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遍地血腥
五三二—五四七年
五三四年,北魏帝國分裂為二:東魏及西魏。中國歷史上,從沒有和平的分裂,任何分裂,都會造成長期殺伐。因為,分裂后的政府,都以正統自居,自己是「真」,對方是「偽」,真偽不並立;自己是「忠」,對方是「奸」,忠奸不並存。我們稱這個分裂前後的世界「遍地血腥」,只是為千萬在毫無意義的內戰中死去的中國人哀悼,事實上,以後的日子還要更壞。血腥之後,遍地白骨。
一位精通華文華語的美國朋友——希望有一天我能公開他的名字,告訴我一句話:「中國的問題不在中國人,而在中國領導人。」在整個文化基礎上,我不同意他的話。但在歷史舞台上,我敬佩他的敏銳觀察力,歷史書上每一個字都可作為他的佐證。
柏楊
一九八七·三·一五
六世紀 三〇年代(五三〇—五三九年)
中央政府任命沛郡王元欣當太師、趙郡王元諶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南陽王元寶炬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長孫稚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元寶炬,是元愉的兒子(京兆王元愉,也是七任帝元宏的兒子,參考四九七年八月)。丞相高歡堅決辭讓天柱大將軍,五月五日,元修批准。
正月八日,元寶炬封原配乙弗女士當皇后(《北史·后妃傳》:乙弗的先世,是吐谷渾汗國〔青海省〕的重要酋長,世居青海湖附近,南涼王國三任國王禿髮傉檀因襲擊乙弗部落而亡國〔參考四一四年五月至六月〕。北魏帝國消滅北涼王國后〔參考四三九年九月〕,乙弗皇后的高祖父乙弗莫瓌率部歸附,後裔追隨七任帝元宏遷到洛陽,遂安家定居),封兒子元欽(年齡不詳)當皇太子。乙弗皇后仁愛寬厚,生活節儉,從不嫉妒,元寶炬對她十分敬重。
晉封西豐侯蕭正德當臨賀王。蕭正德竭力諂媚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六十九歲)的寵臣朱異;蕭衍既大肆分封長子蕭統的所有兒子,朱異乘勢提醒蕭衍:對蕭正德的待遇,並不公平(蕭衍嘗收蕭正德做兒子,幾乎繼承帝位,參考五二二年十二月。而現在卻僅只當一個侯爵,跟其他皇子不能並列),蕭衍遂特別晉封蕭正德王爵。
當時,南北和解(指南梁與東魏和解),邦交恢復,使節來往,都竭力炫耀人才英俊。各國政府無論是派到外國訪問,或在本國負責接待外國使節,一定遴選當世最頂尖的人才,沒有才幹和不是高貴門第出身的人,永沒有可能參与。南梁帝國的使節,每次抵達東魏帝國首都鄴城,鄴城知識分子都會大大震動,高貴門第的年輕人,衣帽整齊,集合在一起,共同參觀盛典。政府贈送給使節的禮物十分豐富,賓館門前車水馬龍,變成鬧市。歡宴使節那天,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高澄,常派左右官員暗中窺探,本國接待人員如果有一句話出奇制勝,高澄立刻鼓掌稱讚。東魏帝國的使節到南梁帝國情形相同。
7、九月十四日,東魏政府徵調京畿(司州)境內民夫十萬人修築鄴城,四十天才結束。
6、三月二日,東魏帝國丞相高歡因沙苑(陝西省大荔縣南)之役慘敗,上書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十五歲),請求解除大丞相職位,元善見下詔(高歡詔)批准。然而,不久,又恢複原狀。
十月二十七日,東魏帝元善見從洛陽出發,四十萬戶居民,狼狽上路。高歡強迫文武百官交出所有馬匹,職位在國務院秘書長(丞)、司長(郎)以上,而不是護駕官員的,只可以騎驢。高歡坐鎮洛陽,處理善後;等到所有事情都辦妥當,才回基地晉陽,把京畿衛戍區(司州)改作洛州(州政府洛陽);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元弼當洛州州長,鎮守洛陽。命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司馬子如當國務院左執行長,跟國務院右執行長高隆之、總監督長高岳、孫騰,前往新建為首都的鄴城,共同管理政府。元善見下詔(高歡詔),因為從洛陽遷到鄴城的移民沒有產業,生活困難,所以特發穀米一百三十萬石救濟。
元修任命宇文泰兼任國務院執行長(兼尚書僕射)、中央駐關西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關西大行台),應許把妹妹馮翊長公主嫁給宇文泰,對宇文泰大營司令官(帳內都督)、秦郡(陝西省禮泉縣)人楊薦說:「你回去告訴總監(宇文泰),派騎兵迎接我!」任命楊薦當值閣將軍。宇文泰派前秦州州長駱超當總司令官,率輕裝備騎兵一千人,協防洛陽;又命楊薦跟秘書長宇文測出關迎接元修。
東魏南路軍高敖曹從商山(陝西省商州市東南)發動一連串攻擊,節節推進,所向無敵,遂進逼上洛(陝西省商州市),郡民泉岳跟老弟泉猛略,結合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人杜窋(音kū〔枯〕)等,陰謀翻出城牆接應。西魏帝國洛州(州政府上洛)州長(刺史)泉企得到消息,誅殺泉岳及泉猛略,杜窋逃走,投奔高敖曹。高敖曹遂用杜窋當嚮導,發動攻擊。泉企竭力抵抗,高敖曹身中流箭,被射穿的有三處,栽到馬下,死而復甦,再上戰馬,脫下頭盔,繞城巡查軍營督戰。泉企堅守城池十余日,兩個兒子泉元禮、泉仲遵協助老爹誓死抵抗;泉仲遵眼被射中,不能格鬥,城遂陷落。泉企被俘,押解去見高敖曹,泉企說:「我已用盡我的力量,不是心甘情願屈服。」高敖曹命杜窋當洛州(東魏帝國另有洛州,州政府設故都洛陽)州長。高敖曹傷勢嚴重,危在旦夕,嘆息說:「恨我看不見我老弟高季式主持一州。」丞相高歡聽到報告,立即派高季式當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州長。
20、南梁帝國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鄱陽王蕭范、南梁州(州政府設閬中〔四川省閬中市〕)州長樊文熾,聯軍包圍西魏帝國的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西魏益州州政府所在縣),西魏東益州(州政府設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州長傅敬和前往南梁軍大營投降。蕭范,是蕭恢的兒子(蕭恢,是南梁帝蕭衍的老弟,參考五〇〇年九月)。傅敬和,是傅豎眼的兒子(傅豎眼,參考五〇三年十月)。
五三九年(己未)
宇文泰進入上邽,延攬薛愷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接收侯莫陳悅的倉庫,金銀財寶堆積得跟山一樣高,宇文泰不要一針一線,全部賞賜給將領士卒。左右侍從偷了一個銀瓮回來,宇文泰得到報告,立即處罰他,把銀瓮打碎,賞賜給將士。
高歡再派侯景與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鮮卑人(代郡人)張華原,義寧郡(山西省沁源縣)郡長、太安郡(內蒙古固陽縣)人王基,前往安撫慰勞宇文泰,宇文泰拒不接受,而且打算把他們扣留,說:「你們如果肯留下來,我們同享榮華富貴,不然,你們的性命,到今天為止。」張華原說:「你用死亡威脅使節,我不會恐懼。」宇文泰遂送他們出境。王基回去后,對高歡說:「宇文泰一代英雄豪傑,請在他的勢力還沒穩定時,把他消滅。」高歡說:「你沒有看見賀拔岳、侯莫陳悅?我當使用計謀,坐在這裏把他們除掉。」
宇文泰用武功郡(陝西省武功縣西)人蘇綽當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到職一年有餘,對他並不重視;但特遣政府所有官員,都佩服他的才能,有什麼困惑,都找他商量,請他裁決。有一次,宇文泰跟國務院執行長周惠達討論一件事情,周惠達不能回答,出去收集資料。出去后,告訴蘇綽,蘇綽為他分析解釋,擬定計劃,周惠達回去,報告宇文泰,宇文泰十分欣賞,問道:「誰給你貢獻的意見?」周惠達告訴是蘇綽,並且讚揚蘇綽有輔佐君王的才幹,宇文泰遂擢升蘇綽當國史編撰官(著作郎)。一天,宇文泰跟政府高級官員前往昆明池參觀捕魚,走到西漢王朝時代的倉池(倉池在西漢王朝未央宮西,池中有小島,名漸台,新王朝一任帝王莽就死在那裡;參考二三年九月)。宇文泰打聽是什麼地方,沒有人知道,召見蘇綽詢問,蘇綽一一回答,宇文泰大為高興,因而問到天地萬物起源以及歷代王朝興亡事迹,蘇綽回答之快,如同流水。宇文泰跟蘇綽並肩騎馬,慢慢往前走,走到昆明池,竟沒有架設漁網,即行返回。宇文泰遂把蘇綽留在總部談話,直到深夜,請教治理帝國的方略。最初,宇文泰躺在那裡諦聽;蘇綽指出政治的特質及管理的要點,宇文泰起身,穿好衣服,嚴肅端坐,不知不覺把雙膝移近蘇綽,兩人一直談到天亮,還沒有談完。次日清晨,宇文泰對周惠達說:「蘇綽真是一位奇士,我正想把政府委託給他。」再擢升蘇綽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政務秘書長(大行台左丞),參与並主管機密決策,從此,宇文泰對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寵愛和信任。蘇綽也不辜負宇文泰的期許,開始擬訂政府公文書管理辦法,以及政府權力作業運轉規則,建立預算制度,以及確定戶籍細則,後世的人差不多都承襲遵循他所制定的法規。
三月十三日,元朗率領文武百官進入鄴城。
10、東魏帝國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侯景、總司令官高敖曹等,把西魏驃騎大將軍獨孤信包圍在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太師(上三公之一)高歡率大軍繼進。侯景下令縱火,一霎時,洛陽城內城外,一片火光,官房民宅,只剩下十分之二三。西魏帝元寶炬打算到洛陽祭拜祖先墳墓,正巧獨孤信等向中央緊急告警,元寶炬遂跟丞相宇文泰同時東下,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周惠達輔佐皇太子元欽,鎮守首都長安;而命開府儀同三司李弼、車騎大將軍達奚武,率一千騎兵,充當前鋒。
高歡聽到宇文泰大軍抵達。十月二日,高歡揮軍前進。宇文泰的斥候騎兵報告:高歡大軍已經逼近,宇文泰召集軍事會議,商討對策,開府儀同三司李弼說:「他們人多,我們人少,不可以在平地決戰。這裏向東十里,有渭曲之地(渭水彎曲處),應該先佔領等候。」宇文泰採納,遂背靠渭水,東西列陣,李弼當西翼指揮官,趙貴當東翼指揮官,命將士及武器都深藏蘆葦之中,約定聽到鼓聲時方可出擊。晚飯時候,東魏大軍抵達渭曲,司令官太安郡(內蒙古固陽縣)人斛律羌舉對高歡說:「宇文泰動員全國兵力迎戰,目的要一決生死;好像瘋狗,可能咬人。而且渭曲蘆葦深廣,土地泥濘,無法發揮戰力,不如放慢腳步,跟他在這裏僵持,然後派出精銳部隊,秘密襲擊長安,宇文泰的巢穴一旦失守,用不著戰鬥,就能把他擒獲。」高歡說:「放火燃燒蘆葦,如何?」侯景說:「應該生擒宇文泰,讓人民看看他的嘴臉,如果跟士卒一起燒死,誰能相信!」彭樂鬥志昂揚,要求決戰,說:「我們人多,盜匪(西魏軍)人少,一百個活捉一個,為什麼擔心不大獲全勝!」高歡採納(高歡如果堅持火攻,宇文泰全軍都成焦炭。斛律羌舉計謀如果實行,西魏帝國可能就在這次戰役中消滅。高歡老於沙場,一念之驕,招來慘敗)。於是,雙方主力分別進入戰場,大決戰開始,東魏兵團發現西魏軍士卒很少,遂爭先恐後攻擊,陣勢行列,完全凌亂。等到短兵相交,面對肉搏,丞相宇文泰急擂戰鼓,士卒精神百倍,冒死奮戰;北雍州州長於謹等率六路人馬投入,李弼率左翼騎兵向東魏兵團攔腰進攻,東魏兵團在中央出現缺口,西魏軍繼續不斷的楔入,東魏兵團被分為二,西魏軍乘勢擴大戰果,遂大破東魏兵團。李弼的老弟李標,身材短小,英勇非凡,每次跳上馬背,沖入敵陣,都把自己隱藏在馬鞍和鎧甲之中,敵人望見,都叫:「躲開這小娃!」宇文泰嘆息說:「膽量和決斷如此,何必要八尺高大身軀!」征虜將軍武川(內蒙古武川縣)人耿令貴,殺傷很多,鎧甲及護腿褲全部被鮮血染紅,宇文泰說:「看他的甲褲,就可以知道他的英勇,何必再去數他砍下的人頭!」東魏大將彭樂酩酊大醉,沖入西魏陣地,西魏士卒向他猛刺,小腸從傷口流出,彭樂把小腸按入腹內,上馬再斗,東魏丞相高歡打算集結殘兵敗將,再作反撲,派張華原拿名冊去各營點名,沒有人應聲,張華原立即折回,報告高歡說:「大家潰散,軍營已空!」高歡仍不肯走,阜城侯斛律金說:「軍心已離,不能再用,最好是火速撤退到河東(蒲坂)。」高歡騎在馬上,仍不肯移動(如此失敗,於心未甘),斛律金揚起皮鞭拂馬,高歡才乘馬賓士而去。夜晚,東渡黃河,而船舶不能泊岸(由此可知不是正式碼頭渡口),高歡改騎駱駝(駱駝身高),才接近渡船,爬上甲板,勉強過河。這次西征,喪失武裝士卒八萬人,遺棄鎧甲武器十八萬件。西魏丞相宇文泰追擊高歡,一直追到黃河。在所俘虜的東魏士卒中,挑選二萬人,強迫留下,其他全部釋放。司令官李穆說:「高歡已經破膽,緊急追趕,可以生擒。」宇文泰不聽,回軍渭水南;而各州被徵調的軍隊才剛剛抵達,乃在沙苑戰場,每人種植一棵柳樹,展示武功。
15、東魏政府(首都鄴城)任命封延之當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接替侯淵(侯淵奪取州長事,參考去年〔五三四年〕十月)。侯淵突然被剝奪州長職位,心中恐懼,走到廣川郡(東廣川郡·山東省鄒平縣東),叛變,率私人軍隊于夜晚襲擊青州南城外郭,對各郡縣大肆搶劫。
高歡每次發布號令,總是派丞相府助理官(丞相屬)鮮卑人張華原傳達溝通,對鮮卑人則說:「漢人是你的家奴,男人為你耕田,女人為你織布,呈獻糧食綢緞,使你吃得飽、穿得暖,為什麼還要欺壓他們!」對漢人則說:「鮮卑人是你家的僱工,拿你一斗糧食、一匹綢緞,為你格殺盜匪,使你過太平日子,為什麼還要痛恨他們!」
四月八日,爾朱幫驃騎大將軍、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總部執行官(行濟州事)侯景,投降反抗軍政府皇帝元朗;元朗任命侯景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中央駐南方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南道大行台)、濟州(州政府)州長。
17、五月,西魏政府加授丞相宇文泰柱國大將軍(正一品)。
27、十一月十一日,東魏帝元善見到南郊圓形祭壇上祭祀天神。

14、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因軍事行動不能停止,官員人民全都辛勞疲憊不堪,命有關單位收集古今可以因應變局的治國方案,制定二十四條新法規,奏報皇帝批准施行。
10、三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元修任命趙郡王元諶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南陽王元寶炬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17、西魏帝國司令官杜陵(陝西省西安市東南)人韋孝寬,進攻東魏帝國豫州,攻克,俘虜東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馮邕。韋孝寬,本名韋叔裕,別名韋孝寬,以別名行世。
9、二月五日,東魏帝國任命咸陽王元坦當太傅,西河王元悰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12、東魏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杜弼,認為很多文武官員貪贓枉法,報告丞相高歡,請求懲罰。高歡說:「杜弼,到我面前,讓我告訴你:天下官員貪贓枉法,由來已久,不從現在開始。而今,將士們的家屬都在關西(函谷關以西,像可朱渾道元、万俟普、劉豐等部隊),宇文泰千方百計,引誘他們背離,人心不安,是留下來或是西回故鄉,並沒有不變的決定。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又有蕭衍老漢,專門講究太平盛世的衣帽服裝和禮樂制度,中原知識分子認為他才是中國正統。我如果加強肅清政風,建立法律尊嚴,毫不寬恕,恐怕武人都投奔宇文泰,文人都投奔蕭衍。人才逃走一空,怎麼能維持帝國不垮。你要稍稍等待,我不會忘記。」
西魏中央駐東方特遣政府總監王思政,認為玉壁(山西省稷山縣)地勢險要,請中央准許他自行築城,從恆農遷往鎮守。西魏帝元寶炬下詔(宇文泰詔)批准,加授王思政汾晉並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汾晉并州諸軍事)、并州(僑州·州政府設玉壁)州長,而仍任中央駐東方特遣政府總監。
最初,高歡因万俟普地位尊貴,年紀又老,對他特別禮敬,曾經親自扶万俟普上馬。万俟普的兒子万俟受洛干脫下冠帽,叩頭說:「願犧牲性命,報答深恩。」等到邙山失敗,各軍北渡黃河大橋,紛紛逃走,万俟受洛干獨按兵不動,對西魏軍說:「我身在此,要來只管來。」西魏軍畏懼,後撤。高歡因把万俟受洛干大營所在地命名回洛。
三月十八日,西魏政府大赦。任命王盟當宰相(司徒)。丞相宇文泰前往首都長安朝見西魏帝元寶炬,返基地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
柏楊曰:
8、北魏帝元修,因汝南王元悅皇家血緣太近,而輩分又高(元悅是七任孝文帝元宏的兒子、元修的叔父),十二月二十八日,誅殺元悅。
16、南梁帝國鎮北將軍元慶和(參考去年〔五三四年〕十月)進攻東魏帝國的城父(安徽省亳州市東南城父鄉)。東魏丞相高歡派高敖曹率三萬人增援項縣(河南省沈丘縣),竇泰率三萬人增援城父,侯景率三萬人增援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命任祥當中央駐東南特遣政府執行長(東南道行台僕射),指揮各軍。
六月二十日,元修再摘錄中央政府文武官員對政局所提出的意見,回答高歡的指控,命立法院立法官(舍人)溫子昇撰寫皇家指令,下達高歡,說:「我沒有動用一尺長的兵器,安坐在那裡,就當上天子,正符合俗語所形容:生我的是父母,使我尊貴的是高王(高歡)。我如果無緣無故背棄高王,計劃征伐大事,我也甘願身受上天懲罰,子孫滅絕,像你所發的誓言一樣,近來因擔憂宇文泰變亂,賀拔勝響應,所以下令戒嚴,打算跟大王互相支援。經過一段時間,而今,密切觀察他們的行動,發現並沒有背叛跡象。至於東南地區(南梁帝國)不肯順服,時日已久,並不自今天開始,可是我們的戶口,卻減少一半,不應該再主張一切都用武力解決。我十分愚昧,不知道諂媚分子鯊魚群是誰?不久之前,誅殺高乾(參考去年〔五三三年〕三月),豈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可是大王面對高昂(高敖曹),竟忽然說他老哥冤死;人們的耳朵和眼睛,為什麼這麼容易欺騙!就像我曾經聽說,庫狄干告訴大王:『本來打算挑選一個軟弱的當君王,想不到挑選了一個年長的,竟然不肯聽話,只要給我十五天時間,就可以把他廢除,再另外挑選一個。』說這種話的人,應是大王面前有功勛的人物,諂媚分子鯊魚群,怎麼敢說這種話。去年(五三三年),封隆之叛變逃亡;今年,孫騰也叛變逃亡,大王對二人既不加以處罰,又不押解送回洛陽,如此行徑,誰不奇怪;大王如果對皇家赤膽忠心,為什麼不砍送兩顆人頭。大王在奏章上雖然強調西攻宇文泰,可是事實上,卻四路大軍併發,有的南下洛陽、有的東向江左,說這種話的人連自己都會詫異,聽到的人怎麼會不驚疑。大王如果心平氣和的安坐北方,我這裏縱然有百萬大軍,也沒有冒犯大王的野心。大王軍旗如果指向南方,我縱然沒有一匹馬、沒有一輛車,也打算赤手空拳,抵抗到死。我的品德本來不高,但大王既命我坐上寶座,人民沒有知識,或許認為我能擔當大任。假設被別人謀害,勢將暴露我的罪惡;不如死在大王之手,無論被囚被辱,或被剁成粉末,都沒有一點遺恨。本來希望君臣成為一體,像符信一樣的密合,想不到今天疏遠到如此地步。」
侯莫陳悅的黨羽、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州長孫定兒,據守州城,不肯投降,擁有部眾數萬人。宇文泰命司令官、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劉亮發動奇襲。孫定兒認為宇文泰的大軍距自己還遠,所以沒有戒備。劉亮先在州城附近一座高嶺上豎起大旗,親自率二十名騎兵賓士,闖進城門。孫定兒正在大宴賓客,喝酒取樂,猛抬頭看見劉亮,大吃一驚,不知道如何是好。劉亮下令攻擊,左右士卒遂斬孫定兒。劉亮遙指城外高嶺上的大旗,吩咐兩名騎兵:「出去召集大軍!」城中部隊全都震恐順服,不敢反抗。
13、秋季,七月一日,東魏帝國大赦。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2、正月七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擢升國務院總理孫騰當宰相(司徒)。
十月十八日,西魏政府擢升信武將軍元慶和當鎮北將軍,率軍攻擊東魏帝國。
總監督長、河南郡(首都洛陽)人高隆之,本是徐家養子,丞相高歡命他當自己的義弟,高隆之遂仗恃義兄的勢力,態度驕傲,對政府高級官員欺凌侮辱;南陽王元寶炬把他揍了一頓,詬罵說:「你不過一個『鎮兵』(北魏帝國遷都洛陽后,留在沿邊各鎮人民,都編入軍籍,地位低賤;參考五二三年四月),怎麼敢如此猖狂!」元修因事件涉及到高歡,六月五日,元修貶降元寶炬當驃騎大將軍,不必辦公,回家休息。
正月三日,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參与禮儀會議的成員(參禮儀事)賀琛奏報說:「南郊祭祀天神,北郊祭祀地神以及皇上親自耕田典禮(南北郊及藉田),無論是由宮中前往,或由典禮的地方返宮,都應該坐人拉的車(輦),不應該再坐馬拉的車(輅)。」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六歲)下詔批准。至於祭祀皇家祖廟,則仍坐玉輦。賀琛,是賀瑒的侄兒(賀瑒,參考五〇五年正月)。
八月二十七日,攻克恆農城池,生擒東魏帝國陝州(州政府陝縣)州長李徽伯,俘虜東魏軍八千人。
西魏丞相宇文泰由恆農撤退到渭水南岸,徵調各州軍隊增援,都沒有到達。宇文泰打算提前進攻高歡,各將領因軍隊人數太少,不能抵擋東魏龐大兵團,建議等高歡繼續向西推進時,觀察形勢,再作決定。宇文泰說:「高歡如果抵達長安,人心一定騷動。現在乘他從遠方而來,疲倦陌生,可以把他擊敗。」遂在渭水上建立浮橋,命士卒各帶三天糧食,率輕裝備騎兵,北渡渭水;軍事輜重,集中在渭水之南,向西運輸。
11、東魏帝國太師高歡自基地晉陽率七千騎兵,南下增援洛陽,抵達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還沒有過黃河,便聽到西魏軍潰敗消息,遂渡黃河,派別動部隊將領追擊西魏大軍,一直追到崤山,沒有追到,班師。高歡於是進攻金墉,西魏帝國守將長孫子彥放棄城池,縱火把城中房舍全部焚燒,然後逃走,高歡更把金墉徹底剷平,回軍。
南梁·大同元年 東魏·天平二年 西魏·大統元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十一年) (鮮于琛上願元年)
東魏政府遷都鄴城時(參考五三四年十月),國務院內政部禮賓司長(主客郎中)裴讓之留守洛陽。本年,西魏驃騎大將軍獨孤信棄軍逃走之際,裴讓之的老弟裴諏之,追隨丞相宇文泰入關(函谷關),西魏政府任命他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糧秣助理官(大行台倉曹郎中)。東魏太師高歡遂逮捕裴讓之兄弟五人囚禁。裴讓之說:「從前,諸葛亮兄弟(諸葛亮跟諸葛瑾)分別供職東吳帝國及蜀漢帝國,各自效忠各自的國家(諸葛亮兄弟事,參考二二一年七月)。何況,我的娘親又在東方,我如果背叛,不但不忠,而且不孝,絕做不出這種事。明公(高歡)誠心誠意待人,別人也用誠心誠意相報。如果猜忌待人,恐怕距離霸業的路程還相當遙遠。」高歡把他們釋放。
八月二十日,東魏政府徵調民夫七萬六千人,前往首都鄴城興建新的皇宮,命國務院執行長高隆之,跟最高監察署軍械軍事參議官(司空胄曹參軍)辛術共同主持督促;興築鄴城南城,長達二十五里。辛術,是辛琛的兒子(辛琛事,參考五〇七年八月)。
7、八月十一日,北魏帝國丞相高歡,親自率軍自洛陽出發,追趕北魏帝元修(元修於七月二十七日離開洛陽,高歡於二十九日進入洛陽,卻遲至八月十一日,于元修已在長安組成新政府後,再出發追趕,目的當然不在追趕,而在宣傳)。
