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河陰屠殺
六世紀 三〇年代(五三〇—五三九年)
七月三日,爾朱天光要他們繳出武器,然後全體坑殺,死一萬七千人,再拆散他們的家屬,分別配給出征官兵。於是,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東秦州(州政府設汧城〔陝西省隴縣〕)、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河州(州政府設枹罕〔甘肅省臨夏市〕)、渭州(州政府設襄武〔甘肅省隴西縣〕)、瓜州(州政府設敦煌〔甘肅省敦煌市〕)、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鄯州(州政府設樂都〔青海省樂都縣〕)的變民,全都投降。
17、本年,南梁帝蕭衍下詔,任命陳慶之當南北司等四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諸軍事。四州:南司、北司、西豫、豫)、南司州(州政府設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北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陳慶之率軍包圍北魏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在溱水(于河南省汝南縣東南注入汝水)擊破潁州(州政府設長社〔河南省長葛縣〕)州長婁起等,又在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擊破北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孫騰等。於是,撤銷義陽邊防軍,停止水陸糧食運輸,沿長江以及沿洞庭、鄱陽二湖各州人民都獲得休息,開墾出良田六千頃。兩年之後,倉庫滿盈。
16、魏王元悅改年號更興,聽說爾朱兆進入洛陽,自己知道沒有能力競爭,遂返回南梁帝國。所任命的最高統帥斛斯椿拋棄元悅,投奔北魏帝國。
爾朱榮跟董卓是一對雙胞胎,董卓走過的腳步,爾朱榮小心翼翼地踏著前進。兩個不懂政治的粗漢,都必須作出正確的政治決定,結局是可以預期的:害人害己。
五三〇年(庚戌)
本月(八月),爾朱榮率騎兵四五千人,從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出發;當時無論政府或民間都認為:「爾朱榮叛變!」又傳言:「天子一定要害爾朱榮。」
隴西王爾朱天光前往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派軍攻擊降而復叛的變民首領宿勤明達(參考去年〔五三〇年〕十月)。
正巧,爾朱榮請求到京師朝見,打算照顧女兒爾朱皇後分娩。元徽等建議元子攸乘爾朱榮入宮的時候,把他刺死。只有膠東侯李侃晞、濟陰王元暉業反對,說:「爾朱榮如果前來,定有戒備,恐怕無法下手。」也有人建議,現在就誅殺爾朱榮所有的黨羽,出動軍隊,拒絕爾朱榮南下。元子攸遲疑,不敢貿然決定,而洛陽居民,人人憂愁恐懼,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邢子才之流,恐怕發生事故,都紛紛逃出京師,向東而去。爾朱榮遂給中央政府官員每人發一封信,聲明:或離開或留下,完全尊重各人意願,絕不勉強。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溫子昇把信呈給元子攸,元子攸一直盼望爾朱榮不要來,看到這封信,知道爾朱榮非來不可,不覺面色沉重。邢子才,本名邢劭,但使用他的別名(因「劭」字冒犯了元子攸老哥無上王元劭),是邢巒的族弟(邢巒,參考四九三年正月)。當時人往往用別名代替本名,舊史書也跟著使用,沒有更改。
十二月二十三日,爾朱兆在晉陽三級佛寺絞死元子攸(年二十四歲);並斬陳留王元寬(元寬是爾朱榮的女婿,參考本年〔五三〇年〕九月)。
七月二十二日,派爾朱世隆當儀同三師。斛斯椿向爾朱世隆進讒,陷害朱瑞,爾朱世隆遂斬朱瑞(爾朱榮死,朱瑞追隨爾朱世隆北走,中途逃回;爾朱世隆圍攻洛陽,朱瑞又建議招募敢死隊反攻,爾朱世隆對他已不信任)。
十月六日,元朗(本年十九歲)在信都城西正式登基(十四任后廢帝),改年號中興;任命高歡當總監督長、丞相、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最高統帥(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高乾當總監督長、最高監察長(司空),高敖曹當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州長,孫騰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中央駐黃河北特遣政府總監(河北行台),魏蘭根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爾朱榮進入洛陽時,把高敖曹帶在身旁,囚禁畜牧部駝牛管理局(駝牛署。高敖曹被囚事,參考前年〔五二八年〕六月),爾朱榮死後,元子攸接見他,慰勞勉勵。高敖曹的老哥高乾,也從東冀州(州政府所在地不詳)飛快奔到洛陽,元子攸任命高乾當黃河北欽差大臣(河北大使),高敖曹當值閣將軍,派他們回去,招兵買馬,作中央聲援,元子攸親自到黃河大橋給二人送行,舉起酒杯,指水發誓說:「你們兄弟,都是冀州(古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豪傑,能使士卒效死疆場,京師倘若發生變化,可為我在黃河岸上揚起塵土。」高乾流淚泣涕,接受聖旨;高敖曹拔劍起舞,誓言以死相報。
高歡將跟爾朱兆會戰,畏懼爾朱兆人數眾多,兵力強大,詢問警衛營司令官(親信都督)段韶,段韶說:「眾多的意義是:有那麼多人為他拚命;強大的意義是:得到天下民心。爾朱幫上害天子(元子攸),中屠高層官員,下對人民凶暴。大王順應民心,討伐叛逆,好像把滾水澆到雪堆上,有什麼眾多強大可談。」高歡說:「雖然如此,但是,我小敵大,如果上天不能保佑,恐怕渡不過難關。」段韶說:「我曾經聽說:『小的能夠抵抗大的,因為小的正義,大的荒淫。』『上天對任何人都不特別照顧,只照顧有德行的人。』(《左傳》:「小能敵大,小道大淫。」《書經》:「皇天無親,唯德是輔。」胡三省注:「段韶父子在北方起家,只知道騎馬射箭,怎麼會引經據典?是《魏書》作者魏收,因段韶父子家門鼎盛,為他編出文縐縐的話。《孟子》說:『完全信書,不如沒有書。』果真如此!」)爾朱家對外擾亂天下,對內使英雄失望;有智略的人不向他們貢獻智略,有勇力的人不替他們衝鋒陷陣,人心已離他們而去,上天怎麼能不順從人心!」段韶,是段榮的兒子(段榮是高歡妻之姐夫,參考本年六月十五日)。
爾朱榮死時,爾朱世隆等向泰寧郡(山西省沁水縣)郡長、鮮卑人(代人)房謨徵召援軍,房謨不理,前後誅殺爾朱世隆所派的三位使節,並且派老弟房毓前往洛陽,效忠元子攸政府。等到爾朱兆控制中央,爾朱幫建州(州政府設高都城〔山西省晉城市〕)州長是蘭安定(是蘭,複姓)逮捕房謨,囚禁州政府監獄,泰寧蜀(山西省沁水縣巴蜀移民)得到消息,全體武裝,起兵反抗。是蘭安定給房謨一匹劣馬,命他前往安撫慰問,變民軍看見房謨,沒有人不遙遙叩拜。房謨從前騎的馬,是蘭安定賞賜給別的將士,那位將士戰敗,被泰寧蜀俘獲,認為房謨已經被殺,無不悲號涕泣,好好的飼養那匹馬,不讓人騎,兒童婦女,紛紛喂它草糧,都說:「這是房公的馬。」爾朱世隆得到報告,赦免房謨的罪,命他當自己的秘書長。
爾朱榮身為帝國的將帥,憑藉部屬對他的效忠,正巧碰上皇帝(九任孝明帝)元詡中毒而死,人民怨恨,神靈憤怒,遂有扶危救亡的大志,支援舊主,驅逐邪惡,這是上天為他打開大門。當時,上下離心,文武解體,渴望有人發出忠義的聲音,像姜小白(桓)、姬重耳(文)一樣,興起勤王之師。果然,爾朱榮一帆風順,戰馬不曾出汗,政府和民間全都順從,擁護親王(元子攸)登基,政府主持有人,祭祀皇家祖先,配享上天香火,帝國舊有傳統毫無損害。之後,生擒葛榮,誅殺元顥,處死邢杲,剪除韓樓,万俟醜奴與蕭寶寅,全都綁赴刑場,砍下人頭,這些變民首領,割據一方,並不是小小的偷雞摸狗之輩,佔一個城池或一個村落而已。假如不是爾朱榮竭盡全力,消除災難,則真不知道幾人稱帝,幾人稱王!爾朱榮所建的功勛,豈不盛大。可是,他一開始就有非分的妄想,企圖奪取寶座,而又把胡太后及元釗(十任帝)沉入黃河,永不復返。河陰之役,高貴的官員全被屠殺,這正是受人神譴責,終於被滅之故。假如當初爾朱榮沒有犯下奸詐殘忍的錯誤,而以道德仁義自勉,則伊尹、霍光,又算什麼!然而到了後來,雖沒有叛變的事迹,卻受到猜忌,倉促橫死!蒯徹所以遊說韓信(參考前二〇三年二月),原因在此。
十月十三日,爾朱仲遠、爾朱度律跟驃騎大將軍斛斯椿,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賀拔勝,車騎大將軍賈顯智,在陽平(河北省館陶縣)紮營。賈顯智,本名賈智,但平常使用別名,是賈顯度的老弟。爾朱兆穿過井陘,在廣阿紮營,號稱十萬人。高歡使用反間計,說:「爾朱世隆兄弟陰謀誅殺爾朱兆。」又說:「爾朱兆跟高歡聯合,陰謀誅殺爾朱仲遠等。」於是爾朱幫內部互相猜忌,各軍就在原地移動,不向前推進。爾朱仲遠等不斷派斛斯椿、賀拔勝,去爾朱兆大營解釋,爾朱兆率三百輕裝備騎兵,親到爾朱仲遠大營,跟爾朱仲遠等一同坐在帳幕之下,一臉憤懣不平之色,手揮馬鞭,口中發出呼嘯,兩眼凝視遠方,疑心爾朱仲遠等將對他襲擊,於是忽然間驚跳而起,衝出營門,飛馬而回。爾朱仲遠再派斛斯椿、賀拔勝等追上,再作溝通,爾朱兆逮捕二人,押回大營。爾朱仲遠、爾朱度律得到報告,大為恐懼,率軍向南逃走。爾朱兆列舉賀拔勝的罪狀,說:「你殺掉衛可孤(參考五二四年四月),是第一大罪。天柱(爾朱榮)逝世,你不跟爾朱世隆等一起來,反而去攻擊爾朱仲遠(參考去年〔五三〇年〕十一月),是第二大罪。我早就想殺你,今天,還有什麼話說!」賀拔勝說:「衛可孤是帝國的一大禍害,我們父子把他誅殺,功勞不小,怎麼反而是罪!天柱被害,是君殺臣,我寧願對不起大王,不願對不起政府。今天的事,是生是死,在大王之手。但是,賊寇(指高歡)近在眼前,骨肉之間,互相仇恨,從古到今,沒有這個樣子而不滅亡的,賀拔勝不在乎一死,只怕大王犯下錯誤。」爾朱兆把他們赦免。
元子攸任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州長爾朱天光當總監督長、儀同三司。最高監察長(司空)楊津當並肆等九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並肆等九州諸軍事。九州:並肆燕恆雲朔顯蔚汾)、驃騎大將軍、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州長,兼國務院總理(兼尚書令)、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負責經略黃河、汾水一帶。
九月十五日,元天穆抵達洛陽,元子攸親自出城迎接。爾朱榮跟元天穆,一同隨元子攸入宮,到西林園飲宴、射箭,爾朱榮說:「近世以來,侍從官員都不會武藝,陛下最好是率五百騎兵出城狩獵,休息休息審理官司的辛勞。」之前,奚毅透露風聲,說爾朱榮計劃乘皇帝出獵的機會,挾持他遷都;因此,爾朱榮的話使元子攸更加疑懼。
九月十三日,任命爾朱天光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爾朱皇后(爾朱榮的女兒)性情嫉妒,因為爭風吃醋,不斷憤怒怨恨。元子攸命爾朱世隆勸她,爾朱皇后說:「天子,是我們家教他當的,今天卻是這個樣子。我爹本來自己要干,今天仍然可以再作決定。」爾朱世隆說:「他只是自己不做,如果那時他做的話,我今天也封了親王。」
同日,晉陽政府皇帝(十二任)元曄封爾朱天光當隴西王。
