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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遍地血腥 六世紀 四〇年代(五四〇—五四九年)

5、遍地血腥

六世紀 四〇年代(五四〇—五四九年)

十一月四日,東魏政府任命高隆之當主管政府機要,前任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婁昭當宰相。

五四六年(丙寅)

13、北魏帝國自五二〇年以後,政治腐敗,法紀鬆弛,在位的官員,大多數貪贓枉法。東魏政府丞相高歡奏報東魏帝元善見,任命京畿總衛戍司令部參謀官(司州中從事)宋游道當總監察官(御史中尉);而高澄堅持要由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郎)崔暹擔任,於是,改命宋游道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高澄對崔暹、宋游道說:「你們一個人主持總監察署(南台),一個人主持國務院(北省),當使天下一片清平。」崔暹遴選畢義雲等當監察官(御史),時人稱讚他得到賢才。畢義雲,是畢眾敬的曾孫(畢眾敬歸降北魏帝國事,參考四六六年十一月)。
八月,蕭衍調蕭綸當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
2、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開始設立六軍(中國歷史上最重要的「府兵」制度,于本年開始)。
正月二十八日,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十七歲)進住新宮(興建新宮事,參考五三五年八月)。大赦。
西魏左翼指揮官趙貴等五位將領的攻勢卻受到挫折,於是,東魏大軍重新集結,聲勢再度振奮。宇文泰繼續攻擊,也不順利。而黃昏來臨,西魏軍在夜色掩護下撤退;此時輪到東魏軍追擊。西魏大將獨孤信、于謹,集結散兵敗將,攻擊東魏追兵的後背,追兵受到驚擾,停止追擊,西魏各軍才得以安然逃脫。若干惠在夜間撤退,東魏軍尾追,若干惠慢慢下馬,回頭吩咐炊事兵煮飯,進餐已畢,對左右侍從說:「死在長安和死在這裏,有什麼不同?」下令豎起大旗,吹起號角,召集散兵游勇,緩緩退回,東魏追兵懷疑設有埋伏,不敢逼得太近。宇文泰遂入關(潼關),駐軍渭水兩岸。
6、七月二十三日,南梁帝蕭衍下詔:「人民所犯的罪,除非是大逆不道,否則父母、祖父母,不受連坐懲罰。」

五四二年(壬戌)

三月二十六日,往回賓亭(京口城東),設宴宴請鄉里故舊老友和所有近縣歡迎他的人,老少約數千人,各賞錢二千。
「解決問題,並沒有固定的方法;時局發展,也沒有不變的形勢。有時明明有利,卻受到災害;有時明明有很大收穫,卻喪失得更多。所以,吳王國侵入齊王國領土,反而引發姒勾踐復讎之師(參考前二七三年)。趙王國接受韓王國的土地,終於發生長平(山西省高平縣)慘劇(坑殺降軍四十萬事,參考前二六二年至前二六〇年),何況用皮鞭抽打你們疲憊的人民,驅使他們侵犯我們徐州,興築堡壘,堵塞河川(指興築寒山大壩),捨棄你們的專長——水上戰鬥,卻在陸地上追求僥倖。是以我帝國擂動戰鼓、揮舞軍旗的將領,拔出樁木、投擲巨石的戰士,勃然大怒,面色嚴肅,挺身為國作戰,奮勇難擋,如同報復私仇。你們軍營連綿,大軍集結,依山傍水,舉起螳螂前爪,自以為是巨斧,披著屎殼郎硬殼,自以為是鐵甲;陷在深邃的車轍之中,靜候車輪來輾,坐在堆積如山的木柴之上,等待大火燃燒。雙方刀槍剛剛交接,漫天塵土剛剛會合,你們已丟掉鐵戟,拋棄長矛,土崩瓦解,滿船都是砍下來的手指,到處都是連鎧帶甲捆綁在戰鼓之下的俘虜(滿船手指事,參考一九五年十二月。鼓下俘虜事,《左傳》〈前五五五年〉:晉國攻擊齊國,齊軍乘夜撤退,晉軍追擊。齊國宦官夙沙衛擔任後衛,勇將殖綽、郭最反對說:「用宦官負責掩護,是齊國的羞辱。」請求代替夙沙衛,夙沙衛在撤退時,屠殺大量馬匹,堵塞狹路。晉軍大將州綽追到,殖綽等被死馬所阻,不能行動,投降。州綽用弓弦反綁殖綽雙手,州綽的副將則擒獲郭最;殖綽、郭最鎧甲仍然在身,只雙手被縛,坐在中軍戰鼓之下)。或是蕭姓皇族,或是非蕭姓的達官貴人,繩捆索綁,在我們監獄之中,互相可以望見。
本年,東魏政府命總顧問長魏收兼任立法院主任立法官,編寫帝國史(《魏書》)。自從南梁帝國跟東魏帝國建立邦交,互派使節訪問以來,在回復南梁帝國的國書上,每次都有這樣的話:「想必你們境內寧靜,我們也都平安和睦。」東魏帝元善見全不刪改,而只塗去「你們」二字。魏收才確定字句:「想必境內清閑寧靜,而今萬里太平。」元善見在私函上也使用這種字句(兩國建立邦交,參考五三六年十二月)。

五四七年(丁卯)