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遷居到青州的移民首領郭遷,聚眾起兵,佔領州城(東陽)叛變,州長元嶷逃走。元修下詔命中央特遣政府總監侯景等討伐,收復州城。郭遷逃奔南梁帝國。
五月十日,元修下詔戒嚴,宣稱:御駕準備親征南梁帝國。徵集黃河以南各州人馬,在洛陽舉行盛大檢閱,南自洛水,北到邙山,布滿營帳,元修全副武裝,跟斛斯椿親自閱兵。
二月十五日,元寶炬(本年三十二歲)下詔,撤銷乙弗女士的皇后封號,命她去當尼姑。另派扶風王元孚前往柔然汗國,迎接郁久閭女士。郁久閭阿那瓌遂跟東魏帝國斷絕邦交,扣留東魏使節元整,不再派人報聘。
3、西魏帝國驍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宰相級)李虎等,說服敕勒部落酋長費也頭牧子(時駐陝西省最北部),聯軍攻擊靈州,凡四十天,靈州州長曹泥投降。
柏楊曰:
二月二十四日,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何敬容當中權將軍,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蕭淵藻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謝舉當右最高資政官(右光祿大夫)。
15、九月四日,東魏政府任命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侯景兼國務院右執行長(兼尚書右僕射)及中央駐南方特遣政府總監(南道行台),率各將領進攻南梁帝國。
四月十八日,反抗軍政府皇帝元朗,由鄴城抵達邙山(洛陽城北)。高歡認為元朗的皇家血統疏遠(元朗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重孫),派國務院執行長魏蘭根前往首都洛陽,對舊有的中央政府宣慰安撫,同時觀察元恭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有意繼續擁護他當皇帝。魏蘭根發現元恭神采英明,恐怕以後難以控制,於是跟高乾兄弟和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崔,共同建議高歡罷黜元恭。高歡集合文武百官,詢問他們的意見:應該擁護誰當皇帝?沒有人回答。交通部長(太僕)、鮮卑人(代人)綦毋儁(綦毋,複姓)竭力稱讚元恭賢明智慧,應繼續主持政府,高歡很高興地接受他的建議,崔立刻沉下臉來,說:「如果說賢明智慧,應該等待我們高王(高歡)慢慢坐上寶座,廣陵王(元恭原封廣陵王)既是叛逆蠻虜(爾朱幫)選定的,怎麼可以繼續當天子!如果聽綦毋儁的話,我們反抗軍又怎麼可以叫義師!」高歡遂派人逮捕元恭,囚禁崇訓寺。
冬季,十一月十四日(原文誤置於十月,據《魏書》改),為了慶祝新宮落成,大赦,改年號興和(之前是元象二年,之後是興和元年)。
秋季,七月九日,元修開始計劃西奔,親自指揮大軍十余萬,駐防黃河大橋;命斛斯椿當前鋒,在邙山北麓構築營壘。斛斯椿請求准許他率精銳騎兵二千人,夜渡黃河,乘高歡部眾行軍疲勞,發動突襲。元修起初非常贊成,可是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楊寬警告元修說:「高歡以臣屬的地位討伐君王,什麼事做不出來!今天,一旦把軍隊交給別人,恐怕發生其他變化。斛斯椿北渡黃河,萬一擊敗高歡,建立功勛,是消滅一個高歡,又生出另一個高歡。」元修遂命斛斯椿取消出擊。斛斯椿嘆息說:「最近,熒惑星進入南斗星(胡三省注:「《晉書·天文志》:南斗六星,天廟也。將有天子之事,占于斗。熒惑,罰星,入之,天子不安其位,后所謂『天子下殿走』是也。」事屬天文,完全看不懂),皇上相信左右的讒言,不用我的計謀,豈不是上帝的旨意!」宇文泰接到報告,對左右說:「高歡強行揮軍南下(他必須在宇文泰到達洛陽之前,到達洛陽),幾天時間,走八九百里(晉陽與洛陽二地航空距離三百三十千米),正是軍事家最大的忌諱,中央自應乘他們疲憊,發動攻擊。可是,皇上身負天下重任,不能北渡黃河,親自作戰,只圖沿岸據守。黃河長達萬里,戒備十分困難,一個地方突破,大勢一去不返。」即命總司令官趙貴當中央駐敵後特遣政府總監(別道行台),自蒲坂東渡黃河,直接攻擊高歡根據地并州;另派總司令官李賢率精銳騎兵一千人,繼續增援洛陽。
柏楊曰:
12、十一月九日,北魏政府任命殷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州長、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邸珍(邸,姓)當徐州總司令官(徐州大都督)、中央駐東方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兼國務院執行長(僕射),率軍討伐下邳變民首領王早。
二月,北魏帝元修下詔,命東雍州(州政府設鄭縣〔陝西省華縣〕)總部執行官(行東雍州事)、豐陽(陝西省山陽縣)人泉企(泉,姓)出軍討伐,完全平定。泉企世代是商(陝西省丹鳳縣)、洛(陝西省商州市)一帶的豪門強族,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燾曾任命他的曾祖父泉景言當本縣縣長,封丹水侯,命他的子孫世襲。
柏楊曰:
很早就有聖人說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憐的何智通,他忍痛用自己的血寫下兇手的名字,因為他認為一定可以申冤。看了蕭綸的故事,恐怕會恍然大悟,在中國歷史上,王子犯法,恐怕永不會跟庶民同罪,此之謂「說不準學」,我們可以用這門學問,準確無誤的測出它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
正月十七日,反抗軍佔領鄴城,生擒相州(州政府鄴城)州長(刺史)劉誕。高歡命楊愔當中央特遣政府事務秘書長(行台右丞)。當時,軍國大事,十分繁多,反抗軍政府的文告和命令,都出於楊愔及開府(高敖曹開府儀同三司)首席軍事參議官(開府咨議參軍)崔(音líng〔陵〕)之手。崔,是崔逞的五世孫(崔逞,參考三九七年二月)。
三月三日,北魏帝元修下詔,命高歡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由他處理。高歡發給阿至羅部落很多糧食布匹,有人認為這是一種浪費,毫無益處;高歡不理會反對意見。後來,高歡奪取河西(陝西省北部),竟得到阿至羅部落決定性的幫助(指救曹泥及攻擊万俟受洛干,參考五三六年正月及五月)。
3、西魏帝國靈州(州政府設回樂〔寧夏靈武縣〕)州長曹泥,跟他的女婿、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州長、普樂郡(郡政府回樂)人劉豐再一次叛變,投降東魏帝國(曹泥被迫投降西魏事,參考去年〔五三五年〕正月),西魏大軍包圍靈州,決黃河水灌城。僅差四尺,水就把城淹沒。東魏丞相高歡,徵調阿至羅部落騎兵三萬人(高歡招安阿至羅部落事,參考五三三年二月),直指靈州,繞到西魏軍背後,西魏軍不願腹背受敵,撤退。高歡率騎兵親自迎接曹泥及劉豐,護送他們的部眾五千戶人家而回;任命劉豐當南汾州(州政府設定陽〔山西省吉縣〕)州長。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調任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蕭淵藻當首都中區衛戍司令(中衛將軍),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何敬容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張纘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張纘,是張弘策的兒子(張弘策是南梁帝蕭衍的堂舅,參考四九九年八月)。自從四世紀初葉晉帝國、南宋帝國以來,歷任宰相都以作文章、談道理自負,只何敬容從事實際工作,認真處理政府公文,考查核對各種簿冊,每天勤勞,不肯休息,被當時的人譏笑,認為他庸俗鄙陋。自從徐勉及周舍逝世(徐勉五三五年死〔參考該年十一月〕,周舍五二四年已被免職〔參考該年十二月〕),高階層官員中,政府有何敬容,宮廷有朱異(顧問院〔集書省〕屬宮廷)。何敬容正直豪爽,缺少政治手腕,把維持社會秩序、保護法律尊嚴,作為自己的責任。朱異則文采四射,反應敏捷廣博,用盡心機,建立世人對自己的讚譽。兩個人的行為雖然恰恰相反,但都受南梁帝蕭衍的寵信。朱異很會伺候人主,對於搖尾諂媚,十分精通,當權三十年,大肆貪污,欺騙及蒙蔽蕭衍的眼睛和耳朵,全國人民,無論遠近,無不對他憤怒痛恨。朱異的花園、住宅、嗜好、飲食、歌舞、美女,都是當時第一。朱異每逢休假回家,賓客們的車馬,填滿門巷;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王承、王稚,是王暕的兒子(王暕,是王儉的兒子,參考五一六年六月)。褚翔,是褚淵的曾孫(褚淵事,參考四七九年四月)。
七月二十六日,高歡率軍渡過黃河。
13、三月十五日,東魏政府任命高盛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高敖曹當宰相,濟陰王元暉業當最高監察長。

19、南梁帝國農林部長張樂皋等前往東魏訪問。
中央特遣全權政府執行官(大行台尚書)司馬子如,率總司令官(大都督)竇泰、泰州(州政府設蒲坂〔山西省永濟縣〕)州長韓軌等進攻被西魏奪回的潼關(陝西省潼關縣);西魏丞相宇文泰駐軍灞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司馬子如跟韓軌回軍繞道蒲津(蒲津關·山西省永濟縣西黃河渡口),在夜色掩護下,渡過黃河,直接攻擊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當時,州城整修還沒有完竣,高梯、鷹架,都倚在城外,正是為敵人準備好的爬城台階。拂曉,東魏軍不費吹灰之力,攀登而入。州長王羆還在床上睡覺,聽到院子里人聲喧嘩,情況有異,一跳而起,光著頭和身子,赤著雙腳,舞動一根木棍,大吼衝出,東魏軍看見,嚇了一跳,急行後退。王羆追逐到東門,左右衛士和軍隊聞聲集結,雙方決戰,王羆終於擊敗東魏軍。司馬子如等率軍撤退(去年〔五三四年〕九月,高歡命薛紹宗當華州州長〔刺史〕,西魏帝國不知何時收回,改派王羆)。https://read.99csw•com
六月六日,元修下密詔給丞相高歡,說:「宇文泰、賀拔勝,有背叛的陰謀,所以我表面上假裝南征,事實卻是在暗中對付他們。大王(高歡)應該在聲勢上援助。讀過之後,把此詔書燒掉。」高歡上疏說:「荊州(賀拔勝)、雍州(宇文泰)既然要叛離中央,我已秘密動員人馬三萬,橫跨黃河,向西出擊。又命恆州(州政府設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州長庫狄乾等,率軍四萬,自來違津西渡黃河(渡口應在山西省河曲縣南,渡河之後,就可攻擊夏州);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婁昭等率軍五萬,討伐荊州;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尉景等率山東(太行山以東)武裝部隊七萬、騎兵突擊隊(突騎)五萬,南下討伐江左(南梁帝國),全軍進入緊急狀態,等候進一步指示。」元修知道高歡已洞察他的陰謀,只好把高歡的奏章拿出來,交給高階層官員討論,打算阻止高歡行動。高歡在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總部(大丞相府)也召集高級幕僚會議,再向元修上疏,說:「我承受陛下寵信的弄臣家奴傷害,他們從中挑撥離間,遂使陛下一夕之間,對我興起懷疑猜忌。我如果膽敢辜負陛下,願身受上天懲罰,子孫滅絕。陛下如果相信我這份赤心,就請下令停止軍事行動,對一二諂媚分子鯊魚群,希望能夠考慮逐出政府。」
9、十一月二十六日,東魏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王元景、魏收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東梁州(州政府設安康〔陝西省石泉縣〕)漢人及夷人紛紛聚眾起兵。
十一月,兗州州長樊子鵠據守瑕丘,反抗東魏中央政府;南青州(州政府設團城〔山東省沂水縣〕)州長大野拔(大野,複姓)率領部眾前往瑕丘,跟樊子鵠會合。
柏楊曰:
十二月十一日,丞相高歡率各軍對西魏帝國發動總攻;派宰相高敖曹攻上洛(陝西省商州市),總司令官竇泰攻潼關(陝西省潼關縣)。
9、西魏總司令官(大都督)獨孤信及司令官(都督)楊忠,於五三四年投奔南梁帝國(參考該年閏十二月),本年請求北返,南梁帝蕭衍批准。獨孤信的老爹娘親,都在山東(崤山以東·即東魏帝國),蕭衍問他願往什麼地方,獨孤信說:「侍奉君王,不敢為了私人親情,而對君王不忠。」蕭衍認為他義薄千秋,贈送給他的禮物至為厚重。獨孤信及楊忠都回到西魏帝國首都長安,上疏中央政府,請求處罰。中央政府因獨孤信有攻取三荊的功勞(參考五三四年閏十二月),特別擢升他當驃騎大將軍,加授總監督長(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其他官爵,一律恢復。丞相宇文泰喜愛楊忠的勇敢,把他留在自己大營。國務院行政司長(直事郎)宇文深建議宇文泰奪取東魏帝國恆農(當時,東魏帝國境內有二恆農郡,東郡在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西郡在今河南省靈寶縣東北。此處所指,應是東郡)。
3、正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蕭衍在皇家大會堂(明堂)舉行祭祀大典。
3、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永寧寺的佛塔(參考五一六年十一月)失火成災,圍觀的民眾都失聲痛哭,震動全城及深宮。
柏楊曰:
五月,東徐州居民王早等聚眾起兵,擊斬州長崔庠,獻出下邳,投降南梁帝國。
20、本年,西魏帝國關中地區(陝西省中部)災荒,發生大規模饑饉,人民互相格殺吞食,死亡十分之七八(人間慘事)。
22、東魏政府派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元晏反擊南梁鎮北將軍元慶和的不斷北侵。
24、九月十四日,東魏政府任命開府儀同三司、襄城王元旭當最高監察長。
3、二月十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五歲)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高歡也回軍,抵達河東,命中央特遣政府秘書長(行台長史)薛瑜鎮守剛奪到手的潼關;命總司令官庫狄溫鎮守封陵(山西省永濟縣西南風陵渡),就在蒲津(永濟縣西黃河渡口)黃河西岸建築城堡;又命薛紹宗當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州長,守衛城池(這是高歡勢力的最前線);又命高敖曹當豫州總部執行官(行豫州事)。
北魏帝元修聽到賀拔岳的死訊,派武衛將軍元毗前往慰勞賀拔岳的部眾,並徵調他們入京(首都洛陽),也同時召見侯莫陳悅。元毗抵達平涼時,軍中已擁護宇文泰當統帥。侯莫陳悅既附和丞相高歡,當然不肯接受皇帝詔書。宇文泰請元毗帶上奏章,聲稱:「賀拔岳忽然遭受謀殺,死於非命。司令官寇洛等,推選我暫時主持軍政。陛下命賀拔岳部隊回京,現在,高歡的部隊已到河東,侯莫陳悅仍停留水洛城。賀拔岳部眾士卒都是西方人士,依戀自己的家鄉,如果強迫他們前往京師,侯莫陳悅在背後尾追,高歡在前面堵截,恐怕會發生使帝國衰敗、使人民痛苦的情況,損失更大。請稍微放寬時限,容我對士卒慢慢加以說服,逐漸向東移動。」元修遂命宇文泰當總司令官(大都督),統率賀拔岳舊部。

7、正月二十二日,東魏政府任命丞相高歡當相國,賞賜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黃鉞)和特別榮耀。高歡堅決辭讓,不肯接受。
正月十七日拂曉,抵達小關,竇泰突然接到敵人大軍逼近情報,立即從風陵渡(山西省永濟縣西南,潼關對河渡口)渡河;宇文泰已進抵馬牧澤(小關東北),猛攻竇泰,大破東魏兵團,幾乎把所有士卒屠殺凈光。竇泰羞憤交集,自殺。西魏軍砍下他的人頭,呈獻首都長安。高歡因黃河結冰仍然脆薄,不能在冰上行軍,無法援救,只好撤除浮橋,退走;儀同(宰相級)鮮卑人(代人)薛孤延擔任後衛,掩護大軍撤退,整日格鬥,身上被砍十五刀,自己的刀也都砍斷,幸而逃出一命。宇文泰大獲全勝,率軍班師。
二月二十六日,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十三歲)下詔,命高澄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加授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京畿總司令官(京畿大都督)。中央政府官員雖然聽到過高澄的器宇見識,但總認為他不過一個少年。高澄既抵達首都鄴城,執法嚴厲,推動政令,通行無阻,沒有人敢拖延耽誤,內外都感到震驚敬佩。高澄任命并州州政府總務官(別駕)崔暹當國務院并州分院政務秘書長(左丞)、文官部考選助理官(吏部郎),至為親切信任。
23、北魏帝國內宮司令官(閣內都督)趙剛從蠻人居留區出來(趙剛事,參考去年〔五三四年〕九月),晉見東魏帝國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州長趙郡(河北省趙縣)人李愍,勸李愍歸附西魏帝國,李愍應允。趙剛因此得以前往西魏首都長安。丞相宇文泰任命趙剛當左最高資政官(左光祿大夫·正二品)。趙剛向宇文泰建議:把逃亡到南梁帝國的賀拔勝、獨孤信等,邀請他們回來,共赴國難(二人南奔,參考去年九月及閏十二月)。宇文泰派趙剛前往南梁帝國請求。
宇文泰抵達平涼,哭祭賀拔岳,十分哀慟,將士們既悲又喜。
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王超世,是丞相宇文泰妻子的老哥,驕傲貪污,宇文泰奏報西魏帝元寶炬,請求依法辦理。元寶炬下詔(宇文泰詔),命王超世自殺。
中國農民多麼容易滿足,只要官員的鞭子稍停一下,就充滿感激。難民逃亡,只要士兵對他們不姦淫燒殺,便遠近心悅誠服。太多的苦難,養成一個卑屈民族,可嘆。
三月二十六日,高歡從晉陽前往首都鄴城,朝見東魏帝元善見,把原嫁給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當皇后的大女兒(參考五三二年十二月)再嫁給彭城王元韶。
9、西魏帝國任命涼州州長李叔仁當宰相(司徒),万俟受洛幹當太宰(上公)。
6、西魏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斛斯椿逝世(年四十三歲)。
青州居民耿翔聚眾起兵,掠奪三齊(山東省)人民的財產。膠州(州政府設東武〔山東省諸城市〕)州長裴粲,平日把所有時間都去高談闊論(窮嚼蛆),從不作防禦準備。
14、東魏帝國丞相高歡,再一次向西魏帝國發動大規模總攻。
13、閏九月二日,南梁帝國任命武陵王蕭紀當益梁等十三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諸軍事),兼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
七月十八日,元修派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高隆之,率步騎兵十萬,跟高歡在太原會師;遂命高隆之當丞相府參謀長(丞相軍司)。高歡在武鄉(山西省榆社縣)紮營;爾朱兆對晉陽居民大肆燒殺劫掠,然後放棄城池,向北逃往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并州完全平定。高歡認為晉陽四方都有險要關塞,容易守衛,就在晉陽建大丞相府定居。
冬季,十月一日,宇文泰抵達沙苑(陝西省大荔縣南),距東魏軍六十里,各將領十分畏懼,只宇文深一人祝賀。宇文泰問他緣故,宇文深回答說:「高歡在他控制的黃河以北地區,很得人民的愛戴,如果守衛疆土,我們不容易把他擊破。而今,他一支孤軍,遠渡黃河,不是各將領盼望做出的事,只不過高歡認為失去竇泰,是奇恥大辱,所以拒絕所有規勸,堅持西征,這正是所謂的『忿兵』,可以在一次戰役中,把他擒獲(此役類似猇亭之戰,參考二二一年六月)。事態和道理,如此明顯,怎麼能不祝賀!請賜給我一個皇家符節,調動王羆的軍隊,阻截高歡的退路,使他們(東魏兵團)的士卒,沒有一個倖免。」宇文泰派須昌縣公達奚武當斥候,偵查東魏兵團虛實;達奚武率三個騎兵,改穿東魏軍服,黃昏日暮時,前進到距東魏大營只數百步之處,下馬步行,暗中聽到東魏大營的口令,遂上馬直入東魏篷帳巡察,好像夜間執法隊,遇到犯法的士卒,往往一頓毒打。對敵人軍情完全了解之後,才安全返回。
高歡認為汝南王元悅,是七任帝(孝文帝)元宏的兒子,想請他回國登基(元悅時在南梁帝國),但聽說元悅性情凶暴,喜怒無常,遂中途停止。
高歡將率軍出發迎擊西魏帝國的進逼,杜弼請求先誅殺內部奸賊,高歡問他誰是內部奸賊,杜弼說:「就是那些掠奪人民的高官貴爵!」高歡不作回答,但下令士卒,有的箭上弓弦、有的高舉鋼刀、有的手握長矛,夾道排列,命杜弼在其中走過;杜弼戰戰兢兢,汗流浹背。高歡心平氣和解釋說:「箭雖上弦,卻沒有發射,刀雖高舉,卻沒有砍下,矛雖握住,卻沒有刺出,你已經心膽都裂。而那些高官貴爵,用他的肉身去冒犯這些利箭鋼刀,百死一生。雖然貪贓枉法,人格卑鄙,但他們在另一方面,卻有更大的貢獻,怎麼可以跟普通人相比?」杜弼乃叩頭道歉,承認見識不夠。
西魏帝國平東將軍蔡祐也下馬步戰,左右侍從勸他上馬,以防緊急情況,蔡祐咆哮說:「丞相(宇文泰)愛我,就像愛他的親生之子,今天豈望生還!」率左右十餘人高聲吶喊,攻擊東魏士卒,殺傷很多。東魏大軍包圍他十余重,蔡祐拉滿弓弦,對敵人四面射殺。東魏軍懸賞身穿厚甲、手拿長刀的勇士,單挑蔡祐,已衝到距蔡祐約三十步,蔡祐左右催促蔡祐發箭,蔡祐說:「我們的性命,全靠這一箭,怎麼可以隨便射出!」在距十步時,蔡祐弓響箭出,敵人應聲倒地而死。東魏軍稍稍後退,蔡祐從容撤回。
本世紀,暴君層出不窮。八〇年代,隋王朝消滅陳帝國。大分裂時代以及後期的南北朝時代,同時結束。「分久必合」,分裂長達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國,復歸統一。
10、二月十日,南梁帝蕭衍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二月二十九日,元朗任命高歡(本年三十七歲)當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上三公之一)。
高歡是一代豪傑,他跟曹操一樣,受到相當高的推崇,比起南朝那些君王,諸如劉裕、蕭道成、蕭衍、陳霸先等,高歡高居天上。但是,他對兒子們的驕縱,卻是大錯。劉裕雖然加封兒子名號,還知道用佐理人員負實際責任,而高歡卻命一個十五歲的小娃,直接掌握政權,這等於把一條毒蛇交給三歲頑童。高歡竟然不知道它的危險性,誠不可思議。只不過一縷私心,遂使眼目全盲。
中央政府派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高隆之徵調十萬民夫,拆除洛陽皇宮,把建築材料運到鄴城。
十一月十九日,元修任命汝南王元悅當總監督長、最高指揮官。
最初,賀拔岳任命東雍州州長李虎當左翼總司令官(左廂大都督),賀拔岳被殺后,李虎投奔荊州,建議荊州州長賀拔勝接收老弟的部隊,賀拔勝不採納。李虎聽說宇文泰已經繼承賀拔岳的位置,擔任統帥,遂自荊州北返,再投奔宇文泰,走到閿鄉(河南省靈寶縣西。閿,音wén〔文〕),被高歡的別動部隊將領捕獲,送到首都洛陽。北魏帝元修正打算控制關中(陝西省中部),得到李虎,大為高興,任命他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賞賜大量金銀財寶,命他前往投靠宇文泰。李虎,是李歆(西涼王國二任王)的玄孫(李歆被殺事,參考四二〇年七月)。
