。中央政府分三方面討伐(三方面:北討破六韓拔陵等,西討莫折念生等,南討中原蠻夷),失敗多而勝利少,追究原因,都是賞罰不明所致。陛下雖然頒下詔書,承諾隨時賞賜,可是將領建立的功勛,呈報中央之後,多少年都不能定案。而逃亡的士卒,卻安坐在家。因而使忠勇守法的人沮喪失望,平凡庸碌的人無所忌憚。奮勇作戰,死亡臨頭,賞賜卻遙遙無期;退走逃散,既保住性命,又可以不受處罰。這就是帝國戰士看見敵人就扭頭逃走,不肯效力的緣故。陛下如果真能夠實踐你的承諾,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軍威一定重振,士氣一定大增,盜賊(指變民軍)一定消滅。」奏章呈上后,沒有反應。
北魏帝元子攸打算放棄首都洛陽,用以躲避元顥的攻勢,但不知道逃向何方,有人建議遷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高道穆說:「關中(陝西省中部)殘破不堪,怎麼可以去那裡!元顥的武裝部隊數目不多,乘虛深入,只因我們的將領差勁,才到今天地步。陛下最好親自率領禁衛官兵,用重賞招募敢死武士,就在洛陽城下決戰,我們竭盡死力,一定可以擊破元顥軍。如果對勝負沒有把握,則陛下不妨渡黃河北上,徵召最高統帥(大將軍)元天穆、大丞相爾朱榮,命他們各自率軍前來會師,互相呼應,進軍討伐,少則十日,多則一月,必然成功,這是萬全的方略。」元子攸接受第二項建議。
19、北魏帝國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包圍北魏廣陽王元深駐防的五原(內蒙古包頭市),北魏帶兵官(軍主)賀拔勝招募敢死隊二百人,打開東門出擊,殺一百餘人,變民軍稍稍後退。元深利用這個機會,放棄城池,全軍突圍,南下移防朔州(去年〔五二四年〕八月已改稱雲州,州政府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賀拔勝經常擔任後衛。
19、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左執行長(行台尚書左僕射)于暉等,率軍數十萬,攻擊包圍瑕丘的羊侃。徐紇恐怕兵敗被俘,勸羊侃向南梁帝國求援;羊侃相信他,命他前往,徐紇遂往南梁,一去不返。于暉等把羊侃包圍十余重,羊侃營中箭已射盡,而南梁的救兵不到。
3、南梁帝國譙州(州政府設頓丘〔僑縣·安徽省滁州市〕)州長湛僧智,包圍北魏帝國東豫州(州政府設新息〔河南省息縣〕);將軍彭群、王辯,包圍琅邪(山東省臨沂市)。北魏政府指派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南青州(州政府設團城〔山東省沂水縣〕)救援琅邪。南梁司州(州政府設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州長夏侯夔,率壯武將軍裴之禮等從義陽(南義陽)出發,攻擊北魏平靖關(義陽三關之三·湖北省廣水市北平靖關)、穆陵關(河南省新縣南木陵關)、陰山關(湖北省麻城市北);連克三關。夏侯夔,是夏侯亶的老弟(夏侯亶,參考去年〔五二六年〕十一月)。裴之禮,是裴邃的兒子(裴邃,參考前年〔五二五年〕五月)。
11、南梁帝國北涼州(應是「北梁州」,州政府設魏興〔陝西省安康市〕)州長錫休儒等,從魏興出發,侵入北魏帝國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攻擊直城(陝西省漢陰縣)。北魏梁州州長傅豎眼派他的兒子傅敬紹迎戰,錫休儒等敗回。
然而,兩位名將最後都歸失敗,不是被敵人擊敗,而是被自己窩囊腐爛的祖國擊敗。陳慶之早看出危機,要求增援,要求離開洛陽,都被拒絕,悲劇已經註定,縱有通天本領,都無法挽救。可是,在全局崩潰之際,仍能全軍東撤,如果不是嵩山水猛漲,攔住去路,他更會全軍而歸。即令嵩山水猛漲,如果漲在南梁兵團渡河之後,大軍照樣可以保全。國家領導人的決策錯誤,使東西兩大英雄,飲恨千古,怎不掩卷嘆息。
正月十九日,蕭寶寅率軍迎戰,不支失敗,帶著正妻南陽公主跟最小的兒子,以及帳下一百余騎兵衛隊,從後門衝出,投奔另一變民首領万俟醜奴(時在上封〔甘肅省天水市〕)。万俟醜奴任命蕭寶寅當太傅(上三公之二。此時蕭寶寅的皇帝頭銜,大概自動取消)。
變民首領李洪攻擊焚燒鞏縣(河南省鞏縣)以西、伊闕(洛陽城南)以東地區各城池村落,南方結交各蠻夷部落。中央軍司令官(都督)李神軌、武衛將軍費穆出軍討伐。費穆在伊闕口南擊敗李洪,變亂完全平定。
柔然汗國部落首領郁久閭俟匿伐到北魏帝國朝見。
- 南北朝
- 北魏政變·元義囚胡太后。
- 北魏六鎮齊叛。
- 北魏全國變民蜂起·遍地烽火血腥·無一寸凈土。
- 蕭衍開始捨身同泰寺。
- 北魏爾朱榮把胡太后及幼帝投入黃河淹死。
- 東西方世界
- 百濟王國大饑饉。
- 波斯屠殺馬資達克信徒,死者超過十萬。
- 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登位。
- 《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元顥既入洛陽,黃河以南州郡多數歸附。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員會議,討論立場,元欣說:「北海王(元顥)和長樂王(元子攸),都是皇族近親(二人同一祖父——六任獻文帝拓跋弘),而今,天下雖亂,領導中心並沒有轉移,我打算接受大赦(元顥頒大赦令),各位意下如何?」在座的人臉色大變,只有參謀長(軍司)崔光韶單獨抗議說:「元顥在梁國(南梁帝國)控制之下,引導賊寇的軍隊,顛覆祖國,這正是魏王朝的亂臣賊子!豈僅是大王一家的事,使人切齒痛恨。我們身受政府栽培之恩,不敢順從!」秘書長(長史)崔景茂等都說:「參謀長(崔光韶)說得對!」元欣遂斬元顥派來的使節。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崔亮創立排隊制度,參考五一九年二月)。於是,襄州(州政府設赭陽〔河南省方城縣〕)州長賈思同、廣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鄭先護、南兗州(州政府設譙城〔安徽省亳州市〕)州長元暹,全都拒絕接受元顥命令。賈思同,是賈思伯的老弟(賈思伯事,參考五二三年十月)。元顥任命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元孚當中央駐東部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封彭城郡王;元孚把委任狀呈繳元子攸。平陽王元敬先在黃河大橋起兵攻擊元顥,失敗被殺。
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臨汝侯蕭淵猷,派他的將領樊文熾、蕭世澄等包圍北魏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秘書長(長史)和安(和,姓)據守的小劍(四川省劍閣縣北小劍山)。北魏益州州長邴虯,派指揮官(統軍)、河南人胡小虎、崔珍寶率軍增援。樊文熾發動奇襲,攻破北魏軍營寨,生擒胡小虎、崔珍寶;命胡小虎到城下勸說和安早早投降,胡小虎遠遠地對和安說:「我的營寨戒備不夠嚴密,被匪徒(南梁帝國軍)捉住,觀察他們的兵力,實在不值得一提。你要努力守城,魏子建(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東益州〔州政府武興〕州長)、傅豎眼(梁州〔州政府南鄭〕州長)的增援部隊已經抵達。」話還沒有說完,南梁士卒用刀背和刀柄把他毆打至死。北魏中央駐西南特遣政府參謀長(西南道軍司)淳于誕率軍增援小劍,樊文熾在龍鬚山(四川省劍閣縣西)上建立營寨,保護後路。
情報軍事參議官(長流參軍)于謹,報告廣陽王元深說:「現在,盜賊土匪(指變民軍)紛紛起事,專靠武力鎮壓,不容易取勝。我請求以大王您的名義,前往變民軍基地訪問,分析禍福利害,說服他們放下武器,或許可能歸順。」元深同意。于謹精通數國語言,於是單人匹馬,前往匈奴變民軍大營,晉見酋長,用誠心和公道,跟他們談判,西部鐵勒部落酋長乜列河等(乜,姓;音niè〔聶〕),率三萬余家,南下向元深投降。元深打算率軍親往折敷嶺(今地不詳)迎接。于謹說:「破六韓拔陵正威不可當,聽說乜列河歸降,一定出兵攔截,如果搶先一步據守險要,就很容易把他擊破。不如把乜列河當做釣餌,然後設下埋伏,等破六韓拔陵上鉤,定可破敵。」元深接受。破六韓拔陵果然率軍攔截乜列河,把西部鐵勒部落全部俘虜;而北魏帝國的埋伏適時發動,破六韓拔陵大敗。元深救出乜列河的部落,班師。
冬季,十月一日,南梁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長裴邃、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元樹,攻擊北魏建陵城(江蘇省新沂市),攻克。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元法僧一向依附元義,現在,看見元義驕傲奢侈,恐怕將來一旦發生大禍,災難可能會降臨自己頭上,遂決心叛變。正巧,中央政府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張文伯視察徐州,張文伯到了彭城,元法僧對他說:「我打算跟你同時逃避危險,謀求安全,你同不同意?」張文伯說:「我寧願死了去見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墳上的松柏,也不能拋棄忠義,跟隨叛徒!」元法僧遂斬張文伯。
閏六月二十二日,加授大丞相爾朱榮天柱大將軍(正一品),增加采邑——連前所封共二十萬戶(爾朱榮擒葛榮時,采邑已十萬戶〔參考去年十月〕,此次勤王,再增十萬戶)。
正巧,中央頒布詔書:廢除鹽稅。長孫稚上疏,認為:「鹽池是自然資源,近在京畿(鹽池在山西省運城市南,屬京畿〔司州〕),我們唯一要做的是,把它當做寶物,小心看守,合理分配。而今,四方多難,庫藏枯竭,冀(州政府信都)、定(州政府中山)二州騷動不安(時長孫稚還不知二州陷落),應繳中央的綢緞無法運到,全靠國庫供應,只有支出,沒有收入。估計鹽稅一年的收入,如果用綢緞作標準的話,不少於三十萬匹,等於把冀定二州移到京畿之內。如今廢除鹽稅,是第二次犯錯(北魏政府第一次廢除鹽專賣事,參考五〇六年三月,長孫稚認為當時已誤,現在再誤),我前時曾經違背嚴厲的聖旨,不先討伐關中蟊賊(指蕭寶寅),而直接解除河東包圍的原因,不是認為長安不重要,蒲坂重要,而是認為,一旦失去鹽池,三軍就缺乏糧食。上天保佑偉大的魏王朝(北魏帝國),我的任務得以完成。從前,高祖(七任帝元宏)時代,天下昇平,物資豐富,無所缺乏,可是,仍然設置鹽池管理官負責管理,不是跟人民爭利,而是防止人民互相爭利,免使社會混亂。何況今天,國庫開支已無法供應,人民應繳的田賦已預徵到六年之後(參考前年〔五二六年〕十二月),綢緞也預徵到明年,這都是剝奪人民的私財,事不得已。我已會同鹽池管理官及鹽池警衛軍司令,各率他們的屬官和軍隊,返回舊有崗位,依照正常手續,繼續收稅,等候中央更進一步指令。」
爾朱榮入宮,在明光殿晉見元子攸,再一次為河陰屠殺慘案,向元子攸道歉,誓言沒有二心。元子攸站起來,親自阻止他的叩拜,並乘勢向爾朱榮發誓,聲稱自己絕沒有一點猜疑。爾朱榮大為歡喜,遂要求飲酒,飲得爛醉如泥。元子攸想藉此機會誅殺,左右侍從苦苦勸阻,才沒有動手,就把爾朱榮坐的床,連人一起抬到宮廷總管府(中常侍省)休息;爾朱榮半夜才醒,對自己身陷險境,大為震驚,直到天亮,不敢合眼。自此不再入宮住宿。
元顥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祖瑩寫信給元子攸(二人是堂兄弟),說:「我向梁國(南梁帝國)皇帝流淚哭泣,請求援助,目的只在雪恥復讎,懲罰爾朱榮的罪行,救你掙脫枷鎖。你把性命交給豺狼,把身家投到虎口,看起來已有人民土地,但這些本是爾朱榮所有,不屬於你(指元子攸一草一木,都出於爾朱榮賞賜)。而今,帝國是興盛或是衰亡,在你我之手,如果上天幫助正義,皇家的魏王朝將再度興起。如果不然,爾朱榮有福,你卻有禍。你應三思,榮華富貴,可以保全。」
11、逃亡南梁帝國的北魏臨淮王元彧聽到祖國皇帝已經確定,遂以娘親太老為理由,請求南梁帝蕭衍准許自己回國,措辭十分誠懇;蕭衍很愛他的才華,想留他但又不能違背這種親情。六月一日,送元彧北返。北魏政府命元彧當總監督長、驃騎大將軍,加授儀同三司。
四月十三日,爾朱榮派騎兵進入洛陽,逮捕胡太后及年僅三歲的皇帝(十任)元釗,送到河陰(河南省孟津縣西北)。胡太后見到爾朱榮后,對自己的行為竭力辯護,反覆解釋,爾朱榮不耐煩再聽,拂袖而去,下令把胡太后及元釗投入黃河淹死。
北魏政府任命總監督長(侍中)、車騎將軍、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爾朱世隆「使持節」(一級權力)、中央特遣政府執行長(行台僕射)、最高統帥(大將軍)、相州州長,鎮守鄴城。
噩耗傳到京師(首都洛陽),北魏帝元詡在顯陽殿召集丞相、國務院總理(令)、執行長(仆)、各部部長(尚書)、總監督長(侍中)、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詢問說:「而今,盜匪(變民軍)布滿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朔州(州政府設盛樂),已經逼近皇家祖先墓園——金陵(位於盛樂西北),我們應該怎麼辦?」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脩義,請派遣重要官員,率領大軍,鎮守恆(平城)、朔(盛樂)二州,抵抗強悍的賊寇。元詡說:「去年(五二三年),郁久閭阿那瓌叛變,政府派李崇北伐,李崇上疏請求改『鎮』為『州』,我因為舊有的制度難以馬上變動,沒有批准。想不到李崇這份報告,卻誘導鎮民興起不安分的心理,以致發生今天的災禍。但這已是過去的事,無法挽救,姑且提出來談論。事實上,李崇是尊貴的皇親(李崇是五任帝〔文成帝〕拓跋濬的小老婆李夫人〔生六任帝拓跋弘〕的老哥,父親李誕),擁有崇高聲望,有才幹見識,果斷敏捷,我打算派他出征,各位認為如何?」國務院執行長(僕射)蕭寶寅等一致同意說:「這樣決定,正合大家盼望。」李崇說:「我因為六鎮(參考四八四年九月)荒遠偏僻,跟蠻夷相接,打算安慰鎮民,使人心歡愉,才提出改『鎮』為『州』的意見,怎麼敢誘導鎮民武裝作亂!實在罪該萬死,請求陛下赦免;而今更派我北伐,正是改過報恩之時。可是,我年紀已超過七十,四肢無力,而又患病在身,不能勝任軍事重任,請另行選擇賢能人才。」元詡不準。元脩義是拓跋天賜的兒子(拓跋天賜事,參考四七一年四月)。read.99csw.com
最初,廣陽王元深跟城陽王元徽的王妃通姦(堂叔跟堂侄媳通姦)。元徽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胡太后對他非常信任;正巧,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州民請求中央任命元深當州長;元徽乘機打小報告說:「元深的居心,不可臆測。」後來,杜洛周叛變(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八月),五原(內蒙古包頭市)在恆州的降戶(元深預測的「乞活」,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六月)陰謀擁護元深當盟主。元深大為恐懼,上疏請求召回洛陽。中央遂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楊津接替元深,當北路軍總司令官(北道大都督),命元深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徽,是拓跋長壽的兒子(拓跋長壽,參考四七五年十二月)。
秋季,七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詡下詔:「凡現任政府官員,依照法令,於七十歲退休時,可以繼續領取一半薪俸,直到去世。」
14、北魏帝國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據守高平(寧夏固原縣),派他的大將万俟醜奴(万俟,音mòqí〔墨其〕,複姓)、宿勤明達(宿勤,複姓)等攻擊北魏帝國的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北魏將軍盧祖遷、伊瓮生出軍迎戰,不能取勝。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蕭寶寅、征西將軍崔延伯,先前曾擊敗莫折天生(參考本年正月),率軍前進,跟盧祖遷等在安定會師,武裝士卒十二萬人,戰馬八千匹,軍威強大。万俟醜奴在安定西北七里紮營,不斷派出輕騎兵挑戰,但是不等到大兵團接觸,即行撤退。崔延伯自認為他的勇敢天下無敵,而且剛剛建立戰功,遂請求自己擔任先鋒。於是,特別製造大型盾牌,內裝架柱,使勇士套到身上前進,稱之為「活動城堡」(排城),把輜重放在活動城堡之中,而野戰士卒在外結陣,從安定北方,沿著平原邊緣,向北挺進;還沒有來得及發動攻擊,變民軍數百名騎兵手拿書冊,聲稱呈獻「投降人名簿」,請求暫緩行動。蕭寶寅、崔延伯還沒有打開翻閱,宿勤明達已從東北殺奔而來,呈獻「投降人名簿」的數百名騎兵,則從西方發動攻擊,北魏討伐大軍遂腹背受敵。崔延伯上馬,奮勇迎戰,一直逼近變民軍大營。變民軍全是輕裝備騎兵,而崔延伯則有一部分是步兵,搏戰太久,體力不繼,變民軍抓到機會,攻入「活動城堡」,崔延伯遂大敗,死傷將近二萬人;蕭寶寅集結殘餘部眾,退保安定。崔延伯受不了戰敗的羞辱,於是磨利武器,招募敢死隊,從安定西進,距變民軍大營七里,構築陣地。
19、北魏帝國變民首領齊帝葛榮圍攻信都,自春季到冬季,冀州州長元孚鼓勵將士,日夜不停抵抗,城中存糧已經吃盡,而外面的援軍不來。
13、十二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國信威將軍府秘書長(信威長史)楊乾進攻北魏帝國武陽關(義陽〔河南省信陽市〕三關之一·河南省信陽市南武勝關)。十二月二十六日,進攻峴關(黃峴關·義陽三關之二·河南省羅山縣西南),全都攻克。
4、正月二十四日,南梁帝國豫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裴邃攻克北魏帝國新蔡郡(河南省固始縣)。南梁帝蕭衍下詔,命總監督長(侍中)、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西昌侯蕭淵藻率軍擔任前鋒,先行出發,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豫章王蕭綜率各將領隨後繼進。
25、最初,敕勒部落酋長斛律金(斛律,複姓)在懷朔鎮防衛司令(鎮將)楊鈞(參考五二一年正月)帳下當帶兵官,士卒訓練及疆場作戰,全用匈奴人的方法;遙望飛揚的塵土就可知道騎兵多少、步兵多少;諦聽地面,就可知道敵軍遠近。破六韓拔陵聚眾起兵時,斛律金率部眾前往投靠,破六韓拔陵封他王爵。稍後,斛律金髮現破六韓拔陵勢將一事無成,遂前往雲州,向北魏政府軍投降,帶領部眾,逐漸向南移動,終於抵達黃瓜堆(山西省山陰縣北);受變民首領杜洛周攻擊,斛律金大敗,脫險逃走,投奔爾朱榮,爾朱榮任命他當別動部隊司令(別將)。
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閭阿那瓌大破破六韓拔陵,斬破六韓拔陵的大將孔雀等。破六韓拔陵為了躲避柔然的攻擊,渡黃河(河套)南下。北魏帝國將軍李叔仁,因威脅日增,向廣陽王元深求援,元深率軍前往會師,變民軍前後歸降的有二十萬人。元深跟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元纂上疏說:「請在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之北,另外設立郡縣,安置投降的變民部眾,並且應該隨時賑濟和借貸給他們錢財或糧食,使他們不再有叛亂的心。」中央政府不同意,胡太後下詔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楊昱,把他們分別送到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由各州郡政府就地賑濟。元深對元纂說:「這些人勢將跟乞活(龐大的難民群。參考三〇六年十二月)一樣,不久就變成武裝游擊部隊。」