丞相高歡襲擊山胡(汾州〔山西省西部〕稽胡部落),大破山胡軍,俘虜一萬余戶,分別發配到各州安置。
14、東魏帝國宰相、河南大將軍、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侯景,右腿稍短,所以走路有點跛腳,拉弓射箭,騎馬殺敵,都不擅長,但老謀深算。將領中像高敖曹、彭樂等,都是當時蓋世猛將,但侯景對他們卻很輕視,常說:「這些人像野豬狂奔,不知道形勢變化!」侯景曾經向高歡請求:「給我三萬人,我能橫行天下,保證南渡長江,生擒蕭衍老傢伙,命他當太平寺(鄴城佛教廟院)主持。」高歡命他率兵十萬人,全權管理黃河以南各州,信任寵愛,好像自己另一半身體。可是侯景一向瞧不起高澄,曾經對司馬子如說:「高王(高歡)在世,我不敢有二心,高王如果死亡,我可不能跟鮮卑小娃共事(高歡是漢人,但已鮮卑化,以至連侯景都誤認高澄是鮮卑人)。」司馬子如急忙捂住他的嘴巴。現在,高歡病重,高澄假冒老爹的口氣,寫信給侯景,徵調侯景來京。
八月二十一日,免除司馬子如所有官職及爵位。
5、西魏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王盟逝世。
五月十四日,何敬容因此被免除官職。
9、閏五月十三日,東魏帝元善見封皇兄元景植當宜陽王、皇弟元威當清河王、元謙當潁川王。
放縱罪惡,不是慈愛,而是暴行。
正月二十六日,蕭衍在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
西魏南郢州(州政府所在不詳)州長耿令貴大聲吶喊,單槍匹馬,沖入東魏陣營,揮動大刀,四下亂砍;人們認為他已死亡,霎時間,又揮動大刀回營,這樣殺出殺入,有四次之多,凡是阻擋他前進的,非死即傷;耿令貴對左右侍從說:「我怎麼會喜歡殺人?勇士剷除盜匪,不得不如此。如果不能殺賊,又不被賊殺傷,跟坐在那裡空發議論的人,有什麼區別!」
評估自己的能力,是一種智慧,劉秀明智的拒絕西域各國所呈獻的榮耀(參考四六年),蕭衍這頭豬,卻想坐豺狼虎豹抬的轎子,獨霸山林。
冬季,十月六日,南梁政府命前任東揚州(州政府設會稽)州長、岳陽王蕭詧當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蕭衍捨棄蕭詧兄弟而另封蕭綱當太子(參考五三一年四月),內心常覺慚愧(蕭詧兄弟是嫡孫。宗法制度下,嫡長子死,應由嫡長孫繼任),所以對蕭詧兄弟的寵愛,僅次於皇子。因會稽郡人才彙集,物產豐富(會稽郡是南朝第一大郡),所以故意命蕭詧兄弟輪流當東揚州州長,用以安撫,可是蕭詧兄弟一直憤憤不平。蕭詧因祖父蕭衍年老體衰,政治腐敗,遂大量聚集財富,待人謙恭,禮賢下士,結交英雄豪傑,左右侍從多達數千人。認為襄陽乃軍事重鎮,形勢險要,是帝國開創大業的發源池(蕭衍就在襄陽叛變,參考五〇〇年十一月),一旦發生戰亂,可以建立大功。於是,到任之後,把全力用到政事上,安撫知識分子及州民,不斷推行使人民感恩的行政措施,延攬人才,傾聽規勸及建議,管轄地區內,秩序井然。
西魏政府擢升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若干惠當最高監察長;任命侯景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兼中央派駐黃河以南特遣政府總監(河南道行台),封上谷公。
半獨立的「宕昌王」(甘肅省宕昌縣)梁仚定(仚,音xiān〔先〕)被部下謀殺,老弟梁彌定繼位。
五月三日,東魏政府因克複虎牢之故,死罪以下的囚犯,都降一等處罰,只不赦高仲密一家。丞相高歡因高乾當初起兵時有功勞,高敖曹戰死沙場,高季式又先行自首,特別請求中央(中央就是他)免除他們三家的連坐處分。高仲密的美艷妻子李昌儀,本應該受連坐誅殺,高澄身穿整齊官服,召見李昌儀,說:「今天,怎麼樣?」李昌儀沉默不語,高澄遂命她上床。(胡三省注:「高澄為了一個美女,既逼帝國元勛外叛,又使老爹〔高歡〕幾乎送命沙場,惡性不改,又炫耀自己的官位,誘人成奸。以後發生楊燕之禍〔參考五八〇年二月〕,叔侄互相屠殺,事從李昌儀開始,豈不是天意。」)
柏楊曰:
丞相高歡在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北山(山西省寧武縣西南管涔山),西起馬陵(應在山西省神池縣南),東到土墱(山西省寧武縣東),興築長城,四十天完工(當為防備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南侵)。
7、秋季,七月,西魏政府大赦;任命王盟當太傅、廣平王元贊當最高監察長。
10、八月十三日,南梁帝國大赦。
1、春季,正月十七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李獎前往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訪問。
8、東魏帝國最高統帥高澄,憂慮各州發生變化,乃親自出巡溝通安撫,而留段韶坐鎮根據地晉陽,把軍權交付給他;命丞相府人事官(丞相功曹)趙彥深當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畿內巡察助理官(大行台都官郎中);命陳元康仿效高歡的筆跡,寫下數十張手令,交給段韶及趙彥深,在高澄出發后,依照先後順序,交付有關單位實行(顯示高歡仍在人世)。高澄臨出發時,握住趙彥深的手,流淚哭泣說:「我把娘親和弟弟託付給你,但願你了解我對你這份心。」
臨淮王元孝友上疏說:「依照規定,一百家稱『族』,二十五家稱『閭』,五家稱『比』。一百家之內,就有二十五家(族長一家,閭長四家,比長二十家)可以免除差役。人民受苦享樂,全不平等。羊少狼多,更何況除了吞食,平日還不斷撕咬奪取;這種弊端,已非一日。京師(首都鄴城)各街坊,有時七八百家才有一個裡長(里正)、兩個助理(史),事情並沒有停頓,何況外州?請依然使用舊有的『三長』名稱,不必更改(「三長」,李沖建議設立:五家設鄰長,五鄰設里長,五里設村長。參考四八六年二月)。而每『閭』只設兩『比』,則每『族』(一百家),就只剩下十一家免除差役,則對進貢綢緞、民夫差役,人民都可減輕很多負擔。」東魏帝元善見交給國務院研究辦理,而被國務院擱置,沒有實施。
9、西魏丞相宇文泰正妻馮翊公主生下兒子宇文覺。
最高統帥高澄,派武衛將軍元柱等率數萬大軍,日夜不停南下,奇襲侯景,在潁川北跟侯景軍遭遇,元柱等大敗。侯景因南梁帝國大將羊鴉仁等的援軍仍沒有抵達,遂退回潁川,戒備固守。
高澄打算在東魏帝元善見左右,派一個親信心腹,於是擢升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崔季舒當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高澄每呈遞奏章給元善見,有什麼請求或什麼規勸,嫌措辭啰嗦繁瑣時,崔季舒就改得更為簡練通順。而元善見回答高澄父子的詔書或信件,也常跟崔季舒討論,常說:「崔季舒,是我的乳母!」崔季舒,是崔挺的堂侄(崔挺,參考四九六年閏九月)。
2、二月,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任命義州(州政府設盧氏〔河南省盧氏縣〕)州長史寧當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州長。前任州長宇文仲和佔據州城,拒絕移交;而瓜州(州政府設敦煌〔甘肅省敦煌市〕)變民首領張保,刺殺州長成慶,起兵響應宇文仲和;晉昌郡(甘肅省安西縣)變民首領呂興,刺殺郡長郭肆,獻出郡城,響應張保。丞相宇文泰派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獨孤信、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怡峰,會同史寧,聯合進軍討伐。
夏季,四月十四日,講解完畢,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大同十二年,之後是中大同元年)。當天夜晚,同泰寺佛塔失火,蕭衍說:「這是妖魔劫數,應該擴大誦經祈禱。」文武官員全體贊成,蕭衍遂下詔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逢推行善事,定有孽障橫生。我們要大興土木,建造比先前摧毀的更高大的佛塔。」遂興築佛塔,高達十二層。可是,將要落成時,侯景引起的災難發生(參考五四八年),遂告停止。
11、東魏帝國廣陽王元湛(元深的兒子)逝世。
東魏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李渾等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25、冬季,十一月,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追隨西魏帝元寶炬,到岐陽(岐陽宮·陝西省鳳翔縣)狩獵。
14、九月八日,南梁帝國大赦。
28、侯景圍攻譙城,不能攻克,於是退回圍攻城父(亳州市東南城父鄉),佔領。
6、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間諜暗中進入虎牢,命守將魏光堅守,等待援軍。東魏圍城軍大將侯景捕獲間諜,把下達魏光的密令改成:「迅速撤退。」然後讓間諜進城,魏光遂連夜逃走。侯景把高仲密的妻子李昌儀(事變主角高仲密下落反而不明)送到首都鄴城。於是,北豫州和洛州(州政府洛陽)再回東魏帝國版圖。
丞相高歡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基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留在京師(首都鄴城)的高級官員孫騰、司馬子如、高岳、高隆之,都是高歡的親信死黨,高歡把中央政府交給他們負責,京師人士稱之為「四貴」,權勢之大,如同烈火,無論中央及地方,都感到熾熱;四人專斷蠻橫,無法無天,驕傲貪污,無所不用其極。高歡打算削弱他們的權勢,所以特命高澄當最高統帥,兼立法院總立法長;把監督院(門下)所掌機要業務,划給立法院(中書);文武官員的賞罰,都報告高澄裁決。
十二月十二日,蕭衍下詔,封太子宮隨從官(太子舍人)元貞當咸陽王,撥付給他一部分軍隊,命他回到北方,君臨東魏帝國,等他渡過長江,承諾擁護他登基稱帝。蕭衍又把備用的儀仗隊和衛士交給元貞。元貞,是元樹的兒子(元樹之死,參考五三二年九月)。
本年,開始派使節經過柔然汗國,前往東魏帝國訪問。
1、春季,正月一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大赦,改年號武定。
9、南梁帝國交州變民首領、越帝李賁,率軍二萬人,從獠部落中出擊,進駐典澈湖(今地不詳),大量建造船艦,塞滿湖面。南梁政府討伐軍士卒心懷畏懼,逗留湖口(典澈湖口),不敢前進。軍政官(司馬)陳霸先對各將領說:「我們的軍隊出征已久,士氣低落,官兵疲憊,而且一支孤軍,沒有後援,深入敵人心臟,只要打一次敗仗,就難以生還。現在正好乘他們奔波不定,軍心還不穩固,蠻夷軍隊不過一群烏鴉,容易摧毀消滅。我們正應該同生共死,全力出戰。無緣無故的停在這裏,大好時機,將一去不返。」各將領都默不作聲,沒有人回答。當天夜晚,蘇歷江江水暴漲,水位增高七丈,洶湧灌入典澈湖中。陳霸先下令全軍利用急流,發動攻擊,戰鼓聲和吶喊聲,跟船艦同時前進。李賁的部眾瓦解,再度逃往屈獠洞躲藏。

五四一年(辛酉)