不久,潁川王爾朱兆誅殺十一任帝元子攸,李元忠放棄官位回家,打算聚眾起兵,討伐爾朱幫。正巧高歡東下,李元忠乘坐敞篷車,車上放著古箏和劣酒,前去迎接。高歡聽說他是一個酒徒,沒有馬上召見。李元忠下車,獨自坐在門前,一面飲酒,一面撕吃肉乾,對守門的人說:「我本來聽說高公招請英雄豪傑,今天,國家棟樑送到門口,不趕快吐出口裡的飯,不趕快停止洗他的腳,他的作為,可想而知(《史記》:周王朝周公姬旦,正在洗頭髮時,聽說有賢才求見,立刻握住頭髮出迎;正在進餐,則立刻吐出口中的飯出迎。有時洗一次頭,要三次握髮,吃一餐飯,要三次吐飯,求賢心切如此。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正在洗腳,酈食其求見,參考前二〇七年二月)。把名片退給我,不要遞上去。」守門的人據實報告,高歡遂接見他,引導他到內宅,酒過三巡,李元忠去車上把箏拿下彈奏,慷慨悲歌,歌聲停止后,對高歡說:「天下大勢,十分清楚,明公,難道你仍然侍奉爾朱家!」高歡說:「榮華富貴,都是爾朱家所給,怎麼敢不效忠?」李元忠說:「這不是英雄!高乾兄弟來了沒有?」當時,高乾已在高歡大營,高歡卻說:「我這些堂叔們都是老粗,怎麼肯來?」李元忠說:「雖是老粗,卻有見識!」高歡說:「李郡長醉了。」命人扶他出去,李元忠卻不肯起身,孫騰提醒高歡:「這個人是上天所派,不可不聽他。」高歡才留下他對話,李元忠說到痛心處,激昂流淚,高歡也悲哀不能自制,李元忠因之說出方略:「殷州雖是一個小州,又沒有糧食武器,對大事沒有幫助。可是,你如果直指冀州,高乾兄弟定然盡地主之誼;殷州也自會追隨於后。冀殷二州如果結合,則滄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順服;只有劉誕(時當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刺史〕)是一個狡獪的匈奴,或許抵抗,但不是你的敵手。」高歡緊握李元忠的手,表示感謝。
夏季,四月,爾朱天光進抵汧水(在陝西省千陽縣注入渭水)及渭水之間,逗留休息,不再前進,對外宣稱:「天氣快要變熱,不適宜行軍,等到秋季涼爽,再作進一步打算。」捕獲万俟醜奴的間諜,全都釋放他們回去,万俟醜奴相信這個情報,遂命他的部眾,四散到細川(甘肅省靈台縣境)耕田;而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侯伏侯元進(侯伏侯,三字姓)率軍五千人,據守險要,設立指揮部;其他一千人以下的小部隊,分別派到其他的地方,築營布陣。爾朱天光知道万俟醜奴的力量已經分散,於是,一天晚飯時候,開始行動,在嚴密戒備下,各軍相繼出發,拂曉,開始攻擊侯伏侯元進指揮部,攻克,所有俘虜,全部放回。万俟醜奴還沒有陷落的各營聽到消息,紛紛投降。爾朱天光晝夜不停前進,抵達安定城下,万俟醜奴任命的涇州州長侯幾長貴(侯幾,複姓)獻出城池,投降。万俟醜奴放棄平亭逃走,打算投奔高平(寧夏固原縣),爾朱天光派賀拔岳率輕裝備騎兵追擊。
南梁·中大通三年 北魏·建明二年 普泰元年 中興元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七年) (燕王劉靈助元年)
三月,万俟醜奴親自率他的部眾包圍岐州,派他的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尉遲菩薩、國務院執行長(僕射)万俟仵從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南渡渭水,攻擊北魏營壘;爾朱天光派賀拔岳率騎兵一千人增援,而尉遲菩薩等已剷除營壘而回。賀拔岳故意格殺變民軍的官員及平民,用以激怒尉遲菩薩。此時,尉遲菩薩率步騎兵二萬人,已渡過渭水,抵達北岸,賀拔岳率輕裝備騎兵數十人,在渭水南隔河跟尉遲菩薩對話,強調帝國威勢;尉遲菩薩派傳達員傳話,賀拔岳大怒說:「我跟尉遲菩薩對話,你是什麼東西!」一箭把傳達員射死。第二天,賀拔岳再率騎兵一百餘人,隔水向變民軍喊話,一面喊話,一面向東移動,直到河床最淺的地方,賀拔岳好像受到驚嚇,突然間策馬向東狂奔。變民軍認為他恐懼逃走,立刻拋下步兵,用輕裝備騎兵,在淺水處渡過渭水,在後追擊。賀拔岳早在前面橫岡一帶,設下伏兵,嚴陣以待,變民軍一半越過橫岡,到了岡東,賀拔岳回軍攻擊,伏兵同時發動,變民軍大敗逃走,賀拔岳下令:下馬的不殺!變民軍士卒紛紛拋棄馬匹,一會工夫,俘虜三千人,連同全部馬匹,遂生擒尉遲菩薩。賀拔岳率軍北渡渭水,變民軍投降的步兵有一萬餘人,軍用物資也由賀拔岳奪取。万俟醜奴接到報告,放棄岐州,向北逃回安定(涇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涇川縣),在平亭(涇川縣九-九-藏-書北)設置大營。爾朱天光這才自雍州到岐州,跟賀拔岳會師。
三月十九日,中央調任涇州州長賀拔岳當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州長;渭州(州政府設襄武〔甘肅省隴西縣〕)州長侯莫陳悅(侯莫陳,三字姓)當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並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胡三省注:「當時,涇渭二州荒涼殘破,岐秦二州比較完好,雖然平調,但由西遷東,等於升級。」)。
彭城王爾朱仲遠(徐州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派司令官魏僧勖等,前往東陽(青州州政府所在城·山東省青州市)討伐崔祖螭,斬首。
最初,爾朱世隆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時,畏懼爾朱榮的嚴厲,所以深自克制,對自己的工作盡心儘力,接待賓客謙恭有禮,世人稱讚他見識豐富,思想敏捷。可是,爾朱榮死後,再沒有顧忌。後來,爾朱世隆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在家中處理公務,坐在那裡,指揮政府及國務院;事情不論大小,如果沒有先行請示過他,有關單位不敢施行。爾朱世隆命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宋游道、邢昕分別坐在大廳東西兩邊,聽取各方面爭端,然後以爾朱世隆的名義裁決辦理;公開貪贓枉法,淫|亂放縱,隨他高興或不高興,隨時誅殺無辜,赦免有罪;又打算收買軍心,因之把所有將領都升成「將軍」,既沒有限額,「將軍」遂充滿天下;從此,因功勛而升遷的官位多而且濫,人們也不再尊敬。當時,爾朱天光控制關右(潼關以西);爾朱兆控制并州、汾州(州政府設茲氏城〔山西省汾陽縣〕);爾朱仲遠控制徐州、兗州;爾朱世隆則控制中央政府;互相競賽,看誰最貪贓最凶暴!而爾朱仲遠殘酷得尤其可怖,轄區里多數富有家庭和強大家庭,爾朱仲遠都指控他們謀反叛國,沒收他們的財產和婦女,全都運入私宅,而把所有男子投入河川,殺害的人不計其數。自滎陽(河南省滎陽市)以東,田賦捐稅,全部扣留自用,不再呈繳中央政府。東南各州郡的州長郡長以及知識分子和平民,畏懼爾朱仲遠如同畏懼豺狼。因此,四方人士對爾朱幫全都深惡痛絕,但害怕他們軍力強大,不敢違抗。
九月十九日,是元子攸的忌日(父母逝世之日)。
元子攸命前東荊州(州政府沘陽)州長元顯恭當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州長,兼國務院左執行長(兼尚書左僕射)、中央駐西方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
九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元恭追尊老爹、廣陵王(惠王)元羽為先帝,娘親王女士為先太妃;封老弟元永業當高密王,兒子元恕當勃海王。
3、變民首領、皇帝万俟醜奴,擾亂關中(陝西省中部),北魏帝國太原王爾朱榮,派武衛將軍賀拔岳討伐。賀拔岳秘密對老哥賀拔勝說:「万俟醜奴是一個勁敵,如果不能取勝,固然有罪;即令取勝,恐怕嫉妒誣陷的讒言,將應運而生。」賀拔勝說:「那麼,如何才好?」賀拔岳說:「最好是由爾朱家派一個人當主帥,我做他的助手。」賀拔勝報告爾朱榮,爾朱榮大為高興,命爾朱天光「使持節」(一級權力),當雍岐四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二雍二岐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刺史。二雍:雍州、東雍州〔州政府設鄭縣·陝西省華縣〕,二岐: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南岐州〔州政府設固道·陝西省鳳縣〕),任命賀拔岳當左翼總司令官(左大都督);征西將軍、鮮卑人(代郡人)侯莫陳悅(侯莫陳,三字姓)當右翼總司令官(右大都督),同時做爾朱天光的助手,共同討伐万俟醜奴。
13、七月十八日,北魏帝國宰相爾朱彥伯因大旱成災,辭職。
爾朱天光駐軍略陽,北魏帝元子攸下詔,恢復爾朱天光的官職和爵位;不久,再加授他總監督長(侍中)、儀同三司(宰相級);任命賀拔岳當涇州州長,侯莫陳悅當渭州州長。秦州變民陰謀格殺州長駱超,南秦州變民陰謀格殺州長辛顯;駱超、辛顯都在事先發覺,逃奔爾朱天光,爾朱天光派軍削平兩地叛亂。
9、變民首領万俟醜奴潰敗之後,自涇州、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以西到靈州(州政府設回樂〔寧夏靈武縣〕,薄骨律鎮改),所有變民軍,全向北魏政府投降。只有万俟醜奴所任命的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万俟道洛,率軍六千人,逃入深山,拒絕投降。當時,高平地區大旱成災,爾朱天光因馬匹缺少草料,退到城東五十里紮營,只派司令官(都督)長孫邪利率二百人,當原州(改高平鎮為原州)總部執行官(行原州事),鎮守州城。万俟道洛跟城中居民秘密結合,發動突襲,斬長孫邪利和他所率的二百人。爾朱天光率軍討伐,万俟道洛出城迎戰,失敗,率部眾向西逃入牽屯山(寧夏涇源縣北),固守險要。爾朱榮因爾朱天光損失大將長孫邪利,又不能生擒万俟道洛,再派人打爾朱天光一百軍棍,用北魏帝元子攸的名義,下詔貶黜爾朱天光當撫軍將軍、雍州州長,降為侯爵。
十二月十三日,爾朱兆先派軍把前任北魏帝元子攸押解晉陽,而爾朱兆自己則到黃河大橋,檢閱他所劫掠的金銀財寶。高歡聽說把元子攸押解晉陽,率軍向東巡視,打算攔腰截取,已來不及;於是寫信給爾朱兆,分析利害禍福,警告他絕不可以謀害皇帝,那將受到惡名。爾朱兆大怒,拒不採納。爾朱天光在輕裝備騎兵保護下,前往洛陽,晉見爾朱世隆等,即返雍州。
7、夏季,四月六日,南梁帝國皇太子(昭明太子)蕭統逝世(年三十一歲)。蕭統自從行加冠禮(參考五一五年五月),老爹皇帝蕭衍就很少過問政府事務,文武百官奏章,全都堆到蕭統面前。蕭統分析真假,辨別是非,觀察細微;發現錯誤,只命主管官員改正,而不彈劾處罰;刑事訴訟案件的審理及判決,對被告往往赦免保全。他性情寬大溫和,能包容別人的錯誤,喜怒從不顯露在臉上,喜愛讀書及寫文章,喜愛接納有才能的俊傑,賞賜照顧,從不怠慢。出居東宮(太子宮)二十余年,沒有歌女、舞|女、樂隊。每逢久雨不晴,或大雪不止時,就派左右官員,走遍大街小巷,調查貧苦人家,施予賑濟。蕭統天性孝順謹慎,在太子宮,即令是平常休息時間,無論坐下或起立,一定面向西方(東宮〔太子宮〕在宮城〔台城〕之東。面向西方,即面對老爹皇帝所住的宮城,而不是背對),有時晚上奉到命令,要他明早入宮,蕭統就端端正正坐在那裡,等到天亮。後來有病,恐怕老爹憂慮,遇到老爹問候他平安或要他對問題提出回答時,蕭統總是親自書寫。逝世之後,政府民間,一致驚愕惋惜;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人民,無論男女,奔向宮門,道路之上,一片悲號哭泣。