被安置在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左城(河北省唐縣西)的五原降戶(「乞活」)首領鮮于脩禮等,率北部遷來的難民武裝叛變,改年號魯興,率軍進攻中山,州政府軍抵抗,作戰不利。楊津抵達靈丘(山西省靈丘縣),得到定州危急情報,加速前進,搶先入城。鮮于脩禮大軍緊接著到達城下,楊津打算出城攻擊,秘書長(長史)許被反對,楊津用佩劍直刺許被,許被急忙逃走,才免一死。楊津開門出戰,殺數百人,變民軍後退,人心才稍微安定。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七歲)下詔,任命楊津當定州州長,兼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又任命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長孫稚,當北伐大軍總司令官(大都督北討諸軍事),會同河間王元琛,共同討伐鮮于脩禮。
11、十二月二日,北魏帝國荊山郡投降南梁帝國。
最初,中央任命征東將軍劉靈助兼國務院左執行長(兼尚書左僕射),前往濮陽(山東省鄆城縣西)、頓丘(河南省清豐縣)一帶,慰勞安撫從幽州逃出來的難民,劉靈助乘勢率領難民北上返鄉,會合侯淵,共同擊滅韓樓。中央遂任命劉靈助當幽州總部執行官(行幽州事),擢升車騎將軍、中央駐幽、平、營、安四州特遣政府總監(幽、平、營、安四州行台)。
4、北魏帝國發生流血政變。
最高監察長蕭寶寅出兵多年,東征西討,將領士卒全都疲憊不堪。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髮動攻擊,在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會戰,蕭寶寅大敗,集結殘兵敗將,只剩下一萬餘人,退駐逍遙園(陝西省西安市西北)。東秦州(州政府設汧城〔陝西省隴縣〕)州長潘義淵獻出州城,投降變民軍。莫折念生遂進逼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城中居民暴動,生擒州長魏蘭根響應。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州長畢祖暉戰死,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辛深放棄州城逃走,北海王元顥兵團也被擊敗。變民軍將領胡引祖佔領北華州(原東秦州·州政府設中部〔陝西省黃陵縣〕),變民首領叱干麒麟(叱干,複姓)佔領辛深剛放棄的豳州州城,響應莫折念生,關中(陝西省中部)人心震動。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楊椿招兵買馬,集結七千餘人,用來保衛州城。胡太後下詔,加授楊椿總監督長(侍中)兼國務院右執行長(兼尚書右僕射),兼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指揮關西(函谷關以西)所有武裝部隊。北地郡(陝西省富平縣)郡政府人事官(功曹)毛鴻賓,引導變民軍搶掠渭水以北,雍州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楊侃,率軍三千人襲擊,毛鴻賓大為恐懼,請求討伐變民軍贖罪,遂生擒宿勤烏過仁(宿勤,複姓)。宿勤烏過仁,是變民軍大將宿勤明達的侄兒。莫折念生乘勝東下,直攻雍州。蕭寶寅的部將羊侃埋伏壕溝中,用暗箭狙擊,弦聲響處,莫折念生中箭斃命,所建立的秦政府霎時瓦解。羊侃,是羊祉的兒子(羊祉,參考五〇五年十一月)。
4、北魏帝國西部敕勒部落酋長斛律洛陽,在桑乾(山西省山陰縣)西境叛變,跟另一變民首領費也頭牧子(費也頭,三字姓)聯合。
二月二十七日,東郡(滑台·河南省滑縣)郡民趙顯德聚眾起兵,格殺郡長裴煙,自稱司令官(都督)。
9、五月一日,北魏帝元子攸加授爾朱榮中央駐北方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北道大行台)。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元羅(元義的老弟)當東部地區欽差大臣(東道大使);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勛)元欣當副欽差大臣,巡查各地,處罰官員,先執行然後奏報。元欣,是拓跋羽的兒子(拓跋羽,參考四八五年三月)。
北魏帝國營州(州政府設龍城〔遼寧省朝陽市〕)居民劉安定、就德興(就,原姓菟賴)拘捕州長李仲遵,奪取州城,叛變。另一居民王惡兒,斬劉安定,反正歸附政府。就德興率領部眾向東逃走,自稱燕王。
5、北魏帝國郢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元顯達向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投降。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五歲)命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元樹率軍迎接;夏侯夔也由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前往會師,遂留下鎮守。把北魏郢州改稱北司州(義陽原是南梁司州,北魏佔領后,改稱郢州,南梁司州遷到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參考五〇四年八月),命夏侯夔當州長,同時兼管司州(南義陽)。夏侯夔進攻毛城(河南省確山縣東南),逼近新蔡(河南省新蔡縣)。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夏侯亶包圍南頓(河南省項城縣),進攻陳郡項城(河南省沈丘縣)。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源子恭率軍抵抗。
十二月二十日,二人進軍到陽平(河北省館陶縣)東北方漳水河畔,葛榮率十萬大軍迎擊,源子邕、裴衍,戰敗陣亡。
三月十一日,回宮(蕭衍第一次捨身),大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普通八年,之後是大通元年)。
十二月十八日,剝奪蕭綸所有官職及封爵采邑。
3、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十一任孝庄帝)元子攸(本年二十三歲)追尊老爹、彭城王(武宣王)元勰謚號文穆皇帝,廟號肅祖;娘親李女士謚號文穆皇后。打算把牌位遷到皇家祖廟(太廟),而稱七任帝(孝文帝)元宏「伯父」(元宏事實上是元子攸的伯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主管政府機要(兼錄尚書)、臨淮王元彧上疏勸阻,認為:「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在香街(長安古城內)給老爹建『太上皇廟』;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在舂陵(湖北省棗陽市南)老爹墳上祭祀(參考四三年正月)。西漢王朝十一任帝劉奭,跟劉秀之間的血緣關係,已疏遠得不|穿喪服,可是,劉秀仍遵守宗法規定,以兒子的身份,入繼大宗(嫡長子繼承),承認劉奭是『老爹』(參考四二年十二月)。高祖(七任帝元宏)恩德廣布中土,品格高超頂峰。肅祖(元勰)雖然功勛等同宇宙,但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臣屬。而且,兩位元首(元宏及元勰)同時享受香火,乃是君臣並肩坐在筵席之上,嫂嫂跟小叔同住一個房間,我私下覺得,並不妥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李神儁也勸阻,元子攸都不接受。元彧又請取消「帝」,只稱「皇」,元子攸也不接受。
此時,北魏帝國北方邊境東部及西部敕勒部落紛紛背叛,歸降破六韓拔陵。北魏帝元詡才想起李崇及廣陽王元深的建議。
爾朱榮遂上疏中央,說:「山東(太行山以東)各地盜匪,正如火如荼,冀州、定州淪陷,政府軍不斷失敗,請准許我派精銳騎兵三千增援相州。」胡太后對爾朱榮自告奮勇,大起疑心,下詔回答說:「莫折念生斬首砍屍(參考去年〔五二七年〕正月),蕭寶寅生擒活捉,万俟醜奴請求投降,關隴(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東部南部)地區已經平定。費穆又大破各地蠻夷部落,絳郡蜀也逐漸被制伏。而北海王元顥率軍二萬,出鎮相州,還不需要援軍。」爾朱榮再上疏,認為:「盜匪的聲勢雖然減弱,可是中央軍不斷受到挫敗,人人心懷恐懼,恐怕再難作戰。如果不考慮用其他方法,就不能夠萬全。我愚昧地建議:蠕蠕(柔然汗國)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屢受我國大恩(參考五二二年十二月),不應忘記回報,最好是下令他出動大軍,東下飛狐口(太行山八陘之六·河北省淶源縣北),攻擊變民軍的後背;北海王(元顥)的軍隊則嚴密戒備,對變民軍正面對抗。我的部眾雖然人數不多,當為國儘力,從井陘(太行山八陘之五·河北省井陘縣東北)以北,滏口(太行山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以西,分別控制險要之地,攻擊盜匪最脆弱的后肘和腋下。葛榮雖然吞併了杜洛周的部眾,可是,恩德威信都沒有樹立,而他們的背景不同,種族不同(杜洛周部眾是柔玄鎮〔內蒙古興和縣北〕匈奴人,葛榮部眾是移民定州的五原〔內蒙古包頭市〕降戶,多是鮮卑人),一旦形勢成熟,可以使他們分裂。」遂全軍戒嚴,招兵買馬,北方據守馬邑(山西省朔州市),東方封鎖井陘。徐紇向胡太后建議,把免死鐵券賞賜給爾朱榮的左右將領,挑撥離間他們跟爾朱榮的感情;爾朱榮發現了之後,大為憤恨。
8、閏六月九日,南梁帝國南康王(簡王)蕭績(南梁帝蕭衍子)逝世(年四十四歲)。
丹陽王蕭贊(蕭綜)聽到蕭寶寅叛變消息,恐懼不安,出奔逃命,直向白馬山(洛陽東北十五千米邙山北麓),走到黃河大橋,被人查獲,押回首都洛陽。北魏帝元詡知道蕭贊並沒有參与蕭寶寅的陰謀,下令釋放,加以安慰。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封偉伯等,跟關中英雄豪傑,打算聚眾起兵,誅殺蕭寶寅,事情泄露,全被蕭寶寅處決。
分割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二州的四個郡,成立殷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任命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楷當州長(刺史)。崔楷上疏說:「新創立一個州,卻連一尺布、一把刀、一斗糧食都沒有!事已如此,請中央供應糧秣武器。」胡太後下詔,命有關單位計算應發的數量奏報,然而最後仍沒有任何供應。有人勸崔楷把眷屬留在京師(首都洛陽),而單身上任,崔楷說:「我曾經聽說,吃人家俸祿的,分擔人家的憂慮,如果我單身上任,將士們誰能安心!」遂全家前往任所。變民首領齊帝葛榮逼近州城(廣阿),有人勸崔楷遣送弱小,避免無謂損失,崔楷命他最小的兒子及一個女兒乘夜逃出,可是,不久他就又後悔,說:「人們將會指摘我信心不夠堅定,為了親情之愛,不能全心盡忠國家。」又派人把兒女追回。變民軍大量涌到,政府軍太弱,實力相差太遠,而又沒有守城的工具,崔楷安慰鼓勵將士抵抗,大家奮勇爭先,說:「崔公不顧念一家百口,我們怎麼敢愛惜自己一身!」攻防戰一直不停,屍體累纍堆積,而將士始終沒有背叛之意。
8、北魏帝國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廣川郡(東廣川郡·山東省鄒平縣東)人劉鈞聚眾起兵,自稱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清河郡(東清河郡·山東省淄博市南)人房項也聚眾起兵,自稱總司令官(大都督),駐軍昌國城(山東省淄博市)。
四月十六日,命江陽王元繼當太師(上三公之一);北海王元顥當太傅(上三公之二);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李延寔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封濮陽王;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州長元天穆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封上黨王;前任總監督長楊椿當宰相(司徒);車騎大將軍穆紹當最高監察長兼國務院總理(領尚書令),封頓丘王;雍州(州政府設長安)州長長孫稚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馮翊王;國務院宮廷保安部長(殿中尚書)元諶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封魏郡王;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廣陵王元恭加授儀同三司;其他突然之間高陞大官、位居尊貴職位的人,多到無法計算。李延寔,是李沖的兒子(李沖氣死,參考四九八年三月),因是元子攸的舅父,得以越級高陞。
2、正月十二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政府任命汝南王元悅兼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元顥跟陳慶之乘北魏邊界防務空虛,從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向前推進,佔領滎城(河南省虞城縣西南),抵達梁國。北魏司令官丘大千擁有七萬人的兵力,分築九個營壘抵抗南梁軍前進。陳慶之進攻,從早上到下午,一連攻陷三個營壘,丘大千投降。元顥登上高台,焚燒木柴,借上升的煙火,稟告天神:已在睢陽(梁國首府)城南登基稱帝;改年號孝基。北魏濟陰王元暉業率羽林禁衛軍二萬人,駐防考城(河南省民權縣東),陳慶之攻陷考城,生擒元暉業。
最初,賀拔允以及老弟賀拔勝、賀拔岳都追隨元纂,駐防恆州(平城);平城(山西省大同市)陷落時,兄弟失散,賀拔岳投奔爾朱榮,賀拔勝投奔肆州。爾朱榮攻克肆州,得到賀拔勝,大喜說:「有了你們兄弟,平定天下,足足有餘。」任命為別動部隊司令(別將),軍中大事,多半跟他們磋商。
14、九月十五日,南梁帝蕭衍前往同泰寺進香,舉行「四部無遮大會」(四部:和尚、尼姑、善男、信女。無遮:寬容與赦免,也就是「信徒寬容祈禱大會」)。蕭衍脫下皇帝袞袍,換上僧侶法衣,全身沐浴,吃齋念佛,把皇帝休息室(便省)改作僧侶房,只放一張簡單的木床和若干陶制的日常用具;蕭衍乘坐一輛小車,親自動手做事。
九月十六日(原文「甲子」,據《建康實錄》改),蕭衍登上佛堂講座,對和尚、尼姑、善男、信女,講解《涅槃經》(「涅槃」,梵語「死亡」的音譯,意譯則有「圓寂」「滅度」。有「有餘涅槃」,謂生命已盡。有「無餘涅槃」,謂斷氣之後,永無生死。《涅槃經》有小乘、大乘之別,《小乘涅槃經》記載佛祖歷史,《大乘涅槃經》闡明佛教教義)。
南梁帝國最初只有揚州(京畿衛戍區)、荊州(湖北省西部)、郢州(湖北省中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湖南省)、梁州(四川省東北部)、益州(四川省中南部)使用錢幣;交州(越南北部)、廣州(廣東及廣西)使用金銀;其餘各州,則用穀米、布帛交易。南梁帝蕭衍遂鑄五銖錢,錢孔、錢邊及四周凸起處全都完美。又另鑄一種平面錢——錢孔四周並不凸起,稱為「女錢」,民間私下使用女錢,政府下令禁止,卻禁止不住;於是高官會議討論,決定全部廢除銅錢。
五二八年(戊申)
六月二十二日,爾朱榮攻克河內,斬宗正珍孫及元襲。
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楊津,守衛定州州城(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位於變民首領鮮于脩禮及另一變民首領杜洛周之間,受到不斷的輪流攻擊。楊津儲備木柴糧秣,修理刀槍武器,隨機應變抵抗,變民軍不能攻克。楊津暗中派人到變民軍中遊說,承諾發給他們「免死鐵券」,變民軍中有人響應,寫信給楊津說:「盜賊所以圍城,正為了要殺鮮卑人(北人),城裡的鮮卑人,最好是先行殺光。不然,定有後患。」楊津把所有的鮮卑人收容到內城之中,不加傷害,沒有人不感激他的仁愛(以上追敘鮮于脩禮未死前事)。
三月十五日,游擊將軍爾朱榮在深井(今地不詳)擊破斛律洛陽,在桑乾河西擊敗費也頭牧子。
五月十日,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崔秉,放棄州城(廣寧),率領部眾南下(燕州自去年〔五二五年〕八月,被變民首領杜洛周包圍迄今,不見援軍),投奔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
閏六月一日(原文誤置於六月),淮安郡(河南省唐河縣南湖陽鎮)郡長晉鴻(晉,姓)獻出湖陽(淮安郡郡政府所在縣),投降南梁帝國(首都建康)。
8、北魏帝國汝南王元悅及中央駐東部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臨淮王元彧,聽到河陰屠殺噩耗,投奔南梁帝國(首都建康)。從前,歸降的北魏官員,都在原來的官職之上,自行加上「偽」字,而元彧上疏給南梁帝蕭衍,卻自稱「魏(北魏帝國)臨淮王」,不肯加「偽」,蕭衍體諒他的高雅,並不責備。北魏帝國北海王元顥將要去相州接任州長,走到汲郡(河南省衛輝市),接到葛榮大軍南下以及爾朱榮河陰暴行消息,暗中作自救的打算,逗留原地,不再前進,而任命他的舅父、殷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州長范遵當相州總部執行官(行相州事),接替前任州長李神,鎮守鄴城。中央特遣政府總監甄密發現元顥的陰謀,於是罷黜范遵,再擁護李神攝理州總部執行官(攝州事),派軍迎接元顥,同時觀察他的動向。元顥接到情報,放棄大軍,只率領左右侍從,南下投奔南梁帝國。甄密,是甄琛的堂弟(甄琛,參考五〇一年正月)。北青州州長元世儁、南荊州(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州長李志,也都獻出州土,投降南梁帝國。
十二月六日,政府開始鑄鐵錢(既鑄錢孔錢邊都有凸邊的錢,為什麼又鑄錢孔沒有凸邊的平面錢——女錢?既鑄女錢,為什麼又禁止使用?敘述不清)。
7、南梁帝國衡州(州政府設含洭〔廣東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鎮〕)州長元略,自從逃亡到南梁帝國(參考五二〇年八月),思念故鄉,早晚哭泣,經常好像家有喪事一樣。後來,元義伏誅(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四月),胡太后打算召回元略,知道元略因刁雙的保護,得以逃命,於是擢升刁雙當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釋放江革、祖暅之二人南返(二人被俘事,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六月),交換元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三歲)禮節周到,也遣送元略北還,饋贈極為豐厚。元略剛渡過淮河,北魏政府即發表人事命令,任用元略當總監督長,封義陽王;司馬始賓當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栗法光當本縣(屯留縣〔山西省屯留縣〕)縣長,刁昌當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郡長,刁雙當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州長(刺史。本年還沒有西兗州,西兗州置於明年〔五二七年〕)。凡是當初元略所經過的地方,供應他吃一頓飯或招待他住一宿的人,都一一賞賜(元略當年逃亡路線,參考五二〇年八月)。