侯景當然不願進京,於是再陰謀背叛西魏帝國。在公開翻臉之前,侯景對西魏援軍將領韋法保等特別厚待,希望供自己驅使;所以外貌親密,毫不猜忌,侯景來往各軍營之間,攜帶的侍從衛士很少,西魏軍中稍微有聲名的將領,侯景都親自到他們的軍營拜訪。同軌郡秘書長裴寬對韋法保說:「侯景狡猾,必不肯進京朝見;他跟你肝膽相結,也未必可以信賴。如果能設下埋伏,把他斬首,也是一次難得的功勞。不然的話,也應嚴密防備,不可以被他甜言蜜語誘騙,自己後悔。」韋法保相信這個分析,但他不敢發動,只有提高警覺;不久,向侯景告辭,返回本鎮(同軌郡)。鎮守潁川的王思政,也發現侯景不對勁,秘密召回賀蘭願德等,分別派出軍隊,守衛侯景交出的七個州和十二個鎮。而侯景果然拒絕進京朝見,寫信給丞相宇文泰,說:「我以跟高澄站在平等地位為恥,怎麼可以跟老弟(宇文泰)並肩而坐。」宇文泰乃派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趙士憲,把前後派出協防侯景的援軍全部撤回;侯景遂全心全意投降南梁帝國。西魏帝國將領任約,率部眾一千餘人歸降侯景(西魏諸將,只任約一人受侯景引誘)。
3、三月十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八十一歲)前往蘭陵(南蘭陵·江蘇省鎮江市境),祭拜亡母張尚柔墓園(建寧陵·江蘇省常州市西北);命太子蕭綱留守京城(首都建康)。
自從本世紀(六世紀)二〇年代天下大亂以來,農夫無法種田,商人無法做生意,北方沿邊六鎮(參考四八四年九月)居民紛紛遷到內地,在齊晉(山東省及山西省)一帶謀生保命,而高歡也正利用這些難民建立霸主大業,但帝國也東西分裂;一年接連一年的戰爭,黃河以南州郡政府都因荒蕪太久,長滿茅草,公私都陷困境,很多人民活活餓死(人間慘事)。高歡命各州沿河或渡口橋樑所在,建立糧倉,積存糧食,使轉運時,交通便利,用以供給軍隊需要,並準備因應饑饉荒年。同時在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滄州(州政府設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沿海地帶,煮海水製鹽。軍事和行政費用,粗略的可以得到供應。累積到現在,一連數年,農作物豐收,米穀每斛只賣九錢,東魏帝國人民生活總算稍微有點改善。
六月六日,華山王元鷙逝世。
二月二十日,南梁帝蕭衍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冬季,十一月八日,東魏帝元善見到西山(河北省邯鄲市西)狩獵。
11、冬季,十一月,西魏帝國太師(上三公之一)念賢逝世。
十一月十二日,命坐鎮鄴城的世子高澄(本年二十五歲)回基地晉陽見面(高歡自知不起,交代後事)。
高澄僅只跳了一個舞,司馬光就代表「有見識的人」,預測高澄沒有好結果;而胡三省也斥責高澄喪失人性,並認為天老爺對人世忤逆之子的惡行,會一一懲處,毫無遺漏。無疑的,這種話對讀者是一種嚴重矇騙,僅跳一個舞就沒有好結果,那麼,羋商臣把老爹絞死,他為什麼反而成了「楚穆王」,快快樂樂、威威風風的過一輩子,而於十三年後壽終正寢!就是李世民大帝,也是把老爹趕下寶座的(參考六二六年六月),可比跳個舞不孝得多,為什麼反而成了中國歷史上最英明的君王!
「其一,現在北方(東魏帝國)已向我們屈服,正是我們生聚教訓的時候(「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伍子胥語),可是天下戶口減少,邊關以外新收復地區,情形尤其嚴重。郡,沒有能力承受州的壓榨;縣,沒有能力承受郡的剝削。大家互相勾結,只知道騷擾人民,乘機徵稅斂財,人民沒有能力服從政府命令,唯一的生路就是逃亡,這豈不是州長、郡長的過失!帝國東部(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最繁華富庶之地)戶口同樣空虛,因為政府攤派的次數太多,即令是窮鄉僻壤,都不遺漏。每逢欽差使節抵達,所屬地區,全都騷動。郡長縣長如果稍微忠厚老實,也只能袖起雙手,由他們宰割;郡長縣長如果稍微靈活兇惡,那就乘著這個機會,加倍貪污暴虐。縱然有些欽差使節清廉平和,郡政府也不會讓他們空手而回。所以,陛下雖然每年都下詔要人民恢復基業,屢次免除人民賦稅差役,而人民仍不願返回他們的故鄉,原因在此。
3、二月二十一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七歲)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蕭衍厲聲質問:貪污的是誰?橫暴的是誰?要賀琛提出名字,這種鏡頭,二十世紀的讀者,恐怕都曾親耳聽到,也都曾親眼看到,多少大傢伙理直氣壯的咆哮,教人指出名字、拿出證據。指出名字、拿出證據,是檢察官法官的事,輿論只是就現象呼籲,當人們向消防隊報案時,消防隊一定要他指出確實地點和揪出火主,才肯出動,甚至因他不能說出確實地點和揪出火主,而認為他在反政府、別有居心,動用大刑,這才是人們面對的困局。
3、夏季,五月一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李繪前往南梁帝國訪問。李繪,是李元忠的侄兒(李元忠酗酒,參考五三一年二月)。
野心是促使人類進步的第一因,但超過自己能力的野心,一定闖禍。面對千載難逢的良機,第一件事必須先評估自己的能力。自我膨脹會被良機壓死,自我萎縮會使良機喪失。
五月,太子太保獨孤信命各將領攻城東北,而自己率敢死隊攻城西南,天明之後,攻克,生擒宇文仲和。
南梁·大同十一年  東魏·武定三年  西魏·大統十一年  (越帝國皇帝李賁大德二年)
高歡渡黃河,進入邙山(洛陽城北),構築營陣,數天之久,不向前推進。宇文泰把輜重留在瀍曲(瀍水彎曲處),深夜,攀登邙山,襲擊高歡。東魏騎兵斥候報告高歡說:「盜賊(指西魏軍)距我們四十余里,吃過乾糧早飯,即行出發。」高歡說:「他們自己會渴死!」下令堅守陣地等待。
9、五月十一日,東魏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魏季景前往南梁帝國訪問。魏季景,是總顧問長魏收的族叔。
高歡對於抑制官員的暴行,整肅貪污,用心良苦。看高歡的出擊及克服阻力情形,跟苻堅當年無異。有異的是,王猛在苻堅心中,是位高貴的朋友,崔暹在高澄眼中,不過是個弄臣家奴。世人一味譏諷崔暹諂媚,並不公平。物以類聚,在高澄當權的政府中,有尊嚴、有原則的知識分子豈有生存餘地?能生存的,全是跟高澄同一種貨色。
20、八月二十四日,南梁帝國武州(州政府設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州長蕭弄璋,攻擊東魏帝國的磧泉(今地不詳)、呂梁(江蘇省徐州市東南十千米)二軍事基地,攻克。
從前,江東地區(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只有建康及三吳(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其他則只有荊州(湖北省西部)、郢州(湖北省中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湖南省)、梁州(陝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中部),使用錢幣;除此之外的州郡,都雜用米穀、綢緞、布匹;而交州(越南北部)、廣州(廣東及廣西。以上各州,皆泛指南梁在六世紀二〇年代大肆析置州郡之前的管轄領域)則用金銀。中央政府自從鑄造五銖錢及女錢(蕭衍鑄「五銖錢」〔參考五二三年十一月〕,文字寫明五銖,實際僅二銖三累二黍,一百錢重一斤二兩。另外又鑄一種「五銖錢」,重量跟第一種一樣,但沒有輪邊及方孔,稱「女錢」),兩種同時流通市面,此後政府禁止使用古錢。六世紀二〇年代,又鑄鐵錢。從此,人民私自鑄錢的日益增多,物價飛騰上升,購買東西時,甚至用車裝滿了錢,不再計算錢數。破嶺(江蘇省句容市東南)以東,一百錢值八十錢,稱「東錢」;江州及郢州以西,一百錢值七十錢,稱「西錢」;首都建康,一百錢值九十錢,稱「長錢」。read.99csw.com
7、西魏政府大赦。
高歡上疏說:「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是生產軍用物資、鑄造武器的地方,隨時需要婦女紡織縫紉,請設立行宮,用以收容因犯罪而被沒收發配的女囚犯。同時,陛下(元善見)應該娶吐谷渾(吐谷渾汗國)的女兒,用以建立兩國親密關係。」(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在西魏帝國〔首都長安〕之西,高歡希望此項政治婚姻,能使西魏的西境不安)。
令狐整率領大軍東下,直到玉門郡(甘肅省玉門市),召集將領們宣布張保罪狀,迅速回軍,襲擊張保。先攻克晉昌郡,斬變民首領呂興;再攻瓜州,州人一向信任敬佩令狐整,遂背棄張保,向令狐整投降。張保向南逃亡,投奔吐谷渾汗國(青海省)。