正巧,李元忠跟他的部眾進逼殷州,高歡派高乾率軍救殷州。高乾輕騎進入州城,晉見州長爾朱羽生,共同討論軍事行動,爾朱羽生跟高乾一同出來,高乾遂生擒爾朱羽生,斬首,攜帶爾朱羽生的人頭,晉見高歡。高歡拍著胸脯說:「今天叛變,已成定局。」(胡三省注:「高歡謀反,已不是一天,而等到砍下爾朱羽生人頭,才說已成定局。只因最初對李元忠、高乾,仍有懷疑。李元忠既逼殷州,高乾又斬爾朱羽生,態度明朗,才決心起兵。」)乃命李元忠當殷州州長,鎮守廣阿。高歡於是上疏給北魏帝元恭,指控爾朱幫的罪行。爾朱世隆把奏章藏起來,不代轉報。
北魏帝元恭下詔,命有關單位,以後不可再對南梁帝國稱「偽」。
五月二十七日,蕭衍封蕭統同一個娘親的弟弟、晉安王蕭綱(本年二十九歲)當皇太子。政府民間一致認為違反宗法(宗法社會,嫡長子死亡,則繼承人順理成章的是嫡長孫),輿論顧問官(司議侍郎)周弘正曾經當過晉安王府主任秘書(主簿),寫一份備忘錄(奏記)給蕭綱,說:「謙讓美德不再存在,已經有很多年,而大王(仍用舊稱呼)殿下,天縱聖明,四海之內,一致歸心,所以皇上(蕭衍)發出恩德聲音,命大王做帝國的儲君。大家都願聽到殿下的反應,能媲美子目夷的大義和顯示曹臧的節操(《左傳》〈前六五二年〉:宋國十九任國君桓公子御說病重,太子子滋甫再三向老爹請求:「我老哥子目夷〔子滋甫的庶兄〕年齡既比我大,而又仁愛,請指定他當繼承人。」子御說遂指定子目夷,子目夷說:「能夠辭讓國君高位,有最大的仁心,我不如他。而且,名不正,言不順。」退出。《左傳》〈前五七八年〉:晉國率各封國軍隊攻擊秦國。曹國十八任國君宣公曹盧,在軍中逝世。曹國政府命曹盧的兒子曹負芻留守,而派另一兒子曹欣時迎接老爹靈柩,曹負芻遂誅殺合法繼承人太子〔名不詳〕,而自稱國君〔十九任成公〕。各封國請求討伐,晉國因為各封國軍隊已經疲勞,請等到以後再說。曹盧被安葬后,曹臧〔曹欣時的兒子〕準備逃亡,貴族們都打算跟隨。曹負芻恐懼,承認自己錯誤,請他不要逃亡,曹臧遂返國)。逃避君王御轎,拒絕乘坐(《莊子·讓王篇》:越國一連三世都謀殺君王,身為王子的姒搜,深為憂慮,逃到丹穴,越國遂沒有君王,貴族們追到丹穴,姒搜不肯出山,越國貴族用艾煙熏他,又把他抬上君王專用的御轎,姒搜被逼,仰天叫說:「君王,君王,難道非我不可!」),拋棄金殿,如同脫下木屐(《孟子》:姚重華〔舜〕拋棄天下,如同拋棄破鞋),這樣才能改變澆薄的、鬥爭不息的習慣風俗,恢復偉大的姬太伯讓國之風(姬太伯不願爭位,逃出建立吳國事,參考二五二年閏四月注)。古代有那樣的人,現代聽他們的話,而又能實踐的,除了殿下,還能有誰?使古代無為而治的教化,今日復生;使辭讓君王高位的義行,在未來的歲月中,不會消失,豈不是一件盛事。」蕭綱不能採納。周弘正,是周舍的侄兒(周舍被免職,參考五二四年十二月)。
五三一年(辛亥)
十月六日,爾朱皇後生下皇子,大赦。元子攸任命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魏蘭根兼國務院左執行長(兼尚書左僕射)、中央駐黃河北特遣政府總監(河北行台);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殷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都受魏蘭根指揮。
十月二日,元子攸任命前車騎大將軍李叔仁當總司令官(大都督),率軍討伐爾朱世隆。
正人君子對於光明大道,不可以片刻偏離,不可以有一小步失誤。以蕭統的仁孝,以蕭衍的慈愛,一旦有了嫌疑,自身憂愁而死,罪狀延到後嗣。本是求吉,反而得凶,以至無法洗清,豈可不特別戒懼!是以詭秘荒唐人士,奇妙邪惡法術,正人君子,都應遠遠隔絕。
爾朱天光攻克平涼(甘肅省華亭縣)時,變民首領万俟醜奴的部將宿勤明達投降,不久,宿勤明達再度叛變,向北逃走,爾朱天光派賀拔岳追擊,宿勤明達奔往東夏州(州政府設廣武〔陝西省延安市東北〕),賀拔岳聽到爾朱榮的死訊,不再窮追,回軍涇州,等待爾朱天光。爾朱天光跟侯莫陳悅也東下到隴山(甘肅及陝西二省交界地帶),跟賀拔岳會師,準備直撲洛陽。元子攸派朱瑞向爾朱天光解釋慰勞;爾朱天光跟賀拔岳商量,打算使元子攸出京逃亡,而另行擁護一個新皇帝,遂不斷上疏給元子攸說:「我仍然一片忠心,只不過盼望一見陛下,申訴爾朱家的冤枉!」同時命他的部屬也上疏元子攸說:「爾朱天光有背叛的陰謀,請陛下用萬全的方法防備。」
九月十二日,中央任命爾朱仲遠當太宰(上公)。
《資治通鑒》因蕭衍不封皇太孫,所以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嗚呼,蕭衍對別人之子豫章王蕭綜、侄兒臨賀王蕭正德,雖然他們身犯十惡叛逆,仍能容忍,而獨對受讒言陷害的親子蕭統,卻終身銜恨,是上天有意奪掉蕭衍的魂魄!
9、最初,南梁帝國昭明太子蕭統安葬娘親丁貴嬪(參考五二六年十一月)時,派人尋找吉地。有人賄賂宦官俞三副,打算出賣一塊土地,約定:如果能賣到三百萬錢,當付俞三副一百萬錢。俞三副遂秘密報告南梁帝蕭衍,說:「太子(蕭統)看中的那塊地,不如這塊地對皇上有利。」蕭衍年紀已老,老年人往往忌諱太多,遂命買下。可是,等安埋已畢,一位道士(道教術士)指出:「這塊地對長子不利,如果用法術咒語解除,或許可使長子多活幾年。」於是用蠟鵝(蠟制的鵝)以及其他物品埋在墓旁將來長子安葬的位置。宮殿監察員(宮監)鮑邈之、魏雅,都受蕭統寵愛,後來,鮑邈之被魏雅疏遠,遂秘密報告蕭衍,說:「魏雅替太子施用巫蠱。」蕭衍下令檢查,果然挖出蠟鵝等物品,大吃一驚,打算徹底追究,尋問到底,徐勉不斷勸解,才算停止,而僅只誅殺那個多嘴的道士。蕭統慚愧悲憤終身,無法自己表明。死後,蕭衍把蕭統的長子、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華容公蕭歡召回建康(南梁首都·江蘇省南京市),準備封皇太孫,但仍記恨蠟鵝往事,猶豫拖延了很久,結果仍然不封。
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賀拔勝,跟爾朱榮黨羽田怡等得到爾朱榮被殺消息,投奔爾朱榮家。當時宮城各門還沒有嚴格防守,田怡等商議立即發動攻擊,賀拔勝勸阻說:「天子既做出這種大事,定有充分戒備,我們的人少,怎麼可以輕率從事。現在應該闖出洛陽城,再作打算。」田怡才停止。後來,爾朱世隆等出城,賀拔勝卻不肯追隨,元子攸對他至為嘉許。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朱瑞,雖是爾朱榮推薦,但他跟政府官員相處很好,元子攸對他也很尊重,所以朱瑞追隨爾朱世隆逃走,中途又折回洛陽。
元子攸任命城陽王元徽兼最高指揮官(兼大司馬)、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總攬全局。元徽當初認為,只要爾朱榮一死,枝葉自然會枯折散落,想不到爾朱世隆等四處起兵,黨羽聲勢日漸擴大,元徽憂愁恐怖,再想不出因應辦法。而且,元徽天性嫉妒,不願別人的能力高過自己,每次都單獨跟元子攸商定謀略,文武官員偶有提出意見的,元徽都勸元子攸不要採納,而且說:「幾撮小賊,何必擔心!」又十分吝嗇,每次頒發賞賜,品質既劣,數量又少,有時賞賜稍多,往往後悔不迭,中途削減,甚至已到立功者之手,而又追回。所以,雖然浪費財物,卻收不到感恩之情。
最初,河南郡郡長、趙郡(河北省趙縣)人李顯甫,喜愛行俠仗義,集結李姓同宗數千家,定居殷州西山五六十里以內。李顯甫逝世,兒子李元忠繼承。李家一向富庶,常常借錢給別人,賺取利息,李元忠把所有借據全都燒掉,不再討取,鄉里人士,對他十分敬重。當時,盜賊遍地,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有五百軍人,從西方防地回來,經過趙郡,道路不通,無法再走,一起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一個家人做嚮導,吩咐說:「如果遇到盜賊,只要說李元忠派來!」家人照著他的話做,盜賊都躲避一旁。後來,變民首領葛榮起事,李元忠率領李姓家族和鄉民興築營壘,保護家園,李元忠坐在大槲樹下,加強軍事訓練,前後誅殺違抗命令的約三百人。葛榮軍每次攻擊,都被李元忠擊退。葛榮說:「我從中山(定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北省定州市)到這裏,一連被趙郡李家擊破,怎麼能統一天下!」於是,出動所有武裝部隊攻擊,生擒李元忠,囚禁隨軍監獄。葛榮失敗后,中央政府任命李元忠當南趙郡(郡政府廣阿)郡長。李元忠喜愛飲酒,行政上沒有成績。
13、北魏帝國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read•99csw.com)州長爾朱兆得到爾朱榮的死訊后,自汾州率領騎兵北上,佔領晉陽。爾朱世隆率軍走到長子(山西省長子縣),爾朱兆前來會面。
6、北魏帝國中央駐幽安營並四州特遣政府總監(幽安營並四州行台〔并州似應為平州之誤〕)劉靈助,認為自己的法術可以煽動人民;同時,又從占卜中,看出爾朱家將要敗亡,於是起兵,自稱燕王、開府儀同三司、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聲稱為十一任皇帝元子攸報仇,而且隨心所欲的解釋神秘預言書,說:「姓劉的當君王。」因此,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滄州(州政府設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很多人民響應他的號召。凡是響應號召的,夜間燃起火光作為信號;不燃火的,劉靈助軍會同鄰近村莊,共同攻擊屠殺。劉靈助率軍南下,抵達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安國城(河北省安國市)。
最初,元子攸恐怕北軍(駐防丹谷的源子恭軍)失利,曾擬定向南撤退計劃;借口討伐南方各州蠻夷,任命高道穆當中央駐南方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南道大行台,設於懸瓠〔河南省汝南縣〕)。高道穆還沒有出發,爾朱兆已進入洛陽。高道穆借口有病,打算離開,爾朱世隆遂誅殺高道穆。有關單位請追奪李苗的官爵,爾朱世隆說:「當時,大家商議,再過一兩天,就要放縱士卒大肆搶掠,焚燒城池,幸虧李苗出面,京師才獲得保全。天下的善行,到處都應受到尊敬,他的官爵不應該追奪。」

三月二十六日,嚴格挑選精銳騎兵一千人,夜晚出發,直撲劉靈助大營;劉靈助戰敗,中央軍斬劉靈助,把人頭送到洛陽。最初,劉靈助叛變,自己卜卦,預測前途,說:「三月下旬,我入定州,爾朱家不久滅亡。」劉靈助的人頭送往洛陽前,先送往定州,果然在三月下旬。
九月,爾朱榮抵達洛陽,元子攸打算立即就地把他格殺,但因太宰(上公)元天穆留在并州,恐怕成為後患,所以一直忍耐,不能發動,於是,徵召元天穆進京。有人警告爾朱榮說:「皇上要除掉你!」爾朱榮立即奏報元子攸,元子攸說:「外面的人也說大王要除掉我,怎麼能夠相信!」爾朱榮遂認為自己絕對安全,每次進宮晉見皇帝,衛士不過數十人,而又徒手不帶武器。元子攸打算停止發動,城陽王元徽說:「他縱然不叛變,也不能容他,何況,誰敢保證他不叛變!」
17、北魏帝國境內,以信都為中心、以高歡為首領的反抗軍將領孫騰,建議高歡說:「而今,中央政府遠遠隔絕,我們發號施令,沒有授權的依據;如果不通權達變,恐怕人心沮喪,四散瓦解。」高歡遲疑不決。孫騰再三再四堅決請求,高歡遂決定擁護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郡長元朗當皇帝。元朗,是元融的兒子(章武王元融,被變民首領葛榮所殺,參考五二六年九月)。
- 南北朝
- 北魏帝誅殺爾朱榮·爾朱家全滅。
- 北魏帝國分裂為東魏西魏。
- 沙苑戰役。
- 十年中,北魏四個皇帝被殺。
-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皇帝查士丁尼與衣索比亞(阿比西尼亞)締結商業同盟,對抗波斯。
- 東羅馬鎮壓尼卡起義,在首都君士坦丁堡屠殺三萬人。