總監督長、最高監察長(司空)高乾,當初在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冀縣),老爹逝世,軍事緊急,沒有時間服完三年之喪(服三年之喪,要辭掉所有官職,在家閑居)。後來,元修登基,高乾上疏請求解除官職,准他回家守喪。元修下詔准他辭掉總監督長,但仍保留最高監察長。高乾雖然上疏請求解職,總以為一定會被慰留,想不到竟被批准。既然解除總監督長職務,遂不能入宮(「侍中」,顧名思義是「宮中侍候」,官位再高,如果不能進宮接近權力魔杖皇帝,便沒有權力),政府很多決策,既不被告知,也不能參与,在家一直悶悶不樂。元修既跟高歡貌合神離,希望高乾能改變立場,效忠自己。有一天,在華林園舉行宴會,宴會過後,單獨留下高乾,對他說:「你家世代忠良(指自高允以來),現在更建立大功,我們相處,名分上雖是君臣,情義上卻如同兄弟,最好是對天盟誓,使我們更為和睦。」熱情洋溢,不容推辭。高乾說:「我把身體獻給國家,怎麼敢有二心。」對這件突然出現、尤其由君王主動提出的要求,倉促之間,高乾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而且,也想不到元修會另有打算,遂沒有堅決拒絕,而且也沒有報告高歡。後來,元修訓練內宮衛隊,高乾暗中對親信說:「主上不親近有功勛的賢明人士,卻去集結一些魯莽鬧事的小人物,不斷派元士弼、王思政來往關西,跟賀拔岳舉行會議;又派賀拔勝出京,當荊州州長,外表看起來是跟賀拔勝疏遠,事實上卻是在樹立黨羽,使他們兄弟(賀拔岳是賀拔勝老弟)接近,希望割據帝國西部,大禍就要爆發,一定先臨到我頭上。」遂秘密報告高歡。高歡命高乾前來并州(州政府晉陽),面對面討論時局,高乾因之建議高歡奪取北魏政權,高歡用袖子掩住高乾的嘴,說:「不要胡說八道,我當請求皇上恢復你總監督長位置,監督院(門下)的事,全部交付給你。」可是,高歡屢次上疏元修,請求復任高乾當總監督長,元修屢次不準。高乾知道災難不能避免,秘密向高歡請求派他當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

18、最初,北魏帝國時代,伊川(伊水,流經河南省嵩縣,于洛陽市東,注入洛水)當地土豪李長壽當保蠻司令官(防蠻都督),累積歷年功勞,升任北華州(州政府設中部〔陝西省黃陵縣〕)州長。後來,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西奔(參考五三四年七月),帝國分裂,李長壽率眾效忠元修,抵抗東魏帝國,元修任命他當廣州州長。東魏大將侯景攻陷廣州,斬李長壽。李長壽的兒子李延孫,收集老爹的部眾,繼續抵抗東魏帝國。西魏皇族廣陵王元欣、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長孫稚等,先後攜帶全家,前往投靠。李延孫都致贈旅費,派軍隊護送到關中。東魏太師高歡十分痛恨,不斷派軍攻擊李延孫,但不能攻克。西魏任命李延孫當中央駐洛陽以南特遣政府總監(京南行台),負責指揮河南(黃河以南)各軍,兼廣州州長。李延孫把收回伊水、洛水版圖,作為自己的使命。西魏政府因李延孫兵力太少,特任命李長壽的女婿、京兆郡人韋法保當東洛州(即東魏的洛州)州長,配備數百士卒協防。韋法保是別名,本名韋祐,但平時使用別名。韋法保抵達洛陽后,跟李延孫聯軍作戰,在伏流城(河南省嵩縣)構築營陣,設立拒馬木柵。稍後,驃騎大將軍獨孤信進入洛陽,打算重新修繕宮殿,派國務院國防部地方軍事司長(外兵郎中)、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權景宣,率工兵三千人出來採購木材,運回洛陽,正巧東魏軍反攻,黃河以南城鎮全都背叛西魏,權景宣從山間小道西走,跟李延孫會合,攻擊孔城(河南省伊川縣西南),佔領;而洛陽以南州郡,不久也再回歸西魏帝國。西魏丞相宇文泰即任命權景宣鎮守張白塢(河南省宜陽縣西北),接應東南方歸附西魏帝國的各軍。本年,李延孫被秘書長楊伯蘭謀殺,韋法保率軍接收李延孫大營。
柏楊曰:
元修最愚不可及的是他投奔宇文泰。宇文泰之行兇,依照封建政治運轉定律,在意料之中,唯一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下手竟如此快速——疾如閃電。元修之死,本無可救,但剛剛折騰,就被誅殺,則是因為他始終沒有認清他所扮演的角色,認為他竟真的是一個「朕」,忘了是在別人刀口下苟延殘生。
高敖曹打算繼續前進,攻擊藍田(陝西省藍田縣),高歡派人通知他:「竇泰陣亡,人心震恐,應迅速東返。道路太險而盜匪(西魏軍)勢力又太大時,只要你一個人逃出就行。」高敖曹不忍心拋棄為他效命的部隊,那等於交到敵人之手,任由敵人屠殺;於是步步為營,邊戰邊退,終於把全部人馬撤回國境。撤退時,攜帶俘虜泉企、泉元禮同行,泉仲遵因眼傷嚴重,仍留在上洛。泉企暗中告訴兩個兒子說:「我的殘餘生命,沒有多久,你們的才幹氣度,足以建立功勛,不要認為我身在東方,有什麼顧忌,而使節操虧損。」走到中途,泉元禮逃回。泉、杜兩大家族,雖然同是當地的豪門,可是鄉民們輕視杜家,而對泉家卻很尊重。泉元禮、泉仲遵秘密結交英雄人物,襲擊杜窋,斬首。西魏政府遂任命泉元禮當世襲洛州州長。
歷史上,身為帝王的人,什麼時候對武裝部隊失去控制,什麼時候就是他的末日,沒有例外。元修除非拒絕高歡的擁戴,否則,命中注定他不會有好的結局。他如果乖得像一隻小白兔,再加上好運氣,將來被趕下寶座后,還可能(也僅僅可能)壽終正寢,東漢王朝末任帝劉協就是這樣。如果他理直氣壯的仍要行使最高統治權,好像對武裝部隊並沒有失去控制一樣,他就要斷送自己性命。凡是不知道或是不服氣的人,上天就會降下無情懲罰。
2、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碭郡(安徽省碭山縣)捕獲一隻大象,送往首都鄴城。
7、柔然可汗郁久閭阿那瓌派使節送女兒到西魏帝國,嫁妝:車七百輛、馬一萬匹、駱駝二千頭;抵達黑鹽池(陝西省定邊縣西北),跟西魏帝國派往迎接皇后的護衛儀仗隊相遇。柔然篷帳都向東開門,扶風王元孚請求郁久閭女士面向南方(帝王皇后皆面向南方而坐),郁久閭女士說:「我還沒有看到魏國(西魏帝國)君王(元寶炬),仍然是柔然的女兒。魏國儀仗隊不妨在南方站立,但我仍面向東面而坐。」
正月十四日,丞相宇文泰返回首都長安,各將領的意見仍不能完全一致。宇文泰不再談他的計劃,而詢問族侄、國務院行政司長(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說:「竇泰,是高歡手下最強悍的大將。我們如果進攻蒲坂,高歡內線防守,而竇泰外線增援,我們就被前後夾擊,處境危險。最好是派出輕裝備精銳騎兵,暗中偷渡小關(潼關南禁谷),竇泰心急氣躁,一定會阻截決戰;高歡小心謹慎,絕不敢馬上出動主力救援,我們則對竇泰猛烈攻擊,必可以把他生擒。只要生擒竇泰,高歡的氣勢自然衰敗,我們再回軍向他攻擊,絕對取得勝利。」宇文泰說:「這正是我的想法。」於是宣稱打算退守隴右(隴山以西)。
8、當初,北魏帝元修跟丞相高歡感情破裂時,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侯淵、兗州州長樊子鵠、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東萊王元貴平,秘密結盟,密切注視時局變化。只侯淵同時也派出使節晉見高歡,表示友善。後來,元修進關,清河王元亶行使皇帝職權,任命汝陽王元暹當齊州州長。元暹抵達州城西門,侯淵猶豫不定,並不馬上開城迎接。城中居民劉桃符等暗中引導元暹進城,侯淵倉促間率領騎兵逃走,妻子兒女和衛隊,全被元暹俘虜。侯淵逃到廣里(山東省長清縣西南),正巧,元亶下令,命侯淵當青州總部執行官(行青州事)。高歡寫信給侯淵,說:「你不要因私人軍隊太少,不敢到東方就任,齊地(山東省)人民,感情淡薄,唯利是圖(自戰國時代以來,山東半島人給人的印象是:懦弱而又貪財,這跟二十世紀的山東半島人的形象恰巧相反,民俗何時轉移,是一有趣課題)。齊州還能迎接汝陽王(元暹),青州豈不是照樣打開城門,等你駕臨!」侯淵這才前往東方,元暹也送回他的妻子兒女和衛隊。元貴平拒絕移交,侯淵攻擊高陽郡(山東省桓台縣東),攻克,把妻子兒女及軍用輜重安置城裡,而自己率輕裝備騎兵到外地狙擊劫掠。元貴平派世子(合法繼承人)率軍進攻高陽,侯淵則乘虛于夜間進攻東陽,遇到向州政府繳納糧食的州民運輸車隊,對他們宣稱:「中央軍已到,幾乎把我們全都屠殺。我,是世子的屬下,逃出一命回來,州城不保,你們為什麼還要去!」聽到的人,都拋棄糧食逃走。天色拂曉,侯淵再告訴路上早起的行人說:「中央軍昨天半夜抵達高陽郡,我是前鋒官,今天到這裏,不知道侯公(侯淵)到底在什麼地方?」城中居民惶恐驚駭,遂生擒元貴平,出城投降。(胡三省注:「侯淵當年攻克韓樓,也是用這個辦法〔參考五二九年九月〕,伎倆也就到此為止。」)
十一月十四日,元修誅殺被罷黜的十二任帝元曄(年齡不詳)、十四任帝元朗(年二十歲)。
五三七年(丁巳)
十二月十五日,前往溫泉。
八月十七日,東魏帝元善見下詔逮捕二人,押送晉陽,交給丞相高歡處置;都被免除官職。

大丞相高歡徵調雍州州長賀拔岳當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賀拔岳畏懼高歡的強大,打算接受命令,單人匹馬向中央政府報到。中央特遣政府事務秘書長薛孝通警告賀拔岳,說:「高歡用數千人的鮮卑部隊,擊破爾朱幫百萬雄師,實在是難以跟他為敵。可是,有些將領原來的階級比高歡要高,有些將領本來跟他的地位相等,現在低頭順從,只是受形勢所迫,心裏並不甘願。他們有的留在京師,有的駐防州鎮。高歡如果把他們除掉,則將大失人心,如果仍留他們原位不動,將來一定成為心腹大患。而且,爾朱兆雖然戰敗逃走,但仍盤踞并州。高歡對內正安撫各路英雄,對外又要抗拒強敵,怎麼能離開他的巢穴,前來跟你爭奪關中土地!而今,關中英雄豪傑,都傾心於你,願意貢獻他們的智慧和勇氣。你把華山(西嶽·陝西省華陰市南)當做城牆,把黃河當做護城壕溝,前進可以吞併山東(崤山以東),後退可以用一丸泥封死函谷關,為什麼要綁起雙手,受人擺布!」話還沒有說完,賀拔岳拉住薛孝通的手,說:「你完全對!」遂呈遞一份措辭謙卑的奏章,拒絕調職。
12、西魏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越勒肱逝世。
夏季,五月二十二日,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十六歲)娶丞相高歡的女兒當皇后。
冬季,十月,丞相高歡抵達洛陽,再派佛教和尚道榮到長安向元修呈遞奏章,說:「陛下如果能從遙遠的地方,賜給我一紙命令,允許仍回京師,我自當率領文武百官,清掃宮殿,恭候聖駕。如果返回正位的時間不能確定,則皇家七座祖廟,不能沒有人主持祭祀;萬國進貢,不能沒有人接受朝拜;我寧願辜負陛下,不願辜負國家。」元修仍不回答。高歡乃召集文武百官及帝國元老,討論擁護哪位皇族。當時,清河王元亶(七任帝元宏的孫兒)已儼然以皇帝自居,出入一律戒嚴凈街(跟元修一樣,又是一個淺碟子),高歡認為他不是一塊材料,遂借口說:「自從五二五年(九任帝元詡在位末年),皇家祖廟牌位的排列次序,十分混亂。永安(十一任帝元子攸)把孝文皇帝(七任帝元宏)當做伯父(參考五二九年二月),永熙(現任帝〔十五任〕元修)把孝明皇帝(九任帝元詡)遷到廂房(元宏本是元子攸的伯父,並沒有錯,但宗法社會繼承關係和儒家系統的理論,卻不允許稱這位伯父為伯父。元修跟元詡是堂兄弟,同屬一個輩分〔第九代〕,皇家祖廟中,兄弟不能並存,只好把老哥的牌位搬到西廂)。帝國大業衰敗,以及皇帝在位的時間太短,都是這個原因。」遂擁護元亶的合法繼承人(世子)元善見當皇帝(元善見是元修的侄兒)。高歡對元亶說:「與其擁護你,不如擁護你的兒子。」元亶大為難堪,同時又大為恐懼,於是輕裝騎馬南下,高歡把他追回。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任命南平王蕭偉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元法僧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袁昂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十月十七日,元善見在洛陽城東北登基稱帝(〔東魏〕十六任孝靜帝),年十一歲。大赦。改年號天平(北魏帝國從此有兩個中央政府,而各以正統自居,史學家為了敘述方便,不得不把宇文泰控制地區稱西魏帝國,把高歡控制地區稱東魏帝國。中國境內,三國並立)。
丞相高歡,跟變民首領、皇帝劉蠡升(時據云陽谷〔在山西省西部〕)雙方同意和解,高歡更把女兒許配給劉蠡升的皇太子為妻。劉蠡升大為高興,相信高歡的誠意,不再戒備,高歡遂派軍奇襲。同日,劉蠡升的北部王(姓名不詳)眼看大勢已去,砍下劉蠡升的人頭,投降。殘餘的部眾繼續擁戴劉蠡升的兒子南海王(名不詳);高歡繼續進攻,生擒南海王,俘虜劉蠡升的皇后、親王、三公以及部長級以下官員四百餘人,以及漢人、夷族約五萬余戶人家。
宇文泰跟總部的官員輕裝飛馬,奔往平涼,命杜朔周先率軍據守彈箏峽(甘肅省平涼市西北)。當時,民心一片混亂,驚惶恐懼,紛紛逃避,軍隊士卒爭著想乘機搶劫,杜朔周說:「宇文公在為天下人民討伐罪魁,怎麼可以幫助盜賊虐待人民!」對難民加以安撫,放他們逃走,遠近無不心悅誠服,宇文泰聽到消息,對他嘉勉。杜朔周本姓赫連,曾祖父赫連庫多汗,因逃避災難,才改姓杜;宇文泰命他仍恢複原姓赫連,命名赫連達(赫連本是五胡十九國的胡夏帝國皇族姓氏,參考四一三年三月)。
五三八年(戊午)
9、十月二十一日,東魏政府任命趙郡王元諶當最高指揮官,咸陽王元坦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開府儀同三司高盛當宰相,高敖曹當最高監察長。元坦,是元樹的老弟(元樹投奔南梁帝國,后又被北魏帝國俘虜;參考前年〔五三二年〕七月)。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司令官(都督)竇泰,突入潁川王爾朱兆大營,爾朱兆大營將領和士卒正大擺宴席,歡度新年,遊戲休息,沒有戒備,忽然發現竇泰大軍闖入,驚恐慌張,紛紛逃走。竇泰追擊,追到赤洪嶺(山西省離石縣東北),再大破爾朱兆軍,爾朱兆軍官兵不是投降,就是逃散。爾朱兆逃入萬山叢中,發現已到絕路,命左右侍從、西河郡(山西省汾陽縣)人張亮及僕人陳山提,砍下自己的頭,拿出投降,二人不忍心下手。爾朱兆乃格殺自己所騎的白馬,自己在樹上弔死。丞相高歡親自主持爾朱兆喪禮,隆重埋葬。慕容紹宗帶著爾朱榮的妻子(應是北鄉長公主)、兒女和爾朱兆的殘餘部眾,晉見高歡投降,高歡因過去深受爾朱家培植,所以待她們十分優厚。爾朱兆在秀容(北秀容·山西省朔州市西北)時,左右官員都秘密向高歡表示歸附,只張亮沒有片紙隻字,高歡十分嘉許,命他當丞相府軍事參議官(丞相府參軍)。
四月二十五日,元修(本年二十三歲)在洛陽東郊登基稱帝(十五任孝武帝),恢復平城(北魏故都·山西省大同市)時代的傳統古老制度,用黑色毛氈,蒙住七個人——高歡是其中之一,元修被抬到氈上,面向西方,叩拜上天,禮成之後,回到洛陽,進宮,登太極殿,文武百官上殿朝拜祝賀。然後,元修升閶闔門(洛陽城西面北頭第二門),大赦,改年號太昌(之前是中興二年,之後是太昌元年)。任命高歡當大丞相、天柱大將軍、太師,世襲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刺史)。
五三六年(丙辰)
閏三月八日,爾朱天光從長安、爾朱兆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爾朱度律從洛陽、爾朱仲遠(中央駐徐州〔州政府彭城〕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徐州大行台〕)從東郡(河南省滑縣),分別出發,在鄴城會師,部隊號稱二十萬,夾洹水(清河支流,流經河南省安陽市境。洹,音huán〔環〕)兩岸,構築營壘。洛陽政府皇帝元恭任命長孫稚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任大軍統帥。
南梁·大同三年 東魏·天平四年 西魏·大統三年
新任徐州州長高乾將前往到任,而北魏帝元修發覺他向高歡曾經告密,乃下詔給高歡,說:「高乾跟我私下訂有盟誓,而今竟然反覆無常。」高歡聽說高乾竟私下跟皇帝盟誓,對高乾也大為厭惡,遂即找出高乾前後抨擊時事的一些信件,加以密封,派人送呈元修。元修召見高乾,當著高歡使節的面,斥責高乾,高乾說:「陛下自己先有陰謀,反而說我反覆無常。人主要想給臣屬戴帽子,臣屬如何能免!」元修命高乾自殺(年三十七歲)。元修又下秘密指令:命東徐州(州政府設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州長潘紹業誅殺高乾的老弟高敖曹。高敖曹聽到老哥噩耗后,在道路上設下埋伏,生擒潘紹業在袍領里搜出元修的密令;高敖曹遂率十余騎兵,投奔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高歡抱住高敖曹的頭,痛哭說:「天子(元修)誣害最高監察長!」高敖曹另一老哥高仲密當光州(州政府設東萊〔山東省萊州市〕)州長。元修指令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政府切斷高仲密退路,高仲密從小路逃命,也投奔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高仲密,本名高慎,平常只用別名。
二月四日,蕭衍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高歡進入洛陽,斛斯椿對賀拔勝說:「現在,天下權柄,握在你我之手,如果不能先行發動,控制別人,則將被別人控制。高歡剛來,除掉他毫不困難。」賀拔勝說:九九藏書「他有功當代,謀害他將召來兇惡報應。這幾晚我跟高歡同住,談到當年很多往事(二人同是爾朱榮部下),對你充滿感恩圖報之情,何必對他在意!」斛斯椿打消念頭。
七月二十四日,任命前宰相(司徒)賀拔允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二月三日,元修任命高乾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徐州州長,任命咸陽王元坦當最高監察長。
元修任命宇文泰當總監督長、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關西總司令官(關西大都督),封略陽縣公,代表皇帝行使職權(承製)。宇文泰乃任命寇洛當涇州州長,李弼當秦州州長,前略陽郡郡長(太守)張獻當南岐州(州政府設固道〔陝西省鳳縣〕)州長。南岐州原任州長盧待伯拒絕解職,宇文泰派輕裝備騎兵突擊,生擒盧待伯。
3、正月十七日,南梁帝蕭衍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四月二十七日,加授高澄(高歡的十二歲長子)總監督長(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東魏帝國總司令官高敖曹聽到高歡失敗消息,解除陝州包圍,退守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
8、夏季,四月二日,東魏帝國丞相高歡前往首都鄴城,朝見東魏帝元善見。四月四日,返基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10、夏季,四月二十五日,南梁政府任命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副宰相級)元法僧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1、春季,正月九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丞相高歡進攻紇豆陵伊利所在地河西(陝西省北部),生擒紇豆陵伊利;把整個部落遷到河東(山西省)。北魏帝(十五任孝武帝)元修(本年二十五歲)責備高歡說:「紇豆陵伊利既沒有叛亂,又沒有侵擾鄰郡鄰州,是帝國的忠臣,大王(高歡)忽然對他採取軍事行動,難道不能隨便派一個使節,問問中央!」
秋季,七月,東魏帝國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空頭官銜。此時穰城屬西魏)王則攻擊南梁帝國淮河以南地區。
三月,宇文泰率軍討伐侯莫陳悅,進駐原州,各路兵馬集合完成。

南梁·大同五年 東魏·元象二年 興和元年 西魏·大統五年
4、二月十六日,北魏帝國反抗軍政府皇帝(十四任后廢帝)元朗(本年二十歲)追贈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謚號武懷皇帝。
東魏泰州州長薛崇禮鎮守蒲坂,總務官(別駕)薛善,是薛崇禮的族弟,對薛崇禮說:「高歡有驅逐君王的大罪,我和你身為高級知識分子之一,世代承受皇家恩典(七任孝文帝元宏親自把河東郡薛家提升為「郡姓」,參考四九六年正月),現在,大軍壓境,我們卻仍然替高家班(東魏帝國)固守這個地方,一旦城池陷落,砍下人頭,送到長安,上面標示『叛徒之首』,真是雖然死了,仍覺慚愧。比較起來,如果我們今天投降,要好得多。」薛崇禮猶豫不敢決定。薛善遂跟薛姓家族,砍開城門,迎接西魏大軍;薛崇禮逃走,被追趕擒獲。宇文泰遂進駐蒲坂,派軍佔領汾州(南汾州·州政府設定陽〔山西省吉縣〕)、絳郡(山西省絳縣)。凡參与開城密謀的薛家人,都賞賜給五等爵位,薛善說:「背棄叛逆,歸附正義,是臣屬的正常操守,怎麼可以全家大小都受封賞!」跟他的老弟薛慎堅決推辭,都不接受。
28、南梁帝國北梁州(州政府設魏興〔陝西省安康市〕)州長蘭欽率軍進攻陷入西魏帝國之手的南鄭(陝西省漢中市),西魏任命的梁州(州政府南鄭)州長元羅獻出梁州投降(第九次南北大戰中,南梁帝國失去梁州地區〔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北部〕,參考五〇五年四月;如今完全收復)。
10、南梁帝國總顧問長朱異奏稱:「最近設置的新州,數量逐漸增多,而各州面積大小卻相差太巨,不成比例。我建議把州分為五等,各州州長官位高低、幕僚助理多少,都依照等級作為標準設置。」南梁帝蕭衍下詔批准。於是,第一等二十州,第二等十州,第三等八州,第四等二十三州,第五等二十一州。當時,蕭衍正東征西討,擴張疆土,北方越過淮河、汝水,東方逼迫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時屬東魏帝國),西方打通牂柯(貴州省福泉市)道路,南方征服俚洞(嶺南一帶〔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俚人很多,居住山洞),地方政府組織,一片紊亂,所以朱異建議釐定等級。第五等各州,都住少數民族,只有州名,沒有轄區,有的則把蠻夷所住的村落,稱之為州,或稱之為郡,州長、郡長(太守)就由村落居民擔任。國務院(尚書)既管不到,山川相隔,路途既遙遠而又危險,連跟中央聯絡,向皇帝進貢,都很困難。第五等之下,還有二十余州更糟,只有州名,卻沒有人知道該州在什麼地方。這樣計算共有一百零七州。中央又因沿邊軍事基地雖然住民不多,但為了提高軍事將領的身價,都改成郡,有時候一個人兼兩三個郡的郡長。看起來州郡的數目加多,可是戶口的數目反而日漸減少。
南梁·大同四年 東魏·天平五年 元象元年 西魏·大統四年
8、西魏帝國在首都長安陽武門外放置紙筆,鼓勵人民批評政府,提出建議,使中央得以了解施政的缺失。
中央駐東南特遣全權政府總監樊子鵠,把南梁帝國鎮北將軍元樹包圍在譙城,再分兵攻克蒙縣(河南省商丘市)等五座城池,斷絕元樹的援軍道路。元樹向樊子鵠請求允許他率軍南返,願把去年(五三一年)所佔領的北魏帝國土地,全部歸還;樊子鵠等承諾,並且跟元樹海誓山盟。元樹遂率軍出城,剛走出一半,樊子鵠髮動攻擊,生擒元樹和南梁譙州(州政府設頓丘〔僑縣·安徽省滁州市〕)州長朱文開,班師。南梁援軍將領羊侃前進到官竹(河南省商丘縣東),得到元樹失敗消息,撤退。
西魏帝元寶炬抵達恆農,守將已放棄城池逃走,原拘留在恆農城裡的東魏戰俘關閉城門固守。丞相宇文泰攻擊,重新奪回,誅殺戰俘首領數百人。
12、北魏帝元修,閨房之內,荒淫|亂|倫,堂妹同他上床,不能出嫁的有三人,都封公主。平原公主元明月,是南陽王元寶炬的親妹,也跟隨元修入關。丞相宇文泰說服皇家各親王,逮捕元明月,誅殺。元修大不高興,有時彎弓拉弦,有時憤怒得擂打桌案,跟宇文泰的感情也告破裂。
15、十月十八日,西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宮景壽等率軍向洛陽挺進,被東魏洛州(州政府洛陽)總司令官韓賢擊退。州民韓木蘭聚眾起兵,背離東魏政府,再被韓賢擊破,變民軍一戰士躲在群屍之中,韓賢親自檢查戰果,收取鎧甲武器,那戰士一跳而起,舉刀猛砍,韓賢的小腿被砍斷,逝世。