9、四月十日,南梁帝國政府文武官員呈獻巨額金錢給同泰寺,贖回皇帝菩薩蕭衍。(自三月三日捨身,到四月十日贖回,蕭衍停留同泰寺三十七日。三十七日之久,國事完全停止,蕭衍如此糟蹋他的帝國,而竟認為帝國已夠強大,可以隨心所欲。)
南梁·中大同二年  太清元年  東魏·武定五年  西魏·大統十三年  (越帝國皇帝李賁大德四年)
崔暹不是獃子,自有他的精明之處和因應技巧。
司馬光曰:
夏季,四月六日,高澄到首都鄴城,晉見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二十四歲)。元善見設宴歡迎,高澄起來跳舞,有見識的人,就知道他不會有好結果。
九月七日,高澄返回晉陽。
侯景再向西魏帝國政府請求增援。西魏丞相宇文泰,派同軌郡(河南省洛寧縣東北)自衛軍司令(防主)韋法保及司令官(都督)賀蘭願德等率軍東進增援。中央特遣全權政府政務秘書長(大行台左丞)、藍田(陝西省藍田縣)人王悅警告宇文泰說:「侯景跟高歡之間關係密切,開始時是同鄉之情,最後才成為長官和部屬(侯景、高歡,都是懷朔鎮人,從小就是好友,參考五一九年二月;以後共同投奔爾朱幫,等到高歡剷除爾朱幫,侯景才退居部屬),位居上將,官階升到宰相。現在,高歡剛死,侯景就立刻叛變,投降外國。因為他所盼望得到的東西太大,不肯長久當別人的部屬。他能背叛高家班,又怎麼可能效忠我們政府。現在增強他的聲勢,派軍對他援助,恐怕將來會受世人譏笑。」宇文泰遂徵召侯景進京朝拜皇帝。
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侯景,自己知道跟高澄有過衝突,內心不安。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但仍殘留一部分在外,形狀像一個鐵鉤。
11、南梁帝國總顧問長賀琛上疏陳述四事:
最初,湘東王蕭繹當荊州州長,犯有小錯,蕭續接任之後,立刻奏報蕭衍(《南史·蕭續傳》:蕭繹在荊州時,行宮宮女李桃兒,因才藝出眾,蕭繹對她入迷。回京師〔首都建康〕時,帶她同行。當時禁令森嚴,蕭續據實報告。蕭繹向太子蕭綱哭訴,蕭綱從中調解,蕭續不肯,蕭繹大為恐懼,把李桃兒送回荊州)。從此,兩兄弟連書信都不來往。現在,蕭繹聽到蕭續逝世消息,回家一進大門,高興得一跳而起,木屐都被摔破。
29、西魏帝國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長久以來,戰爭不斷。州長鄭穆剛到任時,只有三千戶人家。鄭穆安撫慰問,逐漸集結,數年之間,人口多達四萬余戶。年終考績,在所有州中名列第一;丞相宇文泰擢升鄭穆當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
蕭衍年老(本年八十三歲),兒子們各懷鬼胎,互相猜忌,誰都不服誰。邵陵王蕭綸(蕭衍第六子)當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湘東王蕭繹(蕭衍第七子)當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武陵王蕭紀(蕭衍第八子)當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權力之大,跟君王沒有分別。太子蕭綱對這種現象深感畏懼,經常挑選精銳部隊,保護太子宮(東宮)。
柏楊曰:
八月二十三日,東魏帝國從首都鄴城出發的軍隊,在晉陽(高歡根據地·山西省太原市)集結完成。
4、正月二十三日,南梁帝蕭衍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5、六月二十九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任命宰相(司徒)侯景當河南大將軍、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
孫騰拜訪高澄,態度不夠恭敬,高澄吆喝左右侍從把孫騰從床(坐席)上揪下來,用刀柄毆打,教他站在門外。太原公高洋在高澄面前拜見高隆之,稱呼叔父;高澄大怒,詬罵高洋(高隆之是洛陽人,高歡為了樹立黨羽,硬命他當老弟)。高歡對那些高級官員說:「我兒子年齡一天天長大,老哥們最好讓開他!」於是,三公部長級以下官員,見了高澄,沒有人不十分畏懼。庫狄干,是高澄的姑父,從定州來京,站在高澄門外三天,才得晉見。
十月二十二日(原文誤置於十一月,據《魏書》改),東魏政府任命慕容紹宗當中央駐東南特遣政府總監(東南道行台),跟高岳、潘樂,同時進軍,增援徐州。
2、三月九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丞相高歡巡視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查對河北大平原居民戶口增減情形,順路到首都鄴城朝見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二十一歲)。
南北朝
  • 高仲密叛東魏。
  • 蕭衍第三、第四次捨身同泰寺。
  • 侯景叛東魏。
  • 蕭衍餓死宮城。
  • 高澄被奴僕誅殺。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帝國俘虜東滌基斯、哥特王威東哥特新王狄奧得巴為其近衛軍所殺,伊拉里克繼位不久又被廢黜,東哥特另立新王托蒂拉。
  • 黑死病流行,君士坦丁堡每天死人五千至一萬。
  • 新羅王國始建佛寺。
  • 西哥特王國宮廷變亂迭起,六年內三換國王。
1、春季,正月二十三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任命廣平公庫狄幹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姒文命聞過則喜,蕭衍恰恰相反,他聞過則怒。凡聞過則怒的人,他所聞的過,一定不假。好像一鋼叉扎到他屁股上,他非歇斯底里叫起來不可,假如扎到磚牆上,他自然不會出聲。聞過則怒是醫生的診斷器,可診斷出批評的真實程度。無論是歇斯底里鬧起來,老羞成怒吼起來,都證明它確實是批評對了。
4、夏季,四月,林邑王國(越南中部)北伐,進攻南梁帝國變民首領李賁,李賁部將范脩在九德(德州州政府所在縣·越南榮市)擊破林邑軍。
二月二日,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刺史)、湘東王蕭繹,派軍政官(司馬)王僧辯、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曹子郢討伐劉敬躬,接受張綰指揮。
7、南梁帝國交州州政府所在地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郡民李賁,世代都是當地的豪門,但在官場中很不得意。同郡郡民並韶(並,姓),有文學才華,到首都建康國務院文官部(吏部),請求分派官職,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蔡撙認為並姓家族從前沒有出現過有名望的賢才,於是命並韶當廣陽門(建康西城南頭第一門)管理員,並韶認為是奇恥大辱。李賁、並韶遂回家鄉,陰謀用實力反抗政府。正巧,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武林侯蕭諮苛刻暴虐,民心怨恨。當時,李賁當德州(州政府設九德〔越南榮市〕)執行官(監德州),遂聯合各州英雄豪傑武裝叛變。蕭諮大為恐懼,送金銀財寶給李賁,乞求放他一條生路,遂逃回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南梁帝蕭衍命蕭諮和高州(州政府設高涼〔廣東省陽江市〕)州長孫冏、新州(州政府設新寧〔廣東省新興縣〕)州長盧子雄率軍討伐。蕭諮,是蕭恢的兒子(鄱陽王蕭恢,是南梁帝蕭衍的老弟,參考五〇〇年九月)。
十一月十八日,任命彭城王元韶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胡僧敬當最高監察長(司空)。胡僧敬,本名胡虔,用別名行世,是胡國珍(胡太后的老爹)老哥的孫兒,東魏帝元善見的舅父。
五月八日,東魏政府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庫狄幹當太師(上三公之一),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孫騰當太傅,汾州(州政府設茲氏城〔山西省汾陽縣〕)州長賀拔仁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宰相高隆之主管政府機要,最高監察長韓軌當宰相,青州州長尉景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可朱渾道元當最高監察長,國務院執行長高洋當國務院總理兼立法院總立法長(領中書監),徐州州長慕容紹宗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高陽王元斌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元斌因那位被他瞧不起的妹妹元玉儀才爬上高位,參考前年〔五四五年〕三月)。五月二十二日,尉景逝世。(政府人事變來變去,老狗變不出新把戲,仍是那幾個人,不過換換椅子。專制封建政府,無不如此。)