- 《羅馬法典摘要》、《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 君士坦丁堡聖索非亞教堂落成(迄今仍在)。
五月七日,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城中居民暴動,斬州總部執行官趙修延,再推舉前州長李琰之當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趙修延罷黜李琰之事,參考去年十二月)。
爾朱榮對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司馬子如一向厚待,爾朱榮死,司馬子如從宮中奔出,到爾朱榮住宅,拋棄自己的家,隨北鄉長公主逃出洛陽城。爾朱世隆打算馬上回到北方,司馬子如說:「兵不厭詐,現在天下沸騰,只看誰的拳頭最大,在這時候,不可以使人發現我們的脆弱。如果急於北走,恐怕肘腋之下就生變化。不如分出一部分兵力,據守黃河大橋,回軍攻擊京師,會大出他們意料,說不定可以成功;即令不能成功,也足以展示我們仍有攻擊力量,使四方畏懼我們的強盛,不敢背叛離散。」爾朱世隆同意。
18、十一月十四日,北魏帝國反抗軍政府丞相高歡,率軍南下攻擊鄴城。相州州長劉誕登城固守。
1、春季,正月十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八歲)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10、八月七日,南梁帝蕭衍在宮城德陽殿設宴,給即將北返的魏王元悅餞行,派軍把他送到邊境。
7、六月十四日(原文「戊寅」,據《魏書》改),北魏帝元子攸下詔,胡太后(靈皇后)的親屬,有爵位或在政府中擔任官職的,一律撤爵免官,貶黜為平民。
最初,變民首領齊帝葛榮的部眾,流亡到并州、肆州(州政府九原)的有二十余萬,深受契胡(爾朱家所屬部落)欺凌暴虐,簡直無法生存,前後共計發生二十六次叛變,被殺被屠的,超過一半,而仍叛變不止。爾朱兆十分憂慮,詢問高歡的意見,高歡說:「他們六鎮叛徒的殘餘,無法全部殺光,最好是由大王的心腹親信出任統帥,再有冒犯時,就處罰領導,則犯罪的一定減少。」爾朱兆說:「你說得對,誰可以擔任?」賀拔允當時正巧在座,建議交給高歡。高歡跳起來,伸出拳頭,猛擊賀拔允的嘴巴,打落一顆牙齒,高歡咆哮說:「當天柱(爾朱榮)在世時,我們奴才輩像獵鷹獵狗一樣,聽從指揮。而今,天下大事,應由大王裁決,賀拔允竟敢妄自發言,應立即誅殺。」爾朱兆認為高歡出於至誠,遂把葛榮殘部完全交給高歡。高歡知道爾朱兆已經飲醉,恐怕醒來後悔,遂立即出帳,傳達命令,說:「我奉命接管六鎮降戶(葛榮軍都是六鎮人),六鎮降戶都到汾河東岸集中,聽候號令。」就在陽曲川(山西省陽曲縣境)豎起軍旗,建立大營,整頓訓練。士卒們素來厭惡爾朱兆而樂於歸屬高歡,所以無人不到。
最初,彗星穿過中台星,橫掃大角星(「長星出中台,掃大角。」長星就是彗星。依《晉書·天文志》:三台六星,上階上星代表帝王,上階下星代表女主,中階上星代表封國國君及三公,中階下星代表部長〔卿〕及國務官〔大夫〕,下階上星代表知識分子,下階下星代表平民。中階,也稱中台)。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人高榮祖,相當了解天文,爾朱榮問他,高榮祖回答說:「這預兆革除弊端,開創新局面。」爾朱榮很是高興;抵達洛陽后,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李顯和說:「天柱(爾朱榮)入京,怎麼能不加授九錫(九錫,參考四年),難道要大王(爾朱榮)親自索取?從這一點,可看出天子(元子攸)是何等的不識相。」司令官(都督)郭羅察說:「今年可真用得著讓位文告,何止九錫!」軍事參議官(參軍)褚光說:「有人說并州(晉陽)城上有紫氣,不愁不應驗到天柱身上。」爾朱榮部屬全都凌|辱皇帝左右人士,隨口詬罵,毫無忌憚,所以這些話都一一傳到元子攸耳中。
14、北魏帝國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城居民趙洛周聽到爾朱兆進入洛陽消息,遂驅逐州長、丹陽王蕭贊(蕭綜),獻出城池,歸降爾朱兆。蕭贊剃掉頭髮,冒充和尚,逃入長白山(山東省鄒平縣南),輾轉流亡,死於陽平(山東省莘縣。年三十一歲)。有人把他的棺柩運回江南(南梁帝國),南梁帝蕭衍仍把他當做兒子,埋葬皇家墓園(蕭贊投奔北魏,歷時六年;參考五二五年五月)。
十一月五日,攻克州城(左城),生擒州長王衍,王衍是王肅的侄兒(王肅,參考五〇一年七月)。
20、本年,北魏帝國南兗州城民王乞得,劫持州長劉世明,獻出南兗州,投降南梁帝國。劉世明,是劉芳的族侄(劉芳,參考四九四年十二月二日)。南梁帝蕭衍任命總監督長元樹當鎮北將軍、北伐司令長官(都督北討諸軍事),鎮守譙城。任命劉世明當征西大將軍、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加授儀同三司。劉世明不接受,堅決請求回到北方,蕭衍允許。劉世明到了洛陽(北魏首都),奉還皇帝頒發的符節,回到故鄉(劉世明是彭城人),不再出來做官,逝世。
七月二十四日,擢升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何敬容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何敬容,是何昌的兒子(何昌,是何尚之侄兒,參考四九四年九月四日)。
本月,河西(陝西省北部)變民首領紇豆陵步蕃在秀容大破爾朱兆軍,南下逼近晉陽。爾朱兆恐慌,派人徵調高歡增援,高歡的部屬都主張拒絕,高歡說:「爾朱兆形勢緊張,絕沒有別的花樣。」遂率軍北上。高歡的親信賀拔焉過兒請慢慢前進,使爾朱兆的兵力更加削弱。於是,高歡走走停停,不斷逗留,告訴爾朱兆:「汾河上沒有橋樑,不能渡過。」紇豆陵步蕃日益強盛,爾朱兆屢戰屢敗,向高歡告急,高歡才趕到會合。當時,爾朱兆為了躲避紇豆陵步蕃的攻勢,不斷向南撤退;紇豆陵步蕃率軍挺進到樂平郡(山西省和順縣西北)。高歡與爾朱兆聯合進攻,大破敵軍,追到石鼓山(在秀容郡境),斬紇豆陵步蕃,部眾四散逃走。爾朱兆對高歡大為感激,互相發誓,永為結義兄弟。爾朱兆率數十騎兵,到高歡大營拜訪,歡宴通宵。
奚毅再一次晉見元子攸,請求單獨面談,元子攸走下明光殿,跟他密語,肯定他的忠誠,遂召見城陽王元徽、總監督長楊侃、李彧,轉告奚毅的話。爾朱榮最小的女兒,嫁給元子攸的侄兒、陳留王元寬,爾朱榮曾經指著元寬說:「有一天,我終於會得這個女婿的幫助。」元徽報告元子攸,說:「爾朱榮認為你最後非對他傷害不可,假如要立太子,一定選擇小娃,假如皇后不生太子,就會立陳留王(元寬)。」元子攸做夢,夢見自己拿刀,砍掉自己十個手指,心裏厭惡,告訴元徽和楊侃,元徽說:「毒蛇咬手,壯士斷腕,砍下手指,也是一樣,是吉祥之兆。」
最初,十一任帝元子攸派安東將軍史仵龍、平北將軍陽文義,各率軍三千人,據守太行山(史仵龍守太行丹谷,參考去年〔五三〇年〕十二月),大軍統帥、總監督長(侍中)源子恭,駐防河內(河南省沁陽市)。爾朱兆南下,史仵龍、陽文義首先率領部眾投降,因此源子恭主力望風瓦解。爾朱兆遂乘勝進入洛陽。現在,爾朱世隆酬庸史仵龍、陽文義的功勞,要封他們一千戶人家的侯爵,元恭說:「史仵龍、陽文義,對大王(爾朱世隆)有功勞,對帝國沒有貢獻。」竟不肯批准。爾朱仲遠鎮守滑台(河南省滑縣),派他手下的司令官(都督)出任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州長,然後上疏請求任命,元恭下詔說:「既然已經就近到差,何必遙遠請示。」(北魏帝國最初把兗州州政府設在滑台,四六六年十一月,從南宋帝國奪到瑕丘〔山東省兗州市〕,瑕丘是兗州州城故地,於是再在瑕丘設兗州,稱東兗州,後來直稱兗州,滑台的兗州稱西兗州。七任帝元宏遷都洛陽后,西兗州〔滑台〕即撤銷,州土併入京畿〔司州〕。五二七年,於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重置西兗州。五世紀八〇年代,又曾在渦陽〔安徽省蒙城縣〕設南兗州。五〇七年,南兗州州政府遷譙城〔安徽省亳州市〕。當時稱左城、譙城、瑕丘三地為「三兗」。自進入大分裂時代,州的面積日小,數量日多,執政當權分子,多半愚劣,往往想不起來新州名,而只在舊州名上打轉,使人眼花繚亂,弄不清楚。)
六月二十二日,高歡在信都正式武裝起事,但仍不敢公開宣布反抗爾朱幫。
爾朱幫大將、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州長高歡駐軍壺關(山西省潞城縣西)大王山,六十天後,才率軍東下,聲稱討伐信都叛徒。信都人大為恐懼,高乾說:「我聽說高歡雄才大略,超過當世,志氣豪邁,不會長久的屈居別人手下。而且,爾朱幫暴虐亂法,謀害君王,殺戮人民,天下已經大亂,正是英雄豪傑建立功勛的大好良機。高歡竟肯東下,定有深遠的謀略,我當輕騎前往迎接,察看他的意思,各位不要擔心。」遂率十余騎兵,跟封隆之的兒子封子繪在滏口(太行山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晉見高歡,向高歡建議說:「爾朱叛逆,殺害君王,天上神祇,地上人民,都感痛恨。凡是有知覺的人,誰不想發憤起義!你的威望和恩德一向昭著,人民傾心愛戴。如果是為了正義出軍,則再強悍的敵人都不是對手。我們冀州雖然弱小,可是戶口不下十萬,田賦捐稅,足夠軍需,請明公仔細考慮。」高乾言談慷慨激昂,高歡大為高興,跟高乾同在一個營帳就寢。
11、北魏帝國楊播及老弟楊椿、楊津都有聲望及恩德。楊播性情剛強堅忍,楊椿、楊津則為人謙恭,家族世代友愛,五世同堂,一家男女一百余口,和睦相處,沒有閑言閑語。楊椿、楊津,都居三公高位,一門之中,有七個郡長、三十二個州長。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誅殺爾朱榮時,楊播的兒子楊侃,參与密謀(參考去年〔五三〇年〕九月);城陽王元徽、李彧都是楊家姻親。爾朱兆進入洛陽,楊侃逃回華陰(陝西省華陰市)。隴西王爾朱天光通過楊侃的岳父韋義遠,邀請楊侃見面;爾朱天光跟韋義遠盟誓,承諾赦免楊侃。楊侃告訴家人說:「即令他背信食言,死的不過我一個人,仍希望留下百口家人的命。」遂出來晉見爾朱天光,爾朱天光把他誅殺。當時,楊椿已經退休,跟他的兒子楊昱留在華陰;楊椿的老弟、冀州州長楊順,最高監察長楊津,楊順的兒子、東雍州(州政府設鄭縣〔陝西省華縣〕)州長楊辨,正平郡(山西省新絳縣)郡長楊仲宣,都在洛陽。
九月二十六日(爾朱榮死的次日),爾朱兵團攻擊黃河大橋,生擒奚毅等,斬首,入據北中城(黃河大橋北岸)。洛陽政府聽到消息,大為恐懼,派前任華陽郡(陝西省勉縣)郡長段育前往爾朱世隆大營安慰解釋,爾朱世隆斬段育,把人頭示眾。
11、北魏帝國太原王、天柱大將軍(正一品)爾朱榮雖身居外藩(根據地在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卻有效地控制京師(首都洛陽),把他的親信黨羽,安插在北魏帝元子攸左右,偵察動靜。中央政府無論大事小事,爾朱榮統統知道。元子攸雖然承受爾朱榮的壓力,但他生性勤于政事,從早到晚,從不疲倦,不斷地親自審理司法訴訟事件,清查及昭雪冤獄。爾朱榮得到報告,大不高興。元子攸又跟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李神儁商議整頓政府人事;爾朱榮曾經關照文官部(吏部),用某人當曲陽(河北省晉州市)縣長,李神儁認為某人的資格太低,不肯奏報,而另派別人。爾朱榮大怒,命某人前往驅逐新任縣長,而自己徑行就職;李神儁大為恐懼,急忙辭位;爾朱榮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爾朱世隆攝理考選事務(攝選)。爾朱榮請求用北方人當黃河以南各州州長,元子攸不肯;太宰(上公)元天穆入宮當面請求,九*九*藏*書元子攸仍不允許。元天穆說:「天柱(天柱大將軍爾朱榮)既立有大功,當帝國的宰相,如果要撤換天下所有的官,恐怕陛下也不能違背。何況只任命幾個人當州長,怎能輕率地拒絕!」元子攸嚴正地說:「天柱(爾朱榮)如果不當臣屬,連我也可以撤換!如果他仍堅持臣屬的立場,就沒有撤換天下所有官員的道理!」爾朱榮聽到報告,大為怨恨,說:「天子(元子攸)是靠誰坐上寶座的,今天居然不聽我的話。」