4、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在中央特遣政府(行台)所在地(時在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設立學校,挑選秘書長(丞)、助理官(郎),以及特遣政府中聰明敏捷的參謀人員(府佐),充當學生,命他們白天上班,晚間上學(似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座夜校)。
四月十三日,爾朱幫安東將軍辛永獻出建州(州政府設高都城〔山西省晉城市〕),投降反抗軍政府。
13、東魏帝國總司令官賀拔仁攻擊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南)變民首領邢磨納及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變民首領盧仲禮等(二人起兵響應西魏事,參考去年十二月),全都蕩平。
夏州司令官彌姐元進(彌姐,複姓)是一州最大的豪門強族,暗中準備響應侯莫陳悅。宇文泰得到情報,跟作戰司令官(帳下都督)高平人蔡祐密謀逮捕彌姐元進。蔡祐說:「彌姐元進可能會瘋狂反撲,不如直截了當誅殺。」宇文泰說:「對大事你有決斷。」於是,召集彌姐元進等參加軍事會議,宇文泰說:「隴西(隴山以西)盜賊(指侯莫陳悅)叛亂謀反,大家應同心合力討伐才對,可是竟有人有相反的想法,不知什麼緣故?」蔡祐身披鎧甲,提刀入帳,眼如銅鈴,向各將領咆哮說:「早上在一起同謀,晚上就變了心,還能算是『人』!今天,定當砍下姦邪的頭顱!」全體都俯身叩頭說:「希望查明是誰!」蔡祐大聲呵責彌姐元進,揮刀斬首,同時誅殺他的黨羽,遂跟各將領共同盟誓,討伐侯莫陳悅。宇文泰十分感動,對蔡祐說:「我把你當做兒子,你能不能把我當做父親!」
5、九月十四日,南梁帝國政府任命最高監察長袁昂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
東魏帝國潁州(州政府設長社)秘書長(長史)賀若統逮捕州長田迄,獻出城池,投降西魏帝國;西魏司令官梁回遂進入州城鎮守。前任中級事務顧問官(通直散騎侍郎)鄭偉在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聚眾起兵,攻擊東魏梁州(州政府設大樑城〔河南省開封市〕),生擒州長鹿永吉。前最高指揮部參謀指揮官(大司馬從事中郎)崔彥穆,攻擊東魏滎陽(河南省滎陽市),生擒郡長蘇淑,會同廣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秘書長劉志,一同投降西魏政府。鄭偉,是鄭先護的兒子(鄭先護事,參考五二八年三月)。西魏政府丞相宇文泰任命鄭偉當北徐州(僑州·州政府設河北郡〔山西省平陸縣〕境)州長,崔彥穆當滎陽郡(僑郡)郡長。
元修召集文武官員,舉行緊急御前會議,徵求大家意見,有人主張投奔南梁帝國,有人主張向南依靠荊州賀拔勝,有人主張向西依靠關中(指宇文泰),有人主張固守洛口(洛水注入黃河處·河南省鞏縣東北),議論紛紛,不能決定。潁川王元斌之,跟斛斯椿在前線爭權,不能佔上風,就拋棄他的軍隊,奔回首都洛陽,編了一套謊話,報告元修說:「高歡大軍已到!」
8、二月四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二歲)在皇家大會堂(明堂)舉行祭祀。
丞相高歡召回他的老弟、定州州長高琛,命他鎮守基地晉陽,由秘書長崔暹當他的助手。崔暹,是崔挺的兒子(此崔暹不是五二四年七月被破六韓拔陵擊敗的崔暹。崔挺,參考四九六年閏九月)。高歡動員大軍南下,向他的部隊宣布說:「我因為爾朱幫專權亂政,所以在海內倡導大義,擁護皇上(元修),赤膽忠心,人神共鑒。想不到硬被斛斯椿挑撥陷害,把赤膽忠心,當成叛逆,今天我們南下的目的,只誅殺斛斯椿一人。」命高敖曹充當前鋒。宇文泰也向各州郡傳遞文告,列舉高歡的罪行,親自率軍從高平出發,前鋒進駐弘農(恆農·河南省靈寶縣東北)。賀拔勝率軍北上,駐防汝水(僅出荊州邊界,即不再前進)。
最初,高歡在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冀縣)兵變(參考去年〔五三一年〕六月),樂平王爾朱世隆知道總監督長、驃騎大將軍司馬子如跟高歡是老友,所以命司馬子如出任南岐州(州政府設固道〔陝西省鳳縣〕)州長。高歡進入首都洛陽,徵召司馬子如返京,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執行官(大行台尚書),從早到晚,跟自己相伴,參与軍國大事的決策,從不離開左右。廣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廣寧郡(河北省涿鹿縣)人韓賢,一向受高歡欣賞,高歡進入洛陽后,凡爾朱幫所任命的官員或所封的爵位,一律撤銷,只韓賢仍然保持。
十二月十七日,任命咸陽王元坦當太師。
八月九日,蕭衍任命從北魏帝國遊離出來的武興王楊紹先(參考本年四月)當秦州(州政府設武興〔陝西省略陽縣·楊紹先基地〕)及南秦州(州政府僑設武興)州長。
丞相高歡聽到宇文泰平定秦隴(陝西省及甘肅省南部),派使節送上厚禮,用卑微的措辭,表示願結盟友。宇文泰拒不接受,把高歡的信加上封套,派司令官、濟北郡(山東省東阿縣東南)人張軌呈獻北魏帝元修。總監督長(侍中)斛斯椿問張軌說:「高歡陰謀叛亂,連路上行人都知道。人心所仗恃的,只有西方(指宇文泰),不知道宇文泰比賀拔岳如何!」張軌說:「宇文泰文能治國,武能平亂。」斛斯椿說:「如果能像你形容的,那真是可以依靠。」
3、二月,南梁帝國政府封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元法僧當東魏王(蕭衍已封元悅當魏王,參考前年〔五三〇年〕六月),打算送他回北魏帝國;遂任命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羊侃當作戰軍政官(軍司馬),跟元法僧聯軍前進。
西魏荊州州長郭鸞進攻東魏東荊州州長、清都(鄴城)人慕容儼,慕容儼堅決抵抗,日夜戰鬥,歷時二百余日;慕容儼找一個機會出擊,大破郭鸞軍。當時,東魏帝國黃河以南各州,紛紛失守,只東荊州仍然保全。
賀拔岳的部眾逐漸歸隊,但群龍無首,各將領中,司令官、武川人寇洛年紀最大,推舉他統御各軍,而寇洛素來缺少威望和謀略,不能促使大家團結,有自知之明,自己請求退避。趙貴說:「宇文泰英明智慧,超過當世,無論遠近,都誠心歸附,他賞罰嚴明,士卒甘心效命疆場,如果派人迎接,擁護他當統帥,大事可以完成。」將領中有人打算向南徵召賀拔勝(荊州〔州政府穰城〕州長,賀拔岳的老哥),有的打算向東稟告洛陽中央政府;討論復討論,一時不能決定。司令官、盛樂郡(內蒙古和林格爾縣)人杜朔周說:「遠水救不了近火,今天面對如此嚴重的變局,除非宇文泰,沒有人可以使我們渡過難關。趙貴將軍的話完全正確,請准許我輕騎前往夏州,報告我們的哀痛,並且迎他西上。」大家同意,遂派杜朔周快馬奔往夏州,徵召宇文泰。
宇文泰抵達長安,對賀拔岳說:「高歡之所以還沒有奪取皇帝寶座,正由於對你們兄弟心懷畏懼。至於侯莫陳悅之輩,不在他的眼中;你只要暗中加強準備,對付高歡,並不困難。而今,費也頭手下全副武裝的騎兵部隊,不少於一萬人;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州長斛拔彌俄突,手中兵力也有三千餘人;靈州(州政府設回樂〔寧夏靈武市〕)州長曹泥、河西難民首領紇豆陵伊利(紇豆陵,三字姓)等,每人都掌握若干部眾,不知道歸屬哪一方。你如果率軍接近隴山(甘肅及陝西二省交界),控制他們的咽喉,使他們在你的威力下屈服,再用恩惠使他們從內心感激,就可以吞併他們的人馬,增加我們的力量。西方跟氐民族、羌民族和平相處,北方安撫沙漠上遊牧部落,然後率軍返回長安,號召全國擁護中央政府,這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功勛。」賀拔岳大為高興。再命宇文泰前往首都洛陽,向北魏帝元修秘密報告這個計劃,元修也大為高興,擢升宇文泰當武衛將軍,使他回去報告賀拔岳。
任命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太子右衛率)薛法護當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全權州長(牧),護送魏王元悅返回洛陽(北魏首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
最初,故「氐王」楊紹先(「仇池國」滅亡,楊紹先被擒事,參考五〇六年正月)利用北魏帝國內亂,無暇西顧,逃回武興(陝西省略陽縣),仍稱「氐王」。涼州州長李叔仁被變民軍生擒,氐民族部落、羌民族部落、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僑民鮮卑民族部落,在他們所居住的地方,紛紛聚眾起兵,反抗政府。東從南岐州(州政府設固道〔陝西省鳳縣〕),西到瓜州、鄯州(州政府設樂都〔青海省樂都縣〕),變民集團連跨數州,各自佔領郡縣,數目多到無法統計。宇文泰調李弼鎮守原州;夏州州長拔也惡蚝(拔也,複姓。蚝,音cì〔刺〕)鎮守南秦州;渭州(州政府設襄武〔甘肅省隴西縣〕)州長可朱渾道元(可朱渾,三字姓)鎮守渭州(既在渭州,而又鎮守渭州,如非有誤,當是加授軍權);命首都衛戍司令趙貴當秦州總部執行官(行秦州事);然後徵收豳州、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東秦州(州政府設汧城〔陝西省隴縣〕)、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四州的糧食,供應軍需。楊紹先大為恐懼,把妻子兒女送到政府,充當人質。
西魏帝國大軍東征時,關中留守的武裝部隊很少,而前後俘虜的東魏士卒分散民間,聽到西魏軍前方戰敗消息,俘虜遂準備暴動,氣氛緊張。開府儀同三司李虎等,回到首都長安,面對緊急情況,束手無策,就跟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王盟、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周惠達等,保護太子元欽,逃出長安,駐紮渭水北岸。人民互相搶掠,關中秩序大亂。沙苑戰役(參考去年〔五三七年〕十月)被俘的東魏帝國司令官趙青雀、京畿衛戍區(雍州)變民首領於伏德等,遂領導暴動;趙青雀佔領長安內城,於伏德佔領咸陽(陝西省涇陽縣),跟叛變的咸陽郡郡長慕容思慶結合,分別收容從前方敗退下來的散兵游勇,拒抗中央班師大軍。長安外城的居民,集合起來抵抗趙青雀,每天都在戰鬥。總司令官侯莫陳順率軍鎮壓,不斷擊破變民軍,變民軍只能據守基地,不敢出擊。侯莫陳順,是侯莫陳崇的老哥(侯莫陳崇,參考五三〇年四月)。
宇文泰接見杜朔周,立即跟將領、參謀、賓客共同商議如何應變。前中級資政官(太中大夫)、潁川郡(河南省長葛縣)人韓褒說:「這是上天賜給你的恩典,有什麼懷疑?侯莫陳悅不過井裡的青蛙,閣下如果前往,手到擒來。」大家認為:「侯莫陳悅現駐水洛,距平涼不遠,如果他已經吞併賀拔公的部眾,對付他就非常困難,希望按兵不動,靜觀變化。」宇文泰說:「侯莫陳悅既謀害大軍統帥,就應該乘勢進佔平涼,卻竟然退到水洛城,就可看出他是一個無能之輩。最難得到而又最容易從手指縫中溜走的,是時機,如果不早日接管大軍,人心可能離散。」
十一月十一日,元善見抵達鄴城,下榻位於北城的相州州政府官舍,把相州州長改稱京畿總衛戍司令(司州牧),魏郡(郡政府鄴城)郡長改稱首都鄴城市長(魏尹)。這時候,禁衛軍官兵眷屬,跟從元修西遷到長安的,不足一萬人,剩下來的,高歡把他們全部遷到北方,仍照常發給薪俸,春秋兩季,另行賞賜綢緞布匹縫製衣服;除了正常供應,遇到莊稼豐收,則用綢緞布匹代替穀米,而把穀米留下,由政府統籌管理。
正月五日,封太子蕭綱的長子蕭大器當宣城王。
秋季,七月,討伐軍抵達青州,耿翔放棄州城,逃往南梁帝國。南梁帝蕭衍任命耿翔當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
2、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丞相高歡,率西征大軍駐防蒲坂(山西省永濟縣),橫跨黃河興造三座浮橋,打算渡河。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駐防廣陽(陝西省臨潼縣北),對各將領說:「匪徒(指東魏軍)三路攻擊,興造黃河浮橋,目的不過表示非渡河不可。事實上是想套牢我們的部隊,而使竇泰得以乘虛向西深入。高歡自從擁有武裝部隊以來,每次作戰都由竇泰當前鋒,所以竇泰手下全是精銳,屢戰屢勝,但這也就是他的致命傷,因為將士過分驕傲。我們如今襲擊竇泰,一定大獲全勝,只要擊敗竇泰,用不著攻擊高歡,他自會撤退。」各將領都說:「匪徒(高歡)近在眼前,捨棄他而去遠征竇泰,萬一發生差錯,後悔已來不及,最好的策略是分別抵禦。」丞相宇文泰說:「高歡兩次攻擊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我們主力從沒有離開灞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五三四年九月,高歡攻潼關。前年〔五三五年〕正月,高歡再攻潼關)。今年大規模侵犯,一定認為我們也會跟從前一樣,採取守勢,心裏多少有點輕視,我們就利用他們這種自我膨脹心理,向他們發動奇襲,不必擔心不能攻克。盜匪雖然興造浮橋,但不能馬上渡過。不過五天,我一定製服竇泰。」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蘇綽、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鮮卑人(代人)達奚武也都同意。
11、五月二十八日,東魏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高盛(高歡的堂叔祖父)逝世。
21、西魏帝元寶炬下詔,逐一列舉高歡二十條罪狀,誓言:「我將親統六軍,會同丞相(宇文泰),掃除兇惡醜類。」東魏丞相高歡也向西魏發布文告,指控宇文泰、斛斯椿都是叛徒,誓言:「我已下令各將領,率大軍百萬,立即西向討伐。」
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南)人邢磨納、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盧仲禮、盧仲禮的堂弟盧仲裕等,分別聚眾起兵,佔領沿海地區各城,響應西魏政府政治號召。

八月四日,丞相高歡在洛陽召集高階層文武官員會議,高歡說:「當一個臣屬,侍奉主上,應改正弊端,拯救危難。如果平常日子不作規勸,皇上出京又不陪伴;太平時沉醉在爭權奪利之中,緊急時則自己先行拔腿逃走,節操安在?」大家面面相覷,不能回答;兼國務院左執行長辛雄說:「皇上一直跟他身旁親信商討大事,不允許我們參与。等到聖駕西上,如果追隨,恐怕行跡又像奸黨;留下來侍奉大王,又責備我們不能追隨。我們無論進退,都逃不出處罰。」高歡說:「你們是政府的高級官員,應該以身報國,諂媚分子馬屁精當權,你們可有一句規勸皇上的話?使帝國弄到今天這種地步,誰該負責?」下令逮捕辛雄及開府儀同三司叱列延慶、兼國務院文官部長(兼吏部尚書)崔孝芬、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劉、兼國務院財政部長(兼度支尚書)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楊機、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元士弼,全部誅殺。崔孝芬的兒子、宰相府參謀指揮官(司徒從事中郎)崔猷,從小路逃到關西,元修命他兼任監督院奏事官(奏門下事)。高歡推舉宰相、清河王元亶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代表皇帝行使職權,裁決中央政府大事,在國務院(尚書省)辦公。
八月二十五日,抵達恆農(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
4、東魏政府加授丞相高歡「九錫」(九錫,參考四年);高歡堅決辭讓,政府才中止實施。
九月十三日,派中央特遣政府執行長(行台僕射)元子思,率領宮廷侍從,前往長安迎接元修。
1、春季,正月九日,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寶炬(本年三十歲)前往首都長安南郊祭祀天神,改由始祖拓跋力微奉陪天神,接受祭祀(七任帝元宏在位時,四九二年正月,以一任帝拓跋珪配享天神,現在更推前二百余年。拓跋力微一七四年生,二七七年死,長命一〇四歲)。
14、冬季,十月,西魏帝國把高敖曹、竇泰、莫多婁貸文的人頭送還東魏帝國。
蕭綸迫令小民吞食鱔魚而死的暴行,以及被免除官爵、剝奪采邑的往事,記憶猶新(參考五二五年十二月)。正當我們認為這位王子終於受到法律制裁之時,想不到就在本年,他卻忽然以京畿總衛戍司令的高貴身份,再肆暴虐。再肆暴虐的結果,跟上次一樣,過了二十天之後,仍一切依舊。
19、東魏政府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高澄(本年十七歲)攝理文官部長(攝吏部尚書),廢除崔亮所定的排隊制度(崔亮排隊制度,參考五一九年二月),開始遴選擢升賢能人才;同時淘汰國務院司長(尚書郎),精心物色高貴門第世家的子弟擔任。凡是有點才氣或名聲的人士,雖然沒有人推薦或擢升,但高澄都會延聘到自己門下,跟他們一塊遊玩宴會、談論學問、吟詩作賦。因此,知識分子對高澄都十分讚揚。
元修徵求宇文泰對於安定秦隴地區(甘肅省南部)的方略,宇文泰上疏說:「最好是徵調侯莫陳悅到中央政府任職,或者命他當瓜州(州政府設敦煌〔甘肅省敦煌市〕)或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的州長;不然的話,最後終會惹出禍事。」
正月二日,西魏帝元寶炬擢升丞相、略陽公宇文泰當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封安定王。宇文泰堅持辭讓王爵和主管政府機要,於是,改封宇文泰當安定公。任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斛斯椿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廣平王元贊當宰相(司徒)。
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與宮廷膳食管理官(尚食典御)高季式宴請孫搴,孫搴酩酊大醉,竟而醉死。丞相高歡親自前往孫家祭悼,司馬子如叩頭,請求處罰,高歡說:「你砍斷我的右臂,就由你找一個接替。」司馬子如推薦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魏收,高歡命魏收當主任秘書(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兒子(魏子建,參考五二四年十二月)。過了些時,高歡對高季式說:「你用酒灌死我的孫主任秘書,而魏收處理公文的能力,我不能滿意,宰相(高季式的老哥司徒高敖曹)曾經稱讚有一個人非常謹慎小心,那人是誰?」高季式遂推薦宰相府記錄官(司徒記室)、廣宗郡(河北省威縣東)人陳元康,說:「他在黑夜裡都能寫字,反應敏捷。」高歡召見陳元康,一見面就任命他當大丞相府人事官(大丞相功曹),主持機要;不久,升遷中央特遣全權政府法務部畿內巡察助理官(大行台都官郎)。當時,軍事緊急,國家多事,可是,大小問題,陳元康全都知道。高歡有時出門,臨時命陳元康跟隨在馬後,有一次,高歡在馬上發出指令九十余項,陳元康用手指一一細數,全都記得,沒有遺漏。陳元康跟人事官(功曹)平原郡(山東省聊城市)人趙彥深,一同主持機要,時人稱他們「陳趙」,而陳元康的權勢,遠在趙彥深之上,他的性情溫柔謹慎,高歡對他至為欣賞,說:「這樣的人才,實在難得,是上天把他賜給我。」趙彥深是別名,本名趙隱,但一直使用別名。
2、正月二十二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丞相高歡,親自率一萬余騎兵,襲擊西魏帝國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行軍途中從不停留煮飯,而只吃乾糧,四天時間,即行到達(晉陽〔高歡根據地·山西省太原市〕至夏州,兩地航空距離二百五十千米,中隔黃河,黃河兩岸又是高山,山路盤旋曲折),把鐵矛綁起來當做雲梯,乘夜爬牆入城,生擒西魏任命的州長(刺史)斛拔俄彌突;高歡命他接受東魏政府任命,繼續當州長,斛拔俄彌突同意,高歡把斛拔俄彌突部眾五千余家強行東遷,即行班師;留司令官(都督)張瓊協防。
十一月十二日(原文「甲午」,據《魏書》改),首都鄴城閶闔門(在端門內)失火。當閶闔門完工時,國務院執行長高隆之騎在馬上遠遠眺望,對工匠說:「西南角高了一寸。」測量的結果,果然如此。可是宮廷庫藏部長(太府卿)任忻集自認為他的工程精巧,拒絕改正。高隆之懷恨在心,遂利用閶闔門失火,向丞相高歡誣告說:「任忻集暗中與西魏勾結,所以派人焚燒。」高歡遂斬任忻集。
柏楊曰:
閏三月二十八日,高歡的實力,戰馬不滿二千匹,步兵不滿三萬人;很顯明的,人數太少,不能跟爾朱幫的人馬相敵,於是轉移到韓陵(鄴城西南),建立圓陣;把牛驢拴在一起,留在來時路上,阻塞撤退道路,將士無路可逃,遂都抱必死決心。爾朱兆望見高歡,遠遠的斥責他背叛自己,高歡說:「我所以效忠你,是為了保衛皇家,而今,天子(元子攸)在哪裡?」爾朱兆說:「永安冤枉害死天柱(永安是元子攸年號,用以代替直接稱呼,這是中國傳統的馬屁術,除了用年號代表皇帝外,還用地名或官名代表當權人物。天柱,指天柱大將軍爾朱榮),我不過為叔父報仇。」高歡說:「我從前親自聽到天柱(爾朱榮)說出他的謀反計劃,你正站在門口,怎麼能說他冤枉?而且,君王誅殺臣屬,即令錯誤,怎麼可以談到報仇?今天,我們之間,情斷義絕。」會戰開始。高歡率中央兵團,高敖曹率左翼兵團,高歡的堂弟高岳率右翼兵團。高歡難以支持,爾朱兆乘機發動更強烈攻擊,高歡情勢更加危急,高岳率五百騎兵,對爾朱軍迎頭痛擊;別動部隊將領斛律敦集結會戰之初被擊潰的殘兵敗將,包抄爾朱軍背後,高敖曹率一千余騎兵,自栗園(今地不詳)向爾朱軍攔腰突襲,爾朱兆大敗,賀拔勝跟徐州州長杜德,就在戰場上叛變,投降高歡。爾朱兆對著慕容紹宗拍著胸脯說:「不聽你的話,到這種地步。」(慕容紹宗勸阻爾朱兆放走高歡,參考前年〔五三〇年〕十二月)打算拋棄主力,率輕裝備騎兵西奔晉陽(爾朱幫基地·山西省太原市)。慕容紹宗下令軍旗突然反轉,指向敵陣,號角齊鳴,收容四散逃命的士卒,重組大軍,才向西撤退。爾朱兆回晉陽,爾朱仲遠回東郡。留守京師(首都洛陽)的爾朱彥伯聽到爾朱度律等戰敗消息,打算親自率軍保護黃河大橋,爾朱世隆不準。

西魏帝國總司令官王思政下馬步行,揮動鐵矛,左掃右盪,一舉手就擊倒幾個人,然而深陷東魏包圍,侍從衛士全都戰死,王思政身受重傷,暈倒在地,正逢天色已晚,東魏收兵回營。王思政每次出戰,都用破盔破甲,敵人看不出他是高級將領,所以得以逃生。作戰官(帳下督)雷五安沿著戰場,一面哭一面呼叫王思政,恰巧王思政悠悠蘇醒,雷五安割下自己衣裳,包裹王思政傷口,扶王思政上馬,直到深夜,才回到大營。
8、東魏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李諧前往南梁帝國訪問,由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郎)盧元明、中級事務顧問官(通直侍郎)李業興當副使。李諧,是李平的孫兒(李平事,參考五〇八年八月)。盧元明,是盧昶的兒子(盧昶,參考四九四年六月)。
《書經》說:「天位艱難。」又說:「不要認為平安,那個位置危險。」(「天位艱哉。」「毋安,厥位惟危。」)即令上天和民間都樂意擁護,中央政府權柄有所歸屬,賢明的君王身處此境,也應該戰戰兢兢,恐怕自己不能勝任;元修看到勸進奏章,而竟然發出「我不得不稱『朕』了」之言,驕傲滿足的氣勢,從心肝上冒出來,溢向四方,正人君子因之已經知道他不能有好的結局。
11、西魏帝國自建都長安以來,典禮用的禮儀秩序和音樂曲譜全都散失。丞相宇文泰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周惠達、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郎中)、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唐瑾,就舊有的文獻予以增刪,到了本年,才大致完備。