高歡挺進到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宇文泰派開府儀同三司達奚武等抵抗。東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封子繪對高歡說:「統一東西分裂的局面,就在今天。從前,曹操攻克漢中(陝西省漢中市),不乘勝奪取巴蜀(重慶市和四川省。參考二一五年七月),錯誤的原因,在於遲疑不決,以致後來懊悔已來不及,請大王不要遲疑。」高歡深為同意,召集各將領會議,討論行動,大家都認為:「野地沒有青草,人困馬乏,不可以追得太遠。」陳元康說:「兩個強大的敵人,戰場交兵,拖延歲月,已經夠久。今天幸而打了一場勝仗,是上天把敵人交到我們手上,時機不允許失去,應當乘勝追擊。」高歡說:「如果遇到埋伏,我怎麼衝過去!」陳元康說:「大王上一次在沙苑(陝西省大荔縣南)戰敗,他們還沒有埋伏(參考五三七年十月),而今潰敗成這個樣子,他們怎麼會有遠程智謀?如果放棄不追,一定會有後患。」高歡不接受,只派劉豐生率數千騎兵追擊宇文泰,而自己東返。
5、西魏帝國清水(甘肅省清水縣)氐部落大酋長李鼠仁,乘政府被東魏帝國擊敗之際,佔據山川險要,武裝叛變。隴右(甘肅省南部)總司令官獨孤信不斷派軍攻擊,都不能取勝。丞相宇文泰命收發官(典簽)、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趙昶前往溝通安撫,各部落酋長集合討論,有的願意接受,有的拒絕;拒絕的人甚至打算誅殺趙昶,趙昶臉色神情跟平常一樣,但言辭和氣勢更為嚴厲;李鼠仁感動覺悟,遂互相勸勉,先後投降。氐部落另一位酋長梁道顯叛變,宇文泰再派趙昶前往說服,把氐部落重要酋長將領四千餘人,連同他們所屬的部落,全體強行遷移到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宇文泰即任命趙昶當華州司令官,管轄這批氐人。
五月二十六日,任命庫狄幹當太傅(上三公之二),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婁昭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封祖裔當國務院右執行長。
柏楊曰:
10、南梁帝國國務院總理何敬容的小老婆的老弟盜賣政府米糧,何敬容寫信給中央禁軍總監(領軍)、河東王蕭譽說情。
9、東魏帝國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尉瑾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十一月一日,徵調民夫五萬人修築漳河(流經鄴城西北)堤防,三十五天完成。
5、東魏丞相高歡向西魏帝國發動總攻,從汾州(州政府設茲氏城〔山西省汾陽縣〕)、絳郡(北絳郡·山西省翼城縣)出發,大營連接四十里。西魏丞相宇文泰,命中央駐東方特遣政府總監(東道行台)王思政堅守玉壁(山西省稷山縣),阻斷東魏軍前進要道。高歡寫信向王思政招降,說:「你如果改變立場,當任命你當并州(州政府晉陽)州長。」(高歡的根據地在晉陽,并州的重要,在各州之上。)王思政回信說:「可朱渾道元投降(參考五三五年正月),為什麼沒有教他主持并州!」
七月三日,元善見任命高澄「使持節」、大丞相、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主管政府機要、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封勃海王。高澄上疏辭讓。
柏楊曰:
宇文泰把原來加授給侯景的官銜「使持節」(一級權力)、太傅、最高統帥、兼國務院總理、中央駐黃河以南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黃河以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南諸軍事),轉授給王思政,王思政全部辭讓,不肯接受。宇文泰三番五次派人前往勸慰,王思政只接受黃河以南軍區司令長官。
丞相高歡前往首都鄴城朝見皇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十九歲)。宰相(司徒)孫騰被指責犯了錯誤,免職。
「其三,陛下憂慮天下蒼生,不怕辛勤勞苦;文武百官,因之紛紛上疏,提出建議。有些鄙陋的人,就利用這種機會,用詭詐手段,謀取升遷。不識大體,不知道心存寬厚,而只專門挑剔別人過失。認為陷害別人越深,罩到別人頭上的罪狀越嚴重,就越表示他忠貞幹練。乍看他的行為,好像是為了國家破除情面,事實上他是在那裡作威作福。結果犯罪的人越多,逃避法律制裁的方法也越高明,助長弊端,鼓勵邪惡,都由此而生。如果能要求他們態度公平,能摒除他們內心奸詐,則在下的人就能安心,在上的人也可以清靜,就不會再有人心存僥倖。
南梁·大同七年  東魏·興和三年  西魏·大統七年
宇文泰召回鎮守玉壁(山西省稷山縣)的王思政,準備派他鎮守虎牢,王思政還沒有到,宇文泰已經戰敗,乃改派王思政鎮守恆農(西恆農·河南省靈寶縣東北)。王思政入恆農城,命大開城門,自己則脫下鎧甲睡覺休息,慰勞守軍將士,表示沒有什麼使他們害怕。數天後,劉豐生抵達城下,對王思政心懷畏懼,不敢攻城,率軍退回。王思政遂修築城郭,建立城樓瞭望台等,推廣農耕,儲存草料糧食,從此恆農才有防禦工程的設備。
九月二十四日,南梁政府最高監察長(司空)袁昂逝世(年八十歲),留下奏章,拒絕接受追贈官銜及謚號;命他的兒子們不要奏報傳略(行狀),也不可在石碑上刻下事迹(墓志銘。「行狀」,敘述死者生平,呈報中央,請求賜給一個謚號。「墓志銘」,把死者功績刻在石碑上,希望借石頭的堅硬,傳到後世。立碑刻石,早在公元前三世紀秦王朝時,已經開始,嬴政大帝就到處立碑,宣傳自己的偉大,參考前二一九年)。南梁帝蕭衍不準,仍追贈他官銜最高監察長,謚號穆正公。
7、夏季,四月一日,南梁帝蕭衍從蘭陵回京。
18、七月二十五日,南梁帝國援軍將領羊鴉仁進入懸瓠(河南省汝南縣)。
*胡三省曰:
夏季,丞相宇文泰召集各路兵馬進駐沙苑(陝西省大荔縣南),準備迎擊柔然兵團。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周惠達集結軍隊,加強京城(首都長安)防禦工事,在各街巷挖掘壕溝,邀請京畿總衛戍司令(雍州刺史)王羆出席軍事會議,王羆拒絕,對使節說:「如果柔然那些蟲豸,到了渭河北岸,我王羆自會率領家鄉子弟把他們消滅(王羆是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人),用不著麻煩國防部隊,為什麼在天子的京城之中,如此這般大驚小怪,都是姓周的那小子害怕成這個樣子。」柔然兵團南下到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即行撤退。沒有多久,郁久閭皇后染病逝世(年十六歲)。
3、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派酒泉(甘肅省酒泉市)匈奴人安諾槃陀前往突厥汗國(新疆北部)訪問。突厥汗國本是西方一個小部落,可汗姓阿史那(三字姓),世代居住金山(新疆阿爾泰山)之南,在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中擔任煉鐵工匠(《北史·突厥傳》:「突厥部落的祖先,原住西海〔疑是伊賽克湖〕之西,是匈奴民族的一支,姓阿史那,後來被鄰近的部落擊破,全族被屠,只剩下一個小兒,大概只有十歲,敵人看他年小,不忍下手,只把他手砍斷,遺棄沼澤,有母狼銜肉來餵養他。後來,小兒長大,跟母狼性|交,母狼遂懷身孕。該仇人部落酋長得到消息,再派殺手前往,殺手看見母狼在旁,打算連狼也殺,當時彷彿有神靈相助,一陣大風,把狼吹到西海之東,落在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西北山上,母狼藏在那裡,生下十個男孩,各有一姓;阿史那,是十兄弟之一,最賢明而有才能,遂被推舉當酋長。所以突厥部落軍營大門的旗幟上,都有狼頭圖案,表示不敢忘本。」這種傳說,跟羅馬帝國的起源相似)。直到本世紀阿史那土門接任酋長(一任伊利可汗),勢力才開始強大,經常攻擊西魏帝國邊境。安諾槃陀抵達時,汗國人民都大為興奮,說:「大國的使節駕到,我們就要強盛。」
二月三日,南梁政府任命梁彌定當河州及梁州(蠻州)州長(刺史),封宕昌王。