十月十三日,李苗招募敢死隊,夜晚從馬渚(黃河中小島)上游坐船東下,距黃河大橋數里處,放下火船,轉眼之間,火船碰上大橋,大橋開始燃燒,火焰衝天。爾朱兵團留在南岸的士卒,發現火起,爭先恐後奔向北岸,一會工夫,黃河大橋中斷,淹死的人很多。李苗率一百餘人,停泊在一小島旁,等待南岸政府軍援救,而政府軍卻沒有來,爾朱軍逼近攻擊,李苗左右全都被殺,李苗投入黃河溺死(年四十六歲)。元子攸傷感惋惜,追贈李苗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封河陽侯,謚號忠烈。爾朱世隆也整頓部隊,北返。
15、北魏帝國彭城王爾朱仲遠、常山王爾朱度律等聽到高歡起兵消息,自認軍力強大,毫不在意,只樂平王爾朱世隆深為憂慮。潁川王爾朱兆(時在晉陽〔山西省太原市〕)率步騎兵二萬人,出井陘(太行山八陘之五·河北省井陘縣東北),直指殷州;反抗軍李元忠放棄州城(廣阿),逃奔信都。
城陽王元徽的正妻,是元子攸舅父的女兒;總監督長李彧,是李延寔的兒子、元子攸的姐夫(李延寔是元子攸的舅父〔參考去年四月〕,所以李彧同時是元子攸的表兄弟)。元徽和李彧,都想得到元子攸的寵信,掌握大權,認為爾朱榮對自己有害,每天在元子攸面前詆毀爾朱榮,勸元子攸把爾朱榮剷除。元子攸鑒於河陰屠殺(參考前年〔五二八年〕四月)的殘酷,恐怕爾朱榮終有一天會翻臉無情,暗中也有謀殺爾朱榮的想法。總監督長楊侃、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元羅同時參与這次密謀。
九月二十一日,爾朱榮進宮稍作停留,就到陳留王元寬家飲酒,飲得酩酊大醉,遂聲稱發病,一連幾天,都沒有到金鑾寶殿出席早朝,元子攸的陰謀也稍稍泄露,爾朱世隆再報告爾朱榮,並且勸爾朱榮迅速採取行動。爾朱榮一向看不起元子攸,認為他是無能之輩,說:「有什麼值得緊張!」
而參与元子攸陰謀的人卻開始恐懼,元子攸十分擔心。城陽王元徽說:「就說皇後生太子,爾朱榮一定入宮,乘機把他誅殺。」元子攸說:「皇后懷孕才九個月,可以不可以?」元徽說:「婦女提前生產的太多了,他絕不會懷疑。」元子攸同意。
16、冬季,十月十三日,南梁帝蕭衍前往同泰寺,登上法座,講解《涅槃經》,七天才結束。
樂山侯蕭正則早先因犯罪,被貶逐到郁林郡(廣西桂平縣),招收流氓逃犯,打算進攻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廣州(州政府番禺)州長元仲景討伐,斬蕭正則。蕭正則,是蕭正德的老弟(臨川王蕭宏的兒子們,都凶暴不守法)。
專制政治運作中,帝王一旦被踢下寶座,靠別人的力量再把他抱上去,他就像一頭陷在流沙里的非洲犀牛,不掙扎還好,越掙扎就陷得越快、越深。
秋季,七月,國務院總理爾朱世隆上疏誣奏楊家謀反,請求逮捕審理,北魏帝元恭不準。爾朱世隆苦苦堅持,元恭不得已,下令主管單位調查,將調查結果奏報。
中央政府命總司令官(大都督)侯淵(時在定州〔州政府中山〕),驃騎大將軍、鮮卑人(代人)叱列延慶(叱列,複姓)討伐自稱燕王的叛將劉靈助,大軍抵達固城(河北省定州市北),侯淵畏懼劉靈助部眾太多,打算率軍直接西進,據守關口要隘,等待變化,叱列延慶說:「劉靈助是個平庸的人,假借法術,迷惑群眾;大軍一臨,他們仗恃符咒保護,誰肯同心合力,替他拚命,跟我們打個勝敗分明?不如一直向前,就在城外紮營,揚言將回京師,劉靈助聽到消息,一定大為寬心,不加戒備,然後秘密襲擊,包管手到擒來。」侯淵接受。於是,率軍到中山城西,聲稱返京。
十二月一日,爾朱兆進攻丹谷(山西省晉城市東南),洛陽政府軍司令官崔伯鳳戰死,另一司令官史仵龍打開營門投降,中央特遣政府總監源子恭退走。爾朱兆率輕裝備騎兵,兼程追擊,從黃河大橋西邊,涉水渡過黃河,在南岸登陸。之前,元子攸認為黃河既深又寬,判斷爾朱兆不可能渡過,想不到當天(十二月一日),水深不超過馬腹。
爾朱天光出發時,爾朱榮只配備給他嫡系部隊士卒一千人,其他則動員洛陽以西各路兵馬,交他指揮。當時,赤水蜀(陝西省華縣北巴蜀移民)變民軍封鎖道路,北魏帝(十一任孝庄帝)元子攸(本年二十四歲)下詔,命總監督長(侍中)楊侃先去安慰解釋,並命他們捐獻戰馬,赤水蜀疑懼,不肯接受。爾朱天光軍抵達潼關,不敢前進,賀拔岳說:「赤水蜀不過一小撮鼠輩,你尚且猶豫,如果遇到大敵,還打什麼仗!」爾朱天光說:「今天的事,全交給你!」賀拔岳遂在渭水北攻擊赤水蜀,大破赤水蜀變民軍,俘獲戰馬二千匹,挑選變民軍中的壯士,編入政府軍當兵,同時徵收馬稅,加起來有一萬余匹。但仍因軍隊太少,不敢再進。爾朱榮大怒,派騎兵軍事參議官(騎兵參軍)劉貴,坐政府驛馬車到大營,責備爾朱天光,打他一百軍棍,派二千人增援。
高歡向相州州長劉誕要求供應糧食,劉誕拒絕;正巧,相州運輸田賦穀米的車隊經過,高歡全部搶走。前進到信都,封隆之、高乾等開門歡迎入城。高敖曹當時正在外奪取土地,得到消息,大發雷霆,認為老哥高乾是一個柔弱婦女,派人送給他婦女用的布裙。高歡命長子高澄,以孫兒輩的禮節,晉見高敖曹;高敖曹怒氣才消,隨同高澄一起回來。
二月三十日,元恭下詔,說:「三皇時代,國家領袖稱『皇』;五帝時代,國家領袖稱『帝』;到了三代(夏商周),國家領袖稱『王』(元恭有誤,僅周王朝稱王,夏商全稱帝),這是因為一代比一代謙虛之故。可是,自秦王朝以來,大家競稱『皇帝』。而今,我只稱『帝』,已經很是自誇。」加授爾朱世隆儀同三司;追贈爾朱榮相國、晉王,另加九錫(九錫事,參考四年)。爾朱世隆命文武官員討論爾朱榮牌位在皇家祖廟(太廟)中地位,應和哪位皇帝放在一起,共同享受祭祀。最高法院監察彈劾官(廷尉司直)劉季明說:「如果配享世宗(八任帝元恪),爾朱榮當時並沒有建立功勛。如果配享肅宗(九任帝元詡),則爾朱榮親手殺害他的娘親(胡太后)。如果配享敬宗(十一任帝元子攸),則爾朱榮身為臣屬,卻不能有始有終。看起來在皇家祖廟中,沒有地方可以容身。」爾朱世隆大怒說:「你應該誅殺。」劉季明說:「我既然奉命主持會議,依照規定,必鬚髮言。如果不合聖上心意,要誅要殺,聽天由命。」爾朱世隆沒有對他處罰,但決定使爾朱榮配享七任帝元宏。又在首陽山(河南省偃師縣西北,邙山山脈最高處)把姬旦廟(周公廟)改建為爾朱榮廟,表示爾朱榮的功勛,可以跟姬旦相比。寺廟改建完成後,不久被一場大火燒掉。
10、北魏帝國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高歡,打算起兵討伐爾朱幫;鎮南大將軍斛律金、帶兵官(軍主)善無(山西省右玉縣)人庫狄干,跟高歡的妻弟婁昭、婁昭的姐夫段榮,都勸他發動。高歡遂假造一份文件,稱爾朱兆打算把六鎮人全部配屬給契胡(爾朱幫所屬部落)當私人部隊,軍中將士憂愁恐懼。高歡又偽造并州爾朱兆總部的公文,徵調高歡手下部隊,討伐步落稽部落。高歡於是集結一萬人,揚言出發作戰。孫騰和司令官尉景請求延期五天,如此延期兩次,然後出發,高歡親送大軍到郊外上道,淚流滿面,一一握手道別,大家一齊放聲痛哭,聲震原野,高歡勸勉大家,說:「我跟各位,全都離鄉背井,流亡在外,情義如同一家(高歡手下幾乎全是六鎮降戶),想不到上級如此支配。而今一直向西(回到爾朱幫基地晉陽),固是一死;延誤軍期,也是一死;到達后配屬給國人(爾朱所屬契胡部落),仍是一死,怎麼辦?」大家吶喊說:「只有叛變!」高歡說:「叛變是救命的緊急對策,但是,當推一個人當盟主,哪一位可以擔任?」大家共同推舉高歡,高歡說:「六鎮鄉親,剽悍難制,各位難道沒有看見葛榮,即令擁有百萬大軍,沒有紀律,終於自己毀滅。而今,推我當統帥,應該跟從前不一樣。現在約定二事:第一,不可以欺壓虐待漢人。第二,如果違犯軍令,生死由我決定。大家接受這兩個條件,我就當盟主;不接受,我不願被天下人恥笑。」大家都叩頭說:「是生是死,聽你命令。」高歡遂殺牛犒賞將士。
城陽王元徽逃到山南(洛陽南龍門山南麓),投奔前洛陽縣長寇祖仁;寇祖仁一家之中,出了三個州長,都是元徽推薦提拔;因有這段故舊關係,所以前往。元徽攜帶黃金一百斤、馬五十匹,寇祖仁貪圖這批財產,所以表面上雖然熱誠歡迎,暗中卻對子弟說:「好像聽說爾朱兆懸賞一百兩黃金通緝城陽王(元徽),拿獲的封千戶侯爵,今天,富貴臨門。」於是恐嚇元徽說:「政府軍警就要前來搜索。」命他另投別處,元徽果然繼續逃亡,而寇祖仁在半途設下埋伏,格殺元徽,把人頭送給爾朱兆(胡三省注:「元徽背棄元子攸,而寇祖仁背棄元徽,惡報何其迅速,蒼蒼者天,不可欺騙!」)。爾朱兆對寇祖仁並沒有任何賞賜。可是,爾朱兆卻做了一夢,夢見元徽對他說:「我有黃金二百斤、馬一百匹,在寇祖仁家,你可去取。」爾朱兆醒來后,認為夢境是真,遂即逮捕寇祖仁,索取黃金馬匹。寇祖仁以為定有人告密,於是一經詢問,立刻承認:「實際得到黃金一百斤、馬五十匹。」爾朱兆疑心他有所隱瞞,只依照夢中的話索取,寇祖仁家原有積蓄黃金三十斤、馬三十匹,也都繳出,但爾朱兆仍不相信,大發雷霆,對寇祖仁用刑,把頭掛在高樹上,用大石頭掛在他腳上,皮鞭木棍齊下,活活打死。
蕭綱任命王府講書官(侍讀)、東海郡(僑郡·江蘇省鎮江市)人徐摛(音chī〔痴〕)當太子內宅管理官(太子家令),兼任高級記錄官(兼管記),不久又兼管衛士(帶領直)。徐摛文章輕佻膚淺,華而不實,太子宮人士都學習他的文體,時人稱為「宮體」。南梁帝蕭衍得到報告,大怒,召見徐摛,打算對他譏誚責備。可是,等到一見面,徐摛應對明確,反應迅速,無論用詞及含義都很恰當,蕭衍心情頓然開朗,於是,乘便問他儒家學派經典、史學以及佛教種種,徐摛分析綜合,思維敏捷,像聲音迴響一樣迅速;蕭衍嘆息稱奇;寵愛和信任,一天比一天增加。中央禁軍總監(領軍)朱異大不愉快,對親信們說:「徐老頭(徐摛)出入兩宮(皇帝宮及太子宮),漸漸威脅到我頭上,我得早作打算。」遂利用一個機會,報告蕭衍:「徐摛年紀已老,又喜愛山水,目的在得到一個郡,安養他的天年。」蕭衍認為徐摛真有這個意思,就召見徐摛,對他說:「新安(浙江省淳安縣)風景如畫。」任命徐摛當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郡長。
四月二十四日,生擒宿勤明達,押送洛陽,斬首。
十月十四日,元子攸下詔,命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源子恭,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一萬人,由西路;楊昱率新招募的將士八千人(洛陽西門外招募),由東路;分別出發,討伐爾朱世隆。源子恭仍鎮守太行山脈丹谷(山西省晉城市東南),興築軍壘防備。爾朱世隆抵達建州(州政府設高都城〔山西省晉城市〕),州長陸希質閉門抵抗,爾朱世隆攻克,屠城,全城居民不留一人(人間慘事),用以發泄憤怒,只陸希質一人逃生。
爾朱幫任命的殷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州長爾朱羽生,率五千人襲擊信都(河北省冀縣),高敖曹(高乾的老弟)來不及披上鎧甲,率十余騎兵奔出迎戰。城門隨後關閉,高乾遴選五百人,用繩索從城上垂下,緊急支援,還沒有追到,高敖曹已跟敵人遭遇交兵,爾朱羽生敗走。高敖曹馬術及鐵矟功夫都絕妙蓋世;左右勇士,也都一個人可抵擋一百人,時人把他比做項羽。
四月二十七日,任命總監督長、驃騎大將軍爾朱彥伯當宰相。
*魏收曰:
十月三十日,共同推舉太原郡(郡政府晉陽)郡長、并州總部執行官(行并州事)、長廣王元曄(年齡不詳)繼任皇帝(十二任),大赦,改年號建明(此時元子攸的洛陽政府,仍用永安年號)。元曄,是中山王元英的侄兒(元英,參考五一〇年十月)。元曄任命爾朱兆當最高統帥(大將軍),晉封王爵;爾朱世隆當國務院總理,封樂平王,加授太傅(上三公之二)、京畿總衛戍司令(司州牧)。同時任命爾朱榮的堂弟爾朱度律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封常山王;爾朱世隆的老哥、天柱大將軍府秘書長(天柱長史)爾朱彥伯當總監督長;徐州州長爾朱仲遠當車騎大將軍,兼國務院左執行長(兼尚書左僕射)、中央駐三徐州特遣全權政府總監(三徐州大行台。三徐州:徐州〔州政府彭城〕、北徐州〔州政府設琅邪·山東省臨沂市〕、東徐州〔州政府設下邳〕),爾朱仲遠率軍直指洛陽。