西豐侯蕭正德自從北魏帝國逃回(參考五二二年十二月),絲毫沒有後悔之意,反而變本加厲,集合很多地痞流氓和亡命之徒,于夜深人靜到路上搶劫,北伐大軍出發時,蕭正德以輕車將軍身份,率軍跟隨蕭綜北伐。蕭綜投奔北魏,蕭正德拋棄軍隊,隻身逃回,蕭衍累計他前後所犯的罪行,下詔撤除他的官位和封爵,放逐到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蕭正德還沒有到目的地,蕭衍派人追上去赦免。

五二七年(丁未)
柏楊曰:
李崇的秘書長(長史)、鉅鹿郡(河北省晉州市)人魏蘭根建議李崇,說:「從前,沿著邊界,設置各『鎮』,地廣人稀,有時徵召中原豪門強族的子弟,有時徵召皇族或鮮卑貴族,使他們當帝國的爪牙,保衛邊疆。若干年之後,主管機關對這些人家稱為『府戶』,當做低賤的奴僕差役。久而久之,不能跟高貴門第世家通婚,做官時更因為沒有高貴門第世家作為外援之故,以致不能進入『清流』——高貴門第世家系統。本來是同等階層的親屬親戚,可是在京師的卻都當了顯要大官,享受榮耀;兩相比較之下,當然怨恨憤懣。最好是取消以軍事為主的『鎮』,而改為以行政為主的『州』,分別設立郡縣。凡是『府戶』,一律撤除,恢復成為平民,如果想進政府當官,則完全依照最早的規則辦理,文武兼用,恩威同施。這些建議如果能夠實行,帝國或許不會再有北方的憂慮。」李崇上疏奏報,如石沉大海,沒有批示。
平西將軍高徽,奉命出使噠王國(首都拔底延城〔阿富汗北部瓦齊拉巴德市〕),回國途中,經過枹罕(甘肅省臨夏市),正巧,河州(州政府枹罕)州長元祚逝世。前任州長梁釗的兒子梁景進,引導秦帝莫折念生大軍包圍州城。州政府秘書長元永等,推舉高徽當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高徽命武裝部隊進入緊急狀態,嚴密固守;梁景進也自稱是州總部執行官。高徽再向吐谷渾汗國(青海省)請求援救,吐谷渾出軍,梁景進戰敗,逃走。高徽是高湖的孫兒(高徽是高歡的堂叔)。
正月十八日,長孫稚攻克潼關,進入河東。
元深撤退到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定州州長楊津也疑心元深即將叛變。元深也知道楊津的懷疑態度,遂進住城南的寺廟。過了兩天,元深召集司令官毛謚等數人,手臂相交,訂立盟誓,期許危難來臨之時,互相救援。但這個密約,反而激起毛謚的警覺,遂秘密告訴楊津說:「元深陰謀叛變!」楊津命毛謚攻擊元深,元深逃走,毛謚跟他的部屬吶喊追逐,元深和他左右侍從官員落荒逃走,從小道逃到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邊界,卻跟葛榮派出的遊騎兵部隊遭遇,遂被俘虜,送給葛榮。變民軍見到元深,有些人十分欣喜,葛榮剛剛稱帝,對這種現象,大為厭惡(唯恐他的部屬改變主意,擁護元深),遂斬元深。城陽王元徽乘勢誣稱元深投降葛榮,遂逮捕元深的妻子兒女。廣陽王府助理官宋游道替元深上訴申冤,才把元深的妻子兒女釋放。宋游道,是宋繇的玄孫(宋繇,西涼王國一任王李暠心腹,參考四〇〇年四月)。

蕭寶寅攻克宛川(陝西省寶雞市東陳倉鎮),搜捕居民當奴婢,遴選十位美女,送給岐州州長魏蘭根,魏蘭根不肯接受,說:「宛川縣被夾在政府跟盜寇之間,沒有能力自衛,居民只好忍辱順從,以救殘生。政府軍來臨,應該哀憐安撫,怎麼可以幫助盜賊,暴虐相待,強迫他們從事賤役!」到處尋找她們的父兄,交他們領回。
夏季,四月,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行台尚書)元孚,攜帶白虎幡(督戰旗),前往柔玄(內蒙古興和縣北)、懷荒(河北省張北縣)二鎮間,慰問安撫柔然汗國可汗郁久閭阿那瓌。郁久閭阿那瓌擁有強大的武裝部眾,號稱三十萬,暗中已懷二心,打算背叛北魏,而元孚恰巧到達,郁久閭阿那瓌認為時機已經成熟,遂拘捕元孚,載到一輛匈奴車上。每次召集部眾,都使元孚坐在東廂,稱他是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禮貌至為尊敬,然後率軍南下,所經過的地方,大肆搶劫抄掠,一直抵達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才把元孚放回。有關單位彈劾元孚有辱使命,於是以有辱使命的罪名判刑。
元子攸命高道穆當總監察官(御史中尉),元子攸的姐姐壽陽公主外出時,冒犯戒嚴凈街令,不肯停車接受檢查;巡邏隊(赤棒)士卒呵止,壽陽公主不理,高道穆下令把車輛擊碎。壽陽公主向老弟元子攸哭訴,元子攸說:「高道穆是清廉公正人士,他所做的是公事,怎麼可以因私情責備他。」高道穆晉見元子攸,元子攸說:「我姐姐在路上多有冒犯,使我感到慚愧。」高道穆脫下冠帽道歉,元子攸說:「慚愧的是我,你怎麼反而道歉!」
六月二日,元子攸下詔大赦。
4、北魏帝國東清河郡(山東省淄博市南)山區民變大起。中央政府任命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秘書長(長史)房景伯當東清河郡郡長。郡民劉簡虎曾經侮辱欺凌過房景伯,一聽房景伯當本郡郡長,恐怕報復,全家逃亡。房景伯派人窮追緊捕,終於擒獲,任命劉簡虎的兒子當人事秘書(西曹掾),派他前去山地,拜訪變民集團,溝通勸導。山地變民了解房景伯不計較過去的態度之後,陸續出山投降。
四月二十五日,北魏政府加授總監督長(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元徽儀同三司(宰相級)。元徽跟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徐紇配合,在胡太後面前,共同陷害另一總監督長元順;於是,胡太后命元順當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祭祀部長(太常卿),元順在西遊園叩辭(既免除「侍中」職位,從此不能入宮),徐紇正陪在胡太后之旁;元順指著徐紇,對胡太后說:「這是魏國(北魏帝國)的伯嚭(伯嚭,陷害伍子胥至死,導致吳王國滅亡事,參考前四八四年),魏國不亡,他永不死。」徐紇聳聳肩膀退出,元順對他大聲呵責說:「你不過在文筆上有小小才華,只能伏案寫寫文章,怎麼可以污染監督院(門下),敗壞帝國法令紀律!」激動得跳起來,胡太后默不作聲。
最初,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豪門楊松柏兄弟不斷搶劫抄掠,州長、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游,用陰謀詭計引誘他們投降,並委任楊松柏兄弟當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態度誠懇,言辭親切,命他們遊說叛變的氐民族部落放下武器。然後,有一天,崔游擺下盛大筵席,招待楊松柏兄弟和所有放下武器的氐民族酋長,就在筵席上,把他們逮捕,全部斬首。從此,所有部屬對崔游都不再信任,暗懷猜疑、畏懼,人心不安。崔游聽到李彥被殺消息,知道身處險境,打算逃走,就在逃走前夕,城中居民張長命、韓祖香、孫掩等暴動,率領群眾攻擊州政府,誅殺崔游,獻出城池,響應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他的部將卜胡襲擊高平鎮,攻克,格殺防衛司令(鎮將)赫連略及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高元榮。莫折大提不久逝世,兒子莫折念生自稱皇帝,組織政府,設立文武百官,改年號天建。
徐紇的老弟徐獻伯當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郡長;另一老弟徐季產當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秘書長(長史);徐紇派人告知京師消息,二人攜帶家屬,棄職逃走,會同徐紇,一起投奔泰山(山東省泰安市·泰山郡屬兗州)。鄭儼跟堂兄、滎陽郡(河南省滎陽市)郡長鄭仲明,密謀佔領郡城,起兵討伐爾朱榮,被部屬誅殺。
武衛將軍于景,是于忠的老弟;打算罷黜元義,元義先下手為強,使他出任懷荒鎮(河北省張北縣)防衛司令(鎮將)。稍後,柔然汗國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南下攻入邊塞,大肆搶掠,鎮民請求發給糧食救濟,于景拒絕,鎮民忍耐不住悲憤,遂武裝暴動,生擒于景,斬首。不久,沃野鎮(內蒙古杭錦旗北黃河南岸)鎮民破六韓拔陵(破六韓,三字姓)聚眾起兵,格殺新上任的防衛司令(鎮將),改年號真王。各鎮漢人和夷族,紛紛響應。破六韓拔陵率軍南下,派他的將領衛可孤包圍武川鎮(內蒙古武川縣),並攻擊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尖山(山西省神池縣)人賀拔度拔(賀拔,複姓),跟他的三個兒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都有才能,而且是三員勇將;懷朔鎮防衛司令(鎮將)楊鈞擢升賀拔度拔當指揮官(統軍),命他的三個兒子當帶兵官(軍主),抵抗衛可孤的攻擊。
當時,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並肆汾廣恆雲六州剿虜總司令官(並肆汾廣恆雲六州討虜大都督)爾朱榮,兵多將廣,戰鬥力強大,中央政府對他很是顧忌。高歡、段榮、尉景、蔡儁曾經投靠變民首領杜洛周(參考五二五年八月);稍後,打算推翻杜洛周,沒有成功,再投靠齊帝葛榮,又從葛榮那裡逃出,投靠爾朱榮。騎兵軍事參議官(騎兵參軍)劉貴,早就在爾朱榮那裡不斷向爾朱榮推薦高歡,爾朱榮看見高歡精神不振,並不認為他有什麼奇特之處。但有一次,高歡隨從爾朱榮到養馬場視察,正有一匹新捕的野馬,爾朱榮命高歡修剪它的鬃毛,高歡不用繩索捆綁,就把鬃毛修剪整齊,野馬竟然不踢不咬。高歡修剪已畢,起身,對爾朱榮說:「對付惡棍,也是這種手段。」爾朱榮對這句話印象至為深刻,命高歡坐在身旁,摒除左右侍從,詢問他對時局的意見,高歡說:「我曾經聽說,你的戰馬,足足分佈十二個山谷,依照毛色不同,分別成群,不知道養這麼多戰馬乾什麼?」爾朱榮說:「只管說出你的看法!」高歡說:「而今,天子(元詡)昏庸懦弱,太后(胡太后)又荒淫無度,弄臣家奴,橫行霸道,中央政令,不能推行。以你的英武和兵力,正應利用這個時機,奮發起義,討伐鄭儼、徐紇罪行,肅清皇上身旁的奸佞邪惡之輩,盟主的大業,可以在揚起馬鞭的短暫時間之內建立,這是我的觀察。」爾朱榮大為高興,從中午談到夜半,才放他出來,自此,高歡經常參与軍事會議。
22、北魏帝國西部及北部戰亂日益擴大,而南方的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西郢州(州政府設安陽〔河南省泌陽縣西〕),境內的蠻夷部落,也全都叛變,切斷三鴉路(河南省魯山縣西南三個險要山徑隘口),擊斬各地司令官,搶劫燒殺,北方直到襄城(河南省襄城縣);汝水上游一帶,冉家、向家、田家,都是人口眾多的強大親屬集團;而別的親屬集團,大的有一萬家,小的也有一千家,酋長、族長們都稱自己是王爵或侯爵,據守險要,交通完全斷絕。
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八歲)因四方叛亂仍不能平息,下詔全國戒嚴;再度準備御駕親征,但仍不能成行。
十月二十七日,再攻克秦墟(洛口〔洛澗北流注入淮河處·安徽省懷遠縣東南〕),北魏守城將領紛紛放棄城池逃走。
變民軍高陽王莫折天生攻擊岐州。十一月二日,攻陷岐州,生擒北魏司令官(都督)元志及岐州州長裴芬之,押送秦帝莫折念生處(時在上封https://read•99csw•com),斬首。莫折念生又派大將卜胡等進攻涇州(州政府安定),在平涼(甘肅省華亭縣)城東擊敗北魏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薛巒。薛巒,是薛安都的孫兒(薛安都歸降北魏事,參考四六六年十月)。
爾朱榮抵達河內(河南省沁陽市),再派王相秘密到洛陽,迎接長樂王元子攸。
13、北魏帝國驃騎大將軍元義雖然解除京師禁衛軍的職務(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職掌禁衛),但仍掌握大權,控制內外,一點也想不出自己會被罷黜的理由。而胡太后此時反而猶豫不決,總監督長穆紹鼓勵胡太后早日排除元義。穆紹,是穆亮的兒子(穆亮,參考四八六年七月)。北魏帝元詡的小老婆潘嬪(「嬪」,小老婆群第四級,位比九部部長〔九卿〕),深受元詡寵愛,宦官張景嵩警告她說:「元義要害你!」潘嬪向元詡哭訴說:「元義不但要害我,也將對陛下不利。」元詡深信不疑。遂乘元義休假,回家住宿之際,下詔解除元義總監督長職務。第二天一早,元義要入宮,宮門守衛拒絕。
13、南梁帝國將領彭群、王辯,自春季正月圍攻琅邪,直到秋季,北魏青州州長、彭城王元劭派軍政官鹿悆(音yù〔玉〕);南青州州長胡平派秘書長劉仁之,率軍迎戰彭群、王辯,大破南梁兵團,彭群戰死。元劭,是元勰的兒子(元勰,參考五〇八年九月)。
南梁·大通三年 中大通元年 北魏·永安元年 (燕王就德興六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五年) (漢王邢杲天統二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獸二年) (魏帝元顥孝基元年·建武元年) (天子僧強元年)
四月十七日,胡太后登上顯陽殿,再度臨朝主政,立即下詔追削劉騰所有官爵,剝奪元義所有公職,從皇家名簿中剔除名字,貶作平民。
15、南梁帝國譙州州長湛僧智,把北魏東豫州州長元慶和包圍在州城廣陵(新息·河南省息縣)之中。北魏將軍元顯伯率軍增援元慶和,而南梁司州(州政府設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州長夏侯夔從武陽關(義陽〔河南省信陽市〕三關之一)也率軍增援湛僧智。

7、十一月二十二日,南梁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王暕逝世(年四十七歲)。
八月十七日,攻克鄴城,斬元鑒,把人頭送到首都洛陽,改姓拓跋。中央遂派源子邕、裴衍北上討伐變民首領齊帝葛榮。
任命丞相、高陽王元雍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再任命廣陽王元深當總司令官(大都督),討伐變民首領鮮于脩禮;章武王元融當左翼司令官(左都督),征虜將軍裴衍當右翼司令官(右都督),同時受元深指揮。
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袁翻、李神軌,都兼立法院立法官(領中書舍人),受胡太后信任,當時人們傳說李神軌也陪胡太後上床,大家對這種事無法證實。李神軌向總顧問長(散騎常侍)盧義僖請求結親,盧義僖拒絕。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王誦對盧義僖說:「從前的人,不為了一個女兒,而犧牲所有兒子(樂廣語,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你莫非是為了一個女兒,而願犧牲所有兒子!」盧義僖說:「我所以拒絕,正是為了不願犧牲所有兒子。如果答應這門婚事,恐怕災禍更大,也來得更快。」王誦緊緊握住盧義僖的手,說:「我聽說上天有命,不敢泄露。」(《詩經·揚之水》:「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盧義僖竟把女兒許配給別人。但是就在成婚前夕,胡太後派宦官前往宣布皇家指令,禁止舉行婚禮。人心惶惶,內外恐怖,只盧義僖若無其事。李神軌,是李崇的兒子(李崇綽號「卧虎」,參考五一三年五月)。盧義僖,是盧度世的孫兒(盧度世逃崔浩之難,參考四五一年二月)。
11、九月十三日,南梁帝國鄱陽王(忠烈王)蕭恢(南梁帝蕭衍老弟)逝世(年五十一歲)。
4、南梁帝蕭衍下詔,重新釐定二百四十號將軍,等級分四十四班(五〇八年,將軍等級二十四班〔參考該年正月〕,本年幾乎加倍)。
七月十一日,平城陷落(故都失守,政府力量已竭),元纂逃奔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
五月二十七日,侯暄突圍逃走,被擒,斬首。
12、北魏帝國變民首領葛榮既接收鮮于脩禮的部眾,向北挺進,直指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北魏廣陽王(忠武王)元深,從交津(河北省武安市西南)率軍尾追。
17、北魏帝國西部剿匪總司令官(西討大都督)蕭寶寅于涇州潰敗時(參考本年正月),有人勸他回首都洛陽,聽候中央處分;有人則建議他:「不如留在關中再建功勛,報效國家。」中央特遣政府總務官(行台都令史)、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南)人馮景說:「手握重兵,不肯班師,可是一項大罪。」蕭寶寅不理,只擔心多年以來率軍征戰,浪費國家財物不可計數,而最後竟全軍覆沒,深感不安;而中央對他也開始懷疑。
1、春季,正月二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中央特遣政府執行長(行台尚書僕射)于暉的部屬、司令官(都督)彭樂,率騎兵二千餘人叛變,投奔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變民首領韓樓。于暉撤退(于暉奉命討伐邢杲,軍心已離,不敢進擊)。
*胡三省曰:
1、春季,正月五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政府任命北海王元顥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刺史)。
變民首領燕王就德興攻陷平州(州政府設肥如〔河北省盧龍縣北〕),斬州長王買奴。
變民首領杜洛周自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南下,劫掠薊城(北京市)。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派指揮官(統軍)梁仲禮擊破杜洛周攻勢。
九月二十七日,文武百官全體前往同泰寺東門,呈遞奏章,請求蕭衍重返金鑾寶殿。直到第三次請求,蕭衍才算答應。這三次回答請求——兩次拒絕,一次批准的復函上,在結尾時,蕭衍都書寫「頓首」(皇帝至高至大,不會向臣民頓首,頓首是用僧侶身份。此是蕭衍第二次捨身〔第一次在五二七年三月〕)。
正月二十四日,任命宰相皇甫度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元深把兒子帶在身邊,城陽王元徽報告胡太后說:「廣陽王(元深)帶著他心愛的兒子,在外手握重兵,會有二心。」胡太后命元融、裴衍暗中戒備。元融、裴衍把胡太后的指令,拿給元深過目,元深大為恐懼,於是,事情不管大小,處處請示,從不敢自己做主。胡太后問他為什麼如此,元深回答說:「元徽把我恨入骨髓,我在皇族中,血緣疏遠(元深是三任太武帝拓跋燾的曾孫),而又統軍在外。元徽對我的陷害,無所不至。自從元徽當權以來,我向中央所作的要求,多數都不批准。元徽不但害我一人而已,凡是跟隨我為國建立功勛的將士,全受到排斥壓制,待遇無法比照其他部隊。但元徽仍不放棄憎恨,將士中偶爾有犯罪的,一定用法律條文套牢,甚至處死。因此,我的部屬沒有人不戰慄恐懼。有人對我稱許,元徽就把他當做盜賊寇讎;有人對我抨擊,元徽就把他當做親戚老友。元徽在中央掌握權柄,日夜陷害我,要使我受到難以預測的誅殺,我又如何能夠安心!陛下如果能命元徽離開中央,主持一州,我沒有後顧之憂,才有可能在賊盜(指變民軍)巢穴中戰死,呈獻我的忠心。」胡太后不理。
夏季,四月九日,元子攸跟老哥彭城王元劭、老弟霸城公元子正暗中出城,從高渚(黃河中小島)渡黃河北上。