6、二月十三日,投降西魏、並接受西魏官爵的侯景,又派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丁和前往南梁帝國,呈遞奏章,說:「我跟高澄有過衝突,請准許我獻出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以東、瑕丘(山東省兗州市)以西:豫州、廣州、潁州、荊州(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襄州、兗州、南兗州(州政府設譙城〔安徽省亳州市〕)、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東豫州(州政府設新息〔河南省息縣〕)、洛州(州政府洛陽)、陽州(州政府設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北荊州(州政府設伏流城〔河南省嵩縣〕)、北揚州(州政府設項城〔河南省沈丘縣〕)等十三州,回歸祖國(南梁帝國)。只有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等數州,還需要寫信召喚,就可以順服,但他們位於黃河以南,全在我的管轄之下,取得二州,易如反掌;二州一旦平定,就可再進一步討論黃河以北燕趙(河北省)事務。」南梁帝蕭衍召開御前會議。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謝舉等一致反對,說:「連年以來,跟魏國(東魏帝國)邦交敦睦(自五三六年十二月起,兩國復交,迄今十二年),邊境平安,沒有事端,而今忽然收容他們的叛徒,並不適宜。」蕭衍說:「你的話很對,可是,收容侯景,塞北(長城以北,泛指北部邊疆)就可肅清,機會難得,怎麼可以死腦筋!」
5、東魏帝國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大行台)侯景,通過三鴉(河南省魯山縣西南)南下,準備收復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五三七年十月,西魏政府乘沙苑戰役勝利,奪取荊州);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派李弼、獨孤信各率騎兵五千人,出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迎戰;侯景撤退。
高澄向政府中各當權的要人,極力讚揚崔暹的才幹,警告他們嚴守法令。丞相高歡從晉陽(高家班根據地)寫信給首都鄴城要員,說:「崔暹身居總監察署(憲台),咸陽王(元坦)、司馬總理(司馬子如),都是我當平民時的老友,地位尊貴,感情深厚,沒有人能比他們兩個。可是二人犯罪,受法律制裁,連我都救不了,各位務必小心。」
30、侯景跟東魏帝國中央特遣政府總監慕容紹宗僵持數月之久,侯景糧秣用完。第一個響應他的潁州州長司馬世雲向慕容紹宗投降。
十一月十一日,高歡派段韶護送太原公高洋(本年十八歲)前往首都鄴城坐鎮。
然而,問題不在於此,在於這場跳舞風波中,高澄並沒有犯錯,正如胡三省指出:「老爹剛剛逝世,封鎖消息,不對外發布。」當然有舞就跳、有歌就唱,這是一種策略,目的在使人相信他的老爹仍坐鎮晉陽,所以他才興高采烈。司馬光及胡三省明知道高澄秘不發喪,仍忍不住露出「大儒」嘴臉,來一個「有見識的人,就知道他不會有好結果」的教訓,顛倒是非,混淆真相,不但自己遠離道德規範,而且還淪為惡毒詛咒。難道要高澄號啕大哭,露出馬腳,天下暴動四起,才算大孝?到那時候,恐怕又該責備他裝得不像、哭得太早!
10、東魏政府任命光州(州政府設東萊〔山東省萊州市〕)州長李元忠當總監督長。李元忠雖然身居重任,可是從不關心公務,而只喜愛飲酒,自得其樂。丞相高歡打算擢升他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世子高澄說他不拘小節,經常酒醉,不可以託付中樞。李元忠的兒子李搔聽到消息,請求老爹不要多飲,李元忠說:「我認為當國務院執行長不如當酒徒,你認為國務院執行長重要,不妨戒酒。」
最初,侯景一再警告南梁帝國軍隊:「乘勝追擊時,不要超過二里。」慕容紹宗在會戰開始前,因南梁士卒急躁剽悍,攻勢猛烈,恐怕自己部眾不能支持,於是,把將領士卒,一一喚到面前,宣布說:「我會下令假裝退卻,引誘東吳(南梁帝國)那些小子深入,你們再痛擊他們的後背。」初交鋒時,東魏軍確實失敗,南梁軍隊不相信侯景的警告,乘勝追擊。東魏將士認為他們總司令官慕容紹宗的計謀實現,遂爭先恐後反擊南梁軍,南梁軍遂霎時崩潰;貞陽侯蕭淵明以及胡貴孫、趙伯超等,全被東魏軍俘虜,士卒傷亡失蹤數九-九-藏-書萬人。只羊侃軍集結成陣,有條不紊向後撤退。
16、秋季,七月,西魏帝國最高監察長、長樂公(武烈公)若干惠逝世。
十一月二十日,東魏帝元善見前往首都鄴城南郊圓形祭壇祭祀天神。
11、五月一日,東魏政府大赦。
國務院總理司馬子如,因是丞相高歡的老友,身負重任,自高自大,目中無人,跟太師、咸陽王元坦貪贓枉法,沒有止境。崔暹前後彈劾司馬子如、元坦及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州長可朱渾道元等犯法,對每人都作出最嚴厲的指控並引用最嚴重的條款。宋游道也彈劾司馬子如、元坦及太保孫騰、宰相(司徒)高隆之、最高監察長(司空)侯景、國務院執行官元羡等。高澄逮捕司馬子如,羈押監獄,一夜之間,司馬子如的頭髮完全變白,口供招認:「司馬子如從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提一根木棍,投奔相王(高歡既是丞相又封王爵,稱「相王」。五三二年四月,高歡命司馬子如入京〔首都洛陽〕,當時司馬子如在南岐州〔固道·陝西省鳳縣〕,而雍州〔長安〕、華州在賀拔岳之手,無法通過,司馬子如繞道夏州東歸),相王賜給沒有篷的車一輛,彎角母牛及小牛各一頭,小牛在中途死亡,只彎角母牛還在人世;除此之外,其他的全是從別人那裡拿來。」丞相高歡寫信告訴高澄說:「司馬子如,是我的老友,你應該從寬處理。」高澄在大街上忽然停住馬蹄,教人把司馬子如帶來,打開枷鎖,司馬子如魂飛天外,說:「莫非在這裏動手!」(司馬子如固不是東西,但救過高澄,參考五三五年正月。)
6、東魏政府在麟趾閣召集文武官員舉行法制會議,制定《麟趾條例》(麟趾格)。冬季,十月十六日,頒布施行。
8、冬季,十月十四日(原文「乙未」,據《梁書》改),南梁帝蕭衍下詔,判刑的人再度准許用金錢贖罪(不準贖罪事,參考五〇四年十一月)。
1、春季,正月十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刺史)楊等攻克嘉寧城(越南山西府。參考去年〔五四五年〕六月);變民首領、越帝李賁逃往新昌郡(郡政府嘉寧)獠民族部落躲避。南梁各軍駐防江口(蘇歷江口·今地不詳)。
夏季,五月二十六日,東魏政府大赦。
蕭淵明被押解到鄴城,東魏帝元善見登上閶闔門(在端門內),接受獻俘,當面責備,即行釋放,送他前往晉陽。最高統帥高澄款待蕭淵明,十分優厚。
七月七日,元善見下詔,命太原公高洋代理統籌軍國大事;同時派宦官前往晉陽敦勸高澄接受官爵。
冬季,十月六日,高歡大軍包圍玉壁,總共九天,遇上大雪,士卒饑寒交迫,很多人餓死凍死,高歡無奈,解除包圍,撤退。西魏帝國派皇太子元欽鎮守蒲坂(山西省永濟縣),丞相宇文泰率軍從蒲坂出發,抵達皂莢戍(山西省臨猗縣西南),得到高歡已撤退到汾水東岸情報,立即追擊,已追不上。
十二月,命侯景當宰相(司徒),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韓軌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12、十二月十一日,東魏帝國丞相高歡因西征無功,上疏請辭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二十三歲)批准。
「其四,現在天下昇平,沒有戰爭(北中國兩大帝國苦鬥,人民求生不能生,求死不能死;南中國看起來確是太平),可是,各種勞民傷財的事,似乎永做不完。陛下最好減少工程、節省開支;減少工程就是讓人民得到休息,節省開支則財富才可以聚集。中央各單位應檢查所管轄的事務,京師所有官署、王府、各州郡駐京辦事處、市場以及儀仗隊、軍事裝備,四方所有駐軍基地、驛站、賓館,凡是應該撤銷廢除的,一律撤銷廢除,應該裁減的,一律裁減。不是急需的建築、不是急需的差役,最好全都停止,用以控制經費,使人民獲得休養。聚集財富,是為了將來舉辦大事,人民休養,是為了將來發生大戰役時徵調。如果認為小事費不了幾個錢,則從年頭到年終,就會不停用錢。如果說某一差役並不妨礙人民生活,則從年頭到年終,就會一直徵調。如果這樣,則勉強可以謀求富強,而擬訂長程計劃。」
三月,夏州(州政府設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州長劉平伏據守上郡(陝西省甘泉縣西北)叛變,總司令官(大都督)于謹出軍討伐,生擒劉平伏。