中央駐關西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宇文泰,派趙貴、梁御率重裝備騎兵二千人,迎接元修,沿黃河西進。元修對梁御說:「黃河東流,而我西上,如果有一天能夠再見洛陽,親到皇家祖廟祭祀,都是你們的功勞。」元修和左右官員都流淚嗚咽。宇文泰備妥儀仗衛隊,親自迎接,在東陽驛(陝西省渭南市)謁見元修,宇文泰脫下官帽,淚流滿面,說:「我不能阻止賊寇(指高歡)凶暴,致使聖駕流離逃亡,是我的罪過。」元修說:「你的忠心和節操,遠近都知,我因缺少品德,身居高位,導致盜匪的侵犯,今天相見,深感慚愧。我就要把帝國託付給你,你要全力以赴!」將士一齊高呼萬歲,元修遂進入長安,把雍州州政府改作皇宮。大赦。任命宇文泰當最高統帥(大將軍)、雍州州長,兼國務院總理(兼尚書令);無論政治、軍事,全由宇文泰裁決。另行設立兩位執行官(尚書),分別主持機要事務,由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行台尚書)毛遐、周惠達分別擔任。當時,帝國政府等於重新建立,一切初上軌道,兩位執行官積極儲備糧食,製造武器,訓練人馬,一切依靠他們。宇文泰娶馮翊長公主,再被任命當駙馬都尉(三國時代〔三世紀〕以來,公主的丈夫,都被任命當「駙馬都尉」,簡稱「駙馬」,遂成為定例)。
read.99csw•com北魏政府安葬胡太后(五二八年,爾朱榮把胡太后投入黃河〔參考該年四月〕,迄今四年,屍體才算安葬,但十任帝元釗小娃屍體,卻不知如何處置)。
16、十一月,東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任祥,率司令官(督將)堯雄、趙育、是雲寶(是,姓)反攻潁川。西魏丞相宇文泰,命總司令官宇文貴,樂陵公、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北)人怡峰(怡,姓)率步騎兵二千人增援;走到陽翟(河南省禹州市),堯雄等軍已距潁川三十里,任祥主力四萬人,緊隨堯雄前進。西魏將領一致認為:「敵軍(東魏軍)太多,自己士卒太少,不可以交戰。」宇文貴說:「堯雄等正是如此判斷,認為我們的兵力太少,絕不敢前進。他就可以跟任祥會師,放心大胆的攻擊潁川,潁川可能陷落。如果賀若統被殺被俘,我們坐在這裏幹什麼!現在進入潁川,有城池可以守衛,而又大出他們意外,一定能把他們擊破。」遂強行率軍進入潁川,在城外結陣等待。堯雄等不久抵達,宇文貴迎戰,擊敗東魏政府軍,堯雄逃走,趙育投降。俘虜東魏士卒一萬餘人,全部釋放。任祥聽說堯雄失敗,不敢再進,宇文貴、怡峰乘勝出擊,向任祥施加壓力,任祥退守宛陵(河南省新鄭縣東北),宇文貴追到,發動攻擊,任祥軍大敗。是雲寶格殺陽州(州政府設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州長那椿,獻出州城,投降西魏帝國。西魏政府擢升宇文貴當開府儀同三司;任命是雲寶、趙育當車騎大將軍。
四月二十九日,丞相高歡返回鄴城,把爾朱度律、爾朱天光送到首都洛陽,斬首(被處斬的爾朱幫成員中,爾朱天光年三十七歲,爾朱世隆年三十三歲,余皆不詳)。
最初,樊子鵠因手下軍隊太少,把老翁和孩童都裹脅來當兵,樊子鵠既死,這些人四散逃走;各將領勸婁昭把他們全部捕殺,婁昭說:「兗州命運不幸,無緣無故,受到蹂躪破壞,人民渴望中央軍前來解救,使他們跳出火坑,而今反而受到誅殺,他們的冤苦,將向誰哭訴!」一律赦免,不再追問。
6、冬季,十一月七日,冬至,北魏帝元修在圓壇上祭祀天神。
元修仍在洛陽的時候,暗中派內宮司令官(閣內都督)、河南郡人趙剛,徵召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州長馮景昭,率軍勤王;馮景昭的軍隊還沒有出發,元修已經西上入關(函谷關)。馮景昭集合總部文武官員,討論如何因應,軍政官(司馬)馮道和建議保護州城(沘陽),等候來自北方的命令,趙剛說:「你最好是率軍前往行宮。」大家呆坐在那裡很久,沒有人再說話。趙剛抽出佩刀,投到地上,說:「你如果打算當忠臣,就請誅殺馮道和;如果打算投匪(指高歡),就請馬上誅殺我。」馮景昭感動醒悟,立即率軍前往關中。正在這個時候,侯景率軍進逼穰城,東荊州居民楊祖歡等聚眾起兵,切斷馮景昭的道路;馮景昭戰敗,趙剛逃入蠻夷地區,死在那裡。
9、三月二十八日,南梁帝國南平王(元襄王)蕭偉逝世(年五十八歲)。
8、六世紀二〇年代之前,阿至羅部落大致歸附北魏帝國(阿至羅部落本隸屬高車王國,參考五二〇年九月。稍後,《魏書·孝靜帝紀》:五四一年,北魏〔東魏〕政府封阿至羅酋長副伏羅越君子去賓〔這個姓名真夠長〕當高車王)。自從中原民變蜂起,阿至羅部落也跟著叛離。丞相高歡從中安撫溝通,阿至羅部落再度向北魏歸降,有十萬戶人家。
丞相高歡,對賀拔岳、侯莫陳悅二人的強大和團結,深感憂慮。事務秘書長(右丞)翟嵩說:「我能挑撥離間他們的感情,教他們自相殘殺。」高歡派他前往。高歡命秘書長(長史)侯景引誘河西難民首領紇豆陵伊利投降,紇豆陵伊利拒絕。
七月二十八日,元修動身,向西投奔長安,在崤山道中,跟宇文泰所派增援洛陽的總司令官李賢相遇。
夏季,四月,丞相高歡命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州長蔡儁討伐;侯淵部屬紛紛背叛逃走,侯淵打算南下投奔南梁帝國,在路上被一個賣酒的人格殺,把人頭送到首都鄴城。
秋季,七月,任命扶風王元孚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江子四豈敢真正直言,蕭衍又豈能作一星點改過。上書下詔,一出三流野台戲。
西魏帝國(首都長安)最高統帥宇文泰,進攻潼關,斬東魏帝國守將薛瑜,俘虜東魏士卒七千人,返首都長安,皇帝元修擢升宇文泰當大丞相。東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薛脩義等西渡黃河,佔領楊氏壁(陝西省韓城市)。西魏帝國最高監察署軍事參議官(司空參軍)、河東郡人薛端,集結村落民眾鄉親,擊退東魏軍,奪回楊氏壁。丞相宇文泰派南汾州州長蘇景恕進駐鎮守(北魏帝國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五二五年稍後,州政府遷到茲氏城〔山西省汾陽縣〕;西河郡此時已屬東魏,西魏遂在楊氏壁暫設南汾州)。
丞相高歡命阿至羅部落軍進逼西魏帝國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万俟普。高歡動員大軍,在東方呼應。
樂平王爾朱世隆討伐高歡時,命中央駐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特遣政府執行官(齊州行台尚書)房謨招募兵馬,前往四瀆(山東省長清縣西南,連接古黃河與濟水之運河);又命老弟、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爾朱弼前往亂城(今地不詳),揚言北渡黃河增援,造成呼應的形勢。韓陵之役,爾朱兵團戰敗,爾朱弼返回東陽,聽到爾朱世隆等被誅殺消息,打算投奔南梁帝國,為了加強團結,不斷跟他的左右部屬,割臂出血,締結盟誓。作戰司令官(帳下都督)馮紹隆,一向受爾朱弼寵愛信任,告訴爾朱弼說:「今後同生共死,應該更割心前的血,跟大家再作更嚴肅的誓。」爾朱弼相信,於是集合全體部屬,露出胸膛,命馮紹隆割血;馮紹隆舉刀用力一推,刀尖立即刺入爾朱弼心臟,遂砍下爾朱弼的人頭,呈獻洛陽政府。
二月十二日,南青州(州政府設團城〔山東省沂水縣〕)州長(刺長)大野拔晉見樊子鵠請示公務,乘勢斬樊子鵠,投降婁昭。
6、之前,熒惑星進入南斗星,不久退出,但又再度進入,停留六十天(事屬天文,完全不懂)。南梁帝蕭衍認為民間傳言:「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於是,赤著雙腳,走下金鑾寶殿,用以化解災變。後來聽到北魏帝元修西奔,大為慚愧,說:「難道蠻虜也上應天象!」
當時,親王們紛紛逃亡,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平陽王元修,是元懷的兒子(廣平王元懷,是七任帝元宏的兒子,參考四九七年八月),躲在鄉下農家。高歡打算擁護他當皇帝,命斛斯椿查訪,斛斯椿找到元修的親信、編製外事務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太原郡人王思政,問元修在什麼地方,王思政說:「我想了解你找他的用意!」斛斯椿說:「打算擁護他當天子。」王思政才告訴他地址。斛斯椿遂跟隨王思政去見元修,元修臉色大變,對王思政說:「你不是出賣我吧!」王思政說:「當然不是。」元修說:「你敢保證?」王思政說:「時局變化劇烈,誰敢保證!」斛斯椿飛馬回去報告高歡,高歡派出四百名騎兵,到鄉間迎接元修,護送到氈毛營帳(酋長所居),高歡向元修陳述自己的誠心,淚流滿面,沾濕衣襟。元修謙讓的表示自己對人民缺少恩德,高歡兩次叩拜,元修也兩次叩拜答禮。高歡出帳準備皇帝穿的衣服和使用的器具,請元修洗澡更換,命軍警布崗,徹夜警戒。第二天凌晨,文武百官手拿馬鞭,到氈毛營帳朝見。(胡三省注:「軍中不能找到那麼多正式官服,因之用馬鞭致敬。」)高歡命斛斯椿領頭上疏給元修,擁護他登上天子寶位。斛斯椿進入帳門,低頭彎腰,不敢前進。元修命王思政從斛斯椿手中取過來勸進奏章,說:「我不得不稱『朕』了(秦王朝一任帝嬴政時起,皇帝自稱「朕」;參考前二二一年)!」高歡遂派人替剛抵達邙山(洛陽城北)的反抗軍政府皇帝元朗撰寫詔書,讓出皇帝寶座。
「北朝」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國,本世紀(六世紀)三〇年代開始,因不停地內亂——全是官逼民反,由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為東魏、西魏。五〇年代,東魏被北齊帝國篡奪,西魏被北周帝國篡奪,最後隋王朝興起,統一「北朝」。「南朝」則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相繼興亡。
正月十五日,宇文泰晉見皇帝(〔西魏〕十六任文帝)元寶炬(本年三十一歲),然後率領軍隊秘密向東挺進。

東魏將領段琛等鎮守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派陽州(州政府宜陽)州長牛道恆引誘西魏帝國沿邊居民;西魏南兗州(州政府設譙城〔安徽省亳州市〕)州長(空頭官銜。此時譙城屬東魏)韋孝寬十分憂慮,就偽造一封牛道恆寫給韋孝寬的信,表示有歸降之意,派間諜故意遺失在段琛軍營,段琛果然懷疑牛道恆。韋孝寬乘他們互相猜忌之際,發動襲擊,生擒段琛和牛道恆;崤山、澠池(河南省澠池縣西)一帶東魏勢力,全部肅清。
元修在緊要關頭,露出原形:「我不得不稱『朕』了!」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出他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臉,泄露他的底牌,只不過是一個淺碟子,淺碟子只能裝下對自己的欣賞。擺在他眼前的是,五年之內,就有四個活生生的覆車:十一任帝元子攸、十二任帝元曄、十三任帝元恭、十四任帝元朗,一個個被推上寶座,轉眼之間,一個個又被人一腳踢下。元修應該警覺到他屁股底下,坐的是尖端朝上的萬把鋼刀。然而,淺碟子被一個「朕」字就裝滿了,已察覺不出萬把鋼刀,所以他過的日子十分快活,認為高歡要靠他才有飯吃。
32、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向東魏帝國皇家求婚,東魏丞相高歡,把常山王(元騭)的妹妹蘭陵公主嫁給郁久閭阿那瓌(元騭世系不詳)。
南梁·中大通五年 北魏·永熙二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九年)
18、南梁帝國鎮北將軍元慶和率軍進逼東魏帝國南兗州(州政府設譙城〔安徽省亳州市〕),東魏洛州(州政府設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州長韓賢出軍抵抗。
21、東魏帝國濟州州長高季式,有私人軍隊一千餘人、戰馬八百匹,鎧甲武器,一應俱全。濮陽(河南省濮陽市西南)變民首領杜靈椿等集結變民近一萬人,攻城掠野。高季式派騎兵三百人征剿,第一次攻擊,即生擒杜靈椿。高季式又攻擊陽平(河北省大名縣)變民首領路文徒等,全都消滅,於是遠近昇平。有人對高季式說:「濮陽、陽平,都是京畿內郡(二郡同屬司州),沒有皇上詔書徵調,而盜匪(變民軍)又沒有侵犯你的州境,為什麼急於派私軍遠征!萬一失敗,豈不惹禍上身?」高季式說:「你說這樣的話,就是不忠。我跟帝國同安共危,怎麼能在發現盜匪之後,不去討伐!況且,盜匪知道中央不能馬上發兵,又從不懷疑外州會出軍攻擊,乘他們沒有戒備,必然可以把他們擊破。即令因此受到處罰,死也無恨。」
婁昭君一代女傑,在那個半原始社會,她以富家之女的高貴身價,在一群低賤的苦工群中,委身高歡,高歡人財兩得之後,才能起步,然而,貧賤夫妻的感情,一旦今非昔比,往往異化。兒子做錯了事,跟娘親何干?高歡所以遷怒老妻,只因為她是老妻而已,千年難逢的除舊換新的日子已到,不但兒子換,老婆也換,換上爾朱英娥。從婁昭君遙遙看見老公一步一叩頭戰慄恐怖表情,平日所受的折磨和痛苦,完全顯露。貧賤夫妻百事哀,貧賤夫妻辛苦耕耘,成為富貴夫妻后,百事可能更哀。
無論「誣以謀反」,或「誣以搶劫」,目的只不過是向「英明領袖」諂媚表態,以便無官有官、有官陞官,如此而已。法律在豺狼手中,比沒有法律還要可怕。
宇文泰寫信給侯莫陳悅,斥責說:「賀拔公(賀拔岳)對帝國有很大貢獻,你既沒有名望,又沒有品德,賀拔公推薦你當中央駐隴右(隴山以西)特遣政府總監(隴右行台。此事《資治通鑒》沒有記載)。高家班專權獨斷,你跟賀拔公一同接受皇上密旨,屢屢締結盟約,可是你卻甘願充當國賊(指高歡)的黨羽,共同危害皇家祖廟。塗到口邊的血(歃血)還沒有干,殺人的利刃已經出擊。現在,我和你都接到詔書,徵召回京,是進是退,全看你的決定。你如果東下隴山,我自然會從北道前往。你如果像老鼠一樣,東張西望,不馬上下定決心,那麼,不久我們就要相見。」
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派人警告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州長王羆,王羆告訴使節說:「老羆正在路上卧,貉子怎麼能通過!」(「羆」「貉」雙關語。羆,音pí〔皮〕,俗稱人熊,比熊稍大,腿稍高頸稍長。貉,音hé〔盒〕,白天躲藏,夜晚出來覓食,俗稱狸,但實非狸。大分裂時代北方人詬罵南方人為「貉子」「貉奴」。)高歡挺進到馮翊(故馮翊郡城·陝西省大荔縣)城下,對王羆說:「你為什麼不早投降!」王羆大喊說:「這座城就是王羆的墳墓,生在此、死在此,不要命的上來。」高歡知道不能攻克,於是渡過洛水(渭水支流,流經陝西省大荔縣南),在許原(大荔縣南)西郊紮營。
正月十五日,東魏帝國丞相高歡發動襲擊,大破劉蠡升軍。
8、三月十三日,東魏政府任命華山王元鷙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柏楊曰:
盧仲禮的堂弟盧景裕(當是另一堂弟),本是儒家學派知識分子,太師高歡把他釋放,命他當家庭教師,教高歡的兒子們。盧景裕的講解和議論十分精闢;批評他的人有時態度惡劣,甚至詬罵呵責,大聲咆哮,滿口粗話,但盧景裕神色風采,一如平日,很從容的發問和回答,議論細密,沒有破綻;性情恬淡安靜,擔任官職,雖然有升有降,但從沒有歡喜或沮喪的臉色;衣服破舊,飲食粗糙,生活卻快樂安適;從早到晚,端莊嚴肅,好像在接待賓客。
五三三年(癸丑)
高歡自從晉陽出發,直到現在,向北魏帝元修先後共呈遞四十次奏章,元修全都不理,高歡這才返回東方,命中央特遣政府總監侯景等,率軍南下,攻擊荊州,荊州居民鄧誕等,生擒駐防南陽的荊州總部執行官元穎,響應侯景。荊州州長賀拔勝大軍抵達,侯景迎戰,賀拔勝失敗,率騎兵數百人,投奔南梁帝國。
八月,元修任命賀拔岳當雍華二十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華等二十州諸軍事)、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刺史。二十州之中,可確定以下十八州:雍州、東雍州、華州、北華州、岐州、南岐州、豳州、涇州、夏州、東夏州、梁州、南梁州、東梁州、北梁州、巴州、益州、東益州、南益州。另外二州疑是西安州、靈州),元修又在心前刺出鮮血,派使節送給賀拔岳,作為盟誓憑證。賀拔岳遂率軍西上,進駐平涼(甘肅省華亭縣),聲稱放牧戰馬。在強大壓力下,斛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以及費也頭部落酋長万俟受洛干、鐵勒部落酋長斛律沙門等,都歸降賀拔岳;只有曹泥依附高歡。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河州(州政府設枹罕〔甘肅省臨夏市〕)、渭州(州政府設襄武〔甘肅省隴西縣〕)四州州長,全到平涼集合,接受賀拔岳領導。賀拔岳認為夏州是邊防要塞(跟高歡隔黃河相拒),打算物色一位強有力的州長鎮守,大家一致推舉宇文泰,賀拔岳說:「宇文泰是我的左右手,怎麼可以離開!」可是,又物色不到更好的人選,仔細考慮了很久,最後,仍是上疏北魏帝元修,推薦宇文泰擔任。
最初,中央駐關西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關西大行台)賀拔岳,派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尚書郎)馮景前往晉陽。丞相高歡聽見賀拔岳的使節來到,大為高興,說:「賀拔公竟然還記得我!」跟馮景歃血結盟,誓言跟賀拔岳情如兄弟(歃血,用牲畜血塗口,表示絕不食言)。馮景回到長安(中央駐關西特遣全權政府所在·陝西省西安市),報告賀拔岳說:「高歡有無窮奸詐,不可相信。」總部軍政官(府司馬)宇文泰,自動請求當使節,前往晉陽觀察高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高歡對宇文泰的相貌大為驚奇,說:「這個年輕人,不同平常。」打算留他下來,宇文泰一再請求准他回去報命,高歡批准,可是立刻就又後悔,派人乘驛馬車緊急追捕,直到潼關(陝西省潼關縣),已來不及,只好空手而返。
爾朱度律、爾朱天光將撤退到洛陽;總司令官斛斯椿對司令官(都督)賈顯度、賈顯智說:「今天如果不先逮捕爾朱家人,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遂于夜晚在桑樹下結盟,約定兼程先行西返。留在京師的爾朱世隆,派他的地方軍事參議官(外兵參軍)陽叔淵飛馬奔往北中(黃河大橋北岸橋頭城),檢查挑選逃回來的殘兵敗將,依照順序收容。斛斯椿到達后,不能入城,於是編了一套理由,說服陽叔淵:「爾朱天光部下,都是西部人(關西人),聽說要到洛陽大肆搶劫,強行遷都長安,應該讓我進城,先作準備。」陽叔淵相信。
五月十六日,任命清河王元亶當宰相(司徒)。
七月六日,北魏中央政府任命廣陵王元欣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趙郡王元諶當太師(上三公之一)。
二月九日,大赦。
5、東魏丞相高歡,原封勃海王;勃海世子(高歡嫡長子)高澄(本年十四歲),跟老爹的小老婆鄭女士通姦。高歡從前方回到總部所在晉陽,一個婢女向高歡告發,兩個婢女出面作證;高歡打高澄一百軍棍,把他囚禁;發怒如狂,連王妃婁昭君也拒不見面。高歡接收北魏帝國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的皇后爾朱英娥(爾朱榮的女兒)當小老婆,對她十分寵愛,生兒子高浟,高歡打算罷黜高澄,另立高浟當世子。高澄發現情勢嚴重,急向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求救。司馬子如到王府探望高歡,假裝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請求晉見王妃婁昭君,高歡告訴他原因。司馬子如說:「我兒子司馬消難也跟我的小老婆通姦,這種家醜,只可以遮蓋,怎麼可以宣揚!王妃(婁昭君)跟你是結髮夫妻,一直用她娘家的錢財,供你使用(參考五一九年二月)。你在懷州(州政府設野王〔河南省沁陽市〕)受棒打苦刑,背上血肉模糊,沒有一塊完整肌膚,王妃日夜守候在側,照顧侍奉(此事《資治通鑒》沒有記載)。後來,為了躲避葛榮(參考五二八年二月),一同逃到并州(州政府設晉陽),貧賤窮苦交加,王妃燃燒馬糞,給你煮飯,親自為你縫製皮靴,這種恩義,怎麼可以忘記。皇天有眼,使你們夫妻感情和睦,女兒匹配天子(長女嫁十五任帝元修),兒子(指高澄)又繼承大業。而且中央禁軍總監(婁昭君的老弟婁昭,時任領軍將軍)建立的功勛,又怎麼可以抹殺!女人(鄭女士)不過一棵小草,豈值得珍惜!何況,婢女的話,不要相信。」高歡遂命司馬子如重新審問。司馬子如用暴烈手段,處理得乾淨利落,他探望高澄,斥責他說:「大丈夫為什麼害怕權威,自己誣陷自己!」強迫兩個挺身作證的婢女誓言她們所作的是偽證,又強迫那位挺身告發的婢女上弔而死,說她畏罪自殺,然後報告高歡說:「果然是假的!」高歡大為高興,傳見王妃婁昭君及世子高澄。婁昭君遙遙望見高歡,走一步跪下叩一個頭,高澄也一面叩頭一面向前爬,於是父子夫妻,相對哭泣,和好如初。高歡設筵相謝,說:「成全我們父子的,是司馬子如!」送給他黃金一百三十斤。
南梁·大同二年 東魏·天平三年 西魏·大統二年
八月三日,宇文泰抵達穀城(河南省洛陽市西北)。侯景等打算嚴陣以待,而儀同三司、太安郡(內蒙古固陽縣)人莫多婁貸文(莫多婁,三字姓)要求率領他的部隊,迎頭痛擊西魏軍前鋒,侯景等竭力阻止,但莫多婁貸文仗恃他的勇猛,態度蠻橫,拒不接受命令,遂跟可朱渾道元率一千騎兵挺進,入夜,在孝水(穀水支流,在洛陽市西北注入穀水)跟西魏兵團前鋒司令李弼、達奚武遭遇。李弼命士卒急擂戰鼓,大聲吶喊,用馬尾拖樹枝狂奔,揚起滾滾塵煙,莫多婁貸文逃走,李弼追擊,斬莫多婁貸文;可朱渾道元單人匹馬逃出一命,所率軍隊全被西魏軍俘虜,送到恆農(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
29、東魏政府任命丞相高歡的次子高洋(本年七歲)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太原公。高洋心中非常明智,可是外表看起來卻有點像白痴,兄弟和其他家屬,對他非常鄙視,常常嗤之以鼻;只老爹高歡覺得他不同凡俗,對秘書長(長史)薛琡說:「這孩子的見識一定超過我。」小時候,高歡為了試探他所有兒子的志趣,命他們把一團亂絲理出頭緒,其他兒子都埋頭工作,只高洋抽出佩刀,把亂絲砍斷,說:「對付亂,只有斬!」又有一次,高歡命兒子們率軍各自出去駐防,而命司令官(都督)彭樂,率騎兵假裝是敵軍,向他們發動攻擊;老哥高澄等,全都恐怖發抖,只高洋率軍跟彭樂格鬥。彭樂脫下頭盔,告訴詳情,但高洋仍逮捕彭樂,呈獻高歡(一派胡言,高洋本年七歲,不可能指揮軍隊與彭樂格鬥)。
4、正月二十八日,北魏帝(十五任孝武帝)元修(本年二十四歲)追尊老爹元懷謚號武穆皇帝、嫡母馮女士謚號武穆皇后、娘親李女士尊號皇太妃。
6、正月十七日,西魏政府任命廣陵王元欣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儀同三司万俟受洛幹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正月七日,大赦,改年號元象(之前是天平五年,之後是元象元年)。
西魏驃騎大將軍獨孤信返抵新安(河南省澠池縣),東魏總司令官高敖曹率軍撤退到黃河北,獨孤信遂逼近洛陽,東魏政府洛州州長廣陽王元湛放棄城池,逃回首都鄴城,獨孤信遂入洛陽,鎮守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當初,十五任帝元修西奔時(參考五三四年七月),總顧問長河東郡人裴寬對他的老弟們說:「天子既然西奔,我們不可以順服高歡。」率家屬逃到大石嶺(洛陽城東南)。獨孤信進入洛陽,裴寬才出來見面。當時洛陽已一片荒涼,房屋倒塌,人民逃亡,流落各地,只有河東郡人柳虯居住陽城(河南省登封縣東南),裴諏之居住潁川(長社·河南省長葛縣),獨孤信把他們徵召到洛陽,命柳虯當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裴諏之當開府儀同三司府助理官(開府屬)。