5、北魏帝國鎮遠將軍、清河郡(東清河郡·山東省淄博市南)人崔祖螭(音chī〔吃〕)等,集結青州所屬七個郡的變民,包圍州政府所在的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十天之間,變民人數增至十余萬。州長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人王貴平率城中居民據守,命太傅府首席軍事參議官(太傅咨議參軍)崔光伯出城慰勞,謀求和解;他的老哥崔光韶說:「城中居民欺凌外郡為時已久,深仇大恨,外郡人民的憤怒已達到巔峰,不是靠幾句空話就可解決,我弟弟前去,一定不能保全。」王貴平勉強他非去不可,崔光伯一出城,就被變民射殺。
八月九日,爾朱仲遠、爾朱度律率軍討伐高歡。
5、四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國因關中(陝西省中部)戰亂平息,大赦。万俟醜奴、蕭寶寅被押解到首都洛陽,捆綁在閶闔門(洛陽西城北頭第二門)外鬧市,像馬戲團一樣,任憑人民圍繞參觀,長達三天之久。丹陽王蕭贊(蕭綜)上疏,請求饒恕蕭寶寅一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李神儁、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高道穆,一向跟蕭寶寅感情深厚,也參与營救,向北魏帝元子攸報告說:「蕭寶寅叛變,在前任政府時代。」正巧,傳詔官(應詔)王道習從外邊進來,元子攸問王道習:「你在外面聽到些什麼?」王道習說:「只聽說李部長(李神儁)和高監督官(高道穆)跟蕭寶寅的關係很是親密,而又高居重要地位,一定有辦法保全老友。他們的說辭一定是:『蕭寶寅叛逆行為,是前任政府時代的事。』可是,蕭寶寅當万俟醜奴的太傅(上三公之二),豈不是陛下在位時的事!叛徒不加剷除,國法將審判誰?」元子攸乃下詔,命蕭寶寅在交通部駝牛管理局(駝牛署)自殺(年四十四歲)。而把万俟醜奴押解大街之上,斬首。

然而,即令爾朱榮懂得政治,悲劇也不可能避免,如果他像魏收所盼望的,先修道德仁義,則結果恐怕仍要受到誅殺——「功高震主」,封建頭目絕不允許一個使自己芒刺在背的人長期站在身旁。爾朱榮如果用嚴密的戒備,得免一死,也不過是曹操第二,由他的後裔發動不流血政變,最後仍是奪取政權。
爾朱榮剛被誅殺時,元子攸下詔,命河西(陝西省北部)變民首領紇豆陵步蕃(紇豆陵,三字姓)襲擊爾朱家根據地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等爾朱兆進入洛陽,紇豆陵步蕃南下,聲威遠播,爾朱兆遂不能在京師久居,急回晉陽抵抗,而命爾朱世隆、爾朱度律、爾朱彥伯等留守洛陽。
8、六月十六日,南梁帝國任命北魏帝國歸降的將領范遵(元顥的舅父,參考前年〔五二八年〕四月)當安北將軍,兼北魏京畿總衛戍司令(司州牧),護送元悅北返。九_九_藏_書
二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元曄由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南下,抵達邙山(洛陽城北)南麓,爾朱世隆等已替他寫妥讓位詔書,派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郡長、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北)人竇瑗手拿馬鞭,單獨進入御帳,奏報元曄說:「天命人心,都在廣陵王(元恭)身上,但願陛下做出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的事。」元曄無可奈何,只好在讓位詔書上簽字。元恭前後三次向元曄呈遞奏章,表示推辭,最後,才坐上寶座;下詔大赦,改年號普泰(之前是建明二年,之後是普泰元年)。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邢子才撰寫大赦詔書,敘述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冤殺太原王爾朱榮的經過,元恭說:「皇帝親自下手剪除強梁大臣,並沒有做錯,只因上天還沒有厭棄動亂,所以使成濟之禍再度出現(成濟殺曹魏帝國四任帝曹髦事,參考二六〇年五月)。」命左右侍從把筆拿來,親自撰寫大赦詔書,直率地說:「交監督院(門下省):我對人民並沒有很多恩德,但由於盛情推舉,深願和天下人民共同祝福這個慶典。大赦細則,遵照過去法令辦理。」(自三世紀三國時代以來,皇帝詔書、指令,草稿經皇帝批准后,交監督院〔門下省〕繕寫頒布,所以開頭總有「交監督院〔敕門下〕」字樣。)元恭閉口不言,長達八年之久,現在忽然開口,中外興奮,一致認為遇到賢明君王,可能使天下太平安定。
爾朱榮喜愛狩獵,不管春夏秋冬,都要出動;每次完成包圍圈,向前推進,都令全體官兵的行動必須整齊劃一,即使遇到危險阻礙,也不準逃避;所以,只要有一隻鹿溜出包圍圈,定有數人被指控有罪處死。曾經有一個士卒,看見老虎時逃掉,爾朱榮問他:「你難道是怕死?」即行斬首。從此,每逢狩獵,士卒如同身在戰場。曾經有一次,在一個荒僻險惡的山谷之中,發現老虎,爾朱榮命十餘人赤手空拳捕捉,但不準傷害老虎,死於虎口的有數人之多,最後總算生擒。爾朱榮認為狩獵是一種娛樂,只他的部屬卻深感痛苦。太宰(上公)元天穆在爾朱榮心情好時,從容地說:「大王的勛業,已經鼎盛,四方太平,最緊要的事莫過於減少政治干預,使人民獲得休養,而順應時令,只在冬季狩獵(《禮經》:春天選種,夏季除草,秋季收割,冬季狩獵),為什麼在盛夏炎熱季節到山林中追逐奔跑,傷害天地和平之氣。」爾朱榮捲起袖子說:「胡太后(靈皇后)那個婆娘,立身不正,我們打倒她,另行擁護一位天子(元子攸),乃是臣屬應盡的普通節操。葛榮之輩,本來就是奴才,乘機起來作亂,好像一個逃走的家奴,捉拿回來,事情也就結束。而我,近來深受大恩,卻不能統一中國,怎麼能夠談到勛業!彷彿聽說,中央政府官員的生活仍跟從前一樣,奢侈放縱。今年秋季,我打算跟你一起動員兵馬,在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西北)比賽狩獵,命那些貪贓枉法的高官顯宦,到圍場中捕捉猛虎。然後,揮軍南下,穿過魯陽(河南省魯山縣),踏遍三荊(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南荊州〔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制伏所有蠻夷,把他們送到北方荒涼殘破的六鎮(六鎮,參考四八四年九月)。在班師回軍途中,掃平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的稽胡(匈奴一支)。明年(五三一年),挑選精銳騎兵,分別渡過淮河、長江,蕭衍(南梁帝)如果投降,我將請求封他萬戶侯爵;如果不投降,我就率數千騎兵,把他逮捕歸案。然後,與你上奉天子,巡遊四方,到那時候,才可以稱作勛業。現在如果不經常狩獵,士卒就會懈怠,怎能使他們作戰!」
南梁·中大通二年 北魏·永安元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六年) (皇帝万俟醜奴神獸三年) (皇帝王慶雲元年) (魏王元悅更興元年)
1、春季,正月十三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益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州長(刺史)長孫壽、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元儁等,派軍攻擊投降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的巴州(州政府設閬中〔四川省閬中市〕)州長嚴始欣,斬首。南梁派出的增援部隊、將軍蕭玩等也戰敗被殺,逃亡及戰死的有一萬餘人。
三月三日(原文誤置於二月,據《魏書》改),北魏帝(十三任前廢帝)元恭封前任皇帝(十二任)元曄當東海王(元曄在當皇帝前,封長廣王),擢升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魯郡王元肅當太師(上三公之一),淮陽王元欣當太傅(上三公之二),爾朱世隆當太保(上三公之三),長孫稚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趙郡王元諶當最高監察長,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爾朱仲遠、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爾朱天光,同時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爾朱兆當天柱大將軍(正一品)。封高歡當勃海王,徵召他回京師。長孫稚堅決辭讓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於是,元恭改命他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爾朱兆則拒絕「天柱」稱號,說:「那是叔父(爾朱榮)死時的官位,我怎麼敢當。」堅決辭讓,不肯接受;不久,元恭加授爾朱兆當十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十州諸軍事),世襲并州州長。高歡辭讓王爵,拒絕徵召回京。爾朱仲遠把軍政總部移到大樑(河南省開封市),元恭命他再兼兗州州長。
爾朱兆(時在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因沒有參与罷黜舊皇帝、擁護新皇帝的密謀,大為憤怒,打算攻擊爾朱世隆。爾朱世隆派爾朱彥伯前往解釋,才算阻止。
爾朱兵團仍在洛陽城外,元子攸舉行御前會議,文武官員心懷恐懼,不知道如何是好。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李苗振臂而起,說:「一小撮賊寇就鬧成這個樣子,政府面臨難以預測的憂慮,正是忠臣烈士盡責之日,我雖然不是武士,但請給我一支軍隊,為陛下摧毀黃河大橋。」城陽王元徽、高道穆都認為這是上策,元子攸批准。
3、二月一日,南梁帝蕭衍前往皇家大會堂(明堂)主持祭祀典禮。
最初,爾朱榮心情輕鬆時,曾經問左右說:「一旦沒有了我,誰可以統御大軍?」大家都肯定爾朱兆,爾朱榮說:「爾朱兆雖然戰場上勇不可當,然而他的能力只可以指揮三千騎兵,人數增多,一定混亂。有資格接替我的,只有高歡!」因而警告爾朱兆:「你不是高歡的對手,最後一定被高歡穿透鼻子(牛被穿鼻,小娃都可控制它)!」遂命高歡當晉州州長。後來,爾朱兆率軍向洛陽進發,派使節徵召高歡,高歡命秘書長(長史)孫騰晉見爾朱兆,推辭說:「山蜀(山居的巴蜀移民)變亂還沒有平息,正在討伐,不應該中途撒手,留下後患。等把山蜀平定,當隔黃河互相支援。」爾朱兆不高興,說:「請回去稟告高州長(高歡),我做了一個好夢,夢見我跟老爹,登上一座高丘,高丘旁邊的土地,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馬藺草(葉似韭菜,但莖葉較長較厚,十分堅硬,牛馬都不吃),老爹叫我去拔,手到之處,拔得凈光。由此推測,以後作戰,戰無不克。」孫騰回來報告,高歡說:「爾朱兆瘋狂愚蠢到這種地步,而竟敢叛變,我看不能夠長久侍奉爾朱家了。」