五四三年(癸亥)

三月十八日,黎明,雙方大軍接觸,東魏大將彭樂率數千騎兵擔任右翼,衝進西魏軍的北進縱隊,馬蹄所及,西魏士卒崩潰,四散逃命,彭樂遂深入西魏大營。有人向高歡報告說:「彭樂叛變!」高歡大怒若狂。霎時間,西北塵土揚起,彭樂派人報告大捷,計俘虜西魏帝國總監督長、開府儀同三司、總司令官(大都督)以及皇族臨洮王元柬、蜀郡王元榮宗、江夏王元昇、鉅鹿王元闡、譙郡王元亮、太子宮總管(詹事)趙善,和司令、將軍、參謀官等,共四十八人。東魏各級人馬乘勝追擊,大破西魏軍,殺三萬餘人。
蕭衍這個人孝順、慈愛、謙恭、節儉、學問淵博、會寫文章;玄學(陰陽)、卜卦、騎馬、射箭、音樂、書法、圍棋,都有精湛的造詣。努力辦公,即使在嚴寒的冬季中,四更時候,即起床處理事務,拿筆的手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肌膚都被凍裂。自本世紀初信仰佛教以來,長期素食,不再吃肉,每天一餐,只有蔬菜粗飯。有時事情太忙,過了中午,就漱漱口,不再進食。穿著布質衣服,懸挂木棉織成的床帳,一頂帽戴了三年,一條被蓋了兩年,皇宮之中,從貴妃(小老婆群第一級)以下,長裙都不拖到地面。蕭衍天性不喜愛飲酒,除非皇家祖廟祭祀,或大宴文武百官,或舉行佛教各種儀式,從來不奏音樂。即令獨自在幽暗的房間里,照常衣帽整齊,謹慎落座。天氣再熱,他也從不捲起袖子或露出手臂。面對宮中奴僕,如同面對國賓。然而他待當官的人,太過寬大,州長郡長大多剝削人民,中央派出的欽差使節,對郡縣百般壓榨、刁難、勒索。蕭衍信任奸佞,喜愛挑剔別人的小毛病;大量建造佛塔寺廟,無論政府與民間,都受損失。長江以南地方,久享太平,風俗奢侈,生活糜爛,賀琛所說的,全是實情;但也正因為所說的全是實情,所以蕭衍才大怒若狂。
南梁·大同十二年  中大同元年  東魏·武定四年  西魏·大統十二年  (越帝國皇帝李賁大德三年)
之前,高歡派侯景率軍另道而進,從齊子嶺(河南省濟源市西)發動攻擊。西魏帝國建州(州政府車廂城)州長楊標,鎮守車廂(山西省絳縣),恐怕侯景攻擊邵郡(山西省垣曲縣東南),率軍迎戰。侯景聽到楊標軍到,撤回河陽(河南省孟縣),砍伐樹木,塞住長達六十余里的道路,而仍驚懼不止。(胡三省注:「楊標不過一個常人,侯景何至於對他如此恐懼?史書所記,有時過甚其實。」)
5、三月二十五日,南梁帝蕭衍前往京口(江蘇省鎮江市),登北固樓,改北固樓為北顧樓(北固山在鎮江市北,下臨長江,甘露寺就在上面。晉帝國時,蔡謨鎮守京口〔參考三三九年八月〕,再在山上筑北固樓,用以儲藏軍用輜重)。
九月,大軍越過國境線,抵達玉壁,團團圍住,用以引誘西魏帝國出動野戰軍;西魏不作反應。
9、西魏帝國全國各州州長、各郡郡長共同晉謁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河北郡(山西省平陸縣)郡長裴俠站出行列,對大家說:「裴俠清廉謹慎,奉公守法,天下第一。自問能跟裴俠一樣的,請跟他站在一起。」大家沉默,沒有人敢作反應。宇文泰賞賜裴俠豐厚的禮物,政府民間,一致驚嘆佩服,稱他「獨立君」。
8、南梁帝國高州(州政府設高涼〔廣東省陽江市〕)州長孫冏、新州(州政府設新寧〔廣東省新興縣〕)州長盧子雄,聯軍討伐變民首領李賁(李賁聚起兵事,參考去年〔五四一年〕十二月),因春季來臨,瘴氣(一種嚴重的空氣污染)開始出現,向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新渝侯蕭映請求秋季討伐,蕭映不準,武林侯蕭諮(交州〔州政府龍編〕州長)更下令催促進軍。孫冏等挺進到合浦(越州州政府所在縣·廣西合浦縣東北),士卒已死亡十分之六七,於是全軍潰散,孫冏等狼狽逃回。蕭映,是蕭憺的兒子(始興王蕭憺,是南梁帝蕭衍的老弟,參考四九九年八月)。武林侯蕭諮遂奏報指控孫冏、盧子雄跟盜匪(變民軍)勾結,故意逗留不進。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九歲)下令二人在廣州自殺。盧子雄的老弟盧子略、盧子烈、總帶兵官(主帥)廣陵郡(江蘇省揚州市)人杜天合及老弟杜僧明、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人周文育等,集結盧子雄殘餘部眾,攻擊廣州,打算誅殺蕭映、蕭諮,替盧子雄報仇雪冤(一連串官逼民反)。西江(珠江)大營指揮官(西江督護)、高要郡(廣東省肇慶市)郡長、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陳霸先,率精銳部隊三千人增援,大破盧子略等變民軍,斬杜天合,俘虜杜僧明、周文育。陳霸先因杜僧明、周文育勇猛過人,把他們釋放,命他們當總帶兵官(主帥)。
二月十二日,高仲密獻出虎牢,投降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西魏政府任命高仲密當總監督長(侍中)、宰相(司徒)。
四月二十一日,蕭衍回宮,大赦,改年號(之前是中大同二年,之後是太清元年),跟五二七年一樣(五二七年三月,蕭衍第一次捨身同泰寺后,更改年號)。
奏章呈上,南梁帝蕭衍大怒若狂,召喚文書助理官(主書)到面前,口述他斥責賀琛的批答指令(過去,皇帝詔書,都由立法院〔中書〕擬定頒發,南梁建國以來,蕭衍直接發號施令,立法院權勢大落),大意是:「我主持帝國四十余年(自五〇二年迄今,共四十四年),由宮門轉報上來的正直言論,每天都會聽到,他們陳述的內容,跟你並沒有差別,只因每天忙碌,所以沒有一一答覆,因而你再上此疏,加深我的困惑。不應該跟那些膚淺卑劣的人一樣,只不過為了提高知名度,就到處宣傳說:『我能夠上奏皇帝,只恨政府不聽我的。』你為什麼不具體的指出:哪一個州長橫暴?哪一個郡長貪污?國務院、總監察署(蘭台),哪一個人老奸巨滑?哪一個人宰割人民?姓什麼?名什麼?向什麼人敲詐勒索?只要明白寫出,我自會誅殺貶降,另行物色優秀人才。至於知識分子,平常飲食過分,你建議嚴加禁止,須知巨宅深院,房間隱秘,路徑曲折,政府有什麼辦法知道他的酒席豪華?如果家家搜查,恐怕憑空增加騷擾。如果你指的是我,我可絕對沒有這種事。從前皇帝祭祀,都用家畜,而我早就不再宰殺。宮中設宴聚會,也只吃蔬菜,如果連蔬菜也要裁減,將受到《蟋蟀》之譏(《詩經·蟋蟀》:「蟋蟀在屋子裡,一年就要逝去。到今天還不尋樂,歲月也要逝去。今天就去尋樂,也應想到愛惜。不可樂過了頭,有作為的青年不敢肆意。」〔蟋蟀在堂,歲聿其莫。今我不樂,日月其除。無已大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這是《蟋蟀》三章之一,多有勉勵,似無譏刺之意)。如果指的是我在佛事上所做功德(如供佛祖、供和尚、無遮會、無礙會),所用的全是御花園的產物,一個瓜烹出數十種不同的菜色,一樣菜調出數十種不同的滋味,只是變來變去而已,怎能稱為浪費?我自己除非因公設宴,從來不吃國家的飲食,很多年來,都是如此。甚至包括宮女在內,也都不吃國家的飲食。所有建築,從不麻煩宮廷供應部全國建材管理官(材官將軍)和政府工程部門,一切都用我自己的錢,雇請工匠完成。官員中有勇有怯、有貪有廉,各有用處,並不是政府對誰庇護,給他們插上翅膀,教他們出來作惡!你認為政府悖謬,可是你卻樂意享受這個悖謬(《梁書·賀琛傳》:「賀琛當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時,因買公主家屋當自己私宅,被有關單位彈劾,免除官職。不久,復出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蕭衍用此封賀琛的口),所以你應該想一想,使政府悖謬的人何在!你又說:『應引導他們節儉!』我斷絕男女房事已三十余年,我的卧室,僅能放下一張床鋪,雕刻裝飾的東西,從來不準進宮。我天性不喜愛飲酒、不喜愛音樂,所以中央舉行的宴會,都沒有奏過音樂,這種情形,各位賢能的官員,都親眼看到。我每天三更就起床處理國家大事,依照事情多少,來定辦公時間,事情少時,中午以前可處理完畢;事情多時,太陽偏西,才進午餐。一天常常只吃一頓,不分晝夜。從前,身體肥胖,腰圍超過五尺,而今消瘦,腰圍才二尺稍多,舊時的腰帶仍然保存,並不是憑空捏造,我這是為了誰?只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你又說:『文武百官,紛紛上疏,用詭計謀求進取。』現在如果不讓外人呈遞奏章,那麼,讓誰呈遞奏章?專門派人去做,要想找到恰當人選,談何容易!古人說:『只聽從一個人,產生姦邪。只信任一個人,造成混亂。』嬴胡亥專任趙高(參考前二〇八年八月)、王政君專任王莽(參考前一年六月),指鹿為馬,怎麼可以效法!你說:『專門挑剔毛病。』是哪個人挑剔?『陷害越深』,是哪件事陷害?官署、王府、州郡駐京辦事處、市場,哪一個應該廢除?哪一個應該裁減?什麼地方的建築不是急需?什麼地方徵調民夫可以稍緩?應一一列舉事實,具體奏報。用什麼方法使國富兵強,又用什麼方法使人民休養、差役停止?都應寫明。你如果不能樁樁件件,明白列出,你就是欺騙蒙蔽中央,打擊領導中心。現在應再行奏報,我自然會仔細閱讀,發交國務院,命全國實施,希望新的氣象,再見於今日。」賀琛只好承認自己錯誤,請求寬恕,不敢再說話。
12、吐谷渾汗國(青海省)自從變民首領、登基稱帝的莫折念生聚眾起兵反抗北魏政府(參考五二四年六月)之後,迄今跟北魏帝國(包括東魏和西魏)邦交一直中斷(十七年之久)。十四任可汗慕容伏連籌逝世,兒子慕容誇呂繼位,正式號稱可汗(十五任),定都伏俟城(青海省天峻縣東南)。汗國面積:東西三千里,南北一千余里。政府官員有親王、公爵、執行長(僕射)、國務院部長、司長(郎中)、將軍等稱號。
高歡問高澄說:「我雖然患病,可是你臉上顯露的憂愁,遠超過對我病情的擔心,為什麼?」高澄還沒有回答,高歡說:「莫不是擔心侯景叛變?」高澄說:「是的。」高歡說:「侯景控制黃河以南地區,長達十四年之久(五三四年,侯景攻陷荊州。參考該年閏十二月,便留在黃河以南,迄今十三年),一直有遠走高飛的野心,只有我才可以管束,你無法對他駕馭。而今,四方仍動亂不定,我死之後,不要發布消息。庫狄干,鮮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都性情剛正,不會辜負你。可朱渾道元、劉豐生,從遠處投奔我們,也不會三心二意(可朱渾道元事,參考五三五年正月,劉豐生事,參考五三六年正月)。潘相樂是有道之士,心地忠厚,你們兄弟會得到他的支持。韓軌從小戇直,有時做出冒犯的事,應該多多容忍。彭樂心懷詭詐,難以信任,應該提防。能夠擊敗侯景的,只有慕容紹宗,我故意壓制他,不肯擢升,留給你對他重用。」又說:「段韶忠誠仁愛,聰明厚重,智勇齊全,親戚之中,只有這孩子是個人才(段韶的娘親跟高澄的娘親是姐妹,段韶喚高歡姨父),軍國大事,應該跟他商量計劃。」又說:「邙山(洛陽城北)之戰,我不能採納陳元康的建議(參考五四三年三月),把禍患(西魏帝國)留給你,死也難以合眼。」潘相樂,是廣寧郡(河北省涿鹿縣)人。
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高澄,娶東魏帝元善見的妹妹馮翊長公主,生兒子高孝琬,政府當權官員紛紛前往祝賀,高澄說:「這是皇上的外甥,應先祝賀皇上。」第三天,元善見親到高澄家,賞賜綢緞彩布一萬匹,其他各當權官員及貴族,競爭著致送禮物,堆滿十個房間。
結果是,比賀琛分析更深入、建議更切實際的言論,誰還敢提出!正因為如此,姦邪站在他面前,他看不見姦邪(指朱異、周石珍、蕭正德之徒),重大的決策犯了嚴重錯誤(指接受侯景而又出賣侯景之類,參考後年〔五四七年〕二月及五四八年二月),他卻不知道。聲名凌|辱,生命危險,祭祀斷絕,帝國覆亡,受到千古恥笑,豈不可哀。
三月三日,蕭衍前往同泰寺捨身(第四次捨身),完全依照五二九年模式(不依照五二七年第一次捨身模式,而依照五二九年第二次捨身模式,可能因第一次捨身僅頒布大赦令。而第二次捨身,文武官員捐錢一億,贖回「皇帝菩薩」)。