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變民首領呂伯度,本是秦帝莫折念生的黨羽,後來據守顯親(甘肅省秦安縣西北),反抗莫折念生,但無法取勝,遂投奔另一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時在高平〔寧夏固原縣〕);胡琛任命他當總司令官(大都督),封秦王,供應他士兵戰馬,命他攻擊莫折念生。呂伯度不斷擊敗莫折念生軍,最後克複顯親,於是又背叛胡琛,跟東方的北魏政府軍結合。莫折念生窘困急迫,只好向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蕭寶寅(時駐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投降,蕭寶寅派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崔士和進駐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莫折念生根據地)。中央命呂伯度當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州長,封平秦郡公。可是,總司令官元脩義駐軍隴口(隴山要隘),遲遲不肯前進,於是莫折念生再叛,發動突襲,生擒崔士和,送給胡琛,但在中途就把崔士和誅殺。後來,呂伯度被胡琛的大將万俟醜奴擊斬,變民集團的勢力更大,蕭寶寅不能控制。胡琛跟莫折念生勾結后,對最早起兵的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態度逐漸怠慢(胡琛響應破六韓拔陵事,參考前年〔五二四年〕四月)。破六韓拔陵派他的部屬費律前往高平,引誘胡琛跳進圈套,誅殺;胡琛部眾全部落到万俟醜奴之手。
十一月十日,夜晚,羊侃突圍而出,且戰且走,一日一夜,才逃出北魏南界,抵達渣口(山東省棗莊市東南),部隊還有一萬餘人、戰馬二千匹,士卒就地休息,徹夜不停地唱出離別悲歌,羊侃向大家道歉說:「各位依戀鄉土,自然不能隨我,是留下來或是繼續南下,各位自己決定,就在這裏告別。」士卒們向羊侃拜辭,各自散去。北魏帝國收復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于暉,是于勁的兒子(于勁,參考五〇一年九月)。
安州(州政府設燕樂〔河北省隆化縣〕)所屬石離(今地不詳)、穴城(今地不詳)、斛鹽(河北省灤平縣)三城駐紮的邊防軍叛變,約二萬人,響應變民首領杜洛周;杜洛周從松陘(河北省豐寧縣境)南下會合。北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常景,派將領崔仲哲據守軍都關(太行山八陘之八·北京市昌平縣西),出軍攔截;崔仲哲戰死;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軍區司令官(都督)元譚于深夜崩潰。中央政府任命將領李琚接替元譚的幽州軍區司令官職位。崔仲哲,是崔秉的兒子(崔秉當時是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刺史〕)。
八月二十五日,總監督長、太保(上三公之三)楊椿退休。
14、北魏帝國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所有匈奴部落全部叛變;北魏政府任命章武王元融當總司令官(大都督),率軍討伐。
五月五日,爾朱榮回到根據地晉陽,北魏帝元子攸在邙山北麓設宴餞行。爾朱榮命元天穆進駐首都洛陽;元子攸加授元天穆總監督長、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京畿總司令官(京畿大都督)兼中央禁軍總監(兼領軍將軍);任命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桑乾郡(山西省山陰縣)人朱瑞當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舍人)。中央重要官職,全由爾朱榮的心腹親信擔任。
秋季,七月十日,加授爾朱榮柱國大將軍(正一品)、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6、三月一日,北魏帝元詡下詔,聲言即將親自討伐西部叛逆,中外戒嚴。正巧,秦州變民軍向西撤退,政府軍收復潼關。
南梁·普通七年 北魏·孝昌二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四年) (高平王胡琛三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三年) (燕王就德興三年) (杜洛周真王二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二年) (鮮于脩禮魯興元年) (始建王陳雙熾元年) (齊帝葛榮廣安元年)
當爾朱榮南下洛陽時,派他的司令官樊子鵠奪取唐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唐州州長崔元珍、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酈惲據城抵抗,不肯屈服。
九月十一日,北兗州(州政府淮陰)州長趙景悅包圍北魏荊山(安徽省懷遠縣西南)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長裴邃率騎兵三千人襲擊北魏壽陽(安徽省壽縣)。
十月十四日,豫州州長裴邃攻克北魏狄城(安徽省壽縣南)。
10、北魏政府命京兆王元繼班師(元繼率軍討伐秦帝莫折念生事,參考去年〔五二四年〕十二月。這是將向他兒子元義下手的預防措施)。
10、北魏帝國中軍總司令官(中軍大都督)兼中央禁軍總監(兼領軍大將軍)楊津,進入洛陽,住宿宮城,打掃清潔,封閉倉庫,到北邙山(洛陽城北)迎接北魏帝元子攸,哭泣流淚,自請處罰,元子攸加以慰勞。
8、北魏帝國變民首領杜洛周,派「都督王」曹紇真等(變民集團首領,對所屬將領全封王爵,曹紇真以都督〔司令官〕加封王爵〔不知封什麼王〕,民間稱「都督王」),率軍到薊縣以南燒殺劫掠。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冬季,十月,夏侯夔兵到廣陵城下,元慶和獻出州城投降。夏侯夔把功勞讓給湛僧智,湛僧智說:「元慶和希望向你投降,不希望向我投降。我如果出面,一定不合他的心意。而且,我的軍隊都是招募來的烏合之眾,不能用法令拘束。你訓練軍隊,從來嚴格,入城之後,一定不會有姦淫燒殺暴行。接受投降,安撫歸附,最為合適。」夏侯夔遂進城,拔掉北魏旗幟,換上南梁旗幟。元慶和帶隊出城,街市居民,安靜如同平日,南梁共俘虜男女四萬餘人。
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被破六韓拔陵部將衛可孤圍攻,已過一年,而外面的援軍不見到來,防衛司令(鎮將)楊鈞,命帶兵官(軍主)賀拔勝南下雲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向臨淮王元彧求救。賀拔勝招募少年騎兵十餘人,組成敢死隊,于夜晚找到敵人空隙,突圍而出,變民軍騎兵追到,賀拔勝大叫說:「我是賀拔勝!」變民軍騎兵不敢逼近。賀拔勝抵達雲中,晉見元彧,警告說:「懷朔被圍,隨時都會陷落,大王卻把大軍停在這裏,不肯前進,懷朔如果不守,武川(內蒙古武川縣)立刻危險,盜賊(變民軍)的銳氣將百倍上升,即令張良、陳平復出,也無法替大王分憂。」元彧允許出兵。賀拔勝回懷朔鎮報命,再突圍而入。楊鈞又命賀拔勝去偵察武川鎮情況,發現武川鎮已經陷落。賀拔勝飛騎而還,懷朔鎮人心大亂,立刻崩潰,賀拔勝父子同被衛可孤俘虜。
秋季,七月,陳郡(河南省沈丘縣)人劉獲、鄭辯在西華(河南省西華縣)聚眾起兵,武裝反抗政府,改年號天授,跟圍攻東豫州的南梁帝國譙州州長湛僧智結合。北魏政府命代理東豫州州長、譙國(河南省商丘市)人曹世表當中央駐東南特遣政府總監(東南道行台),率軍討伐;而命源子恭接替曹世表當東豫州州長。所屬將領都認為變民軍強大,政府軍微弱,而且都是重新集結的殘兵敗將,不敢挑戰,只打算固守城池,保護自己不死。曹世表正患一種背腫的重病,教人把他抬出來,召見指揮官(統軍)是雲寶(是雲,複姓),吩咐說:「湛僧智所以敢深入國境,是因為劉獲、鄭辯都是州民中有聲望人士,做他的內應。剛才聽說劉獲率軍去城外八十里,迎接湛僧智;如果能出其不意,只要一次突襲,就可把劉獲擊破,劉獲一破,湛僧智自然撤退。」挑選兵馬,交給是雲寶。是雲寶傍晚出城,第二天拂曉抵達前線,攻擊劉獲,大破劉獲軍,窮追猛打,把殘餘的黨羽全部削平。湛僧智聽到消息,逃回。鄭辯跟新任東豫州州長源子恭是親戚和老友,所以躲到源子恭家,曹世表集合將士,當面責備源子恭,逮捕鄭辯,斬首。
3、北魏帝國胡太后二度掌握政權以來,親信的弄臣家奴,作威作福;政府功能瓦解,行政效率停滯,既沒有恩德,也沒有威望,到處發生民變,政府所控制的地區每天縮小。而北魏帝元詡的年紀卻日漸長大(本年十九歲),胡太后自知不夠檢點,恐怕左右侍從人員報告元詡,因此,凡是元詡所寵愛信任的人,胡太后都一定找一個罪名,扣到對方頭上,把他排除,目的在蒙蔽元詡的耳目,不讓他知道外界的事。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昌黎郡(遼寧省朝陽市)人谷士恢,受元詡寵信。元詡命他當千牛刀替身衛士司令(領左右);胡太后不斷向谷士恢強烈暗示,打算命他出任州長,谷士恢正受皇帝高度寵信,不肯離開中央,胡太后遂給他扣上一個罪名,誣陷他犯法,竟被誅殺。又有蜜多道人,能說鮮卑話,元詡常把他帶到身旁,胡太後派人在洛陽城南把他刺死,一面懸賞捉拿刺客。由於這些事件,娘親與兒子之間,猜忌憎惡之情日益加深。
12、閏六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國任命上黨王元天穆當太宰(上公),城陽王元徽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兼太尉)。
三月二十六日,變民集團首領齊帝葛榮攻陷滄州(州政府設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生擒州長薛慶之,居民死亡十分之八九(一次默默無聲的屠城)。
二月二十三日,大赦。
六月,絳郡蜀首領陳雙熾聚眾叛變(遷居絳郡〔山西省絳縣〕的巴蜀人,被稱絳郡蜀),自稱始建王。北魏政府命代理鎮西將軍長孫稚,當討伐絳郡蜀司令官(討蜀都督)。另一將領、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人薛脩義,輕裝騎馬,直往陳雙熾軍營,分析利害,陳雙熾遂即投降。胡太後下詔,命薛脩義當龍門鎮(山西省河津縣)防衛司令(鎮將)。
元順跟穆紹同在監督院(門下)值班,一天,元順喝醉了酒,一直闖進穆紹的卧室,穆紹裹著被子坐起來,嚴肅地說:「我當了二十年的總監督長,跟你的老爹(任城王元澄)幾度同事。即令你正受重用,怎麼可以如此唐突!」遂辭職回家,胡太後下詔安慰,很久之後,才再回到原職。
秋季,七月二日,元子攸才住進皇宮。
五二九年(己酉)
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中尉)酈道元,以嚴厲剛猛聞名於世;京畿總衛戍司令(司州牧)、汝南王元悅所寵愛的弄臣家奴丘念,依仗權勢,無法無天。酈道元逮捕丘念,囚禁監獄,元悅向胡太后說情,胡太后打算下詔赦免,酈道元立即斬丘念,彈劾元悅。
五二三年(癸卯)
九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元子攸擢升爾朱榮大丞相、黃河北及京畿外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爾朱榮的兒子平昌公爾朱文殊、昌樂公爾朱文暢同時晉封王爵。命楊椿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城陽王元徽當宰相。
正月七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四歲)到南郊祭祀天神。
十月十三日,指定長樂郡(河北省冀縣)等七個郡,每郡一萬戶,連同前封的采邑,共十萬戶,作為爾朱榮的采邑。
胡太后統治一個龐大的帝國,前後六年之久,享盡人間榮華富貴。直到本年,也不過四十歲左右,正是一個成熟少婦的年齡,然而她的美貌和伶牙俐齒,無法動搖爾朱榮處死她的決心。
十月二十五日,蕭寶寅自稱齊帝國皇帝,改年號隆緒,赦免轄區內的囚犯,設立文武百官。軍區司令部秘書長(都督長史)毛遐(蕭寶寅另外兩個官職是雍涇等四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涇等四州諸軍事〕及西部剿匪總司令官〔西討大都督〕,各有官屬),是毛鴻賓的老哥,二人率領氐部落及羌部落在馬祗柵(今地不詳,當在西安市近郊)起兵,拒絕接受蕭寶寅命令。蕭寶寅派最高統帥(大將軍)盧祖遷討伐,被毛遐擊斬。蕭寶寅正在長安南郊祭祀天神,舉行登基大典,還沒有禮成,得到兵敗消息,臉色大變,來不及整頓隊伍,即狼狽而回。任命姜儉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作為智囊。文安(河北省文安縣)人周惠達擔任蕭寶寅的使節,派往首都洛陽,中央有關單位打算逮捕他,周惠達逃回長安,蕭寶寅任命他當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此依照南齊帝國官制)。
10、八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國變民軍將領元洪業,斬變民首領鮮于脩禮,向帝國政府投降。另一變民軍將領葛榮,再斬元洪業,繼承鮮于脩禮地位。
20、十一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國任命城陽王元徽當太保(上三公之三),丹陽王蕭贊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長孫稚當宰相。
元子攸逃出洛陽時,單人匹馬而去,皇家禁衛軍及皇宮內外,一切如常。元顥一進洛陽,皇家榮華富貴全部到手。元顥發號施令,而四方人心,也都盼望有一個新的政治局面出現。元顥自以為他之能當皇帝,全是上應天命,遂逐漸驕傲怠惰(「驕傲」二字出現),從前當親王時的部屬賓客、親友,都受到寵愛和信任,並且進入政府,干預政治。元顥更日夜飲酒,不管軍國大事。護駕的南梁帝國軍士兵行為凶暴,在大街小巷欺凌洛陽市民,政府與民間,大失所望。高道穆的老哥高子儒從洛陽逃出,投奔元子攸,元子攸問他洛陽情況,高子儒說:「元顥失敗,就在眼前,不必擔憂。」
五月二十四日,淳于誕秘密招募敢死隊,于夜晚登山,縱火焚燒營寨,南梁軍看見火光衝天,發現後路已被切斷,大為恐懼,淳于誕乘機進擊,樊文熾大敗,勉強逃出一命,蕭世澄等將領十一人被俘,陣亡及受傷的以萬計算。魏子建用蕭世澄交換胡小虎的屍體,隆重安葬。
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人乞伏莫于聚眾起兵,攻擊郡城,格殺郡長。
丞相、高陽王元雍,官位雖然比元義要高,但對元義卻十分畏懼。正巧,胡太後跟北魏帝元詡同游洛水(流經洛陽城南),元雍乘機邀請母子駕臨自己家宅。夜晚,胡太後跟元詡到元雍內宅就寢,侍從人員都不能進去;胡太后等遂秘密定下剷除元義、奪回政權的計劃。不久,胡太后對元義說:「元郎,你如果對政府忠心耿耿,不準備做出叛逆的事,為什麼不辭去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仍保留其他官職,繼續輔佐皇家?」元義恐懼失措,脫下官帽,請求解除中央禁軍總監職務。元詡遂擢升元義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總監督長,仍兼千牛刀替身衛士司令(領左右)。
16、南梁帝國中央禁軍總監(領軍)曹仲宗、太子宮值閣禁衛官(東宮直閣)陳慶之,聯軍進攻北魏帝國渦陽(安徽省蒙城縣);南梁帝蕭衍下詔,命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韋放率軍會師。北魏總顧問長(散騎常侍)費穆率軍突然出現,韋放的營壘陣地還沒有築成,手下只有二百餘人。韋放脫掉頭盔,跳下馬背,坐在交椅上(交椅,正式名字是「胡床」,胡人下馬休息時坐的小凳;繩或布做凳面,四條腿不是直立的,而是交叉的,不用時可以摺疊,攜帶方便),指揮部署,士卒殊死奮戰,沒有人不以一當百,終於把北魏軍擊退。韋放,是韋叡的兒子(韋叡,參考五二〇年八月)。
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安樂王元鑒,會同北路軍總司令官(北道大都督)裴衍,增援被變民首領齊帝葛榮包圍的信都(河北省冀縣)。元鑒對帝國陷於混亂十分高興,暗中作其他打算。於是,就在鄴城叛變,投降葛榮。
然而,政治不是軍事,大屠殺的後遺症是還會發生更多的大屠殺,中國歷史顯示出一種使人困惑的軌跡,人民除了走向河陰——用暴力對抗暴政——外,幾乎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問題是,暴力對抗暴政之後,留下的卻是更大的暴政,需要更大的暴力,才能再把它推翻。暴力復暴政,循環不息。
冬季,閏十月三日(原文據北魏歷,放在十一月,如今據南梁歷改),范陽居民暴動,生擒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王延年及中央特遣政府總監常景,獻俘給杜洛周,大開城門,歡迎杜洛周入城(常景討伐杜洛周,戰無不勝,但終於失敗被俘,是人民對政府官員怨恨至深,已到無法化解地步)。
再任命京兆王元繼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17、冬季,十月一日,南梁帝蕭衍再設「四部無遮大會」,僧侶及世俗平民五萬餘人參加。會畢,蕭衍乘坐用黃金裝飾的御車回宮,登太極殿,大赦,改年號中大通(之前是大通三年,之後是中大通元年)。
元子攸既憂愁又憤慨,派人轉告爾朱榮,說:「帝王大業,不斷有人興起,盛盛衰衰,變化無常。而今,帝國從四面八方崩潰瓦解,將軍(爾朱榮)奮勇起兵,所向無敵,這是上天旨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我前來投靠,初意只求保住殘生,怎麼敢妄想登上寶座?只因將軍逼迫,才到今天這種形勢。如果天命已經註定,將軍就應及時登基,名正言順地稱尊。如果將軍推辭,不肯接受,一心仍維持帝國政府,也應該另行遴選皇族血緣更近、更為賢能的人,輔佐他治理天下。」當時,司令官(都督)高歡,建議爾朱榮抓住這個機會坐上寶座,左右侍從官員很多人贊成,但爾朱榮遲疑,不敢決定。賀拔岳說:「將軍首先興起正義之師,立志剷除奸人叛逆,偉大的勛業還沒有建立,就興起這種陰謀,只會加速災禍發生,不會增加福分。」爾朱榮遂用銅鑄自己的像,先後四次,都鑄不成。人事軍事參議官(功曹參軍)、燕郡(北京市)人劉靈助精通算卦占卜,爾朱榮相信這一套,連劉靈助也認為天時、人事,都不許可。爾朱榮說:「如果我不行,就擁護元天穆!」劉靈助說:「元天穆也不行,唯有長樂王(元子攸)被上天選定。」爾朱榮也精神恍惚,無法支持,很久之後,才自己醒悟,後悔慚愧,說:「已鑄成大錯,只有一死,報答政府。」賀拔岳請誅殺高歡,向天下道歉,爾朱榮左右侍從說:「高歡雖然愚昧疏漏,說話不經過考慮,但而今四方多事,需要借重軍事將領,才可以平定,請特別寬恕,要他戴罪立功。」爾朱榮才停止篡奪帝位陰謀。當天(四月十三日)夜晚四更(三至四時),再把元子攸從黃河大橋營帳下迎接到皇帝御營,爾朱榮望見馬頭,跪下來叩拜,請求把自己處死。
三月二十八日,把北魏帝元詡(九任孝明帝)安葬定陵(今地不詳),廟號肅宗。
從某一個角度評估河陰屠殺,包括把現任皇太后和現任皇帝,全部投到黃河裡活活淹死,誠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這是對腐敗凶暴統治階層的大反撲和大報復。暴君暴官臨死時的悲慘,正是他們加到小民身上的悲慘的再現,昔日兇惡之徒,一個個哀號而死,全體小民,都為這場屠殺發出歡呼!