中央駐北方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北道大行台)楊津,因軍隊太少,留在鄴城招兵買馬,打算從滏口(太行山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進入,攻擊并州;正巧爾朱兆攻克洛陽,楊津遂解散他的部眾,輕裝備騎馬回京。
九月二十五日,元子攸在明光殿東廂設下伏兵,聲稱皇子降生,派元徽騎馬飛奔到爾朱榮宅報告;爾朱榮正跟上黨王元天穆賭博,元徽摘下爾朱榮的帽子,盤旋舞蹈祝賀,此時,從皇宮派出召喚爾朱榮進宮的文武百官,一迭連聲地催促,爾朱榮遂完全相信,跟元天穆一起入朝。元子攸聽到爾朱榮已來,臉色大變,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溫子昇警告說:「陛下臉色大變!」元子攸連連索酒來喝,命溫子昇撰寫大赦令。溫子昇完稿之後,拿著出宮,正巧爾朱榮從外面進來,問說:「你手裡是什麼文件?」溫子昇鎮靜如常,回答說:「聖旨。」爾朱榮竟沒有要過來過目,即行入宮。元子攸坐在東廂下,面向西方,爾朱榮、元天穆坐在御座的右邊,面向東南方。這時,元徽進殿,剛剛行禮,就在這一剎那,宮廷膳食部副部長(光祿少卿)魯安、宮廷事務管理官(典御)李侃晞等,抽出佩刀,從東廂門闖入,爾朱榮一跳而起,直撲元子攸,元子攸事先把一把刀橫在膝下,遂把爾朱榮劈倒;魯安等揮刀亂砍,爾朱榮(年三十八歲)與元天穆同時被殺;爾朱榮的兒子爾朱菩提(年十四歲)及車騎將軍爾朱陽睹等三十人,隨爾朱榮入宮,也被伏兵格斃。元子攸拿起爾朱榮的手板(即「笏」,作備忘錄之用),上面有數條記事,都是皇帝左右應排除和應任用的人名,不是爾朱榮的心腹,全都逐出宮廷。元子攸說:「這個無賴如果過了今天,對他就無法制伏。」消息傳出,宮內宮外,一片欣喜,歡呼之聲,震動洛陽,文武百官,紛紛進宮道賀。元子攸登閶闔門(洛陽西面北數第二門),下詔大赦,派武衛將軍奚毅、前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崔淵等,率軍鎮守北中(黃河大橋北)。當天(九月二十五日)夜晚,北鄉長公主率爾朱榮留在京師的部眾,縱火焚燒西陽門(洛陽西面南數第一門),出城駐屯河陰(河南省孟津縣東·河陰屠殺故地)。
高歡到了山東(太行山以東),約束人馬,軍紀嚴肅,不準侵犯人民財物,每次經過麥田,高歡都下馬步行,手牽馬韁(防它啃吃麥穗);遠近聽到這些報道,一致讚揚高歡的部隊訓練有素,陣容整齊;人心對他越發歸附。
15、北魏帝國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李琰之,是李韶的族弟(李韶,參考五一九年二月)。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郡長趙修延,認為李琰之是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的親戚(元子攸的娘親姓李),遂誣告李琰之打算投奔南梁帝國;於是出兵突襲州城(穰城),逮捕李琰之;趙修延自稱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
五月二十一日,命蕭歡仍返回京口。
6、六月十三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改封歸降的北魏帝國汝南王元悅為魏王(元悅歸降事,參考前年〔五二八年〕四月。請求回國,蕭衍批准事,參考去年〔五二九年〕正月。今年離京〔首都建康〕出發,改封魏王,蕭衍不忘情在北魏境內建立一個傀儡政權)。
爾朱仲遠攻擊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
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爾朱世隆警覺到北魏帝元子攸將採取行動,遂自己寫了一張紙條,貼在自己家門之上,說:「天子與楊侃、高道穆等設計,打算格殺天柱。」然後揭下來呈給爾朱榮。爾朱榮仗恃自己的強大,根本不放在心上,把爾朱世隆的信,用手撕掉,朝地上唾口水,說:「世隆膽小如鼠,誰敢?」爾朱榮的正妻北鄉長公主(爾朱榮的正妻不是元姓皇家女兒,而是因爾朱榮有功,特封公主)也勸爾朱榮不要前往京師,爾朱榮不理。
爾朱世隆抵達洛陽(自長子出發),爾朱兆自認為立下大功,責備爾朱世隆說:「叔父在中央時日已久,耳目眾多,為什麼使天柱(爾朱榮)受到大禍!」手按劍柄,眼如銅鈴,面色和聲音極為嚴厲。爾朱世隆用卑微的言辭一再道歉,然後才算結束,但從此深恨爾朱兆。爾朱仲遠也從滑台抵達洛陽。
十一月二十八日,賀拔勝在滑台(河南省滑縣)東與爾朱仲遠會戰,兵敗,投降爾朱仲遠。
步兵指揮官(步兵校尉)宇文泰,追隨賀拔岳入關(潼關),因有戰功,擢升征西將軍、原州總部執行官(行原州事)。當時,關隴(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東部南部)地區殘破凋零,宇文泰建立威信,用恩德待人,人民都感動歡騰,說:「早些時如果宇文先生當我們的長官,我們怎麼肯去犯上作亂!」(一句話包括千言萬語:「中國民變,都是官逼民反!」民想不反,都不可得!)
十一月一日,洛陽政府皇帝(十一任孝庄帝)元子攸任命車騎將軍鄭先護當總司令官,會同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楊昱,共同討伐爾朱仲遠。
四月二十二日,追到平涼(甘肅省華亭縣)。變民軍還沒有集結成陣,值閣禁衛官(直閣)、鮮卑人(代郡人)侯莫陳崇(侯莫陳,三字姓),單人匹馬,沖入變民軍,在馬上生擒万俟醜奴;於是大聲宣布戰果,變民軍霎時間奔走逃命,沒有人敢挺身阻截,而北魏政府軍後繼的騎兵部隊越來越多,變民軍遂完全崩潰。爾朱天光進逼高平,城中變民軍逮捕蕭寶寅,投降。
沒有多久,高歡又命騎兵軍事參議官(騎兵參軍)劉貴向爾朱兆請求,認為:「並、肆二州,連年以來,不斷霜災旱災,六鎮降戶掘吃田間老鼠,飢餓難忍,面無人色,白白污染大王轄區,最好打發他們前往山東(太行山以東),尋找糧食,等到稍稍溫飽,再作調動。」爾朱兆批准。秘書長慕容紹宗勸阻說:「不可以答應,現在,四方騷動,人人都有非分之想,高歡英雄蓋世,再使他在外手握大軍,好像把濃雲大雨借給蛟龍,勢將不能制伏。」爾朱兆說:「我跟他有香火重誓,何必擔憂!」慕容紹宗說:「親兄弟還不能信任,何況香火兄弟?」當時,爾朱兆左右全都接受高歡的重禮,遂眾口一詞,誣陷慕容紹宗跟高歡曾有私怨,所以藉機挑撥,破壞團結。爾朱兆大怒,逮捕慕容紹宗,囚入監牢,一面催促高歡迅速出發。高歡離開晉陽,打算取道滏口;路上正遇到北鄉長公主從洛陽北返,攜帶馬三百匹,高歡強行交換奪取。爾朱兆聽到報告,釋放慕容紹宗,問他如何是好,慕容紹宗說:「沒有關係,高歡仍在我們掌心。」爾朱兆親自追擊,追到襄垣(山西省襄垣縣),正巧漳水(濁漳水,流經襄垣城東)猛漲,橋樑崩塌,高歡隔著漳水,向爾朱兆叩拜說:「我所以借公主的馬,沒有別的原因,只是為了防備山東盜匪。大王相信公主陷害我的話,親自追趕,我本要投河而死,只恐怕部屬們叛變。」爾朱兆聲明根本沒有怪罪高歡的意思,遂跨上無鞍馬,渡過漳水,跟高歡同坐幕帳之下,把自己的佩刀交給高歡,伸出脖子,教高歡砍下,高歡大哭說:「自從天柱逝世,賀六渾(高歡自稱乳名)還仰仗誰?只希望我主(爾朱兆)長命千歲萬歲,許我能夠盡忠效命。現在被人陷害,我主又怎麼忍心說這種話!」爾朱兆把刀擲到地上,於是,再殺白馬,跟高歡重申盟誓,夜晚就住宿高歡大營,設筵歡飲。高歡助手尉景,埋伏勇士,打算生擒爾朱兆,高歡口咬尉景手臂,誓死阻止,說:「今天把他殺掉,他的黨羽一定逃回,重新集結,我們的戰士飢餓,馬匹瘦弱,無法抵抗,如果真正的英雄豪傑乘機而起,害處更大,不如放他一條生路。爾朱兆雖然驍勇兇悍,可是缺少智慧,沒有謀略,容易對付。」次日,爾朱兆回營,命高歡過河,高歡上馬,就要前往,孫騰拉住高歡衣服,高歡才不出發。爾朱兆隔著漳水,暴跳詬罵,回軍晉陽。爾朱兆心腹念賢(念,姓)率領六鎮降戶士卒的家屬,另外紮營,高歡假裝跟念賢親善,使念賢信賴自己的誠意,高歡借念賢的佩刀一看,遂順手格殺念賢。六鎮降戶感動喜悅,更願追隨。
*胡三省曰:
司馬光曰:
九月十八日,元子攸召見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溫子昇,告訴他誅殺爾朱榮的決心,並詢問當年誅殺董卓故事,溫子昇報告事情經過,元子攸說:「王允如果允許赦免涼州人,一定不會弄成那種結局(參考一九二年五月)。」思慮很久,對溫子昇說:「我現在的處境,你所深知,即令是死,還要去做,何況不一定死!我寧願當曹髦(曹魏帝國四任帝)而死(參考二六〇年五月),也不願當曹奐(曹魏帝國五任帝)偷生(參考二六五年十二月)。」元子攸判斷:誅殺爾朱榮、元天穆后,立即下詔大赦,爾朱榮的黨羽絕不會反擊。傳詔官(應詔)王道習說:「爾朱世隆、司馬子如、朱元龍,都受爾朱榮的寵愛信任,對中央政府的弱點,知道得十分清楚,也應一併除掉。」元徽和楊侃都說:「如果爾朱世隆不能保全,爾朱仲遠(徐州〔州政府彭城〕州長)、爾朱天光(雍州〔州政府長安〕州長)怎麼可能歸附中央!」元子攸也認為如此。元徽說:「爾朱榮常佩腰刀,情況一旦緊急,可能發出凶性,出手傷人,事情發生時,陛下最好是起身躲開。」於是,楊侃等十餘人埋伏明光殿東。當天(九月十八日),爾朱榮跟元天穆同時入宮,坐下來進食,還沒有吃完,即起身告辭,楊侃等從東廂台階上殿,看見爾朱榮、元天穆已走到大庭,來不及發動。
九-九-藏-書柏楊曰:
正月二十五日,南梁政府任命鄭先護當征北大將軍。
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郡長盧文偉引誘平州(州政府范陽)州長侯淵出城狩獵,然後緊閉城門,拒絕他回城。侯淵率部眾駐紮城南,宣布爾朱榮死訊,舉行祭悼大典,戰備行軍南下,抵達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中央特遣政府執行長(行台僕射)魏蘭根阻截,被侯淵擊退。
十一月十一日,元子攸命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賀拔勝當東部剿匪總司令官(東征都督)。
爾朱天光率軍進入牽屯山,追擊万俟道洛;万俟道洛失敗,逃走,退入隴山(甘肅、陝西二省交界處),投奔另一變民首領、略陽郡(甘肅省秦安縣東北)人王慶雲。万俟道洛勇敢果斷,沒有人可跟他相比,王慶雲得到他,大為興奮,認為帝王大業可以建立,遂在水洛城(甘肅省庄浪縣)登基稱帝,組織中央政府,設立文武百官;任命万俟道洛當最高統帥(大將軍)。
七月四日夜晚,爾朱世隆派軍包圍洛陽楊津家;爾朱天光也派軍突襲華陰楊椿家;東西兩地(東洛陽、西華陰),楊家一百余口,不管老少,全部屠殺,財產沒收(楊椿年七十七歲,楊津年六十三歲)。爾朱世隆上疏說:「楊家果真叛變,跟逮捕他們的士卒格鬥,已經全都伏法。」元恭惋惜悵惘很久,閉口無言。政府民間聽到這個消息,沒有人不悲痛憤怒。楊津的兒子楊逸,當光州(州政府設東萊〔山東省萊州市〕)州長,爾朱仲遠派人前往,就在州政府誅殺。只有楊津的另一個兒子楊愔,在大軍圍宅時,恰巧出門在外,逃亡躲藏,得以免禍,前往信都,晉見高歡,哭訴家門慘禍,因而呈獻討伐爾朱幫的方略,高歡對他十分敬重,任命他當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

14、七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蕭衍下詔:「凡是皇家同族或親戚,只要在『五服』之內,女子賜給湯沐邑(采邑),男子封鄉侯、亭侯;以跟皇家血緣的遠近作為分別等差的標準。」
十一月二十六日,下詔撤銷魏蘭根中央特遣政府職務,命定州州長薛曇尚兼國務院執行官(兼尚書),當中央駐北方特遣政府總監(北道行台)。鄭先護懷疑賀拔勝的立場,把他的部隊遠放在營外。
8、四月十四日,北魏政府(爾朱幫)任命高歡當總司令官(大都督)、中央派駐東方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安定王爾朱智虎當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長。