爾朱天光進關(函谷關)討伐高歡時,留他老弟爾朱顯壽鎮守長安,而徵召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侯莫陳悅(侯莫陳,三字姓),打算一同東征。雍州州長賀拔岳知道爾朱天光此行一定失敗,打算使侯莫陳悅留下來,以便二人聯合對付爾朱顯壽,響應高歡;可是苦於想不出辦法。原州(州政府設高平〔寧夏固原縣〕)總部執行官(行原州事)宇文泰對賀拔岳說:「現在,爾朱天光仍在眼前,侯莫陳悅未必有叛變的心,如果把我們的大計告訴他,恐怕他會嚇死。不過,侯莫陳悅雖然是一軍之主,其實並沒有能力完全掌握部屬,假設先說服他的部屬,勢必人人都希望留下。侯莫陳悅前進的話,無法在爾朱天光指定的限期內抵達目的地,而後退又恐怕軍心不安,發生動亂。我在那個時候,再去跟他溝通,事情就非成功不可。」賀拔岳大為高興,即派宇文泰到侯莫陳悅軍中進行說服,果然,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侯莫陳悅遂跟賀拔岳聯合襲擊長安,宇文泰率輕裝備騎兵當先鋒,爾朱顯壽放棄城池逃走,賀拔岳等追到華陰(陝西省華陰市),生擒爾朱顯壽。反抗軍政府丞相高歡,任命賀拔岳當中央駐關西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關西大行台);賀拔岳任命宇文泰當特遣全權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兼總部軍政官(領府司馬);事情不論大小,都交給宇文泰辦理。
北魏政府撤銷所有中央特遣政府(行台)。
秦州州長万俟普,跟他的兒子、太宰万俟受洛干,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州長叱干寶樂,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破六韓常(破六韓,三字姓),及將領三百人,投奔東魏帝國(胡三省注:「阿至羅部落軍逼近,万俟普才得以行動。」)。丞相宇文泰派輕裝備騎兵追擊,追到河北(疑指無定河以北)一千余里,沒有追上,撤退。
高歡命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封隆之留守鄴城。
2、二月十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一歲)主持親自耕田典禮;大赦。
16、十二月,西魏帝國車騎大將軍是雲寶襲擊洛陽;東魏洛州州長王元軌放棄洛陽,逃走;西魏司令官趙剛襲擊廣州,佔領。從此,包括襄州(州政府設赭陽〔河南省方城縣〕)、廣州在內以西的各城鎮州郡,再納入西魏帝國版圖。
十二月六日,東魏政府派使節前往南梁帝國,請求和解;南梁帝蕭衍同意。
八月二十八日,蕭衍前往長干寺,召集無礙大會。大赦。(阿育王就是鐵輪王。東吳帝國時代,有位尼姑曾住長干里原址,築有一個小型佛堂,不久,被最高統帥〔大將軍〕孫撤除,塔也全毀。東吳帝國亡后,若干和尚在原址再建寺院。晉帝國七任帝司馬睿渡長江重建帝國政府,對寺院加以裝修。四世紀七〇年代初葉,十四任帝司馬昱在位時,命和尚安法程再築一個小塔,還沒有築成,安法程逝世,徒弟僧顯繼續完成。三八四年,十五任帝司馬昌明在位時,增設「金輪桐」及「承露盤」。後來,西河郡離石縣〔山西省離石縣〕匈奴人劉薩何突然死亡,但心口仍溫暖,家人不敢入殮,七天後蘇醒,說是有兩個差人押解他前往西北方向,不知道走多遠,走到十八層地獄,觀世音告訴他:「你的塵緣還沒有盡,仍將復活,出家為僧。洛陽、齊城、丹陽、會稽,都有阿育王塔,可去頂禮膜拜,就能使你平安去世,不至墮入地獄受苦。」劉薩何好像從懸崖掉下,忽然醒悟,遂投入佛門,名慧達,開始參拜各塔,到了丹陽〔晉帝國首都建康〕,不知塔在何處,登上城樓四望,看見長干里有一股奇氣,遂前往禮拜,果然是阿育王塔故址,地下不斷放出光芒,因此判斷一定埋有舍利子,遂集合眾人挖掘,約一丈有餘,發現三塊石碑,各長六尺,中間石碑下有一鐵盒,鐵盒中又有銀盒,銀盒中又有金盒,金盒中盛三顆舍利子和一撮頭髮、一個指甲;頭髮長達數丈。就把舍利子拿到稍北,在司馬昱所建小塔西面,興建二層塔保存。後來,又有和尚僧尚,加蓋三層,就是本年蕭衍翻修的舊長干寺)。
荊州州長賀拔勝攻擊南梁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佔領下迮戍(襄陽城北),煽動各蠻夷部落叛離南梁帝國。南梁雍州州長、廬陵王蕭續派軍迎戰,不斷被擊敗,漢水以南民心驚駭震動。賀拔勝又派軍分別攻擊馮翊郡(僑郡·湖北省宜城縣西南)、安定郡(僑郡·湖北省南漳縣)、沔陽郡(湖北省仙桃市西南)、酇城(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全都攻克。蕭續派電威將軍柳仲禮駐防穀城(湖北省谷城縣)拒抗,賀拔勝攻穀城,不能奪取,撤退。於是,漢水以南,田舍荒蕪,一片蕭條(一場微不足道、在史書上只淡淡幾筆的戰爭,對人民的傷害竟然如此)。柳仲禮,是柳慶遠的孫兒(柳慶遠事,參考五〇〇年十一月)。
17、北魏帝國自五二〇年以來,社會秩序混亂,人民為了躲避差役捐稅,很多人出家去當和尚、尼姑,多達二百萬人,寺廟也有三萬余座(參考五一六年十一月)。本年,東魏帝元善見下詔(高歡詔):「無論州長、郡長、縣長,不經批准而擅自興建寺廟的,計算支出的費用,依照違犯國法的罪名懲罰。」
12、九月,西魏帝元寶炬返首都長安,丞相宇文泰返根據地華州。
5、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三歲)興築皇基寺(在江蘇省丹陽市東),為老爹蕭順之的亡魂祈禱佛祖賜福;命有關單位收集良好木材。曲阿(江蘇省丹陽市)人弘先生(名不詳)從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購買巨大木材順長江東下;南津(南州津·安徽省當塗縣西長江渡口)保安司令(南津校尉)孟少卿為了諂媚蕭衍,誣陷弘先生是強盜,處斬,巨大木材沒收,用做皇基寺建材。
*胡三省曰:
16、西魏政府任命扶風王元孚當宰相,斛斯椿當太傅(上三公之二)。
宇文泰向侯莫陳悅發動攻擊,留侄兒宇文導當司令官,鎮守原州,而親自率軍進入山區。宇文泰軍紀嚴明,對生命財產,沒有一絲一毫侵犯,人民大為歡悅。大軍穿過木峽關(高平城西南),天寒地凍,落雪深達二尺,宇文泰兼程行軍,大出侯莫陳悅意料。侯莫陳悅得到報告后,撤退到略陽(甘肅省秦安縣東北),留一萬人守水洛城,宇文泰到達,水洛城即向宇文泰投降。宇文泰派數百名輕裝備騎兵直撲略陽,侯莫陳悅放棄略陽,退守上邽(即上封,秦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天水市),徵調李弼協助抵抗宇文泰。李弼知道侯莫陳悅一定失敗,秘密派人晉見宇文泰,表示願作內應。而侯莫陳悅已放棄上邽,逃入南方山區,把守險要。李弼對侯莫陳悅的部隊說:「侯莫陳公打算回秦州,你們為什麼不收拾行裝!」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陳悅妻子的姐妹,所以,大家相信他的權威,紛紛奔向上邽。而李弼已先控制城門,接待安置這些投奔的將士,獻出城池,向宇文泰投降;宇文泰即任命李弼當秦州州長。當天夜晚,侯莫陳悅率軍出擊,而軍中忽然大為驚恐,霎時間四散逃亡。侯莫陳悅性情一向猜忌,大軍瓦解后,更不準左右侍從走近自己,只跟他的兩個弟弟和兒子,以及參与謀害賀拔岳的智囊七八人,放棄軍隊,一同逃走,一連數天,東奔西跑,連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何在。左右勸他前往靈州投靠靈州州長曹泥,侯莫陳悅同意,遂自己騎騾,命其他的人都用步行跟隨,打算出六盤山(寧夏隆德縣東北),前往靈州。宇文泰派原州司令官賀拔穎追捕。侯莫陳悅望見追兵,就在路邊上吊自殺。
7、東魏帝國丞相高歡出遊汾陽(汾水之北)的天池(祁連池·山西省寧武縣南管涔山上),發現一塊奇異的石頭,上面紋路隱約呈現四字:「六王三川。」詢問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陽休之,陽休之回答說:「六王,是大王的別號(高歡乳名賀六渾);王,當然是天下之主。黃河、洛水(黃河支流)、伊水,是三川;涇水、渭水、洛水,也稱三川。大王如果接受上天的託付,終有一天統一全國,控制關洛(陝西省中部及洛陽平原)。」高歡說:「世上的人,閑著無事,一直造謠說我要謀反,一旦聽到你這番話,那還得了,不要對人亂講。」陽休之,是陽固的兒子(陽固,參考四九五年正月)。中央特遣政府另一助理官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杜弼,找到一個機會,建議高歡接受皇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十四歲)讓位,高歡用木棍把杜弼打出。
當時,鮮卑人都輕視漢人,而只敬畏高敖曹。高歡向大軍下達口頭命令時,都用鮮卑話,但是每逢高敖曹在,高歡就用漢語。高敖曹從上洛回來,高歡再任命他當參謀長(軍司)、總司令官,統御七十六個司令官。又任命最高監察長侯景當中央駐西方特遣全權政府總監(西道大行台),跟高敖曹以及另一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任祥、總監察官(御史中尉)劉貴、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堯雄、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万俟洛,集中虎牢關(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整訓軍隊。高敖曹跟北豫州(州政府虎牢)州長鄭嚴祖「握槊」賭博(「握槊」是大分裂時代傳入中國的一種賭博工具。據說,匈奴王的老弟將被處死,在監獄里製作這件賭具呈獻,暗示一旦孤立,必定死亡。但形式和賭法,已不可考。《魏書·爾朱世隆傳》:「爾朱世隆將破敗時,跟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世俊正賭握槊,忽然一聲響亮,賭具全都倒立。」這是唯一殘存的資料,使人猜測「握槊」可能跟「麻將」「牌九」相似)。劉貴召見鄭嚴祖,高敖曹賭興正濃,不馬上放鄭嚴祖走,信差催促,高敖曹用枷把信差鎖住。信差憤怒說:「上枷容易脫枷難。」高敖曹抽出佩刀,就在枷上把人頭砍下,說:「有什麼難!」劉貴忍氣吞聲,不敢計較。第二天,劉貴跟高敖曹坐在一起,有關官員進來報告:「整修黃河的差役民夫,很多人淹死!」劉貴冷冷說:「一個錢、一個漢(雙關語:「漢子」「漢人」),隨他們去死!」高敖曹暴跳而起,拔刀直砍劉貴,劉貴躲開,奔回他的營帳;高敖曹下令擂動戰鼓,集合軍隊,準備攻擊劉貴;侯景、万俟洛共同勸解安慰,很久才算平息。高敖曹曾經前往丞相府,門衛拒絕他進入,高敖曹用箭射擊,高歡得到報告后,並沒有責備。九九藏書
西魏政府加授丞相宇文泰柱國大將軍(宇文泰本來就是柱國大將軍,參考前年〔五三五年〕五月);李弼等十二位將領,依照各人功勞,分別晉陞爵位或增加采邑(十二位將領:李弼、獨孤信、梁御、趙貴、于謹、若干惠、怡峰、劉亮、王德、侯莫陳崇、李遠、達奚武)。
當天(八月四日),東魏及西魏兩大敵對兵團全部投入戰場,人數眾多,陣勢擴張,頭尾相距遙遠,不能呼應,從天亮纏鬥到下午,肉搏決戰凡數十回合,灰塵漫天,大霧四起,人與人對面都看不見。西魏帝國大將獨孤信、李遠擔任右翼,趙貴、怡峰擔任左翼;進擊並不順利,而又跟西魏帝元寶炬及丞相宇文泰失去聯絡,一時之間,大為驚慌,全都拋棄自己的部眾,單身逃走。開府儀同三司李虎、念賢等擔任後衛,看見獨孤信等狼狽逃走,不能獨留,也向後撤退。宇文泰只好焚燒大營,班師;而留儀同三司長孫子彥駐防金墉。
11、閏十二月,南梁帝國信武將軍元慶和攻陷東魏帝國瀨鄉(河南省鹿邑縣),進駐據守。
五月二十三日,大赦。
南梁·中大通六年 北魏·永熙二年 東魏·天平元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十年)
4、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26、十一月五日,南梁帝國總監督長(侍中)、首都中區衛戍司令(中衛將軍)徐勉逝世(年七十歲)。徐勉骨鯁正直,雖然不如范雲,但也不一味逢迎別人、輕易放棄自己立場(徐勉、范雲賢明,參考五〇三年五月)。所以談到南梁帝國賢明的宰相,都稱讚范雲、徐勉(范雲先死,徐勉又死,蕭衍專任朱異,帝國遂陷險境)。
五三五年(乙卯)
中央任命前總監察官(御史中尉)樊子鵠兼國務院左執行長,當中央駐東南特遣全權政府總監(東南道大行台),會同徐州州長杜德,追擊爾朱仲遠;而爾朱仲遠投奔南梁帝國,已逃出國境;遂轉移目標,攻擊南梁帝國鎮北將軍元樹據守的譙城(安徽省亳州市。南梁佔領譙城事,參考去年〔五三一年〕十一月)。
西魏帝國再命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馮翊王元季海會同驃騎大將軍獨孤信,率步騎兵二萬人混合兵團,再攻洛陽,又命洛州(州政府設上洛〔陝西省商州市〕)州長李顯進攻三荊(三荊: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南荊州〔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復命太師賀拔勝、開府儀同三司李弼,圍攻蒲坂。
西魏大軍士氣在宇文泰回營后再度高昂,發動反擊,大破東魏軍,東魏軍向北逃走。總司令官、京兆公(忠武公)高敖曹一向看不起宇文泰,特別在陣前豎起元帥大旗和公爵專用的華麗傘蓋;西魏大軍出動所有精銳,集中焦點,猛烈攻擊,高敖曹不能抵擋,全軍覆沒;高敖曹單人匹馬投奔河陽南城(河南省孟縣,黃河大橋南岸城堡),守將北豫州州長高永樂,是高歡的堂侄,跟高敖曹結有仇恨,乘危報復,緊閉城門不開。高敖曹仰頭大呼,求垂下繩索,城上毫無反應,高敖曹拔出佩刀砍門,還沒有砍穿,西魏的追兵已到,高敖曹躲到橋底下,追兵看見高敖曹的隨從奴僕手拿金帶(金色腰帶或金絲腰帶,不詳),東魏士卒喝問高敖曹在哪裡,隨從奴僕指指橋下。高敖曹知道不能倖免,抬起頭說:「過來,給你一個開國公爵(爵位有「開國」及「嗣爵」〔嗣王嗣公〕之分,首封的功臣稱「開國」,繼承的子孫稱「嗣爵」)。」西魏追兵遂砍下高敖曹人頭而去(享年四十八歲)。高歡聽到消息,肝膽俱裂;責打高永樂二百軍棍,追贈高敖曹太師、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宇文泰賞賜斬高敖曹的人布匹綢緞一萬匹,每年付給他一部分,直到北周帝國滅亡(五八一年二月),還沒有付清(歷時四十三年)。西魏軍又擊斬東魏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州長宋顯等;東魏武裝士卒被俘一萬五千人,擠入黃河淹死的,以萬為單位計算。
2、同日,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寶炬(本年二十九歲),在長安城西登上寶座(古代帝王都在前殿登位,高歡擁戴元修登位時,改用鮮卑人傳統儀式,在郊外祭拜天神后登基〔參考五三二年四月〕)。大赦,改年號大統,追尊老爹京兆王元愉謚號文景皇帝、娘親楊女士為文景皇后。
元恭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盧辯前往鄴城慰勞高歡,高歡命他晉見反抗軍政府皇帝元朗,盧辯直言抗拒,高歡無法使他屈服,也就作罷。盧辯,是盧同的侄兒(盧同是元義的搖尾分子,參考五二〇年八月)。
南梁·中大通四年 北魏·普泰二年 中興二年 太昌元年 永興元年 永熙元年 (皇帝劉蠡升神嘉八年)
宇文泰前進,抵達瀍水(流經洛陽南)東岸,侯景等乘夜解除對洛陽的包圍,退走。
31、本年,南梁帝國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變民首領鮮于琛叛離政府,改年號上願,有部眾一萬餘人。鄱陽郡郡長(內史)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陸襄討伐,生擒鮮于琛;處理鮮于琛的黨羽,十分寬大,沒有人被冤殺。民間傳出歌謠說:「鮮于琛平定后,善惡分明;人民沒有一個冤死,全靠陸襄救命。」
10、南梁帝蕭衍修建長干寺阿育王塔,在舊塔中找出佛祖的指甲、頭髮及舍利子(屍體火化后結石)。
總監督長封隆之警告丞相高歡說:「斛斯椿等現在京師(首都洛陽),一定會闖出大禍。」封隆之跟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孫騰,爭著要娶北魏帝元修的妹妹平原公主,而最後平原公主嫁給封隆之。孫騰遂把封隆之的話泄露給斛斯椿,斛斯椿報告元修,封隆之大為恐懼,逃回家鄉(勃海郡蓨縣〔河北省景縣〕。蓨,音tiáo〔條〕);高歡邀請封隆之前往基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正巧,孫騰身帶佩劍,強行入宮,同時又擅自誅殺監察官(御史),恐怕受到處罰,也逃奔高歡。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婁昭因病辭職,回到晉陽。北魏帝元修遂命斛斯椿兼中央禁軍總監(兼領軍);對河南(黃河以南)、關西各州司令官及州長,都改派新人擔任。當時,華山王元鷙是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高歡命徐州總司令官(徐州大都督)邸珍接管城防(邸珍討伐東徐州變民事,參考去年〔五三三年〕十一月)。建州(州政府設高都城〔山西省晉城市〕)州長韓賢、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州長蔡儁,都是高歡的黨羽(參考五一九年二月)。元修下詔撤銷建州,藉以排除韓賢;又命監察官彈劾蔡儁,而派汝陽王元叔昭接替。高歡上疏說:「蔡儁對帝國有大功勛,不應奪取他的官位;汝陽王(元叔昭)品德高尚,應當大州州長;我的弟弟高琛,當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可以免職,由汝陽王接任。」元修不同意。
十二月二十三日,返洛陽宮。
八月十四日,宇文泰率李弼等十二位將領進攻東魏帝國,任命北雍州(州政府設泥陽〔陝西省耀縣〕)州長於謹當前鋒,攻擊盤豆(河南省靈寶縣西),攻克。
5、最初,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返回汗國時(參考五二一年正月),對北魏帝國畢恭畢敬。可是,五二八年之後,柔然汗國雄霸北方,態度逐漸傲慢,雖然使節不斷,但已不再向北魏帝國稱「臣」。郁久閭阿那瓌曾經到過洛陽(參考五二〇年十月),對中國(北魏帝國)的文物制度十分仰慕,於是開始設立總監督長(侍中)、副總監督長(黃門)等官。後來,得到汝陽王(元暹)的收發官(典簽)淳于覃,十分寵愛信任,命淳于覃當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負責處理文件。等到北魏帝國分裂,郁久閭阿那瓌態度更是惡劣,不斷侵犯邊界。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因新近定都關中(陝西省中部),全力應付山東(崤山以東)的戰事,打算跟柔然結成姻親,用作安撫,遂封立法院立法官(舍人)元翌的女兒當化政公主,嫁給郁久閭阿那瓌的老弟郁久閭塔寒。又報告西魏帝(十六任文帝)元寶炬,請罷黜乙弗皇后(乙弗女士當皇後事,參考五三五年正月),另娶郁久閭阿那瓌的女兒當皇后。
十二月三日,北魏帝元修到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西北)狩獵。
5、北魏帝國南秦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州長、隴西郡人李弼建議侯莫陳悅說:「賀拔公沒有罪,你卻把他殺害,又不能接管安撫他的部隊。而今,他們擁護宇文泰當首領,宣稱為主報仇,這種聲勢,難以抵抗。你最好是解除兵權,向他們道歉。如果不如此,定有大禍。」侯莫陳悅拒絕。
19、十二月,東魏政府擢升并州州長尉景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夏季,四月,耿翔突擊州城(東武),裴粲左右官員報告說:「盜匪要來!」裴粲說:「胡說八道,哪有這種事。」左右官員再報告進一步消息,說變民軍已進入城門,裴粲慢吞吞說:「耿王(耿翔)到時,把他帶到公堂;所有部眾,分配城裡各家贍養。」耿翔遂斬裴粲(年六十五歲),把人頭送給南梁帝國,投降。
夏州總部秘書長(長史)于謹向宇文泰建議說:「你據有關中險要地區,將士勇敢,土地肥沃。而今,天子(元修)身在洛陽,受一群兇惡之徒(指高歡等)的壓迫,如果能夠呈獻你的誠心敬意,分析時局的演變及利害,請遷都關右(函谷關以西地區),則對上挾持皇帝,對下指揮群雄,用中央政府的名義,討伐叛亂,這正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事業,千載難逢的時機!」宇文泰對他的意見至為欣賞。
9、七月六日,南梁帝蕭衍下詔,因東郊鐵礦場(東冶)苦工李胤之得到「如來佛」的舍利子(屍體火化后結石),大赦。
郁久閭阿那瓌對西魏帝國不斷攻擊,西魏政府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庫狄峙出使柔然汗國,約定和親——也獻出公主,柔然汗國遂即停止侵擾。
太師(上三公之一)、魯郡王元肅(景穆太子拓跋晃的曾孫)逝世。
國務院右秘書長(尚書右丞)、考城(僑縣·江蘇省盱眙縣南)人江子四呈遞「親啟密奏」,直率抨擊政治上的缺失。
14、南梁帝蕭衍待北魏帝國投降過來的將領賀拔勝等十分優厚。賀拔勝請求出軍攻擊東魏帝國丞相高歡,蕭衍不許。賀拔勝等思念家鄉,打算北返,前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總司令官(大都督)、撫寧郡(陝西省米脂縣)人史寧對賀拔勝說:「朱異最得皇上信任,言聽計從,請用心跟他結交。」賀拔勝照辦,蕭衍果然同意賀拔勝、史寧以及盧柔(與賀拔勝一同南奔)全都北返,並且在南苑御花園設下酒筵,親自為他們餞行送別。賀拔勝對蕭衍深為感激,從此無論看見飛禽還是走獸,只要向南飛或向南奔跑的,都不忍射殺。賀拔勝等走到襄城(河南省襄城縣),東魏帝國丞相高歡派侯景率輕裝備騎兵中途攔擊,賀拔勝等拋下船隻,翻山越嶺,從小路逃回西魏,隨從的人饑寒交加,一大半死在路上。好不容易走到首都長安,到皇宮門前請求處罰,西魏帝元寶炬拉住賀拔勝的手,唏噓嘆息,說:「君王(元修)逃難,乃是天意,不是你們的錯。」丞相宇文泰推薦盧柔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跟蘇綽共同主持機要。
十二月二十二日,東魏政府對所屬文武官員,依照事務的簡繁、工作的多少,發給他們薪俸。
而且,元修積極奪權行為,也發動得太早。高歡不像爾朱榮,爾朱榮的部落結構已是一個影子政府,一旦進入洛陽,大權立刻掌握。高歡所領導的,只不過一個拼湊的班底,所以中央大權才落到斛斯椿之手。爾朱榮凶暴成性,隨時可以翻臉,元子攸如坐針氈,早日下手,可以理解。高歡的智商超過爾朱榮百倍,他知道他需要皇帝這塊招牌掩護,至少在高歡在世期間,元修沒有危險。
九月,元樹被送到洛陽,過了一段日子,元樹打算逃回南梁帝國,北魏政府遂把他誅殺。
八月十八日,清河王元亶下令大赦。高歡抵達弘農(恆農)。
11、東魏儀同三司婁昭等進攻叛離的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長樊子鵠(三州結盟事,參考去年〔五三四年〕十月)。樊子鵠命前膠州(州政府設東武〔山東省諸城市〕)州長嚴思達駐守東平(山東省東平縣),婁昭攻克東平;大軍遂包圍瑕丘,但很久不能攻克,婁昭決河水(洙水)灌城。
六月十五日,中央政府任命驃騎大將軍樊子鵠當青膠二州欽差大臣(青膠大使),指揮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州長蔡儁等,討伐耿翔。
東魏帝國丞相高歡西征時,蒲坂居民敬珍對他的族兄敬祥說:「高歡逼走皇帝(元修),天下忠義之士,都想把利刀插到他肚子上。而今又向西進攻,我打算跟你號召人民武裝起義,切斷他的退路,這是千年難逢的良機。」敬祥同意,立即集結鄉民,數日之間,有一萬餘人。正巧,高歡在沙苑戰敗,向後撤退,敬珍、敬祥率領鄉民迎頭痛擊,格殺和俘虜很多。賀拔勝、李弼到達河東郡,敬祥、敬珍率猗氏(山西省臨猗縣)等六縣居民十余萬戶歸附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任命敬珍當平陽郡(僑郡·山西省絳縣境)郡長,敬祥當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