本世紀,暴君層出不窮。八〇年代,隋王朝消滅陳帝國。大分裂時代以及後期的南北朝時代,同時結束。「分久必合」,分裂長達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國,復歸統一。
正月十二日,投奔南梁的北魏汝南王元悅(參考去年〔五二八年〕四月)請求回國,蕭衍批准。
六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子攸下詔:「我當親率六軍,掃平燕代(河北省北部及山西省北部)。命最高統帥(大將軍)爾朱榮擔任左翼,上黨王元天穆當前鋒,宰相楊椿當右翼,最高監察長穆紹當後衛。」變民首領齊帝葛榮退守相州北方。
13、北魏帝國變民首領杜洛周包圍范陽(河北省涿州市)。
元義當初解除中央禁軍總監(領軍)時,胡太后認為他的黨羽仍十分強大,不能倉促之間完全剷除,因而用侯剛代替元義當中央禁軍總監,使他安心(元義果然安心,一點也想不出他自己會被罷黜的理由)。不久,外放侯剛當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侯剛前往就職,還沒有到信都(河北省冀縣),就被貶降為征虜將軍(從三品),在家逝世。胡太后打算誅殺賈粲(賈粲欺騙胡太後事,參考五二一年二月),因元義的黨羽很多,恐怕引起騷動,遂外放賈粲當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州長;不久,派使節尾追而至,斬首,家產沒收,只元義因是胡太后妹夫的緣故,不忍誅殺。
五月二十七日,北魏政府終於派中軍將軍費穆當南征大軍司令官(都督南征諸軍事),率軍增援。
九月,爾朱榮命侄兒、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長爾朱天光回晉陽鎮守,說:「我不在的地方,非你不能使我放心。」親自率領精銳騎兵七千人,每個騎兵都備有副馬,兼程前進,穿過東方的滏口(太行山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進入河北大平原,由侯景擔任前鋒。葛榮自起事到今天,為時已久(葛榮於前年〔五二六年〕八月取代鮮于脩禮),橫行河北大平原,所向無敵;爾朱榮只有七千騎兵,在數量上居絕對劣勢,所有談論的人,都認為沒有戰勝的可能。葛榮聽到這些評估,掩飾不住喜上眉梢,下令給他的軍隊說:「爾朱榮容易對付,每人都要準備一條長繩,到時候把他們一一捆綁。」從鄴城以北,築壘布陣,長達數十里,像蚌殼一樣張開兩翼,向前推進。爾朱榮率軍秘密進入山谷,編成突擊隊,每三個軍官結為一組,每一組有騎兵數百人,命他們所到之處,揚起灰塵,猛擂戰鼓,大聲吶喊,使變民軍不知道政府軍到底有多少。爾朱榮認為:衝鋒肉搏,人馬相接,用刀不如用棍,於是下令士卒每人攜帶袖棒一根,安置在馬鞍一側;又考慮會戰時士卒為了殺人爭功,可能影響追逐,於是下令不準爭砍人頭,只要棍擊(古代軍功,按人頭計算)。會戰開始,爾朱榮發動突擊,號令嚴厲而簡單明了,戰士同心奮戰,爾朱榮親自領導,攻入敵陣,一直衝出後衛,再撥馬反擊,內外夾攻,遂大破變民軍,就在戰場上生擒葛榮,變民軍全部投降。爾朱榮因變民軍太多,如果立即把他們拆散,分配給各部隊,恐怕驚疑恐懼,或者重新集結。於是,爾朱榮下令解散,命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親屬朋友,互相照顧,投奔任何地方都可以。變民軍大為歡喜,霎時四散逃走,數十萬軍隊,一天工夫,化為烏有。可是,等他們走出一百里以外,爾朱榮設立收容站,再把他們收容集合,分別編組,押送各部隊,或作其他安置,使他們每人都覺得合適。再遴選變民集團的幹部,依照各人才能,委任官職,新歸附的人全都安定;當時人士,都佩服爾朱榮處理得正確和迅速。爾朱榮把葛榮裝上囚車,送往首都洛陽。冀(信都)、定(中山)、滄(饒安)、瀛(趙都軍城)、殷(廣阿)五州(五州面積,合為今河北省中部),全部平定。這時,上黨王元天穆駐軍朝歌(河南省淇縣)之南;穆紹、楊椿,還沒有從京師出發;而葛榮已被消滅,遂都複員。
南梁·大通元年 北魏·孝昌四年 武泰元年 建義元年 永安元年 (燕王就德興五年) (杜洛周真王四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四年) (齊帝葛榮廣安三年) (齊帝蕭寶寅隆緒二年) (漢王邢杲天統元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獸元年)
5、二月二十日,北魏帝元子攸下詔,命濟陰王元暉業兼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兼行台尚書),會同司令官丘大千等鎮守梁國(河南省商丘縣)。元暉業,是拓跋小新成的曾孫(拓跋小新成事,參考四六一年七月)。

10、北魏帝國蕭寶寅在涇州潰敗時(參考本年正月),中央主管單位奏請判處蕭寶寅死刑,中央下詔赦免,貶作平民。雍州州長楊椿患病,請求辭職;中央再起用蕭寶寅,當雍涇等四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涇等四州諸軍事。四州:雍岐涇南豳)、征西將軍、雍州州長、開府儀同三司、西部剿匪總司令官(西討大都督),潼關以西所有軍隊都歸蕭寶寅指揮。楊椿返回故鄉(華陰·陝西省華陰市),而他的兒子楊昱將往首都洛陽,楊椿對他說:「當今之世,雍州州長的人選,沒有人比蕭寶寅更為恰當。可是,他的高級助理,應由中央派親信的重要幹部擔任,怎麼可以允許隨蕭寶寅的意思任命?這是中央一百種周密考慮中唯一的失誤。以蕭寶寅現在的尊貴地位,並不在乎一個州長的榮耀。可是,根據我的觀察,他對得到州長一職,卻喜形於色。他的獎賞、懲罰以及所作所為,完全不依照法令、慣例,恐怕心中另有打算。而今你前往京師,應該把我的這種顧慮,稟告二聖(二聖:胡太后、元詡),同時並告訴當權人士,另行給蕭寶寅加派秘書長(長史)、軍政官(司馬)、城防司令官(城防都督),如果準備安定關中,完全靠此三人;如果不肯派遣,一定會發生災難。」楊昱當面報告元詡及胡太后,二人都不接受。
三月二十五日,命元法僧的兒子元景隆當衡州(州政府設含洭〔廣東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鎮〕)州長;另一兒子元景仲當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南梁帝蕭衍徵召元法僧及元略返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蘇省南京市),元法僧裹脅彭城官員及人民一萬餘人,南渡長江。(《北史·元法僧傳》:「北魏駐防彭城的軍官有三千餘人,元法僧在他們的額頭烙上印記,當做家奴,強迫南遷。」)元法僧到建康,蕭衍待他十分優厚。只元略看不起他的為人,跟他談話時,臉上不露笑容。
北魏增援元慶和的援軍元顯伯聽到廣陵陷落消息,于夜間拔營逃走,南梁各軍追擊,斬殺及俘虜以萬為單位計算。南梁帝蕭衍任命湛僧智兼東豫州州長,鎮守廣陵。夏侯夔率軍進駐安陽(河南省正陽縣),另派將領攻陷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屠城(人間慘事)。於是,義陽(河南省信陽市)成為一座孤城,跟北魏的道路完全斷絕。
6、正月二十九日,南梁政府任命元法僧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封始安郡公。
南梁·普通五年 北魏·正光五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二年) (高平王胡琛元年) (秦莫折大提元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元年) (燕王就德興元年)
湛僧智可以說是君子人物,忘掉累月攻城的功勞,而把戰果交給剛剛抵達的將領。他知道自己的缺點,不掩飾別人的長處,勛業完成,而不居功,只求有利於國家,忠心耿耿,沒有一點私念,可以說是君子人物。

安北將軍、恆朔軍區剿匪司令長官(都督恆朔討虜諸軍事)爾朱榮路過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肆州州長尉慶賓畏懼猜忌,閉城不敢出迎。爾朱榮大怒,揮兵攻擊肆州,生擒尉慶賓,返回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直接任命叔父爾朱羽生當肆州州長,中央政府不能制裁。
揚州州長長孫稚率軍北上,抵達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胡太後下詔,解除他的北伐大軍總司令官(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職務,改命河間王元琛接任。長孫稚上疏說:「從前,我跟元琛一同在淮河以南作戰,元琛潰敗,而我的軍隊仍保完整,因此遂成私仇,我難以接受他的指揮。」中央不理。北伐大軍前進到滹沱河,長孫稚不打算作戰,元琛不準。鮮于脩禮在五鹿(今地不詳)攔擊長孫稚,元琛在後坐視,不肯出軍救援,長孫稚兵團大敗。長孫稚及元琛同時被中央免除所有官爵。
逃亡的皇帝元顥從轘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逃到臨潁(河南省臨潁縣),侍從騎兵衛隊各奔前程,四散逃走,臨潁縣士卒江豐斬元顥。
十一月二十日,馬頭(渦陽·安徽省蒙城縣。此非淮河南岸之馬城)、安城,先後向南梁帝國投降。
相州官民聽到冀州陷落、源子邕等戰敗消息,人九-九-藏-書心恐慌。相州州長、恆農郡(河南省三門峽市)人李神,神色態度跟平常一樣,安撫勉勵將士,老弱大小,同心合力。葛榮出動所有精銳部隊,發動攻擊,始終無法攻克。
最初,鮮卑人(代人)從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遷到洛陽,很多人受到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選部)壓制,無法當官或無法升遷,而今,六鎮全叛,元義才起用這批窮鄉寒門出身的鮮卑人,特別為他們頒發皇帝詔書,對他們慰問安撫,博取他們的好感。最高法院復判官(廷尉評)、鮮卑人山偉(山,本姓土難)上奏皇帝,歌頌元義的美德,元義遂擢升山偉當國務院法務部畿外巡察司長(尚書二千石郎)。
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郁久閭阿那瓌大破破六韓拔陵,斬破六韓拔陵的大將孔雀等。破六韓拔陵為了躲避柔然的攻擊,渡黃河(河套)南下。北魏帝國將軍李叔仁,因威脅日增,向廣陽王元深求援,元深率軍前往會師,變民軍前後歸降的有二十萬人。元深跟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元纂上疏說:「請在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之北,另外設立郡縣,安置投降的變民部眾,並且應該隨時賑濟和借貸給他們錢財或糧食,使他們不再有叛亂的心。」中央政府不同意,胡太後下詔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楊昱,把他們分別送到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由各州郡政府就地賑濟。元深對元纂說:「這些人勢將跟乞活(龐大的難民群。參考三〇六年十二月)一樣,不久就變成武裝游擊部隊。」
夏季,四月,政府軍將領元斌之討伐東郡(滑台·河南省滑縣)變民軍,斬變民首領趙顯德。
北魏帝國河間王元琛等,畏懼裴邃的威名,駐軍城父(安徽省亳州市東南城父鄉)幾個月之久,不敢前進。中央派最高法院副院長(廷尉少卿)崔孝芬「持節」攜帶尚方寶劍(「齋庫刀」,即千牛刀)前來督戰(如再逗留,尚方寶劍可斬大軍統帥)。崔孝芬,是崔挺的兒子(崔挺,參考四九六年閏十二月)。元琛南下,抵達壽陽(安徽省壽縣),打算立即出兵決戰。揚州(州政府壽陽)州長長孫稚,因大雨連綿已久,反對採取行動,元琛不接受,率軍五萬人出城,攻擊南梁豫州州長裴邃。裴邃布下四層埋伏,等待獵物;命直閣將軍李祖憐先行挑戰,假裝戰敗,向後撤退;長孫稚、元琛全軍追擊,進入口袋陣地后,南梁伏兵突然發動,北魏軍大敗,被殺一萬餘人,元琛逃進壽陽城,長孫稚作為殿後,遂緊閉城門自守,不敢再主動出兵。
3、北魏帝國自從變民首領破六韓拔陵聚眾起兵以來,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東夏州(州政府設廣武〔陝西省延安市東北〕)、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豳,音bīn〔賓〕)、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人民紛紛集結,武裝反抗政府。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李彥,施政及刑罰殘酷暴虐,在下位的官員和人民充滿怨恨。本月(六月),城中居民薛珍等率領黨羽,突入州政府大門,生擒李彥,誅殺;推舉莫折大提(莫折,複姓)當首領;莫折大提自稱秦王。北魏政府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元志討伐。
六月二十二日,北魏政府擢升征東將軍李叔仁當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率軍討伐。
最初,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元順因剛強正直,冒犯元義,被逐出中央,外放當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胡太后召他回京,當總監督長。有一天,在胡太后左右陪坐,元義的正妻正巧也在胡太後身邊,元順指控說:「陛下怎麼為了一個妹妹,不使元義受法律裁判!天下人士刻骨的怨恨,難以申雪!」胡太后張口結舌。元順,是元澄的兒子(任城王元澄與元匡交惡事,參考五一九年五月)。另一天,胡太后神色安閑的對左右侍從人員說:「劉騰、元義,從前曾向我要求免死鐵券,希望有錯時得以免死,幸虧我沒有給。」韓子熙說:「事情只看殺不殺,跟免死鐵券有什麼關係?陛下從前雖然不給免死鐵券,但對今天的不殺,有什麼影響?」胡太后悵然若失。不久,有人告發說:「元義跟老弟元瓜陰謀引誘六鎮投降的鎮民,在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集結,武裝起事;同時引誘魯陽蠻(魯陽〔河南省魯山縣〕一帶少數民族)攻擊伊闕(洛陽城南),元義充當內應。」已查獲他的親筆信件,胡太后仍不忍行刑。文武百官一再請求,北魏帝元詡也為這件事發言,胡太后才批准。於是,命元義、元瓜在家自殺。但仍追贈元義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元義的老爹江陽王元繼被免除官職,賦閑在家,病死。前任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盧同,因是元義的黨羽,免除所有公職。
8、北魏政府任命汝南王元悅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五月二十三日,元子攸出京,渡黃河北上,當天夜晚,抵達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南郊,命高道穆在燭光下書寫詔書數十紙,分別送到遠近張貼,四方才知道皇帝所在。
九月二十五日,政府文武百官共捐出一億萬錢,向「三寶」禱告(三寶:佛、法、僧),請求贖回「皇帝菩薩」;和尚未表示反對。
太原王爾朱榮勤王軍跟洛陽奪權軍隔黃河對峙。陳慶之駐防北中城(黃河大橋北岸護橋城),元顥親自防守南岸。陳慶之三天之內發動十一次攻擊會戰,殺傷敵人很多。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一批忠於元子攸的部隊,正替元顥駐防河中小島(渚),秘密跟爾朱榮取得聯繫,希望摧毀黃河大橋,為國立功,但請爾朱榮率軍接應。然而,當夏州兵團摧毀黃河大橋時,爾朱榮卻來不及接應,元顥把夏州兵團全部屠殺,爾朱榮悵然自恨。同時洛陽政府安豐王元延明,沿黃河南岸嚴密防守,而勤王軍沒有船艦可以渡河,爾朱榮有意撤回北方,再決定下一步行動,跟大家商議。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楊侃說:「大王從并州出發時,難道已經知道夏州忠義之士的密謀,特地前來接應?還是為了完成復國建國、輔佐皇家的歷史任務,才率軍南下?疆場作戰,勝敗都是常事,怎麼能避免潰散后重新集結、傷口痊癒后再去衝鋒!何況,直到今天,勤王軍並沒有損失,豈可因一件事情不順利,就把偉大的目標放棄?四方舉頭仰望,集中在大王這次出擊。如果不能成功,輕率後退,民心失望,意志動搖,最後誰勝誰負,難以判斷。我的意見是,不如征取民間的木材,大量建造木筏,用少數船艦夾在它們之間,沿岸一字排開,使數百里之長的防線,任何地方都可出動渡河,陣勢首尾相距既遠,元顥就防不勝防。一旦在南岸登陸,一定可立下大功。」稍後,高道穆也建議說:「而今,御駕流亡在外,主上(元子攸)憂愁,臣屬恥辱,大王手握百萬雄師,輔佐天子,號令天下,如果分出一部分力量,建造木筏,用人海戰術,作全線出擊,分別在南岸搶灘,轉眼之間,就可成功。為什麼拋棄勝算,回到北方,那將使元顥重整軍備,徵召全國部隊,這可是把小蛇養成大蛇,後悔時已來不及。」爾朱榮說:「楊侃也提出同樣戰術,當再找他商議。」爾朱榮最信任的巫師劉靈助告訴爾朱榮說:「不出十日,黃河之南戰亂,一定削平。」伏波將軍、正平郡(山西省新絳縣)人楊標,跟他的家族居住馬渚(黃河中小島),有小船數艘,自告奮勇說,願意充當嚮導。
冬季,十月三日,葛榮被押到洛陽(北魏首都),北魏帝元子攸登閶闔門(洛陽城西面北頭第二門)受降,再把葛榮押到街市,斬首。
16、十月十二日,北魏政府任命太原王爾朱榮的世子爾朱菩提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16、最初,南梁帝蕭衍接收蕭寶卷(南齊帝國六任帝)最寵愛的吳淑媛(淑媛,南齊小老婆群第四級)當小老婆,僅七個月,就生下蕭綜,封豫章王,宮裡的人對這個孩子的老爹到底是誰,議論紛紛。後來,吳淑媛的寵愛衰退,心懷怨恨,暗中對蕭綜說:「你是七個月生下的小娃,怎麼有資格跟別的皇子相比!然而,你是太子(蕭統)的二弟,總可以保持榮華富貴,不要走漏消息。」跟蕭綜擁抱哭泣。蕭綜從此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白天談笑風生,夜間則特辟一個安靜的房間,緊閉門戶,披頭散髮,睡在草席之上;又秘密在另一個房間,祭祀南齊帝國皇家的七位皇帝。也曾換穿平民衣服,前往曲阿(江蘇省丹陽市),叩拜蕭鸞(南齊帝國五任帝)的墓園(興安陵,參考四九八年八月)。民間有一種傳說:把血滴到死者枯骨上,如果立刻滲入,則定是父子。遂暗中挖掘蕭寶卷的墳墓,取出骨骼;再把自己的一個兒子殺掉,用血去試,果然滲入。從此,心情大變,決定一旦時機來臨,就採取行動。蕭綜勇敢而有氣力,能赤手制伏奔馬,不重視錢財,只重視人才,除了貼身的舊衣服,其他的全部施捨給別人,以致時常陷於貧困;屢次向蕭衍提出對軍國大事的意見,請求擔任邊疆職務,蕭衍一直沒有允許。蕭綜常在卧室之中,把沙鋪到地上,整天赤著雙腳,在上面行走,以致腳板生出繭皮,每日能走三百里。親王、侯爵、嬪妃、公主,甚至外界的人,全都知道他的想法,只有南梁帝蕭衍不知道;蕭衍性情嚴肅,沒有人敢向他報告。蕭綜又秘密派人到北魏帝國晉見蕭寶寅,稱他「叔父」(蕭寶寅是南齊五任帝蕭鸞之子,投奔北魏,參考五〇二年三月)。蕭綜當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時,從不接見賓客,審判訴訟時(直迄二十世紀初葉,中國行政官的主要任務還是司法),也故意隔一道竹簾,出去時車轎一定垂下帷帳,不願別人看清他的相貌。
8、十月七日,南梁帝國掃虜將軍彭寶孫攻克北魏檀丘(山東省莒縣西)。

2、六月,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任命豫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刺史)裴邃當討伐大軍司令官(都督征討諸軍事),攻擊北魏帝國。