九月二十日,是爾朱榮的忌日。
爾朱天光消滅變民首領万俟醜奴時(參考去年四月),才收回波斯王國(伊朗)進貢的獅子,送到洛陽(波斯王國進貢獅子事,參考五二八年七月);元恭登基后,下詔說:「囚禁禽獸,違反它縱橫山野的本性。」派人把它送回波斯王國。送獸使臣因波斯王國太遠,不可能走到,就在半路把獅子殺掉,徑自回京,有關單位彈劾他們違反聖旨,元恭說:「怎麼可以因禽獸去處罰人!」把他們赦免。
十二月三日,暴風陡起,黃塵滾滾,蔽滿天空,爾朱兆的騎兵敲打宮門,禁衛軍才發覺情形緊急,拉弓射箭抵抗,箭竟無法射出,霎時之間,一鬨而散。華山王元鷙,是拓跋斤的玄孫(拓跋斤,參考三七六年十二月),素來依附爾朱家。元子攸最初聽到爾朱兆南下消息,打算親自率軍討伐,元鷙勸阻說:「黃河深有萬丈,爾朱兆怎麼能渡過!」元子攸才感到安全,等到爾朱兆入宮,元鷙再制止禁衛軍不準戰鬥。元子攸逃到雲龍門(洛陽南門)外,正遇城陽王元徽騎馬逃走,元子攸向他呼喊,叫了很多聲,元徽頭都不回,快馬加鞭,徑自跑走。爾朱兆的騎兵,遂生擒元子攸,用鐵鏈鎖在永寧寺樓上;元子攸感到寒風刺骨,向爾朱兆要求給一個頭巾,爾朱兆拒絕。爾朱兆把大營扎在國務院(尚書省),使用天子專用的金鼓,在大庭中設立報時的「刻漏」,撲殺皇子(爾朱皇后所生),姦汙嬪妃、王妃、公主,放縱士卒在洛陽大肆搶掠。誅殺最高監察長、臨淮王元彧,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范陽王元誨,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李延寔等。
鄭先護所率軍隊聽到首都洛陽陷落消息,霎時潰散,鄭先護遂投奔南梁帝國(鄭先護于去年〔五三〇年〕十一月,率軍討伐爾朱仲遠)。
六月十五日,封華容公蕭歡當豫章王,蕭歡的老弟枝江公蕭譽當河東王,曲阿公蕭詧(音chá〔察〕)當岳陽王。蕭衍因輿論沸騰(反對庶子蕭綱當太子),所以封給蕭歡兄弟大郡,作為采邑,用來安慰三個孫兒的心。很久之後,鮑邈之被控販賣人口,罪狀不至於死;但太子蕭綱追究老哥蕭統的冤枉,揮淚斬鮑邈之。
潁川王爾朱兆派監軍官(監軍)孫白鷂前往冀州(信都),借口徵收民間馬匹,打算等到黃河北欽差大臣(河北大使)高乾(參考去年)兄弟送馬來時,加以逮捕。高乾等知道這個陰謀,遂跟前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封隆之等秘密定計,派出勇士,向冀州(信都)奇襲,佔領州城,斬孫白鷂,生擒州長元嶷。高乾等打算推舉老爹高翼當冀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高翼說:「使鄉里居民和睦相處,我不如封隆之。」遂擁護封隆之當州總部執行官;發布十一任帝元子攸死訊,舉行祭悼大典,將士官兵都穿白色喪服。封隆之等登上高台,向全軍發表誓言,並通告各州郡,號召共同討伐爾朱幫,接受劉靈助領導。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孫(封磨奴事,參考四二〇年五月)。
柏楊曰:
武衛將軍奚毅,原是爾朱榮的親信;五二八年春季,爾朱榮派他來往元子攸處,傳遞信息(參考五二八年三月);元子攸對他十分期許敬重,但念及他畢竟是爾朱榮的親信,不敢對他談到實情。奚毅說:「如果一定發生事變,我寧可為陛下而死,不願侍奉契胡。」(契胡,匈奴民族的一支,爾朱榮所屬。)元子攸說:「我敢保證,天柱(爾朱榮)沒有二心,同時,也不忘記你的忠誠。」
冬季,十月一日,爾朱世隆派爾朱拂律歸率匈奴騎兵一千人,白盔白甲(喪服),抵達洛陽外郭城下,索取太原王爾朱榮屍體。元子攸親登大夏門(洛陽北面西門)眺望,派文書助理官(主書)牛法尚前去解釋:「太原王(爾朱榮)效忠帝國,不能有始有終,陰謀叛變,國法嚴正,不避至親,已經明正典刑,犯罪只爾朱榮一人,其餘的人全都不問。你們如果投降,官職爵位,跟過去一樣。」爾朱拂律歸說:「我們追隨太原王進京朝見,忽然受到天下奇冤,我們不忍心空手而返,只盼望把太原王的屍體運回,即令是死,也沒有遺恨。」說到傷心之處,哭泣流淚,悲哀不能自制,匈奴士卒都放聲大哭,聲震都城,元子攸也感到悲愴,派總監督長朱瑞攜帶免死鐵券,賞賜給爾朱世隆。爾朱世隆對朱瑞說:「太原王功勞,與天地同大,赤膽忠心,奉獻帝國。長樂王(元子攸)不顧念信誓旦旦,竟把他冤枉殺害,今天,鐵券上的兩行字,怎麼可以信任。我們替太原王報仇,沒有投降之理。」朱瑞回來,報告元子攸,元子攸立即把倉庫里的東西,運到洛陽西門外,招募敢死勇士,討伐爾朱世隆,一日之間,集結一萬人,於是在郭城之外,跟爾朱拂律歸等會戰,爾朱拂律歸等是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洛陽人從不熟悉戰鬥,雖然人數十倍于爾朱拂律歸,屢次戰鬥,仍不能取勝。
19、十一月二十九日,南梁帝蕭衍前往同泰寺,講解《般若經》,七天講完。
12、七月七日,南梁帝蕭衍登上高台,用正式文告,完成冊封皇太子典禮。大赦。
十月十五日,就在廣阿,高歡大破爾朱兆兵團,俘虜武裝士卒五千餘人。
秋季,七月,爾朱天光率各路人馬進入隴山地區,抵達水洛城;王慶雲、万俟道洛出城迎戰,爾朱天光一箭射中万俟道洛的手臂,万俟道洛的弓被震掉地上,急忙回馬,爾朱天光乘勢攻克水洛東城。變民軍合力保衛水洛西城,城中沒有水,部眾口渴難忍,體力不繼。投降政府的變民軍,告訴爾朱天光說:「王慶雲、万俟道洛打算逃走。」爾朱天光恐怕二人突圍成功,就派使節進城遊說王慶雲,促使他早日投降,使節說:「如果你一時不能決定,需要聽取意見,今天晚上不妨跟大家討論,明天早晨再作答覆。」王慶雲等希望政府軍暫且停止攻擊,使變民軍稍稍休息,等夜晚來時,衝出重圍,遂乘勢說:「請等到明天。」爾朱天光對變民軍使節說:「知道你們需要飲水,我特地向後略作撤退,隨你們汲取澗水解渴。」變民軍十分高興,不再考慮逃走。爾朱天光秘密命士卒大量製造木槍,槍長七尺,黃昏之後,圍繞城池,安放拒馬,重要的道路之上,縱深更特別加厚。又在拒馬之間,埋伏士卒,防止變民軍逃走時橫衝直撞。同時秘密捆制長梯,集中水洛城北。當天夜晚,王慶雲、万俟道洛果然率騎兵突圍,遇到拒馬,馬受重傷,倒地不起,而政府軍發動伏兵,當場生擒二人。政府軍順著長梯,攀登進城;變民軍殘餘部眾,湧出南城逃命,遇到拒馬,無法走動,束手無策,只好投降。
十二月七日,北魏帝(十二任)元曄下詔大赦。
十一月二十日,任命鄭先護兼國務院左執行長(兼尚書左僕射),當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跟賀拔勝共同討伐爾朱仲遠。
2、正月二十五日(原文「辛亥」,據《魏書》改),北魏帝國東徐州(州政府設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居民呂文欣等格殺州長元大賓,佔領州城(下邳),叛變。北魏政府派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人樊子鵠討伐。二月八日,斬呂文欣。
七月二十日,北魏帝元恭任命爾朱彥伯當總監督長、開府儀同三司;爾朱彥伯在爾朱幫中,勉強可以說沒有什麼罪惡。爾朱世隆一再辭讓太保,元恭特別設立儀同三師(正一品,地位比「儀同三司」更高)一職,官位在上公之下(上公:太師、太傅、太保)。
十一月三日,任命宰相(司徒)長孫稚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臨淮王元彧當宰相。
元子攸外受爾朱榮的威脅,內受爾朱皇后的逼迫,心情憂鬱,甚至不認為當皇帝是一件樂事。唯一慶幸的是,各地變民沒有平息,繼續跟爾朱榮不分勝負,互相僵持。後來,關隴(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東部南部)地區平定,捷報傳到京師,元子攸並不十分高興,對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臨淮王元彧說:「從此,天下再沒有盜賊。」元彧看見元子攸一臉不愉快,就說:「我恐怕盜賊平息之後,陛下的憂慮,才真正開始。」元子攸恐怕有人對他們之間的對話感到奇怪,急忙用其他的話掩飾,說:「你說得對,安撫戰後殘生,更不容易。」爾朱榮看見全國秩序恢復,四方昇平,上疏說:「軍事參議官(參軍)許周,勸我接受九錫(九錫,參考四年),我對他的言論十分厭惡,已申斥責備,免職開除。」爾朱榮時常盼望得到非常禮敬,所以故意提出,作為對中央暗示,元子攸本來也不願給他,遂順水推舟,讚歎爾朱榮忠心。
12、北魏帝國東徐州(州政府設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州長、廣牧(山西省壽陽縣北)人斛斯椿(斛斯,複姓),一向依附爾朱榮;爾朱榮死後,斛斯椿恐懼,聽說魏王元悅由南梁帝國派軍護送返國,已到邊境,遂率領他的部眾,放棄州城(下邳),投奔元悅。元悅任命斛斯椿當總監督長、最高統帥(大將軍)、最高監察長,封靈丘郡公,同時擔任中央特遣全權政府(大行台)前鋒司令官(前驅都督)。
元彧、元恭兩位鮮卑人所持的態度,連二十世紀的漢人都難以辦到的事,卻在六世紀辦到,使人欣喜。
前有元彧投降南梁帝國,不肯追隨眾降徒之後,稱自己的王爵是「偽」(參考五二八年四月);後有元恭下令不可稱鄰國——南梁帝國是「偽」。直到二十世紀,漢文化仍激蕩在自我膨脹和自我作踐兩個極端之中,不能產生平等情緒。於是,五千年歷史中沒有敵人,只有盜匪、賊寇、叛徒、蠻虜。一旦情勢倒轉,被敵人克制,就只好自己詬罵自己,把自己罵得越下流、越卑屈,就越覺得安全。而俘獲了敵人,同樣要求敵人也詬罵他們自己,把他們罵得越下流、越卑屈,就越覺得自己偉大。
4、北魏帝國自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被囚(參考去年十二月三日),皇宮接近一百天沒有男主人。樂平王爾朱世隆留下來鎮守洛陽,迅速恢復社會秩序,商人行旅,暢通無阻,治安良好,沒有強盜小偷。爾朱世隆兄弟秘密商議,認為現任皇帝(十二任)元曄(參考去年十月)皇家血緣疏遠(元曄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重孫,元子攸的遠房堂叔),而又沒有聲望,打算另行擁護一位皇家血緣較近的。儀同三司(宰相級)、廣陵王元恭,是元羽的兒子(元羽,是七任帝元宏的老弟,參考四八五年三月),喜愛讀書,又有見識氣度,本世紀(六世紀)二〇年代初,兼任監督院副總監督長(領給事黃門侍郎);因元義專權橫行,元恭假裝啞巴,住進龍華寺(在洛陽東城外),跟外人絕不來往。五二八年稍後,有人報告元子攸,說元恭原是假裝,將有更大的陰謀;元恭恐懼,逃到上洛山(陝西省商州市境),洛州(州政府上洛)州長(刺史)把他逮捕,送回京師(首都洛陽),經過長期的調查審訊,查不出叛亂證據,免掉一死。中央駐關西(函谷關以西)全權特遣政府助理官(關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建議爾朱天光說:「廣陵王(元恭),是高祖(七任帝元宏)的侄兒,從小就有聲望,性情沉默,閉口不言,歷經艱難,如果能擁護他當天下之主,一定符合天心民意。」爾朱天光跟爾朱世隆等商議,疑心元恭可能真是啞巴,命爾朱彥伯暗中拜訪元恭,請他出任皇帝,並加以威脅,元恭說:「上天如此,有什麼可說的!」爾朱世隆等大為高興。薛孝通是薛聰的兒子(薛聰事,參考四九五年八月)。
爾朱世隆跟兄弟們秘密商量,認為北魏帝元曄的娘親衛女士可能干預政治,於是,乘她出門,派數十個騎兵,假裝強盜,在小巷中把衛女士擊殺。然後,爾朱世隆懸出賞金一千萬錢,捉拿刺客。
4、四月二十七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政府任命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佛輔當西秦州、河州州長(空頭官銜)。

十一月四日,下詔命雍州州長、廣宗公爾朱天光,晉封王爵。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