13、北魏帝國賀拔勝在荊州州長任內,曾經上疏北魏帝元修,推薦武衛將軍獨孤信當總司令官。東魏既奪取荊州,西魏政府任命獨孤信當三荊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三荊州諸軍事。三荊州:荊州、東荊州、南荊州〔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兼國務院右執行長、中央駐東南特遣政府總監(東南道行台)、總司令官(大都督)、荊州州長,用以維繫獨孤信的忠心。
中軍將軍王思政建議元修說:「高歡心裏的想法,十分明顯。洛陽不是一個理想的戰場,只宇文泰效忠皇家,我們不妨前往投奔,再回故都(平城),何必擔心不能勝利。」元修同意,派高級事務顧問官(散騎侍郎)、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人柳慶前往高平(宇文泰駐地),晉見宇文泰,共同討論時局,宇文泰請求迎接皇帝御駕,柳慶回洛陽后,報告元修,元修秘密詢問柳慶的意見:「我打算投奔荊州,如何?」柳慶說:「關中形勢險要,宇文泰才幹謀略,都可以信賴。荊州沒有險要可守,南方又跟賊寇(南梁帝國)相鄰,深受壓迫,我愚昧的看不出那裡是個好地方。」元修又問內宮司令官(閣內都督)宇文顯和,宇文顯和也勸元修西上。當時,元修普遍徵調各州郡軍隊,東郡(滑台·河南省滑縣)郡長、河東郡人裴俠率領他的部眾,抵達洛陽,王思政徵求他的意見:「而今,當權大臣擅自發號施令,皇家地位,日漸卑微,應該怎麼辦?」裴俠說:「宇文泰受三軍擁護,身居『百二』形勢盛地(《史記·漢高祖紀》:「秦國〔古秦國包括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東南部〕是一個地理條件極為優越的國家,有山嶽河川的險要,遠在中原千里之外,武裝部隊百萬,秦國有百二。」「百二」二字意義不明,可能是別的國家武裝部隊有一百萬,秦國則有一百二十萬,因山川形勢,就可抵二十萬雄師)。手拿利刀,怎麼可以把刀柄交給別人。如果前往投奔,恐怕跟為了逃避水淹卻跳進火坑一樣。」王思政說:「那應該怎麼辦?」裴俠說:「討伐高歡,立即大禍臨頭;西奔宇文泰,將來後患無窮;無可奈何中,且到關右,從長計議。」王思政同意,遂把裴俠推薦給元修,元修任命裴俠當左翼警衛指揮官(左中郎將)。
五月五日(原文「丙子」,據《魏書》改),元修增設貴族子弟禁衛別動軍(勛府庶子廂別)六百人,又增設騎兵軍官禁衛別動軍(騎官廂別)二百人。
三月二日,命高澄(高歡長子,本年十二歲)當驃騎大將軍。
4、變民首領、稽胡(匈奴的一支)部落酋長劉蠡升,自五二五年以來自稱皇帝,改年號神嘉,根據地在雲陽谷(在山西省西部),北魏帝國邊境常受到攻擊破壞,人民稱為「胡荒」(胡人製造出來的災荒)。
5、南梁帝國勞州(蠻州)州長(刺史)曹鳳、東荊州州長雷能勝等獻出州城,投降北魏帝國。
蔡祐撤退到恆農,才追上宇文泰,深夜,晉見宇文泰,宇文泰說:「承先(蔡祐別名),看到你來,我就不再擔憂。」宇文泰驚恐過度,不能入睡,把頭枕到蔡祐腿上,才感到安全。蔡祐每次追隨宇文泰作戰,總是身先士卒,戰役結束后,各將領爭先恐後誇耀自己的功勞,只蔡祐始終不說一句話。宇文泰每每嘆息說:「承先口中從不吐露他的功勞,我當替他爭取封賞。」宇文泰留王思政鎮守恆農,官稱是總監督長、中央駐東方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
十月十九日,侯淵斬元貴平,把人頭呈獻洛陽。
侯景建議高歡說:「宇文泰剛剛打了勝仗,一定心驕氣傲,沒有戒備,請交給我二萬人精銳騎兵,直接攻擊他的大營,可把他擒獲。」高歡把侯景的建議告訴妻子婁昭君,婁昭君說:「如果真的擒獲宇文泰,侯景豈有回來的道理,得到宇文泰而失去侯景,對我們有什麼裨益!」高歡才決定不採取行動。
元修的老爹,是廣平王(武穆王)元懷。政府為了避諱「懷」字,下令把十一任帝元子攸的謚號武懷皇帝,改稱孝庄皇帝;廟號敬宗(十四任帝元朗追贈元子攸謚號武懷皇帝,參考本年二月十六日)。
11、九月,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為了向西魏帝國表示友誼,攻擊東魏帝國的三堆(山西省靜樂縣),東魏丞相高歡迎戰,把柔然軍擊退。
五三二年(壬子)
4、東魏帝國總司令官(大都督)、善無(山西省右玉縣)人賀拔仁進攻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南汾州(州政府設定陽〔山西省吉縣〕),南汾州州長(刺史)韋子粲投降;西魏丞相宇文泰屠殺韋子粲全族。東魏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侯景等在虎牢(北豫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整訓軍隊,打算收復黃河以南失去的各州;西魏梁回(在長社〔河南省長葛縣〕)、韋孝寬(在懸瓠〔河南省汝南縣〕)、趙繼宗(所在不詳)都放棄城池,撤軍西歸。侯景乃進攻廣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還沒有攻克,聽說西魏援軍就要到達,集合各將領討論如何因應;洛州(州政府設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總部執行官(行洛州事)盧勇,請求逼近敵營,觀察形勢,乃率一百名騎兵,挺進到大隗山(河南省密縣南),跟西魏大軍相遇。當時,天已黃昏,盧勇在樹梢上滿掛旗幟,入夜之後,把騎兵分為十隊,號角齊鳴,沖入大營,生擒西魏儀同三同(宰相級)程華,並斬另一儀同三司王征蠻,然後撤退。西魏廣州守將駱超遂獻出城池,投降東魏。東魏丞相高歡任命盧勇當廣州總部執行官(行廣州事)。盧勇,是盧辯的堂弟(盧辯,參考五三二年四月)。於是,南汾州、潁州(州政府長社)、豫州(州政府懸瓠)、廣州等四州,再回東魏版圖。
丞相高歡認為:洛陽跟西魏帝國以及南梁帝國的邊境十分接近,決定遷都鄴城(之前已準備遷都鄴城,參考本年六月二十日)。命令下達三天後,就開始行動。
二月十五日,撤銷蕭綸爵位,貶作平民,並用鐵鏈把他鎖在家裡。然而,二十天後,蕭衍命解除鐵鏈;不久,蕭衍再恢復蕭綸爵位。
高歡親率大軍二十萬人,自壺口(山西省吉縣西黃河斷崖)直指蒲津(山西省永濟縣西黃河渡口);命高敖曹率軍三萬人,攻擊黃河以南地區。當時,關中(陝西省中部)饑饉嚴重,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率直屬部隊,不滿一萬人,駐防恆農,就地徵收糧食,已五十余日;聽到高歡將要西渡黃河消息,遂率軍入關(潼關),高敖曹即包圍恆農。高歡的右秘書長(右長史)薛琡向高歡建議:「西方盜匪(西魏帝國)連年饑饉,所冒死奪取陝州(州政府與恆農郡郡政府同設陝縣),不過打算搜括倉庫存糧。而今,高敖曹已包圍陝州,陝州存糧無法運出。我們只要在主要道路上布防,不要跟他們野戰,僵持到秋季麥子收割之時,他們的人民會自然餓死,何必擔心元寶炬、宇文泰不肯投降?請取消西渡黃河計劃。」侯景也說:「我們已展開總攻,聲勢強大,萬一受到挫敗,一時之間,難以集合。不如把主力分為兩個梯次,相繼進發,前一梯次勝利,后一梯次擴大戰果;前一梯次失敗,后一梯次增援。」高歡全不接受,遂自蒲津橫渡黃河。
六月,元慶和再攻南頓(河南省項城縣),被東魏豫州州長堯雄擊敗。

七月十日,丞相高歡率軍西征爾朱兆,穿過滏口(太行山八陘之四·河北省武安市南);總司令官庫狄干,穿過井陘(太行山八陘之五·河北省井陘縣東北。庫狄幹當是從定州出軍),分別進入山西(太行山以西)。

六月,任命扶風王元孚當太保(上三公之三),梁景叡當太傅,廣平王元贊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開府儀同三司武川王元盟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七月二十九日,高歡進入首都洛陽,居住永寧寺(在洛陽城內,宮城之南),派中央禁軍總監婁昭等追趕元修,請求元修東返。元修所派鎮守陝縣的長孫子彥不能抵擋,放棄城池,逃走。高歡所屬大將高敖曹率精銳輕裝備騎兵,追趕到陝縣以西,沒有趕上。元修揮動馬鞭,縱馬狂奔,途中不但糧食缺乏,連米湯都沒有,兩三天之久,侍從官員們只有飲食澗水。好不容易逃到湖城(河南省靈寶縣西,西漢王朝戾太子劉據被殺處;參考前九一年八月),有王思村居民拿饅頭(麥飯)及茶水呈獻元修;元修大為高興,命免除王思村田賦差役十年。進抵稠桑(靈寶縣西北〔湖城西〕),潼關(陝西省潼關縣)總司令官(潼關大都督)毛鴻賓在路旁迎接,呈獻酒肉,侍從官員才得以吃飽喝夠。
東魏政府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總部執行官(行晉州事)封祖業放棄城池,逃走,儀同三司薛脩義追趕到洪洞(山西省洪洞縣),勸封祖業回城鎮守,封祖業不肯;薛脩義就單身回州城,安撫人民,勉勵軍隊,登城守衛。西魏儀同三司長孫子彥率軍抵達城下,薛脩義設下埋伏,大開城門等候;長孫子彥不知道虛實,撤退。東魏丞相高歡即任命薛脩義當晉州州長。
25、冬季,十月,西魏帝國太師(上三公之一)、上黨王(文宣王)長孫稚逝世。
最初,潁川王爾朱兆率軍進入洛陽時(參考五三〇年十二月),縱火焚燒祭祀部音樂庫(太常樂庫),鐘磬等樂器全被燒光(北魏帝國的樂器,繼承自五胡十九國,參考四九一年十二月)。十三任帝(前廢帝)元恭命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長孫稚、祭祀部長(太常卿)祖瑩等重新製造。本年,全部完成,命名《大成樂》。
東魏政府因《正光歷》的錯誤逐漸嚴重(《正光歷》於五二二年頒布,參考該年十一月),命皇家圖書館校勘官(校書郎)李業興予以修正校訂,遂把「甲子日」定為正月一日,稱《興光歷》。修訂完成後,由中央頒布施行。
3、二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蕭衍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6、北魏帝國總監督長(侍中)斛斯椿,聽到喬寧、張子期被丞相高歡誅殺消息(參考去年〔五三二年〕四月),大為驚慌,遂跟南陽王元寶炬、武衛將軍元毗以及王思政,秘密建議北魏帝元修,相機排除高歡。元毗是拓跋遵的玄孫(常山王拓跋遵參与參合陂之役,參考三九五年八月)。立法院立法官(舍人)元士弼又指控高歡接到詔書時,態度毫不端莊;元修因此大不高興。斛斯椿勸元修設立內宮司令官及內宮衛隊(閣內都督、部曲);增加武官值班人數。於是,值閣將軍以下,將領多達數百人,全由從四方挑選出來的勇士充當。元修數次出宮遊逛,斛斯椿都親自指揮部署,另行組成一支戰鬥部隊。從此,中央政府的決策和軍事行動,元修只單獨跟斛斯椿商討決定。元修認為中央駐關中(陝西省中部)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關中大行台)賀拔岳手握重兵,乃暗中跟賀拔岳密切結合;元修又派總監督長賀拔勝,出任三荊等七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三荊等七州諸軍事。三荊等七州: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南荊州〔州政府設安昌·湖北省棗陽市南〕、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南雍州〔州政府設蔡陽·湖北省棗陽市西南〕、西郢州〔州政府設真昌·河南省泌陽縣西〕、襄州〔州政府設赭陽·河南省方城縣〕、南襄州〔州政府設湖陽·河南省唐河縣南湖陽鎮〕),兼荊州州長。元修打算依靠賀拔勝兄弟抗拒高歡;高歡越發不愉快。
五月十六日,東魏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鄭伯猷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十一月二日,南梁帝國撤回北伐大軍。
東魏帝國清河王(文宣王)元亶(現任帝元善見的老爹)逝世(《魏書》《北史》沒有《元亶傳》,《國典》《典略》則說是被高歡謀殺)。
問題是,元修卻自認為他的聰明可以使他突破困局。他唯一的一條生路,是親率大軍,殺入敵陣,擊敗高歡南下攻勢,但對一個皇子皇孫而言,他們不可能親冒亂箭飛石。所以,元修只好用小動作,刺一點心前血送給賀拔岳,爭取效忠;至於給高歡下的詔書,簡直每一句話都在白日說夢,高歡貧寒出身,元修富生富長,高歡百鍊金鋼,元修不過紈絝子弟,他跟高歡鬥智,甚至竟認為高歡有可能跳進他的圈套,越發顯出他自不量力。
18、西魏政府把皇家先祖拓跋力微的祭廟,由始祖改稱太祖,把一任帝(道武帝)拓跋珪的祭廟,由太祖改稱烈祖(北魏帝國對拓跋力微、拓跋珪的祭廟已改過一次,參考四九一年閏七月)。
元修下詔大赦,改年號永興(之前是太昌元年,之後是永興元年),不久,發現跟二任帝(明元帝)拓跋嗣登基時(四〇九年)所用的年號相同,遂再改為永熙(之前是永興元年,之後是永熙元年。中國歷史上永興年號,出現八次:一五三年東漢王朝十一任帝劉志,三〇四年晉王朝二任帝司馬衷,三五〇年冉魏帝國一任帝冉閔,三五七年前秦帝國三任帝苻堅,四〇九年北魏帝國二任帝拓跋嗣,五三二年北魏帝國十五任帝元修,一六二八年變民首領張惟元,一七〇六年變民首領朱文非。而永熙也有兩次,前一次是二九〇年晉王朝二任帝司馬衷)。
10、十二月,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派儀同李虎、李弼、趙貴攻擊曹泥據守的靈州。
爾朱仲遠投奔南梁帝國(首都建康)。爾朱仲遠的作戰司令官(帳下都督)喬寧、張子期從滑台晉見高歡投降。高歡責備說:「你們侍奉爾朱仲遠,為的是從他那裡享受榮華富貴。海誓山盟,有一百次之多,承諾同生共死。上次,爾朱仲遠在徐州叛變(指前年〔五三〇年〕十一月攻擊洛陽),你們是軍中領導頭目。今年爾朱仲遠向南逃亡,你們卻把他拋棄。侍奉天子(指元子攸)不忠,侍奉長官無信,一條狗、一匹馬,都認識餵養它的主人,你們連狗馬都不如。」遂把二人斬首。
6、東魏帝國勃海世子高澄(高歡的嫡長子),年十五歲,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州長(五三三年三月,高歡受命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高歡轉授給兒子高澄,高歡家住晉陽,乃并州州政府所在,任何人都沒有親生兒子可靠,遂由高澄擔任)。高澄請求到中央政府任職,丞相高歡不準。丞相府主任秘書(丞相主簿)樂安郡(山東省廣饒縣)人孫搴(音qiān〔千〕)代高澄請求,高歡才批准。
三月十七日,元寶炬封郁久閭女士當皇后。
渭州(州政府設襄武〔甘肅省隴西縣〕)州長(刺史)可朱渾道元(可朱渾,三字姓)先前依附侯莫陳悅;侯莫陳悅敗死(參考去年〔五三四年〕四月),丞相宇文泰向他進攻,不能攻克,只好跟他結盟,撤退。可朱渾道元世代居住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跟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丞相高歡友情很厚,而娘親和老哥,又都身在鄴城,因此,常跟高歡書信來往。宇文泰打算再度發動攻擊,可朱渾道元自問不能抵擋,遂放棄渭州,率領他的部眾三千戶人家,西北渡過烏蘭津(甘肅省靖遠縣西北黃河渡口),逃到靈州(州政府設回樂〔寧夏靈武縣〕)。靈州州長曹泥用厚禮把他送到雲州(州政府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高歡得到消息,送去輜重和糧食,派人迎接南下,任命可朱渾道元當車騎大將軍。
荊州州長賀拔勝,命秘書長元穎當荊州總部執行官(行荊州事),鎮守南陽(河南省南陽市),而親自率軍前往關中。推進到淅陽(河南省西峽縣),得到高歡進入華陰情報,打算撤退。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崔謙說:「而今政府瓦解,皇上流亡在外,你最好是以加倍的速度,日夜不停行軍,到行宮(長安)朝見,然後,跟宇文泰同心合力,用大義號召天下,誰不聽到風聲,即行響應!如果放棄這個機會,向後退避,恐怕人心離散,失去機會,後悔已來不及。」賀拔勝不能採用,遂折返荊州。
西魏帝元寶炬逗留閿鄉(河南省靈寶縣西)。丞相宇文泰因人困馬疲,無法迅速撤退,而且認為趙青雀等率領的不過一群烏合之眾,不可能造成災難,說:「等我回到長安,用輕裝備騎兵對他施加壓力,他只有自綁雙手投降。」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陸通警告說:「叛徒們的陰謀,籌劃已久,絕對不會有改過向善的可能,馬蜂、蝎子雖然很小,卻是有毒,怎麼可以輕視!而且,叛徒還宣稱東方(東魏帝國)的強大援軍就要到達,我們如用輕裝備騎兵接近,人民將相信叛徒的宣傳,當更加驚恐慌亂。現在大軍雖然筋疲力盡,但精銳仍然很多,以你的威望,親率大軍直進,何必擔心不勝!」宇文泰接受,率軍西上。民間父老看見宇文泰回來,沒有人不悲喜交集,男女互相慶賀。華州州長宇文導率軍進入咸陽,誅殺慕容思慶,生擒於伏德,南下渡過渭水,跟宇文泰會師,攻擊趙青雀,九九藏書大破趙青雀軍。太保(上三公之三)梁景睿因患病之故,沒有隨軍東征,留在長安,跟趙青雀共同行動,宇文泰把他處斬。
最初,丞相高歡認為洛陽不斷受到戰亂破壞,已殘破不堪,打算把中央政府遷到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元修反對,說:「高祖(七任帝元宏)定都黃河、洛水之間,作為千年萬世的基業,大王既心存皇家,最好仍遵守五世紀九〇年代以後的傳統。」高歡才不堅持。現在,高歡再度考慮遷都,於是派三千騎兵駐防建興(山西省晉城市北),同時增加河東及濟州的軍事力量,下令所控制的各州州政府,把「和糴」的存糧,全部運往鄴城集中(糴,音dí〔笛〕。買入糧食稱「糴」。「和糴」,顧名思義,是用商業手段買入糧食。「和糴」一詞,因高歡對元修反擊,而出現史書,這項制度可能由北魏帝國創設。由政府出錢向民間購買糧食,供應軍需,價格由雙方議定,貴則買方不買,賤則賣方不賣,所以稱為「和糴」。可是不久,政府無錢〔連官員薪俸都七折八扣,甚至不給,哪有餘錢購糧〕,就變質成為按戶攤派,限期繳納,人民所受痛苦,超過正式賦稅)。元修再下指令給高歡,說:「大王如果有意使人心平靜,消除人們的議論斥責,只要撤退進駐河東的軍隊,取消設在建興的指揮部,把集中在相州(州政府設鄴城)的和糴糧食退回各州,阻止增援濟州的軍隊前進,命蔡儁(濟州州長)交出州長官位,邸珍退出徐州,士卒複員,戰馬散入林野,人民各自從事各自的行業。如果缺少糧食,當另派人運上;則挑撥離間的人,自然張口結舌,使人猜疑和後悔的事情,自不會發生,大王安心的高卧太原(晉陽),我則雙手袖起來安坐洛陽。大王如果使馬頭朝向南方,詢問九鼎的輕重(《左傳》〈前六〇六年〉:楚王國六任王〔庄王〕羋侶,向北方攻擊陸渾蠻夷〔河南省伊川縣一帶〕,兵臨當時周王朝首都洛陽,周王朝二十五任王〔定王〕姬愉大為驚惶,派貴族姬滿出城勞軍,羋侶詢問九鼎的大小輕重,姬滿緊張地說:「周政府雖然衰弱,但上天眷顧他的心意,並沒有改變,九鼎的大小輕重,不必打聽。」三代時代〔夏商周〕,把九鼎作為傳國之寶,羋侶詢問九鼎大小輕重,後世遂作為謀取帝王寶座的代名詞),我雖然不懂軍事,但為了帝國政府和皇家祖廟,想不反抗也不可能。決定和戰的權力,握在大王之手,我已無法控制。興築萬丈高山,只因差最後一籮筐土,而竟然崩潰,希望雙方都能珍惜。」高歡上疏猛烈抨擊宇文泰、斛斯椿罪大惡極。
20、十二月,西魏中央特遣政府總監楊白駒與東魏陽州州長段粲,在蓼塢(山西省永濟縣南)會戰,西魏軍失敗。
當時,黃河以北(山西省)各郡縣都歸附東魏,西魏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楊標,向丞相宇文泰提出奪取計劃,說:他的父親楊猛,曾經當過邵郡白水縣(邵郡郡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垣曲縣東南)縣長,所以認識當地的英雄豪傑,請求准許他前往說服他們,獻出邵郡。宇文泰同意。楊標遂跟當地豪族首領王覆憐等聚眾起兵,逮捕邵郡郡長程保及白水縣縣長等四人,斬首。宇文泰上疏保薦王覆憐當邵郡郡長;再派使節說服那些歸附東魏帝國的各城池,十天半月之間,很多歸附西魏。東魏政府命東雍州(州政府正平)州長司馬恭鎮守正平郡(山西省新絳縣)。西魏最高監察署參謀指揮官(司空從事中郎)聞喜(山西省聞喜縣)人裴邃(非南梁帝國之裴邃〔參考五二五年五月〕),準備進攻正平,司馬恭放棄城池,逃走。宇文泰遂任命楊標當正平郡執行官(行正平郡事)。
4、西魏帝國槐里(陝西省興平市)發現皇帝專用的傳國玉璽,大赦。
1、春季,正月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大同。
1、春季,正月,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四歲)到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丞相高歡命侯景招收賀拔岳的部眾,抵達安定(甘肅省涇川縣),跟宇文泰相遇,宇文泰對他說:「賀拔公雖然死亡,宇文泰還在,你的目的是什麼?」侯景吃了一驚,說:「我不過是一支箭,身不由己,由人發射。」即行折回。

起先,中央特遣全權政府事務秘書長(大行台右丞)楊愔(音yīn〔因〕)的堂兄、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州長楊幼卿,因言語正直,被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誅殺。楊愔同事郭秀,嫉妒他的才幹能力,要把他排除,恐嚇他說:「高王(高歡)打算把你送到皇上(元修)那裡。」楊愔果然害怕,改變姓名,逃到田橫島(山東省即墨市東嶗山灣口海邊小島,田橫五百將士死難處;參考前二〇二年五月)。很久之後,高歡聽說他還活在人世,徵召他當太原公爵府(高洋)軍政官(開府司馬)。不幾天,恢復中央特遣全權政府事務秘書長。
夏季,四月一日,斛斯椿等進入北中,控制黃河大橋,搜捕爾朱家黨羽,全部屠殺。爾朱度律、爾朱天光稍後抵達,打算攻城,正巧,大雨傾盆,晝夜不停,士卒馬匹全部疲憊不堪,弓濕弦軟,無法射箭,遂繼續向西逃走,逃到雷波津(黃河大橋西·爾朱兆軍涉淺水渡河處),被人生擒,押送給斛斯椿。斛斯椿派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長孫稚前往洛陽,奏報皇帝元恭;另派司令官賈顯智、張歡,率騎兵突襲爾朱世隆,當場生擒。爾朱彥伯當時正在宮中值班,長孫稚到神虎門(宮城西面南門)啟奏:「高歡的勤王義軍已大獲全勝,請誅殺爾朱幫。」元恭派隨從官(舍人)郭崇,通知爾朱彥伯,爾朱彥伯狼狽出宮逃走,也被人生擒,跟爾朱世隆一起綁赴閶闔門(洛陽城西面北頭第二門)外處斬;把爾朱彥伯、爾朱世隆的頭顱以及爾朱度律、爾朱天光,一併送給高歡。
潁川王爾朱兆撤退到秀容,分別把守險要,不斷派軍南下搶劫擄掠。丞相高歡揚言將大舉討伐,但大軍出動后,總是立即停止,前後四五次之多,爾朱兆的戒備遂跟著懈怠。高歡揣測:明年(五三三年)元旦,爾朱兆一定舉行宴會,遂派司令官竇泰率精銳騎兵,發動攻擊,一日一夜賓士三百里,高歡則率大軍主力,隨後進發。
6、西魏政府擢升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李弼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原州(州政府設高平〔寧夏固原縣〕)州長史歸,一向受賀拔岳的寵愛和信任,可是,河曲之變,反而效忠侯莫陳悅。侯莫陳悅派部將王伯和、成次安率軍二千人,進入原州協防。宇文泰派司令官侯莫陳崇率輕裝備騎兵一千人奇襲。侯莫陳崇在黑夜掩護下,只帶騎兵十人,抵達城下,其他部眾,都在附近埋伏。史歸看見他的人數太少,沒有放在心上,毫不戒備。侯莫陳崇遂乘勢突入,控制城門。高平縣長、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李賢,跟老弟李遠穆在城中作為內應;於是內外夾攻,殺聲震天,伏兵也發動攻擊,遂生擒史歸、成次安、王伯和等,送回平涼。宇文泰上疏推薦侯莫陳崇當原州總部執行官(行原州事)。
八月四日,宇文泰率輕裝備騎兵追擊侯景,追到黃河。侯景建壘築陣,北端據守黃河大橋,南端緊接邙山(洛陽城北),跟宇文泰決戰。宇文泰的坐騎被流箭射中,驚恐狂奔,失去控制,遂墜馬落地,東魏士卒追到,宇文泰左右侍從全都逃散,司令官李穆跳下馬鞍,用鞭抽打宇文泰脊背,詬罵說:「獃頭鵝,你的長官在哪裡?怎麼只剩下你一個人!」東魏追兵不疑心他是將領,不加理會,從他身旁馳過。李穆把馬讓給宇文泰,一同逃出戰場。