北伐大軍撫軍將軍崔暹,違背總司令官(大都督)李崇命令,跟變民軍首領破六韓拔陵在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會戰,大敗,單人匹馬逃回。破六韓拔陵遂攻擊李崇大營,李崇竭力奮擊,不能阻止,退返雲中,雙方僵持。
魏昌伯(武康伯)李崇逝世(年七十一歲)。
北魏上黨王元天穆等,率軍四萬人,攻陷大樑(河南省開封市),另派前鋒總司令官(前鋒大都督)費穆率軍二萬人,進攻虎牢,元顥命陳慶之迎戰。元天穆對陳慶之心存畏懼,打算撤退到黃河以北,對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西)人溫子昇說:「你打算去洛陽?還是打算跟我去黃河北?」溫子昇說:「主上(元子攸)因虎牢失守,所以才狼狽逃亡。元顥剛到洛陽,人心不安,我們發動攻擊,不可能不攻克。大王收復京師(北魏首都洛陽),奉迎聖駕,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霸主的事業。放棄這裏,北渡黃河,實在替大王惋惜。」元天穆認為他的分析正確,但不能接受(因沒有必勝把握),遂率軍渡黃河北上。費穆正攻虎牢,快要攻克,聽到元天穆北渡消息,認為後繼無人,遂投降陳慶之。陳慶之攻擊大樑、梁國,全都克複。陳慶之率領僅僅數千名的部隊,自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到洛陽,共計攻取三十二城;凡四十七次會戰,所向無敵。
正月六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前往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15、北魏帝國太原王爾朱榮,派總司令官尖山(山西省神池縣)人侯淵,前往薊縣(北京市)討伐佔據幽州(州政府薊縣)的變民首領韓樓(參考去年〔五二八年〕十二月),撥付給他的軍隊很少,只有騎兵七百人。有人提出這個問題,爾朱榮說:「侯淵臨機應變,是他的長處,但他沒有能力指揮大兵團作戰。如今,就只七百人,足夠他取得勝利。」侯淵向外誇張軍隊的實力,大量設置爐灶以及其他補給物品,親自率領數百騎兵,深入韓樓控制地區。距薊縣一百余里,跟變民軍將領陳周的一萬餘人的步騎混合兵團遭遇,侯淵暗中埋伏,等陳周主力通過後,侯淵發動伏兵,攻擊陳周後衛,大破陳周兵團,俘虜五千餘人。但不久就把馬匹及武器發還,釋放他們返回州城(薊縣)。左右參謀人員勸阻說:「既然捉住賊寇(變民軍),為什麼又放他們遠走?」侯淵說:「我們的人數太少,不可以打硬仗,必須靠計謀,離間他們的團結,使他們互相猜忌,才能夠把他們克制。」侯淵估計被釋放的俘虜已經進城,乃率騎兵乘夜前進,天色拂曉時,開始攻擊燕郡(郡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城門。韓樓果然懷疑回城的被俘過的士卒,已被收買作為侯淵的內應,霎時間大為驚恐,出城逃走。侯淵追擊,生擒韓樓,幽州秩序恢復。中央任命侯淵當平州州長,鎮守范陽(平州州政府本設肥如〔河北省盧龍縣北〕,今遷范陽〔河北省涿州市〕)。

最初,鄭羲的堂孫(老哥的孫兒)鄭儼,當宰相(司徒)胡國珍的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是胡太后的情夫,外界沒有一個人知道。齊王蕭寶寅西上討伐秦帝莫折念生時(參考去年〔五二四年〕九月),任用鄭儼當屬下職員。胡太后復出攝政,鄭儼向蕭寶寅請求擔任信差,回京送遞公文;胡太后把他留下,命他當議論資政官(諫議大夫·從四品下)、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兼宮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無論晝夜,都住在宮內。每逢遇到休假回家,胡太后就派宦官跟隨,在旁監視,鄭儼見到妻子,只能談家務之事,不能敘夫妻之情。立法院立法官、樂安郡(山東省廣饒縣)人徐紇(音hé〔合〕),有點文學修養,最早,因諂媚趙脩(參考五〇三年十一月),被放逐到枹罕(河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臨夏市)。後來,回到京師,再任立法院立法官;又向清河王元懌搖尾,元懌被殺(參考五二〇年七月),徐紇出任雁門郡(山西省代縣)郡長,調回中央后,再諂媚元義,而元義又失敗。正在走投無路,胡太后因徐紇是元懌的忠心部屬,就任命他再當立法院立法官,徐紇於是納入鄭儼的搖尾系統。鄭儼看出徐紇精通官場訣竅,便當做智囊;徐紇也了解鄭儼跟胡太後有床上關係,權力堅強穩定,也用出全身功夫,密切合作;二人權勢遂震動中外,當時號稱「徐鄭」。

五月十七日,登基稱帝的元顥攻克梁國;任命陳慶之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空頭頭銜),率軍向西挺進。楊昱手握七萬重兵據守滎陽,陳慶之攻擊,沒有攻克,元顥派人前往遊說楊昱投降,楊昱拒絕。而北魏的增援部隊、上黨王元天穆,與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率大軍前後抵達。南梁軍大為恐懼,陳慶之解開馬鞍,喂馬吃草,勉勵將士說:「我們自進入魏國(北魏帝國)領土,直到今天,奪取土地,屠殺城民,為數實在不少。你們格殺人家的父兄、搶掠人家的子女,為數也難數清。元天穆的部眾,都是仇人。我們的人才七千,蠻虜卻有三十余萬。今天的事,只有決心一死,才可以死中求生。蠻虜的騎兵太多,不可以跟他們野戰,應該把握他們還沒有完全到達之前的時機,發動急攻,佔領滎陽死守。各位不要猶疑,自己去宰割!」乃擂動戰鼓,驅使爬城,將領士卒像螞蟻一樣,攀登而入。
鄭儼一帆風順,升到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車騎將軍(正二品);徐紇則升到監督院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仍兼立法院立法官(領舍人),總管立法院(中書)、監督院事務,軍事政治以及皇帝詔書、國家法令,沒有一件事不由他裁定。徐紇反應敏捷,體力充沛,從早到晚處理公務,沒有一點休息,但他並不認為勞苦。偶爾有緊急詔令,徐紇就命幾位文書員在旁記錄,自己則有時徘徊,有時躺下,口述文稿,文書員分別繕寫,一時之間,全都完成,文字通順,道理充分。然而,他沒有治理國家的方略,只不過熟悉一些官場上的小動作,對人故意做出謙卑的模樣;無論遠近,紛紛向他依附(搖尾分子,同樣也有搖尾分子)。
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郡長羊侃,因祖父羊規曾經當過南宋帝國一任帝(武帝)劉裕的參謀官(祭酒從事),所以常有回到南方的念頭。徐紇既往投奔,遂勸羊侃武裝起事,脫離北魏帝國;羊侃照辦。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長羊敦,是羊侃的堂兄,暗中得到消息,固守州城,抵抗羊侃。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大軍缺少糧食,派他的國務院執行長(僕射)任褒,率軍南下到沁水(河南省濟源市東北)搶糧。北魏政府任命元天穆當東北軍區最高司令長官(大都督東北道諸軍事),率宗正珍孫(宗正,複姓)等討伐。
11、五月四日,南梁帝國徐州(州政府鍾離)州長成景儁進攻北魏帝國臨潼(安徽省泗縣)、竹邑(安徽省宿州市北符離集),攻克。太子宮值閣禁衛官(東宮直閣)蘭欽進攻北魏帝國蕭城(安徽省蕭縣)、厥固(蕭縣南),也攻克,斬北魏守將曹龍牙。
7、五月六日,北魏政府命東南路軍總司令官(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守滎陽(河南省滎陽市);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守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總監督長(侍中)爾朱世承鎮守崿坂(河南省偃師縣東南)。
18、十一月八日,南梁政府命中央軍事總監(護軍)蕭淵藻當北部剿匪司令官(北討都督),鎮守渦陽。
最初,宋維的老爹宋弁常說:「宋維性情疏略,心地陰險,一定敗壞宋家。」李崇、郭祚、游肇也說:「宋維行為邪惡,而又不能深謀遠慮,終有一天使宋家受滅門大禍,如果僅只自己身首異處,還算大幸。」宋維諂媚元義,獲得越級擢升的優待,當洛州(州政府設上洛〔陝西省商州市〕)州長。胡太后免除宋維所有公職,從官府中剔出名字。不久,命他自殺。
四月十一日,再渡黃河而南,元子攸(本年二十二歲)遂登基稱帝(十一任孝庄帝),封元劭當無上王、元子正當始平王;任命爾朱榮當總監督長、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最高統帥(大將軍)、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千牛刀替身衛士司令(領左右),封太原王。
爾朱榮跟元天穆商議,因彭城王(武宣王)元勰盡忠帝國,建立大功(元勰冤死,參考五〇八年九月);他的兒子長樂王元子攸,一向有很高聲望,打算擁護他當皇帝,跟胡太后及小娃皇帝元釗對抗。於是,派侄兒爾朱天光和心腹親信奚毅、侍從王相,再去首都洛陽,跟爾朱世隆秘密交換意見。爾朱天光晉見元子攸,報告爾朱榮的忠心;元子攸應允。爾朱天光等回晉陽,爾朱榮仍然猶豫,不敢馬上決定,只好祈求神明指示,用銅來鑄六任帝(獻文帝)拓跋弘各孫兒的塑像,只有元子攸的像鑄成(用鑄像來觀察天意,是鮮卑人的風俗),爾朱榮遂在晉陽起兵南下。爾朱世隆逃出洛陽,到上黨跟爾朱榮會面。胡太后得到報告,大為恐懼,召集全體親王、公爵等進宮,舉行擴大御前會議,皇家高級官員都痛恨胡太后的行為,沒有人肯發一言。只有徐紇說:「爾朱榮不過一個匈奴部落小頭目,竟敢冒犯京師,文武百官及禁衛部隊,足夠把他制伏,現在只要據守險要,以逸待勞。他們的軍隊懸挂千里之外,人困馬乏,定可把他們擊破。」胡太后同意,任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李神軌當總司令官,率軍抵抗別動部隊司令鄭季明、鄭先護率軍保護黃河大橋,武衛將軍費穆駐防小平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鄭先護,是鄭儼的堂兄弟(鄭儼,參考五二五年四月)。
閏六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子攸設下盛宴,在驛馬車總站宴請爾朱榮、元天穆以及從北方來的勤王各軍司令官,元子攸釋放宮女三百人,以及動用錦繡綢緞、雜色布料數萬匹,依照等級,分別賞賜,凡接受元顥爵賞和元顥所免除的田賦差役,一律撤銷。
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平原郡(東平原·山東省鄒平縣北)居民劉樹等聚眾起兵,攻陷郡縣,不斷擊敗州政府軍。州長元欣任命平原郡人房士達當將領,討伐平定。
八月十九日,南秀容(山西省原平市西南)牧羊人萬于乞真(萬于,複姓)格殺中央畜牧部長(太僕卿)陸延,秀容匈奴部落酋長爾朱榮(爾朱,複姓)用武力削平這次叛亂;爾朱榮,是爾朱羽健的玄孫(爾朱羽健事,參考三九八年二月)。爾朱榮的祖父爾朱代勤,曾經出去打獵,部落中平民射擊老虎,誤中他的大腿,爾朱代勤把箭拔出,不去追究是誰發射,部屬們無不感動喜悅。爾朱代勤官位做到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長,封梁郡公,年九十余歲,逝世。兒子爾朱新興繼承酋長職位,牲畜大量繁殖,牧場更是旺盛,牛羊駱駝馬匹,以毛色分類,成群結隊,滿山滿谷,遍布原野,無法計算它們的數量。政府每逢出軍,爾朱新興一定進貢戰馬及捐助糧食輜重,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對他非常嘉獎讚美。爾朱新興年老,請求傳位給兒子爾朱榮,政府批准。爾朱榮聰明機智,處理事務決斷迅速,像有神靈相助;統率部眾,嚴格整齊。當時,四面八方傳出叛變事件,爾朱榮野心勃勃,暗中另有打算,用他從畜牧中得來的財富,招募驍勇武士,集結英雄豪傑。於是,侯景、司馬子如、賈顯度以及五原郡(內蒙古包頭市)人段榮、太安郡(內蒙古固陽縣)人竇泰都往投靠。賈顯度,是賈顯智的老哥(賈顯智,參考五一九年二月)。
最初,宇文肱追隨變民首領鮮于脩禮攻擊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在唐河(河北省唐縣)戰死;兒子宇文泰留在鮮于脩禮軍中。鮮于脩禮死後,宇文泰再作葛榮部屬。葛榮失敗,爾朱榮喜愛宇文泰才幹,命他擔任指揮官(統軍)。
國家也好,政府也好,像一座大樓,法律像大樓的鋼架;沒有鋼架,建築物一定倒塌。北朝有胡太后,南朝有蕭衍,顯然認為砍斷鋼架沒有什麼關係,於是用種種出人意料的手段,破壞鋼架。
6、四月二十日,北魏帝國上黨王元天穆及爾朱兆,在濟南(山東省濟南市)擊破變民首領漢王邢杲,邢杲投降,押送首都洛陽,斬首。爾朱兆,是爾朱榮的侄兒。
12、十二月十六日,北魏政府任命京兆王元繼當太師(上三公之一)、最高統帥(大將軍)、西部軍區總司令(都督西道諸軍),討伐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
13、南梁帝國將軍王弁攻擊北魏帝國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北魏蕃郡(山東省滕州市)變民首領續靈珍,率軍一萬人,攻擊郡城,響應王弁。北魏徐州州長楊昱反擊變民軍,斬續靈珍。王弁撤退。
6、北魏帝國大赦。
7、二月二十日,南梁帝國北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趙景悅攻陷北魏帝國龍亢(安徽省懷遠縣西北龍亢集)。
五二四年(甲辰)

16、北魏帝國民變造成的災難日益擴大,政府軍馬不停蹄地討伐掃蕩,國庫消耗一空,於是向人民預征六年的田賦捐稅(預徵到五三二年),而仍不夠開支,只好取消文武官員的酒肉供應,凡到市場的人,都抽稅一錢,店鋪旅舍,都要繳稅,人民嘆息怨恨。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郎中)辛雄上疏建議:「漢人和蠻夷聯合叛亂,難道對政府有什麼深仇大恨?只因為郡長、縣長貪污暴虐,人民忍無可忍,乘機爆發。應該趁時間還來得及,及時對他們慰問安撫。問題是,郡長、縣長的地位十分卑微,大家心存輕視,貴族子弟和幹練人才都不肯擔任。現在應該馬上改正弊端,把郡縣分為三等(參考四六九年二月),任官的辦法,最好是兼顧才能和門第,如果實在無法兼顧,也應先考慮才能,后考慮門第。不可再用排隊制度,拘限年資(崔亮創排隊制度事,參考五一九年二月)。三年考核,對稱職的人調升中央重要官位。沒有縣長、郡長經歷的,不準到中央任職。這樣,人人都會自我勉勵,冤枉可以申雪,強|暴自然和緩。」中央拒不接受。
正月七日,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九歲)的姬妾潘嬪(小老婆群第四級)生一個女兒,胡太后詐稱生一個兒子。
柏楊曰:
9、三月五日,南梁帝蕭衍前往白下城(建康城北),視察六軍軍營。
18、北魏帝國任命前最高監察長蕭贊當宰相。
21、十二月四日,南梁帝國兗州州長張景邕、荊州州長李靈起、雄信將軍蕭進明叛變,投降北魏帝國。(胡三省注:「三人都是南梁北方邊界民間強族豪門,給一個州長、將軍頭銜,表示政府對他們的重視。」)
九月十四日,北魏帝國命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常景兼國務院執行官(兼尚書),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跟幽州軍區司令官(幽州都督)元譚共同討伐。常景,是常爽的孫兒(常爽,參考四三九年十二月)。政府軍從盧龍塞(河北省遷安縣北喜峰口至冷口)到軍都關(北京市昌平縣居庸關北),凡是險要地方,全派軍戒備;元譚則駐防居庸關。
「北朝」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國,本世紀(六世紀)三〇年代開始,因不停地內亂——全是官逼民反,由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為東魏、西魏。五〇年代,東魏被北齊帝國篡奪,西魏被北周帝國篡奪,最後隋王朝興起,統一「北朝」。「南朝」則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相繼興亡。
元徽跟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鄭儼等結成密網。這兩位聰明的官僚,外表十分柔和,待人更是謙恭;但內心對有才能的人,卻強烈的嫉妒猜疑;隨自己的喜怒賞罰,北魏政府因此越發敗壞混亂。
十二月十七日,元子攸下詔,命于暉回軍討伐邢杲。
正月十七日(原文「辛未」,據《魏書》改),殷州州城陷落,崔楷手拿皇家符節,不肯屈服,葛榮遂斬崔楷,進圍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

爾朱榮聽到北魏帝元子攸向北逃亡消息,立即坐政府驛馬車,到長子(山西省長子縣)晉見元子攸,一路遣兵調將,元子攸也掉轉馬頭立即南下(元子攸大概投奔爾朱榮,走到長子,跟前來晉謁的爾朱榮相會;既得到支持,即隨爾朱榮回京〔首都洛陽〕),爾朱榮擔任前導。十天光景,各路勤王兵馬大批集中,糧食、武器、輜重、盔甲,陸續運到。
正月二十九日,蕭衍到皇家大會堂祭祀。
6、九月一日,南梁徐州州長成景儁攻陷北魏睢陵(江蘇省睢寧縣)。
陳慶之率七千人一支孤軍,深入敵國國土,破堅城,陷首都,扶持新帝登基,歷經四十七次野戰,戰無不勝,攻無不取,使人想到迦太基的漢尼拔,東西兩大名將,戰功彪炳,史冊互相輝映。
五月二十二日,攻陷滎陽,生擒楊昱。南梁將領三百餘人,伏身叩拜在元顥御帳之前,請求說:「陛下渡長江北上,挺進三千里,沒有損失一箭,可是,昨天,就在滎陽城下,一次就死傷五百餘人,請求把楊昱交給我們,使大家能雪心頭之恨。」元顥說:「我在江南(南梁帝國),聽貴國皇帝(蕭衍)談到最初起兵東下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袁昂拒不投降(參考五〇一年十二月),對他的忠心節操,十分敬重。楊昱是帝國忠臣,為什麼殺他?除了這件事,其他的事,都由你們決定。」南梁軍遂斬楊昱手下將領三十七人,全都開膛破肚,挖出心臟吃掉(難道這三十七位將領都不是忠臣!只是已沒有利用價值而已,可痛)。不久,元天穆等率軍圍城,陳慶之出動騎兵三千人,出城奮力攻擊,大破北魏軍,元天穆、爾朱吐沒兒全都逃走。陳慶之進攻虎牢,守將爾朱世隆放棄關隘,跟著元天穆等也逃走。南梁軍生擒北魏帝國東翼警衛指揮官(東中郎將)辛纂(東中郎將府在虎牢)。

正平郡(山西省新絳縣)人薛鳳賢聚眾起兵。同族人薛脩義(參考去年〔五二六年〕六月)也在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聚集部眾,派軍佔領鹽池(在今山西省運城市南),圍攻蒲坂(河東郡郡政府所在縣),東西相連,響應蕭寶寅。中央政府派司令官宗正珍孫(宗正,複姓)討伐。
7、最初,南梁帝蕭衍興建同泰寺,又開鑿大通門(台城〔宮城〕北面西門),跟同泰寺遙遙相對,取它們的「反語」相同(胡三省原注:「『同泰』反為『大』,『大通』反為『同』,是反語相協也。」反語在南北朝以及隋王朝時代極為流行,是一種語言上的智力遊戲。但因古今發音有異,用二十世紀流行的北京話去反語古音,答案一定錯誤,因之也無法了解)。蕭衍無論是早晨或晚上,前往同泰寺進香,都出入大通門。
十月十九日,又攻克甓城(今地不詳),進駐黎漿(安徽省壽縣東南)。
南梁帝蕭衍得到報告,大為驚駭。有關單位奏請取消蕭綜的皇族資格,剔除皇家名簿上的名字,把蕭綜的兒子蕭直,改姓為「悖」,稱「悖直」,蕭衍批准。可是不到十天,蕭衍又下詔恢復蕭綜的皇族身份,封蕭直當永新侯。
五月二十三日,北魏政府加授李崇「使持節」(一級權力)、開府儀同三司、北部征剿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命撫軍將軍崔暹、鎮軍將軍、廣陽王元深,接受李崇指揮。元深,是元嘉的兒子(元嘉,參考四九九年三月)。
河陰屠殺是一個企圖用軍事手段解決政治問題的案例,啟示是多方面的,每一方面都使人警惕。
22、北魏帝國任命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州長王羆當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總部執行官(行南秦州事)。王羆設計引誘州境內的盜匪,全部誅殺。
五月十九日,樊子鵠攻陷平陽(唐州州政府所在縣),斬崔元珍及酈惲。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崔挺,參考四九六年閏十二月)。
五二六年(丙午)
十一月十五日(原文誤置於十月,據《魏書》改),崔光逝世(年七十三歲)。元詡親去弔喪哭泣,至為悲痛,特別為他減少每天的飲食。
最初,執法監察官(侍御史)、遼東郡(僑郡·遼寧省朝陽市境)人高道穆奉中央命令,前往相州查案,前任州長李世哲奢侈驕傲,放縱不法,高道穆提出彈劾。李世哲的老弟李神軌正在中央當權,高道穆的老哥高謙之的家奴,控告高謙之逼迫良家子女充當奴婢,李神軌逮捕高謙之,囚禁最高法院(廷尉),正遇上大赦,高謙之應在釋放之列,李神軌先行報告胡太后,命高謙之自殺,政府官員都很哀悼。
15、本年,南梁政府總監督長、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周舍被人控告,免職。由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錢唐(浙江省杭州市)人朱異,接替他的職務,處理政府機要;軍政參謀、軍區司令任免調動以及政府決策、詔書法令等,都由他負責。朱異喜愛文學,多才多藝,精力充沛,敏捷而有見解,南梁帝蕭衍因此對他非常信任。
當初,元義軟禁胡太后,時常到北魏帝(九任孝明帝)元詡(本年十四歲)所住寢殿側房值班陪伴,竭盡所有能力,討元詡歡心,元詡因此對元義十分寵愛信任。元義出入宮城,總是命武士手持兵器,前呼後擁,嚴密戒備。有時出宮,到千秋門外休息,四周全設木欄拒馬,派心腹將士保護,防範刺客突擊;無論官民,要想見他一面,也只能站在遠處,遙遙對話而已。元義剛掌握政權時,故意表現他如何為國為民,所以待人十分謙虛,處事勤快認真,對於施政的成績,也非常關心。然而,等到情勢穩定,就不由自主地驕傲怠慢;喜愛名酒美女,貪財好貨,隨自己的高興或不高興,奪取或賞賜;帝國法令,完全敗壞;社會秩序,陷於混亂。元義的老爹、京兆王元繼,尤其貪污放縱,跟正妻(元義的娘)分別接受賄賂,向有關單位請託辦事,沒有人膽敢違抗;甚至郡縣政府的一個小小僱員,都不能公平任用。州長、郡長、縣長,全是貪官,由於這個緣故,民間窮苦困頓,人人渴望天下大亂。
19、十一月二日,變民首領燕王就德興向北魏政府投降(就德興事,參考五二四年十月),營州(州政府設龍城〔遼寧省朝陽市〕)戰亂平息。
七月二十七日(原文「壬子」,與《魏書·肅宗紀》同,唯《魏書》置於「辛巳」〔二十六日〕之後,則應是「壬午」〔二十七日〕),光州(州政府設東萊〔山東省萊州市〕)人劉舉,在濮陽(山東省鄆城縣西)聚眾起兵,自稱皇武大將軍。
七月二十八日,北魏中央政府大赦。
7、柔然汗國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很多次向北魏帝國進貢。北魏帝元子攸下詔命他奏事時不稱姓名,上疏時不自稱「臣」。
爾朱榮舉止輕佻,喜愛騎馬射箭,每次入宮朝見,什麼事都不幹,只是表演他如何矯健地跳上馬背和如何矯健地從馬背跳下來。在西林園參加北魏帝元子攸的宴會時,常請皇后出來參觀,更召集親王、公爵、姬妾、嬪妃、公主,齊集一堂。每看到元子攸射中靶心,爾朱榮就自己起身,蹦跳歡呼,宰相、將領、高官都隨時附和,又喊又鬧,甚至王妃、公主也不免跟隨樂聲,翩翩起舞;等到酒酣耳熱之時,爾朱榮一定在自己位置上,正襟危坐,高唱胡歌。日暮黃昏,筵席結束,爾朱榮跟左右官員手牽著手,雙腳踏地,唱《回波樂》而出。爾朱榮性情嚴厲凶暴,喜怒無常,刀槍弓箭都放在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每逢心情煩躁或突然大怒,就立即拿起兵器,殺人泄憤,左右侍從人員,一直恐懼隨時會大禍臨頭。曾經有一次,兩個小和尚合騎一匹馬,爾朱榮看見,命他們作殊死決鬥(在遙遠的西方羅馬帝國,貴族往往命奴隸殊死決鬥,作為娛樂。中國歷史上對殊死決鬥的記載,似僅此一次),二人筋疲力盡,躺在地上喘息,無力再斗,爾朱榮命人抓住他們的頭,互相猛撞,直到撞死才止。
北部征剿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李崇任用國立大學教授(國子博士)祖瑩當秘書長(長史);廣陽王元深彈劾祖瑩增加擊殺敵人的數目,蒙蔽中央,並偷盜軍用物資。祖瑩被免職,永不錄用。李崇也被控與這件事有關,免官削爵,召回京師。元深遂獨自掌握大軍。
涼州警衛司令(幢帥)于菩提等暴動,生擒州長宋穎,據守州城,反抗中央政府。
人,必須有小才幹,然後才能混世九九藏書和受到寵愛,偷竊一時的權力。朱異、徐紇就是例證。
17、北魏帝國中軍將軍費穆增援荊州;南梁圍城軍將領曹義宗大敗,被北魏兵團俘虜,荊州包圍解除(荊州被圍三年,參考五二五年十二月)。
二月二十六日,胡太后宣布皇女繼承帝位,大赦天下。不久又下詔:「潘充華(潘嬪)生的本是皇女,不是皇子。而臨洮王元寶暉的嫡長子元釗,是高祖(七任帝元宏)的後裔(元寶暉是元宏的孫兒),應該繼承大統。文武百官一律晉陞二級,宮廷禁衛武士一律晉陞三級。」
3、北魏帝國變民軍首領高陽王莫折天生(秦帝莫折念生的老弟)駐軍黑水(約在陝西省寶雞市境,北流注入渭水),兵力強盛,聲勢浩大。北魏政府任命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州長崔延伯當征西將軍、西路軍司令官(西道都督),率軍五萬人討伐。崔延伯跟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蕭寶寅,一同駐軍馬嵬(陝西省興平市西)。崔延伯以驍勇聞名於世,蕭寶寅催促他發動攻擊,崔延伯說:「明天早上,為你測試一下盜賊(變民軍)的膽量!」於是,遴選精兵數千,向西渡過黑水,排成陣勢,逼近莫折天生大營。蕭寶寅紮營黑水之東,遙遙作為後援。崔延伯直抵莫折天生營前,耀武揚威,展示實力,然後緩緩撤退。莫折天生髮現政府軍人數太少,一聲令下,各營營門大開,武裝部隊爭先恐後出擊,人數多出崔延伯十倍,萬馬奔騰,企圖把崔延伯逐到水畔,蕭寶寅望見,驚惶失色。崔延伯親自斷後,不跟變民軍接戰,命部隊先渡黑水,軍容一直保持整齊,莫折天生軍不敢攻擊。一會工夫,渡河完畢,崔延伯最後才慢慢渡過;莫折天生的部隊也撤退。蕭寶寅大喜說:「崔延伯的勇敢,連關羽、張飛都不如。」崔延伯說:「這些賊寇,不是我這個老傢伙的對手,請坐在那裡,看我把他們擊破!」
21、八月,北魏帝國柔玄鎮(內蒙古興和縣北)居民杜洛周,在上谷(河北省懷來縣)聚眾起兵,改年號真王,一連攻陷附近郡縣。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鎮民高歡(參考五一九年二月)、蔡儁、尉景以及段榮、安定郡人彭樂,都投奔杜洛周麾下。杜洛周包圍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秉。
變民首領、自稱齊帝的葛榮圍攻信都(河北省冀縣)已久,北魏政府命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源子邕當北部剿匪總司令官(北伐大都督),率軍增援。
元纂另派軍械軍事參議官(鎧曹參軍)于謹率騎兵二千人,繼續追擊郁久閭阿那瓌,追到郁對原(今地不詳),前後十七次會戰,每次都擊破柔然軍。于謹,是于忠的族曾孫(于忠保護胡太後有功,參考五一五年正月),性情沉默,有見識膽量,讀過很多經書及史書。年幼時,不跟外界往來,居住鄉間,不追求政府職務,有人勸他當官,于謹說:「州郡政府官職,從前的人一向都看不起。(《後漢書·梁竦傳》:「大丈夫在世,生前應該封侯,死後應該進忠烈祠享受香火。如果辦不到,閑居在家,可以培養志氣,閱讀詩書,也可以尋求樂趣。州郡政府官職,只是一場辛勞。」)而中央政府的高位,須等待時機。」元纂聽到他的名聲,延聘到幕府擔任參謀官員。有一次,于謹率輕裝備騎兵出塞偵察敵情,剛巧,鐵勒部落騎兵數千人突然發動襲擊(高車初名狄歷,也稱敕勒,漢人稱之為丁零〔丁零部落自漠北南徙,參考三三〇年六月〕,因發音不準,「敕勒」轉成「鐵勒」。此處鐵勒部落,當指未曾西遷、殘留在瀚海沙漠的高車部落),于謹寡不敵眾,如果撤退,一定全軍覆沒;於是下令所有騎兵散開,躲藏在荒林野草之間;又派人登上附近山岡,煞有介事,左右指揮,好像在那裡部署大軍進入陣地。鐵勒部落望見,雖然疑心有埋伏,但仗恃自己人數眾多,仍向前挺進,逼近於謹。于謹平常有兩匹駿馬,一匹是紫毛馬,一匹是黑嘴黃毛馬,鐵勒部落早就熟悉,于謹遂命二人各乘一馬,突陣而出,鐵勒部落認為定是于謹,爭相追趕。于謹率剩下來的軍隊,攻擊鐵勒追趕的騎兵,鐵勒軍隊遂撤退,于謹得以平安入塞。
爾朱榮的女兒,先前曾當九任帝元詡的「嬪」(小老婆群第四級),爾朱榮希望元子攸娶她當皇后,元子攸遲疑,不敢馬上決定(元子攸是元詡的堂叔,爾朱女士是元子攸的堂侄媳)。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祖瑩說:「從前,姬重耳(春秋時代晉國二十四任國君文公)在秦國,懷嬴侍候他上床(懷嬴,秦國九任國君穆公嬴任好之女,晉國二十三任國君懷公姬圉之妻),事情違背經典,但合乎大義(前六三八年,姬圉逃回晉國。前六三七年,姬重耳到秦國,嬴任好又命懷嬴嫁姬重耳。輩分上,姬重耳是姬圉的叔父,懷嬴是姬重耳的侄媳。在宗法封建極嚴格的時代,姬重耳對這樁雖然亂|倫,但符合政治利益的婚姻,欣然接受),陛下有什麼可考慮的!」元子攸遂同意,爾朱榮大為高興。
八月十六日,雍州(州政府長安)司令官元志在隴口(隴山險要)迎戰,大敗,元志拋棄大軍,單身逃往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
司馬光曰:
李崇上疏建議改「鎮」為「州」,正是在災禍還沒有萌芽的時候把它剷除;無形之中,掌握主動,奪取勝利。元詡既不能採納他的意見,在災禍發生之後,又沒有一句慚愧自責的話,反而倒打一耙,硬把該項建議,當做李崇的罪狀,這種昏君,怎麼配跟他談論國家大計。《詩經》說:「聽虛假的話認為很對,聽真實的話就像昏醉,不能用金玉良言,定要倒霉。」(《桑柔》:「聽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指的就是這種人。
15、五月,南梁帝國討伐大軍司令官(都督征討諸軍事)、夷陵侯(烈侯)裴邃在軍中逝世。裴邃沉著鎮定而有智謀,行政措施寬大公平,將領士卒對他都很敬畏。
15、南梁帝國將領曹義宗攻克穰城(北魏荊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鄧州市),進逼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北魏派司令官魏承祖及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中央駐南方特遣政府總監(南道行台)辛纂,率軍增援。曹義宗失利,不敢前進。辛纂,是辛雄的堂兄(辛雄,參考五一九年八月)。
夏季,四月,北魏帝元詡再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馮儁前往賞賜及慰勞郁久閭阿那瓌。郁久閭阿那瓌部眾越發強盛,自稱敕連頭兵豆伐可汗(總攬全局可汗)。
河間王元琛大軍抵達西硤石(安徽省鳳台縣西南),解除渦陽(安徽省蒙城縣)的包圍,恢復荊山基地的秩序。南梁帝國青、冀二州(州政府設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州長王神念迎戰,被元琛擊敗。
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派將領宿勤明達(宿勤,複姓)進攻豳州、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北華州(原為東秦州·州政府設中部〔陝西省黃陵縣〕)。中央政府派司令官(都督)、北海王元顥率各將領討伐。元顥,是元詳的兒子(元詳事,參考五〇四年三月)。
裴衍等還沒有抵達三鴉路,元彧兵團已進駐汝水,受到蠻夷攻擊的各州郡,紛紛請求拯救,元彧因他的任務只限於討伐魯陽蠻,不準備改變行軍路線。辛雄說:「現在,裴衍還沒有到,大王的軍隊卻集結完成,中原一帶蠻夷,如此猖獗,已威脅到京畿的安全。大王在外手握軍權,認為應做的,就應去做,為什麼受最初所下達命令的拘束?」元彧恐怕萬一發生事故,負不起這種移軍作戰的重大責任,要求辛雄正式下達新的命令。辛雄認為:蠻夷各叛變部落聽到北魏帝元詡即將御駕親征消息,心理上一定先感到恐懼,正可利用這種形勢取勝。於是以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身份,下令元彧:迅速進擊。各蠻夷部落聽到風聲,果然四散逃走。
9、北魏洛陽政府首領元顥既坐上皇帝寶座,平生最大的志願已經實現,志得意滿,秘密跟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討論脫離南梁的控制;只因威脅還沒有消除,必須依靠陳慶之的兵力,所以表面上團結無間,內心卻另有打算,言語上也不免針鋒相對,懷疑猜忌。陳慶之開始看出有點不對勁,暗中戒備,向元顥建議說:「我們從遙遠的地方來到此地,不服從的人還有很多,他們如果知道虛實,聯合反攻,我們用什麼抵禦!應該奏請天子(南梁帝蕭衍),請他繼續派遣精銳部隊增援,並請陛下訓令各州,凡是南朝(從南宋帝國到南梁帝國)流亡在北朝的人士,都應強行押送。」(不知道押送回南方,還是押送來洛陽?說不清楚。)元顥打算採納,可是元延明說:「陳慶之的軍隊,不過數千人,就已難以控制。如果更增加他的軍隊,他還肯聽從指揮?政府大權一旦喪失,連呼吸一口氣都要由人做主,皇家祖廟,勢將從此崩塌!」元顥遂拒絕陳慶之的請求,但又恐怕陳慶之向蕭衍呈遞「親啟密奏」,於是,搶先上疏給蕭衍說:「而今,黃河以南與黃河以北同時平定,只剩下爾朱榮,仍有膽量在那裡跋扈;我跟陳慶之,自會討伐擒獲。州郡都是新近歸附,正需要休息安撫,最好是不再增加軍隊,使民心動搖。」蕭衍乃下令續進增援各軍停留邊界。
洛陽城中的南梁護送軍不滿一萬人,而羌人及匈奴人的軍隊卻有十萬之多。陳慶之的副帶兵官(軍副)馬佛念對陳慶之說:「將軍威力震懾黃河、洛水,聲勢撼動中原,功勞太高,權力太重,已被魏國(指元顥)猜疑,對突然發生難測的變化,你難道毫不擔心!不如乘元顥沒有準備,把他誅殺,佔領洛陽,這是千載難逢之機。」陳慶之不採納。元顥先前任命陳慶之當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陳慶之一再請求前去到任,元顥對他心存畏懼,不放他走,並且說:「主上(蕭衍)把洛陽地區完全託付給你,忽然聽說你拋棄我們的生命線,打算前去彭城(江蘇省徐州市),認為你只圖自己富貴,不替國家著想,不但對你有傷害,恐怕我也會受到責備。」陳慶之不敢再說。
高平變民軍斬秦帝莫折念生所派大將卜胡,迎接本城變民首領高平王胡琛。
二月十八日,蕭衍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18、六月十日,北魏帝國大赦,改年號孝昌(之前是正光六年,之後是孝昌元年)。
清河王府(元懌封清河王)禁衛官司令(郎中令)韓子熙,上疏替清河王元懌申冤(元懌被害事,參考五二〇年二月),請求誅殺元義等,說:「從前,趙高掌握秦王朝政府的權柄,使關東(函谷關以東)像滾水一樣沸騰(參考前二〇八、前二〇七年);而今,元義在魏王朝(北魏帝國)專權,使四面八方的叛亂風起雲湧。叛徒行徑,從宋維開端(宋維誣陷元懌);而終於構成大禍的,則出於劉騰;應該砍下他們的人頭,污染他們的家宅,粉碎他們的屍體,屠殺他們的全族,公開他們的罪行。」胡太後下令挖掘劉騰的墳墓,敲碎骨骸,拋棄荒野,沒收全部家產,誅殺他所有的養子(劉騰死後哀榮事,參考前年〔五二三年〕三月)。任命韓子熙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韓子熙,是韓麒麟的孫兒(韓麒麟事,參考四六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柏楊曰:
23、南梁帝國邵陵王蕭綸(南梁帝蕭衍的兒子)攝理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喜怒無常,橫行霸道,無法無天。曾經有一次到菜市場遊逛,問一個賣鱔魚的小販:「你們的州長怎麼樣?」鱔魚小販說:「急躁暴虐!」蕭綸勃然大怒,強迫小販吞下活生生的鱔魚,小販竟告慘死。人民驚惶恐怖,在路上不敢說話,只敢用眼神示意。又有一次,蕭綸遇到送葬車輛,他把孝子的喪服剝下來,穿到自己身上,爬到地上,又號又叫。收發官(簽帥)恐怕南梁帝蕭衍把罪狀加到自己頭上,遂秘密奏報,蕭衍才嚴厲責備蕭綸;可是蕭綸不能改正,蕭衍下詔把他免職。而蕭綸瘋狂兇惡的程度越發嚴重,他物色到一位身材短小、體形消瘦,容貌好像老爹蕭衍的老漢,教他戴上皇帝的冠帽、穿上皇帝的袞袍,扮作皇帝,高高坐在上座;蕭綸則在下邊叩頭朝見,陳述自己無罪;然後霎時翻臉,命人就在座位上把那老漢的冠帽袞袍剝下,拉到庭院,用皮鞭抽打。同時訂做一個新的棺材,把軍政官(司馬)崔會意裝進去,抬上喪車,唱著輓歌,送到墓地,而使老年婦女坐在車上悲號痛哭。崔會意不能忍受,輕裝騎馬,奔回京師(首都建康),報告蕭衍。蕭衍恐怕蕭綸逃走,派禁衛軍馳往京口逮捕,準備在監獄中命他自殺。皇太子蕭統流淚哭泣,一再請求,得免一死。
本世紀初,八任帝(宣武帝)元恪在位,為了祈求佛祖賜福給已逝世的老爹、七任帝(孝文帝)元宏以及娘親高皇后(文昭皇后),命宦官白整在龍門山(洛陽南二十四千米伊闕)開鑿兩個佛龕(音kān〔堪〕),每龕都高一百尺。五〇八年稍後,宦官劉騰又給當時在位的元恪,另行開鑿一個佛龕,到本年為止,已二十四年,共用十八萬二千余工人,但工程浩大,仍不能完成。
四月丁未日(四月己巳朔,沒有丁未),幽州(州政府薊縣)軍區司令官(都督)李琚在薊城北攻擊杜洛周,李琚戰死。常景率軍繼續阻擊,杜洛周無法前進,退回上谷。
爾朱榮得到事變消息,怒火衝天,對元天穆說:「主上逝世時,已十九歲,天下還認為他是幼主,而今竟把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娃掇弄到寶座之上,治理帝國,要想政治安定,怎麼能夠!我打算率鐵甲騎兵,前往皇帝墓園,致敬哀悼,剪除姦邪馬屁精,另立長君,你認為如何?」元天穆說:「伊尹、霍光,再見今世!」爾朱榮於是上疏,指控說:「主上拋棄人間,四海之內,都認為被鴆酒毒死。天子生病,既不召請醫生,皇親國戚、高官貴爵,又不在病床之旁侍候!突然斷氣,怎不使遠近驚駭?而竟然命皇女當繼承人,隨意大赦,上欺天地,下壓人民。更在一群小娃之中,挑選君王,實際上是邪惡之徒要專制政府、破壞法紀,這跟掩住眼睛捕捉麻雀、捂住耳朵偷盜銅鈴,有什麼分別?而今,盜匪成群,四海沸騰,強大的鄰國(南梁帝國)在邊境不斷侵犯,卻打算用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娃來安邦定國,豈不是太難!請准許我親到京師宮門之前,參与高階層決策,向侍從臣屬,查問主上死亡原因,對宮廷禁衛追究疏忽責任,把徐紇、鄭儼之輩,交付軍法審判,誓雪不共戴天的恥辱,平息遠近的怨恨,然後更在皇族之中物色適當人選,繼承皇位。」爾朱榮的堂弟爾朱世隆,這時當值閣禁衛官(直閣),胡太後派他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對爾朱榮安慰勸解。爾朱榮打算把他留下,爾朱世隆說:「中央對你已經懷疑,所以派我前來,如今把我留下,使中央提高警覺,得以從容準備,不是良策。」爾朱榮才命他回去。
十一月十六日,北魏帝國揚州州長李憲獻出城池,投降。南梁宣猛將軍陳慶之進入壽陽接收,共計:投降城池五十二座,歸附人民七萬五千口。
正月十五日,元法僧再誅殺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高諒,自稱皇帝(宋帝),改年號天啟,把兒子們都封作親王。北魏政府派軍討伐,元法僧派他的兒子元景仲向南梁帝國投降。
四月十八日,並不報告大軍統帥蕭寶寅,崔延伯單獨向變民軍發動奇襲,大破變民軍,剎那之間,踏平幾個營區,然而,政府軍沒有紀律,乘勝搶奪劫掠,士卒四散,不能集中力量戰鬥,變民軍立即反擊,政府軍大敗,崔延伯被流箭射中,陣亡,士卒被殺一萬餘人。這是一場關鍵性的戰役,當時,強大的變民軍沒有一處消滅,政府軍卻損失一位勇將,中央與民間,同時憂慮震恐,而變民集團聲勢越發興盛。可是,從外地到京師的文武官員,胡太後向他們詢問治安情形時,大家一致聲稱變民軍力量薄弱,用以討胡太后歡心。因此,將領們請求增援,胡太后經常拒絕。