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邵陵王蕭綸,派人到街上商店購買錦繡綢緞及棉布數百匹,不付貨款,強行賒欠;於是商店關閉,紛紛罷市。宮廷供應部主任秘書(少府丞)何智通奏報南梁帝蕭衍,蕭衍責備蕭綸,命他離職回家。蕭綸大怒,派王府禁衛官(防閣)戴子高等埋伏小巷,用鐵槊刺殺何智通,刀刃自前胸插入,於後背穿出。何智通認識戴子高,手沾自己身上流出的鮮血,在車壁寫下「邵陵」二字,寫畢氣絕,於是事情被發覺。
5、夏季,四月六日(原文誤置於三月,據《魏書》改),東魏帝國把七位皇帝的牌位送進新落成的皇家祖廟(七帝:一任拓跋珪、二任拓跋嗣、三任拓跋燾、五任拓跋濬、六任拓跋弘、七任元宏、八任元恪)。大赦。
驃騎大將軍斛斯椿私下對車騎大將軍賀拔勝說:「天下人都把爾朱幫恨入骨髓,而我們卻一直是他們的部屬,滅亡的日子,就在眼前,不如由我們下手剷除!」賀拔勝說:「爾朱天光跟爾朱兆,天南地北,各霸一方,如果想一下子剷除乾淨,十分困難。如果無法一下子剷除乾淨,定有後患,怎麼辦?」斛斯椿說:「這件事很簡單。」於是說服爾朱世隆,徵召爾朱天光等齊赴洛陽,共同討伐高歡。爾朱世隆不斷徵召爾朱天光,爾朱天光都不接受。爾朱世隆命斛斯椿親自前往勸告,斛斯椿對爾朱天光說:「高歡作亂,除非大王親自出馬,沒有人能把他平定,怎麼可以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家族被屠殺消滅?」爾朱天光不得已,只好東下,向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賀拔岳徵求意見,賀拔岳說:「大王家分別割據三個地區(爾朱天光割據關西〔函谷關以西〕,爾朱兆割據并州汾州〔山西省中部〕,爾朱仲遠割據徐州兗州〔山東省西部及江蘇省北部〕),人強馬壯,高歡不過一小撮烏合之眾,怎麼有資格當敵人!大王家只要同心合力,就所向無敵,如果骨肉之間,互相懷疑猜忌,則想活命都來不及,怎麼有力量克制別人!如果要問我的意見,我的意見是:你最好仍繼續鎮守關中(陝西省中部),加強基地的防衛,然後,分出一部分精銳部隊,跟其他各處的大軍集結會合,則進可以擊潰強敵,退可以保全身家性命。」爾朱天光不同意。
六月十六日,元修命總司令官源子恭駐防陽胡(山西省垣曲縣東南),汝陽王元暹駐防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又命儀同三司賈顯智當濟州州長,率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斛斯元壽向東進軍,奪取濟州(州政府)。斛斯元壽,是斛斯椿的老弟。被元修免職的濟州州長蔡儁,拒絕交出權柄,元修越發憤怒。
西魏帝國扶風公爵王羆鎮守河東(蒲坂·山西省永濟縣),得到前方戰敗情報,大開城門,召集所有將領士卒,對他們說:「如今,我聽說大軍作戰不利,趙青雀又在京師(首都長安)叛亂,人心惶惶不安。我王羆奉命鎮守此城,用我的性命,回報長官對我的恩德和寵愛。跟我一條心的朋友,請留下來一同守衛;恐怕城池陷落,受到屠殺的,可以自由出城離開。」大家被王羆的話感動,都願留下。
- 南北朝
- 北魏帝誅殺爾朱榮·爾朱家全滅。
- 北魏帝國分裂為東魏西魏。
- 沙苑戰役。
- 十年中,北魏四個皇帝被殺。
-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皇帝查士丁尼與衣索比亞(阿比西尼亞)締結商業同盟,對抗波斯。
- 東羅馬鎮壓尼卡起義,在首都君士坦丁堡屠殺三萬人。
- 《羅馬法典摘要》、《查士丁尼法典》完成。
- 君士坦丁堡聖索非亞教堂落成(迄今仍在)。
有人控告最高監察長濟陰王元暉業、國務院國防部長(七兵尚書)薛琡,跟西魏帝國暗中勾結。
2、北魏帝國反抗軍政府丞相高歡攻擊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挖掘地道,用木柱支持,然後縱火焚燒木柱,地道下陷,城牆崩塌。
五月三日,南梁帝蕭衍下詔回答,說:「古人有句俗話:『屋頂上漏水,屋底下的人先知道。』我有過錯,自己不能察覺,江子四等呈遞『親啟密奏』所作批判,國務院(尚書)應時常加以檢查約束,對人民有害的措施,要馬上向我作詳細報告。」
九月二十九日,進攻潼關,攻克,生擒守將毛鴻賓,挺進到華陰長城(戰國時代魏王國所築長城,在陝西省華陰市西);龍門(山西省河津縣)司令官(龍門都督)薛崇禮獻出城池,投降高歡。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尤其,都是天涯淪落人。元恭、元曄、元朗,雖然都當過皇帝,卻是身不由己;元修同樣也是身不由己,仔細想一想,大家全屬瓮中之鱉。而後來的一鱉,卻把前來的三鱉咬死,認為自己就可以獨霸此瓮,也只有淺碟子的人,才幹出這種自以為聰明的蠢事。
城中居民秘密邀請西魏帝國總司令官獨孤信。獨孤信抵達武陶(即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東魏政府派恆農郡郡長田八能(北魏帝國六任帝名拓跋弘,為了避諱,把弘農郡改成恆農郡),率領一群蠻人,在淅陽郡境抵抗獨孤信,又派司令官張齊民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三千人,攻擊獨孤信的後背,獨孤信對部眾說:「我們的人數不滿一千,卻被前後夾攻,如果回軍攔截張齊民,人民一定認為我們撤退,恐怕會四齣狙擊。不如直接攻擊田八能,如果能把他擊破,張齊民自會潰散。」遂繼續挺進,擊破田八能,乘勝襲擊穰城。辛纂出軍迎戰,大敗奔回,還來不及關閉城門,獨孤信命司令官武川人楊忠當前鋒,飛馬逼門,對守門衛兵大喝說:「大軍已到,城裡又有內應,你們為了保命,為什麼不逃!」守門衛兵霎時間一鬨而散。楊忠率軍進城,砍下辛纂的人頭,懸挂高竿,讓人民參觀,城中震恐順服。獨孤信分別出軍,佔領另外兩個荊州(東荊州、南荊州)。可是,半年之後,東魏大將高敖曹、侯景率軍突然抵達城下,獨孤信的軍隊太少,無法抵禦,遂跟楊忠一起逃奔南梁帝國。
11、冬季,十月五日,南梁政府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何敬容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謝舉當國務院右執行長。
閏三月十九日,高歡率軍出城,駐紮紫陌(鄴城西);總司令官(大都督)高敖曹,率家鄉子弟及私人軍隊王桃湯等三千人,追隨參与。高歡說:「你的部隊全是漢人,恐怕不能擔當大任,我想撥給你鮮卑士卒一千餘人混合編組,你以為如何?」高敖曹說:「我所率的部隊,訓練已久,互相信任,前後參加過很多次戰爭,勇猛善戰,不亞於鮮卑人。如果倉促之間,使他們混合一起,感情不能剎時融洽,勝利時互爭功勞,敗退時互推責任。所以,不需要增加兵力。」
秋季,七月八日,元修再任命南陽王元寶炬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蠻夷酋長樊五能攻陷淅陽郡(河南省西峽縣),響應西魏帝國號召;東魏帝國西荊州(即荊州)州長辛纂打算用武力鎮壓,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李廣勸阻說:「淅陽城外,一片荒涼,沒有居民,只有淅陽一個城池;而山路曲折危險,裡外都是蠻夷。我們派出的軍隊太少,不能制服盜匪;派出的軍隊太多,則基地的防衛力量必然大大減弱。軍事行動萬一不能滿意,威名將受到重大打擊,人心一去,連州城都保不住。」辛纂說:「怎麼可以放縱盜匪,不去討伐!」李廣說:「今天憂慮的是內部團結,哪有時間去治小病!聽說中央軍不久就會抵達,你只要約束安撫所屬郡縣,加強城防工事,安撫鼓勵居民。即令失去淅陽,也不值得惋惜。」辛纂不接受,派軍進攻淅陽,戰敗,將領們乘機逃亡,不再回營。
元修命斛斯椿會同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長孫稚、總司令官潁川王元斌之鎮守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長孫子彥鎮守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賈顯智、斛斯元壽鎮守滑台。元斌之,是元鑒的老弟(安樂王元鑒事,參考五二四年九月)。長孫子彥,是長孫稚的兒子。高歡命相州州長竇泰攻擊滑台,建州州長韓賢攻擊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竇泰跟賈顯智在長壽津(河南省浚縣東北古黃河渡口)接觸,賈顯智和竇泰私通消息,約定投降高歡,遂率軍後退;參謀長(軍司)元玄發覺情況有異,飛馬奔回,請求援救,元修派總司令官侯幾紹(侯幾,複姓)前往,在滑台東會戰,賈顯智陣前叛變,投降竇泰,侯幾紹遂戰死。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田怙作高歡的內應,高歡率軍秘密進入野王(河內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沁陽市),元修得到情報,誅殺田怙。高歡繼續南下,距黃河北岸十余里,再派使節晉見元修,口述高歡的忠誠,元修不理。
12、二月二十一日,南梁帝國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陳慶之攻擊東魏帝國,跟東魏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堯雄(堯,姓)會戰;陳慶之失利,撤退。
七月二十七日,元修派使節傳令斛斯椿回軍;遂率南陽王元寶炬、清河王元亶、廣陽王元湛,在五千名騎兵保護下,出洛陽城,住宿瀍水西岸(瀍水,洛水支流);元寶炬舍下的佛教和尚(南陽王別舍沙門)惠臻,攜帶皇帝玉璽,手拿千牛刀,在元修身旁警戒(保護玉璽,應由掌璽官;保護皇帝,應由禁衛軍;二者均不見,卻由一個僧侶負責,顯出元修的猜忌及宮廷的混亂)。武裝部隊士卒知道元修將西赴關中,當天夜晚,逃走的超過一半;連元亶、元湛,也都逃回。元湛,是元深的兒子(廣陽王元深〔元淵〕被葛榮所殺,參考五二六年九月)。武衛將軍、雲中郡(內蒙古托克托縣)人獨孤信,單人匹馬,追隨元修,元修嘆息說:「你離開父母,拋棄妻子兒女,『亂世識忠臣』,豈是一句虛話!」
閏三月二十六日,爾朱兆率輕裝備騎兵三千人,于夜晚襲擊鄴城,直抵西門,不能攻克,撤退。
宇文泰跟文武官員討論皇帝的繼任人選,大多數人推薦廣平王元贊。元贊,是元修的侄兒。總監督長濮陽王元順,在另一個房間晉見宇文泰,流淚哭泣,說:「高歡逼迫先帝逃亡,擁護年紀幼小(十一歲)的君王(〔東魏〕十六任帝元善見)登基,為的是希望長期當權,你最好跟他恰恰相反,廣平王(元贊)年紀太小(年齡不詳),不如擁護一位年長的帝王。」宇文泰遂決定擁護太宰(上公)、南陽王元寶炬(本年二十八歲。元寶炬是七任帝元宏的孫兒、京兆王元愉的兒子)。元順,是拓跋素的曾孫(北魏帝國皇族中有三個元順:⑴一任帝拓跋珪攻擊後燕帝國首都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南安公拓跋順在首都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計劃自己稱帝,參考三九七年二月。⑵任城王元澄的兒子元順,曾斥責徐紇,勸阻胡太后化妝〔參考五二五年四月〕;後來聽到河陰屠殺,死在逃亡路上。⑶本年元順,乃常山王拓跋素的四世孫。拓跋素,參考四二七年四月)。把元修暫時殯厝在草堂寺;議論資政官(諫議大夫·從四品下)宋球號啕哭泣,口吐鮮血,湯水米粒不入口下咽,有數日之久,宇文泰因他是著名的儒家高級知識分子,對他不加懲罰。
15、南梁帝國總顧問長劉孝儀等前往東魏帝國訪問。
五月三日,皇帝元修用毒酒把十三任帝(前廢帝)元恭毒死在監督院宮外辦公廳(門下外省。元恭年三十五歲)。命文武百官追悼送殯,用特殊禮節安葬(包括用九條綵帶龍旗〔九旒〕、青蓋車〔鑾輅〕、黃綾車〔黃屋〕、左前方豎牛尾車〔左纛〕、武裝儀仗隊〔班劍〕一百二十人;葬禮比親王隆重)。
八月十七日(原文誤置於九月,據《魏書》改),丞相高歡上疏北魏帝元修,辭讓王爵,元修不許。高歡再請求在采邑中分出十萬戶人家,轉封給追隨自己在信都起兵討伐爾朱幫建立功勛的部屬,元修批准。
元修命宇文泰派兩千騎兵駐防東雍州,在聲勢上支援,同時命宇文泰率領主力,稍稍向東移動。宇文泰任命總司令官、武川人梁御當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率五千步騎兵自平涼先行東下。最初,丞相高歡派司令官、太安郡(內蒙古固陽縣)人韓軌,率軍一萬人進駐蒲坂(山西省永濟縣),支援侯莫陳悅;雍州州長賈顯度派出船舶迎接。梁御派人晉見賈顯度說服賈顯度歸附宇文泰,賈顯度遂出城歡迎梁御,梁御進入長安。
閏十二月十五日,元修飲酒,而酒中有毒,遂毒發身死(年二十五歲)。
17、冬季,十月八日,南梁帝蕭衍下令全國動員,對東魏帝國發動總攻。東魏侯景率軍七萬人攻擊南梁帝國楚州(州政府設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俘虜南梁任命的州長桓和;大軍向淮河推進。南梁帝國南司州(州政府設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兼北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陳慶之迎頭痛擊,侯景大敗,拋棄輜重逃走。
元修打算攻擊晉陽(高歡根據地)。
7、南梁帝蕭衍聽說北魏皇家及政府都已安定,十二月二十一日,再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元法僧(南梁政府封他東魏王)當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
在高歡父子「和好如初」之時,我們為那三個可憐的婢女流淚。無知無識、一片純真的少女,淪為婢女,已夠悲慘,又不幸陷入主母和大少爺通姦旋渦。檢舉人被逼自縊,證人雖然改口,豈能再活人世。她們都是父母的愛女,只因貧賤,受人宰割。
5、東魏丞相高歡,因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刺史)房謨、廣平郡(河北省永年縣西南舊永年鎮)郡長羊敦、廣宗郡(河北省威縣東)郡長竇瑗、平原郡(山東省聊城市)郡長許惇政績優良,清廉幹練;特地寫信給各州州長,褒揚讚美房謨等,作為對其他人的勸勉。
30、西魏政府擢升念賢當太傅,河州(州政府設枹罕〔甘肅省臨夏市〕)州長梁景叡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雍華二十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華等二十州諸軍事)賀拔岳,打算攻擊靈州(州政府設回樂〔寧夏靈武縣〕)州長(刺史)曹泥;派司令官(都督)武川(內蒙古武川縣)人趙貴前往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詢問州長宇文泰的意見,宇文泰說:「曹泥一座孤城,跟他的盟友高歡相隔千山萬水,對他用不著擔心。而侯莫陳悅(秦州〔州政府上封〕州長)過度貪心,而又毫無誠意,應該先對付他。」賀拔岳不接受(賀拔岳之急於攻擊曹泥,是深恐受到曹泥與高歡的夾擊,而且還念及跟侯莫陳悅之間的私人友誼,賀拔岳不是政治挂帥的絕情之輩)。於是,邀請侯莫陳悅在高平(寧夏固原縣)舉行高階層會議,討論如何行動。而就在這個時候,侯莫陳悅已被翟嵩(參考去年〔五三三年〕十二月)說服,準備對賀拔岳下手。高平會議后,賀拔岳很多次在沒有衛士保護下,跟侯莫陳悅輕鬆的相聚,交換意見。秘書長(長史)武川人雷紹警告賀拔岳不可如此疏忽,賀拔岳不理。最後,討伐大軍出動,賀拔岳命侯莫陳悅當前鋒先行進發,抵達河曲(寧夏中寧縣東北,黃河彎曲處),侯莫陳悅引誘賀拔岳來自己大營,討論軍事,侯莫陳悅假裝肚子痛,起身而去,他的女婿元洪景,拔刀出擊,斬賀拔岳。賀拔岳左右侍衛四散逃走,侯莫陳悅派人向賀拔岳部眾宣布:「我接到皇上(元修)特別指示,只誅殺賀拔岳一人,各位不要畏懼。」大家相信他的說法,都不敢亂動。可是,侯莫陳悅卻突然間精神恍惚,不敢接管賀拔岳的部眾;反而率領自己的軍隊,倉促撤退到隴山一帶,駐紮水洛城(甘肅省庄浪縣)。賀拔岳部眾潰散后,逃回平涼(甘肅省華亭縣);司令官趙貴晉見侯莫陳悅,請求交出賀拔岳屍體安葬,侯莫陳悅允許。賀拔岳既死,侯莫陳悅軍中互相慶賀,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薛憕私下對他的親人說:「侯莫陳悅沒有才幹智慧,而竟敢謀害良將,我們就在今天註定當別人的俘虜,還有什麼可以慶祝!」薛憕,是薛真度的堂孫(薛真度事,參考四九四年十二月)。
潁川王爾朱兆(并州〔州政府晉陽〕州長)跟樂平王爾朱世隆(洛陽政府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等互相懷疑猜忌。但爾朱世隆言辭謙卑,又不斷送上厚禮,向爾朱兆委屈求全,請爾朱兆前往首都洛陽,允許他可以隨心所欲的行事;又請洛陽政府皇帝(十三任前廢帝)元恭(本年三十五歲)娶爾朱兆的女兒當皇后;爾朱兆才大為高興,於是,連同隴西王爾朱天光(中央駐關西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關西大行台〕)、常山王爾朱度律,重新結盟發誓,總算恢復和睦。
五月,任命廣陵王元欣當太宰(上公),賀拔勝當太師(上三公之一)。
可朱渾道元抵達晉陽(高歡根據地·山西省太原市),高歡才得到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死亡消息,上疏給現任皇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十二歲),請求發布訃聞,臣民改穿喪服。元善見命文武官員討論,太學教授(太學博士)潘崇和認為:「舊君王在位時,對臣屬暴虐無禮,則臣屬不為舊君王穿喪服(反服)。所以,商王朝人民不哭姒履癸(夏王朝末任帝桀帝),周王朝人民不哭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禮記·檀弓》:魯國三十一任國君〔穆公〕姬顯問孔伋說:「為舊君王穿喪服〔反服〕,是不是古代規矩?」孔伋說:「古時候的正人君子,擢陞官員時,態度虔敬;解除官員職務時,態度也虔敬,所以才有舊君王逝世,臣屬穿喪服的現象。而今的正人君子,擢升人時,親密得把他抱到膝頭,解除他職務時,恨不得把他拋到深谷大海,還說什麼為舊君王改穿喪服!」《孟子》:齊王國二任國王〔宣王〕田辟彊問:「書上規定,臣屬給舊君王穿喪服,什麼情況下才如此?」孟軻說:「臣屬規勸的話,君王採納實行,恩惠普及全民;臣屬因故離職,君王派人引導他走出國境,並派人先到臣屬居住的所在,代他安排,臣屬三年仍不回國,君王才收回他的采邑,此之謂『三項大禮』,這樣的話,臣屬當然為舊君王穿喪服。可是,現代的臣屬,規勸的話從不被採納,君王的恩德又不能普及全國,臣屬因故離職,君王用暴力把他逮捕,又派人到他的住所,想把他殺掉;而且在他離開的當天,就把采邑收回;這種君王,只能算是強盜仇敵,對於強盜仇敵,穿什麼喪服!」柏楊按:中國古書中很少有這種以平等地位評論君臣關係的話,讀之耳目一新。)國立大學教授(國子博士)衛既隆、李同軌參与討論,認為:「高皇后在去年(五三四年)事變時,雖沒有西奔,但也未曾正式宣布離婚(高歡把女兒嫁元修事,參考五三二年十二月),所以臣屬仍應改穿喪服。」東魏政府採納衛既隆、李同軌建議。
五三四年(甲寅)
1、春季,正月二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地;大赦。
18、十一月十五日,東魏政府任命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万俟普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7、二月二十五日,南梁帝蕭衍前往同泰寺,講解《般若經》,七天才結束,聽講的有數萬人。
元修娶高歡的女兒當皇后,派祭祀部長(太常卿)李元忠前往晉陽致送聘禮。高歡設宴招待,談到往事,李元忠說:「從前起義的時候,轟轟烈烈,好不刺|激興奮;近來冷冷清清,沒有人理會。」高歡拍掌大笑說:「就是你這個人,逼我起兵。」李元忠幽默地說:「如果說不動你,我會另找說得動的人。」高歡說:「說得動的人不怕沒有,只怕難以遇到像我這樣的老漢。」李元忠說:「正是為了難以遇到像你這樣的老漢,所以總是守著你,不肯離開。」用手拉起高歡的鬍子,縱聲大笑。高歡完全了解李元忠言外之意,所以對他十分尊重。
不過,元修雖然沾沾自喜,他的淺碟子里還總算裝了一個「朕」字,一定要沾沾自喜的話,也有資格沾沾自喜。而有些更淺的碟子里,不過只裝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諸如一個官、一點錢、一點權、一點名聲,就霎時滿盈,這才使我們失笑。
元修擢升前來首都洛陽朝見的廣寧郡(山西省沁水縣西)郡長、廣寧人任祥兼任國務院左執行長(兼尚書左僕射),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任祥大為驚恐,放棄官位逃走,渡黃河奔往郡城備戰,等待高歡大軍南下。元修遂命從北方來的文武官員,或回北方,或留京師,自由決定。於是發表正式文告,列舉高歡罪狀,徵召荊州州長賀拔勝前來洛陽。賀拔勝詢問太保府秘書(太保掾)、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盧柔應怎麼辦,盧柔說:「高歡犯上作亂,你應該發動可能發動的力量,增援首都(洛陽),跟高歡一決勝負,生死不悔,這是上等策略。北方增加魯陽(河南省魯山縣)防務,南方吞併古楚王國疆土(包括今湖北省中部北部等,此時都是南梁帝國版圖);東方聯絡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豫州;西方跟關中(宇文泰)結盟。手握百萬武裝部隊,靜觀時局變化,等待機會出動,是中等策略。把三荊地區(指賀拔勝軍區所轄的七個州,參考去年〔五三三年〕正月),呈獻給梁國(南梁帝國),請求他們庇護,則終身功名,一時都毀,是下等策略。」賀拔勝微笑,不作回答。
秋季,七月,李諧等到達建康,南梁帝蕭衍接見,跟他們對話,李諧等反應之快,如同流水。李諧等告辭后,蕭衍一直看著他們走出去,對左右侍衛說:「我今天遇到強敵,你們曾經說,北方乃野蠻之邦,沒有人才,他們是從哪裡蹦出來的!」當時,東魏帝國首都鄴城以窮嚼蛆(清談)聞名於世的,有李諧,以及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李神儁、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盧元明、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王元景、弘農郡(恆農郡·河南省三門峽市)人楊遵彥、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人崔贍,都是領袖人物。李神儁,本名李挺,是李寶的孫兒(李寶朝覲北魏帝國,參考四四四年十二月)。王元景,本名王昕,是王憲的曾孫(王憲,是前秦帝國三任帝苻堅的宰相王猛的孫兒,參考三九八年正月七日);都用別名行世。崔贍,是崔的兒子(崔,參考五三二年正月)。
7、三月七日,南梁帝國丹陽郡(首都建康)人陶弘景逝世(享年八十一歲)。陶弘景學問淵博,多才多藝,喜愛研究延長壽命的方法。在南齊帝國時代,陶弘景「奉朝請」(特准參加御前會報),後來辭去「奉朝請」,在茅山(江蘇省句容市東南)隱居。蕭衍很早的時候,就跟他有來往交遊,等到當了皇帝,對陶弘景十分禮遇厚待,每次接到陶弘景的信,都會焚香展讀;屢次親筆寫信,請他到京師,陶弘景都不肯出山,政府每有吉凶大事或出兵討伐大事,沒有一件不先行詢問他的意見。一月之中,總要交換數信,當時人稱之為「山中宰相」。陶弘景臨死時,用詩寫下遺言:「王衍任散誕,何晏坐論空。豈悟昭陽殿,遂作單于宮(王衍事參考三一一年四月,何晏事參考二四九年正月,二人都以清談〔窮嚼蛆〕不務實際,害民誤國,聞名於世)。」當時知識分子及在職官員或離職士紳,互相比賽談論哲學玄理,不懂武略,所以陶弘景用詩表達他的憂慮(陶弘景被後世道教當做神仙供奉,十三年後的五四九年,侯景攻陷台城〔宮城〕,居住昭陽殿,以後並在昭陽殿登基稱帝,道教遂堅持陶弘景有先知法術)。
19、秋季,七月三十日,西魏帝國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念賢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万俟受洛幹當宰相、開府儀同三司越勒肱(越,姓)當最高監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