五月,臨淮王元彧率軍北進,在五原(內蒙古包頭市)跟變民軍首領破六韓拔陵會戰,元彧戰敗,被削除官職爵位。安北將軍、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李叔仁又在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被變民軍擊敗;變民勢力每天都在茁壯。
2、正月十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任命最高監察長(司空)皇甫度當宰相(司徒);儀同三司(宰相級)蕭寶寅當最高監察長。
十月四日,再攻克曲木(曲沭戍〔建陵城西〕);掃虜將軍彭寶孫也攻克北魏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
南梁·普通六年 北魏·正光六年 孝昌元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三年) (高平王胡琛二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二年) (燕王就德興二年) (宋帝元法僧天啟元年) (杜洛周真王元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元年)
南梁·普通八年 大通元年 北魏·孝昌三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五年) (秦帝莫折念生天建四年) (燕王就德興四年) (杜洛周真王一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三年) (齊帝葛榮廣安二年) (劉獲天授元年) (齊帝蕭寶寅隆緒元年)
9、南梁帝蕭衍,得到淮河大壩積水已滿,壽陽(安徽省壽縣)城池幾將淹沒報告(命夏侯亶退軍等待壩成事,參考去年〔五二五年〕六月),下令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元樹等,從北方進攻黎漿(安徽省壽縣東南);豫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夏侯亶等,從南方進攻壽陽。
蕭綜抵達洛陽(北魏首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晉見北魏帝元詡后,回到賓館,替蕭寶卷(南齊帝國六任帝)設立靈堂,哀悼祭祀,穿三年喪服。包括胡太后在內,北魏政府所有高級官員都前往祭弔;對蕭綜的賞賜十分豐厚,任命他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陽王,改名蕭贊。任命苗文寵、梁話都當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封鹿悆當定陶縣子,當編製外顧問官(員外散騎常侍)。蕭贊(蕭綜)的秘書長(長史)、濟陽郡(僑郡·江蘇省盱眙縣南)人江革,軍政官(司馬)范陽郡(僑郡)人祖暅之都被北魏帝國俘虜。安豐王元延明敬重他們的才名,相待十分優厚。江革聲稱腳上有病,不能叩頭。元延明命祖暅之作《欹器漏刻銘》(「欹器」,是一種形狀獨特的酒壺,酒滿時會自動傾斜流出,酒太少時則歪斜不正。「銘」是一種記事的散文,用來敘述功德或警惕自己),江革唾罵祖暅之說:「你身受國家大恩,竟然給蠻虜寫起『銘』來,辜負政府。」元延明聽到報告,命江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民間傳說,彭祖年八百歲,興建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江革推辭,不肯執筆。元延明大怒,打算動用鞭刑,江革面上嚴肅,說:「我江革快要六十歲,今天能死,實是萬幸,但絕不替人寫文。」元延明知道無法使他屈服,才把他赦免,但不再優待,每天只發給他三升糙米,僅餓不死而已。
柏楊曰:
| 祖輩 | 父輩 | 第一代 | 第二代 |
|---|---|---|---|
| 梁郡公 爾朱代勤 | 秀容第一領民酋長 爾朱新興 | 太原王 爾朱榮 | 侍中 爾朱菩提 |
| 梁郡王 爾朱義羅 | |||
| 太原王 爾朱文殊 | |||
| 昌樂王 爾朱文暢 | |||
| 梁郡王 爾朱文略 | |||
| 潁川王 爾朱兆 | |||
| 安定王 爾朱智虎 | |||
| 常山王 爾朱度律 | |||
| 隴西王 爾朱天光 | |||
| 始昌侯 爾朱侯真 | 武衛將軍 爾朱買珍 | 博陵王 爾朱彥伯 | 爾朱敞 |
| 彭城王 爾朱仲遠 | |||
| 樂平王 爾朱世隆 | |||
| 御史中尉 爾朱世承 | |||
| 河間郡公 爾朱弼 | |||
| 殷州刺史 爾朱翟 |
秋季,七月六日,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脩義兼國務院執行長(兼尚書僕射),當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率各將領討伐莫折念生。
四月十四日,爾朱榮護送元子攸進入洛陽。元子攸登太極殿,下詔大赦,改年號建義(之前是武泰元年,之後是建義元年)。追隨爾朱榮南下的將士,一律擢升五級;留在京師的文官,擢升二級,武官擢升三級,人民免除田賦差役三年。這時,文武百官幾乎死盡,活著的人也都逃亡躲藏,不敢露面,只有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山偉一人,到皇宮門前,叩謝大赦之恩。洛陽人民憂愁恐懼,人心思亂,有人說爾朱榮打算命他的軍隊大肆燒殺搶劫;又有人說爾朱榮打算遷都晉陽(爾朱榮根據地·山西省太原市)。於是,富人拋棄家室,窮人把小兒女背在背上,紛紛逃命,洛陽居民剩下的不足十分之一二。宮廷內院,連值班守衛的人都沒有,政府空空蕩蕩,缺少官員處理公務。爾朱榮上疏說:「大軍推進,難以完全控制,行動或有出軌,各位親王及政府高官遭受橫死的太多,我今天就是粉身碎骨,都不能補償我的罪行。敬請追贈死亡人士官位,略盡我私人的責任。請尊無上王(元劭)『無上皇帝』;其餘河陰喪生的,親王一律追贈儀同三司;三品官員,一律追贈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或執行長(僕射);五品官員,一律追贈州長;七品以下以及平民,追贈郡長、防衛司令(鎮將)。死者如果沒有後裔,則准由養子繼承,而由政府封爵;同時請派出使節,到各城巡視慰問。」元子攸下詔批准,官員才有人出面,人心稍微安定。元子攸封無上王元劭的兒子元韶當彭城王。但爾朱榮仍支持遷都的意見,元子攸無法違背。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元諶竭力勸阻,認為不可遷都,爾朱榮咆哮說:「這跟你有什麼相干?要你固執堅持!河陰之役,你應該知道!」元諶說:「天下事,當跟天下人共同討論,為什麼用河陰屠殺嚇阻我的發言。我是帝國皇族,一直在皇帝左右輔佐,活著時對國家如果沒有益處,死亡又對國家有什麼損失!即令今天頭顱粉碎、肚腸橫流,也毫不畏懼!」爾朱榮暴跳如雷,要辦元諶的罪;爾朱世隆一再勸阻,爾朱榮才算停止。在座親眼看到這場爭辯的人,全都震恐戰慄,而元諶面色不變。稍後數日,爾朱榮跟元子攸登高眺望,看到皇宮壯麗,樹木成行,不禁嘆息說:「我昨天愚昧,有遷都北方之意,今天看到皇家住宅如此盛大,再考慮元諶的話,認為他一點也不錯。」遂不再談論遷都。元諶,是元謐的老哥(元謐,參考五一五年十二月)。
故懷朔鎮指揮官(統軍)賀拔度拔父子(參考去年〔五二三年〕四月)跟武川人宇文肱(宇文,複姓),集結鄉里武士豪傑,襲擊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所派大將衛可孤,斬衛可孤;賀拔度拔不久在跟鐵勒部落一場會戰中陣亡。宇文肱,是宇文逸豆歸的玄孫(宇文肱是宇文泰〔北周帝國始祖〕的老爹。宇文逸豆歸被前燕帝國消滅事,參考三四四年正月)。
十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元詡下詔說:「我將親自統率六軍(《周禮·夏官》:「二千五百人為一軍,天子有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掃蕩逃竄各地的流寇(指變民軍)。現在,先討伐荊州叛蠻,使南疆恢復秩序。」當時,各部落蠻夷引導南梁帝國將領曹義宗等,包圍北魏帝國荊州。北魏司令官崔暹率軍數萬人增援,行軍到魯陽(河南省魯山縣),不敢前進。中央政府更命臨淮王元彧當征南大將軍,率軍討伐魯陽蠻(河南省魯山縣境少數民族);最高監察署秘書長(司空長史)辛雄當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向東方的葉城(河南省葉縣西南)推進。另派征虜將軍裴衍,恆農郡(河南省三門峽市)郡長、京兆郡(陝西省長安市)人王羆(音pí〔皮〕),率軍一萬人,從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出發,企圖打通三鴉路,使崔暹及元彧兵團,得以南下增援荊州。
2、正月九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六歲)到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閏六月二十日,元子攸住宿華林園,大赦。任命爾朱兆當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宰相級);北方來的勤王軍,以及追隨御駕流亡的文武百官和起義立功人士,一律擢升五級;黃河北通報敵情的官員和黃河南起義官員都擢升兩級。
北魏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率中央文武百官,封存國庫,出動法駕(皇帝專用車隊),迎接元顥。
北魏政府任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楊昱兼總監督長(兼侍中),「持節」,監督北海王元顥大軍,增援豳州;包圍豳州的變民軍撤退。巴蜀變民首領張映龍、姜神達(巴蜀人移居關中〔陝西省中部〕,因戰亂遍地,無法維生,遂也加入叛亂行列,政府稱之為「蜀賊」),攻擊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雍州州長元脩義向楊昱請求增援,一日一夜之間,發出九封告急文書。司令官李叔仁遲疑拖延,不肯出兵,楊昱說:「長安是關中的基石,長安如果失陷,大軍立即瓦解,我們留在這裏還有什麼用處!」遂跟李叔仁進擊,斬姜神達,其他變民軍潰散逃走。
被變民罷黜的涼州州長宋穎,派人秘密向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連籌請求援救;慕容伏連籌親自率軍攻擊涼州,變民首領于菩提放棄州城逃走,吐谷渾軍追捕,斬于菩提。州城居民趙天安等再推舉宋穎恢複原職。
十月二十八日,江陽王(武烈王)元繼(一任道武帝拓跋珪孫)逝世。
夏季,四月二日,元子攸把老爹元勰、娘親李女士的牌位遷入皇家祖廟。又追尊老哥、彭城王元劭謚號孝宣皇帝。臨淮王元彧再勸阻說:「這種老弟追尊老哥當皇帝的事,自古迄今,從來沒有聽說過,陛下做事,不遵守傳統法則,後世人怎能當做榜樣!」(後世人卻硬是把元子攸當做榜樣,唐王朝時,甚至追稱老弟或兒子當皇帝,參考七六八年五月。)元子攸不接受。
中央任命北部剿匪總司令官(北討大都督)源子邕繼任冀州州長,率軍討伐葛榮;北路軍司令官(北道都督)裴衍上疏請求同行,中央下詔批准。源子邕上疏,說:「裴衍如果出軍,我就請求留守;我如果出軍,就請裴衍留守。如果用壓力強迫我們同行,失敗就在早晚之間。」中央駁回。
閏六月十八日,爾朱榮發動總攻,命車騎將軍爾朱兆跟總司令官賀拔勝用木材綁成木筏,在夜色掩護下,從馬渚西硤石(河南省孟津縣西十千米黃河渡口)秘密渡過黃河,襲擊元顥的兒子、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元冠受大營,生擒元冠受。安豐王元延明部隊聽到噩耗,立刻潰散。元顥像巨雷轟頂,不知所措,率侍從武士數百騎兵,出洛陽城向南逃走。陳慶之集結步騎兵數千人,結成陣勢,向東撤退。元顥控制下的城池,一時之間,全部歸附勤王軍。爾朱榮親自追擊陳慶之,正巧,嵩山水(源出嵩山〔南嶽·河南省登封縣西北〕,南流注入潁水)突漲,陳慶之兵團死亡、逃散,幾乎全被消滅;陳慶之剃光頭髮,假裝和尚,從小路穿過汝陰(安徽省阜陽市),返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蘇省南京市),仍以功勛被南梁政府任命當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
二月二十七日,變民首領秦帝莫折念生,派司令官(都督)楊鮓等進攻北魏帝國讎池郡(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魏子建(東益州〔州政府武興〕州長)擊破楊鮓軍。
五月十四日,中外戒嚴。
正月八日,大赦,改年號武泰(之前是孝昌四年,之後是武泰元年)。
南梁帝蕭衍的小老婆丁貴嬪(小老婆群第二級)逝世,太子蕭統(丁貴嬪所生)十分哀痛,滴水不入口,蕭衍派人對他說:「悲哀不可過度,以免傷害身體,何況,我這個老爹還在!」蕭統才勉強吃數碗稀粥。蕭統身體一向肥壯,腰圍五尺,現在剩下不到一半。
五二五年(乙巳)
3、二月五日,南梁帝國北伐軍事行動停止,解除戒嚴(命豫州〔州政府合肥〕州長裴邃北伐事,參考前年〔五二四年〕六月)。
六月九日,改封義陽王元略當東平王;不久,又擢升他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受胡太后信任的程度,跟城陽王元徽相等。但徐紇、鄭儼掌握實權,元略也不敢違背。
於是,二月二十五日,元詡突然死亡(年十九歲)。
9、北魏帝國政府派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盧同「持節」,前往營州(州政府龍城)慰勞變民軍首領燕王就德興。就德興投降,但不久再叛。北魏帝元詡下詔,任命盧同當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兼國務院特遣分院總監(兼尚書行台)。但盧同不斷被就德興擊敗,知難而退。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的餘黨韓樓再度叛變,佔領幽州,北方沿邊郡縣陷於混亂。爾朱榮命撫軍將軍賀拔勝當總司令官(大都督),鎮守中山(河北省定州市)。韓樓畏懼賀拔勝的威名,不敢南下。
南梁·普通四年 北魏·正光四年 (破六韓拔陵真王元年)
變民首領齊帝葛榮擊斬另一變民首領杜洛周(參考五二五年八月),并吞杜洛周部眾。
三月十一日,元子攸下詔命上黨王元天穆討伐變民首領漢王邢杲,由費穆當前鋒總司令官(前鋒大都督)。
五月十日,元子攸下詔:「五二五年以來,凡是含冤負屈、哭訴無門的人,都到華林東門集合,我當親自處理。」當時,大亂之後,倉庫枯竭,元子攸再下詔:「凡呈繳穀米八千石的,封散職侯爵(比開國侯爵低一級);平民呈繳穀米五百石的,賜給他當官的資格(出身);和尚呈繳穀米五百石的,命他當本州的佛教總管理官(本州統)或郡縣佛教管理官(郡縣維那)。」
四月十日,元子攸在河陽(河南省孟縣)跟爾朱榮會面,將士們高呼萬歲。
8、當初,北魏帝國政變主角大宦官、最高監察長劉騰逝世(參考前年〔五二三年〕三月),政變集團在胡太后及北魏帝元詡身旁所建立的防衛措施逐漸鬆懈。而政變首領元義,自己也不認為再有什麼危險,所以時常出宮遊逛,甚至留連外邊,不常回宮;他的親信提出警告,元義全不採納。胡太后暗中了解這種情況,去年(五二四年)秋季,胡太后對元詡以及文武百官說:「而今,隔絕我們母子,不準見面,還要我這個人幹什麼?我只有出家當尼姑,去嵩山閑居寺修道!」(閑居寺事,參考五〇九年十一月)遂自己動手要剪下頭髮;元詡跟文武官員叩頭流淚,苦苦勸阻,而胡太後面色及聲音越發凄厲。為了安慰娘親,元詡遂下榻在嘉福殿,一連數天,跟娘親密謀如何罷黜元義。元詡年紀雖小(本年十六歲),卻很能自制,絲毫不露形跡;他把娘親大發脾氣以及想要來往顯陽殿(顯陽殿在南宮)的話,全都告訴元義;又對元義流淚哭泣,敘述娘親打算出家為尼,做兒子的憂傷恐懼之情,每天都再三再四湧上心頭。元義一點也不疑心,反而勸元詡聽從娘親的話。於是,胡太后經常去顯陽殿,南宮北宮之間,來往密切,再沒有禁制。元義當初保薦元法僧當徐州州長,而元法僧忽然叛變,胡太后抓住這一點,屢次提起,元義至為慚愧後悔。
16、變民首領、已稱皇帝的万俟醜奴(根據地高平〔寧夏固原縣〕)攻擊北魏帝國東秦州(州政府設汧城〔陝西省隴縣〕),攻克,斬州長高子朗。
北魏帝國軍連築十三個城壘,打算控制南梁軍。陳慶之在夜色掩護下,出動騎兵,戰馬銜枚(防止馬嘶),向北魏突擊,攻克四個城壘;北魏渦陽城防司令(城主)王緯請求投降。韋放在投降的將士中,挑選三十餘人,釋放他們回去,分別到各城壘報告信息;陳慶之再把所余俘虜編成隊伍,命他們回營,南梁大軍則擂起戰鼓,大聲吶喊,緊隨於后,聲勢如泰山壓頂,剩餘的九個城堡,先後崩潰,南梁軍追擊,幾乎全部斬殺和俘虜,屍首塞滿渦水(淮河支流,流經渦陽城北),水都難流,降城中男女有三萬餘人。
費穆向爾朱榮秘密建議,說:「你的軍隊,不超過一萬人,現在長驅直入,向洛陽挺進,既沒有遇到抵抗,所以也沒有戰勝聲威,大家心裏一定毫不畏服。以京師人口的眾多,文武人才的鼎盛,一旦知道你的實力薄弱,將生出輕視以及驕傲的心理,如果不大肆處罰誅殺,建立你自己的黨羽,恐怕你北返之日,還沒有穿過太行山,中央就會發生變化。」爾朱榮同意,對親信慕容紹宗說:「洛陽繁華,人民驕傲奢侈,成為風氣,如果不加以剪除,恐怕永遠不能控制,我想利用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皇帝的機會,全部誅殺,你意下如何?」慕容紹宗說:「胡太后荒淫,政治脫軌,爭寵的弄臣家奴,倚仗權勢,擾亂天下,所以你才出動正義大軍,肅清政府。而今無緣無故,不分忠奸,屠滅文武百官,恐怕使全國人民失望,不是長遠之計。」爾朱榮不理,於是請元子攸沿黃河西行,抵達淘渚(河陰西北一千米),把中央政府出迎的文武百官,引導到行宮西北,宣稱要祭祀天神。大家既集合完畢,蠻夷騎兵在四周團團圍住,爾朱榮斥責說:「天下大亂,皇帝(九任帝元詡)死於非命,都由於官員貪污殘暴,虐待人民,不能輔佐矯正。」於是,下令格殺,蠻夷騎兵部隊萬馬奔騰,沖入人群,刀鋒馬蹄,作無情的踐踏,自丞相高陽王元雍、最高監察長(司空)元欽、儀同三司義陽王元略以下,格殺二千餘人。前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王遵業兄弟,正在為老爹守三年之喪,娘親是元子攸的姨媽,二人相伴迎接御駕,同時喪生。王遵業,是王慧龍的孫兒(晉帝國劉裕當權,殺王愉,王愉的孫兒王慧龍投奔後秦帝國,后再投奔北魏帝國,參考四一七年九月),天資聰明,博覽群書,時人惋惜他的才華,而譏刺他急於做官的心情。另一批官員一百餘人隨後趕到,爾朱榮再命蠻夷騎兵把他們包圍,下令說:「有能寫皇帝讓位詔書文告的,饒他一命。」執法監察官(侍御史)趙元則接受這個任務,遂命趙元則執筆。爾朱榮又命他的軍隊宣傳:「元家已滅,爾朱家已興!」大家都喊萬歲。爾朱榮派武士數十人,手拿鋼刀,直奔行宮,剛稱帝的元子攸跟無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一同出帳視探。爾朱榮先派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人郭羅剎、西部高車部落人叱列殺鬼在元子攸左右侍從,詐稱嚴密保護,防備惡徒突擊,把元子攸連拖帶抱,拉進篷帳;留在外面的衛士遂斬元劭、元子正。又派數十人把元子攸強行押送到黃河大橋,安頓在營帳之下。
元顥的后軍司令官(后軍都督)侯暄據守睢陽,遙作聲援。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崔孝芬、總司令官(大都督)刁宣,急行軍包圍睢陽,日夜不停猛烈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