五四〇年(庚申)

五月二日,中央特遣政府總監宮延和、陝州(州政府設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州長宮延慶投降東魏帝國。東魏政府在黃河北牧馬場(七任帝元宏把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以西划作鮮卑人南遷后的畜牧場,參考四九四年十一月)設立義州(州政府設枋頭城〔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安置宮延和、宮延慶(投降東魏的西魏人,都被安置在此地)。
西魏丞相宇文泰率大軍東下,接應高仲密,命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李遠當前鋒官,抵達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派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于謹進攻柏谷(河南省偃師縣東南),攻克。
高仲密的四弟、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高季式駐防永安戍(山西省霍州市),高仲密派人告訴他消息,高季式大驚,投奔晉陽(高歡根據地·山西省太原市),報告高歡;高歡待他跟從前一樣。
慕容紹宗率十萬人龐大兵團,進抵橐駝峴(彭城附近),羊侃勸貞陽侯蕭淵明乘東魏軍遠道而來,官兵疲憊,發動攻擊,蕭淵明不理。第二天早晨,羊侃再度請求出戰,蕭淵明仍然不理。羊侃遂率領他的部隊離開大營,屯兵堰上(羊侃是沙場老將,已預見大軍失敗,自己搶先據守安全退路)。
八月二十八日,把荀濟等綁到街頭,用大鍋煮死。
可朱渾道元之獲得任命,顯然受王思政的刺|激;在這場事件中,我們卻可看出高歡的應變能力之強,他有膽量和見識,用極其猛烈的手段,不怕傷害自己的面子,去糾正自己的錯誤。
冬季,十月六日,中央任命太保孫騰、宰相高隆之當戶口清查欽差大臣,分別到各州督促清查,最後清查出沒有戶籍的人民六十余萬;於是命遷到外州郡的人,一律返回鄉里。
十二月十四日,命孫騰當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7、東魏帝國陽州公(武公)高永樂(高歡的堂兄)逝世。
3、正月八日,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丞相、勃海王(獻武王)高歡逝世(年五十二歲)。高歡性情內向,沉默寡言,每天端坐,態度嚴肅,外人對他心裏的想法,無法猜測。但他隨機應變之快,猶如閃電。統率軍隊,法令風紀,執行徹底,分析事情,明察秋毫,沒有人能對他欺騙冒犯。擢升人才,委派官職,全看工作能力,只要能夠勝任,不管什麼出身;只有虛名而沒有實質的人,一律不用。高歡一向節儉樸素,刀劍、馬鞍、韁繩口勒,從不用金玉裝飾。年輕時就能大量飲酒,自從擔當重任之後,自我克制,每次飲酒,都不超過三杯。有知人之明,喜愛知識分子,對平民時代的舊友或立過功勞的元老,多予保全(如尉景、司馬子如等),每次俘虜敵國忠臣,大多免除罪罰(如泉企、裴讓之等)。因此文武官員,都樂於聽他的驅使。高歡死後,世子高澄(本年二十六歲)封鎖死訊,不對外發布,只有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陳元康知道。
南梁·大同九年  東魏·武定元年  西魏·大統九年
五月二十日,東魏政府任命彭城王元韶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總監督長(侍中)廣陽王元湛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當宰相。最初,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尉景,跟高歡是好友,同時投奔爾朱榮(參考五二八年二月);尉景的妻子,是高歡的姐姐。尉景仗恃親戚關係,而又對高歡立過功勞,所以,貪贓枉法,無所不為,有關官員提出彈劾,遂被捕下獄。高歡三次前往首都鄴城向東魏帝元善見哭泣懇求,才免除死刑。
東魏丞相高歡率大軍十萬人南下,抵達黃河北岸,宇文泰撤退到瀍水,在黃河上游放下火船,打算焚毀黃河大橋。東魏阜城侯斛律金,命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張亮動員一百余只小艇,掛上很長的鏈條,等到火船靠近時,把長鏈條釘到火船上,然後拉到岸邊,黃河大橋遂得以保全。
蕭衍崇尚文雅,刑法簡單疏略,從高高在上的三公及部長級官員起,都不把人民訴訟以及審判當做一回事(因為輪不到他們頭上)。邪惡的官員利用權勢,玩弄法令,貪贓枉法,收受賄賂,像菜市場上交易一樣的公開,被冤枉被濫殺的人很多。大概兩年有期徒刑的,每年有五千人;被罰做苦工的,共分五種(會木工的當木匠,會煉鐵的當鐵匠,會制皮的當皮匠,會染布的當染匠,會燒窯的當窯工),沒有專長的囚犯,則戴上腳鐐,囚禁牢房。可是,如果患病,腳鐐就可暫時解除。於是產生流弊,有錢的囚犯送上賄賂,法官就說他患病;沒有錢的囚犯無力拿出金錢,即使真的患病,也不能解除,使痛苦更重。當時,王爵侯爵等高門第世家的子弟,大多驕傲荒淫、違犯國法。蕭衍年紀已老,對處理國家事務感到厭倦。又專心信佛,遵守佛教慈悲為懷的告誡,每次在批准重刑時,整天心裏都感悲凄。(胡三省注:「洛口之敗,死多少人?浮山之役,死多少人?寒山之戰,死多少人?還有其他,爭城之戰,殺人滿城;爭地之戰,殺人遍野;南北人民,交替死亡,不能計數。至於侯景之亂,東至吳會〔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西到江郢〔江西省及湖北省〕,被士卒殺死,因饑饉餓死;自從四世紀初,晉王朝政府南渡長江以來,還從沒有見過如此悲慘。把沒有罪的人驅逐到死亡之地,不但儒家、道家不允許,同時更是佛教的罪人。而判決一個重刑犯就整天不樂,想騙誰?難道想騙上天!」柏楊認為,蕭衍並不想騙上天,只是想騙一下他的左右,去宣傳他的「仁慈」!)即令遇到叛國謀反大事,陰謀被發覺,蕭衍也不過哭泣一陣,下令赦免(蕭正德投奔北魏帝國,參考五二二年十二月;蕭綜〔蕭贊〕同樣投奔北魏帝國,參考五二五年五月)。於是,貴族們更加橫暴兇惡,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在鬧市殺人;甚至乘著黑夜,公開搶奪劫掠。犯罪惡徒逃亡,躲藏在親王家裡,治安機關不敢搜捕。蕭衍也深知種種弊端,但因過度慈愛,不能禁止。read.99csw.com
3、夏季,五月,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明少遐等前往東魏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訪問。
六月十日,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寶炬(本年三十九歲)到皇家祖廟祭祀,宇文泰命中央特遣全權政府財政部長兼國史編撰官(大行台度支尚書領著作)蘇綽,撰寫《最高訓詞》(大誥),公布所有官員周知,指出處理政府事務時應注意事項;並下令:「以後撰寫文章,一律依照這種文體。」
10、東魏帝國丞相高歡攻擊西魏帝國玉壁,日夜不停,守將韋孝寬隨機應變,竭力抗拒。城中沒有井水,完全依靠汾水(汾水流經玉壁城北),高歡使汾水改道(在上游決堤或填土壅塞,水自橫流),一夜之間,工程完成。高歡又在城南筑起土山,打算居高臨下,越過城牆;玉壁城上原來建有兩個指揮作戰的碉樓,韋孝寬在碉樓上再建碉樓,一直保持比土山還要高的高度,用以抵禦來自土山的攻擊。高歡派人警告韋孝寬,說:「你把碉樓加高到天上,我就穿地道捉你歸案。」於是,深入地層,挖掘十條地道,採用魔法師(術士)李業興的《孤虛法》(神秘古怪書),集中力量,攻擊北城。北城,天生險要。韋孝寬則挖掘長溝,切斷東魏軍的十條地道,選派戰士駐守,東魏軍地道挖到深溝時,西魏戰士就把他們捕捉格殺。西魏軍又在深溝外堆積木柴,另備火種,只要發現有東魏軍在地道中潛伏,就把木柴塞進去,投火燃燒,用皮風箱鼓動,烈火濃煙,全吹入地道,只煽一次,地道中東魏士卒就全都焦爛。東魏軍用「攻車」撞擊城牆,被撞擊的地方都被摧毀,無法抵禦。韋孝寬用布匹縫成帳幔,攻車到那裡,就在那裡懸起帳幔,帳幔距城牆有一段距離,攻車力量被化解,不能發揮威力。東魏軍於是把松枝、麻稈,綁到長桿上,灌油燃火,去燒帳幔,打算連碉樓一併焚毀。韋孝寬把銳利的鐵鉤也綁到長桿上,等火桿攻擊時,舉起鉤桿迎擊,把松枝、麻稈全都割掉。東魏軍再使用地道,在城四周加倍挖掘二十條,用木柱支撐,然後放火焚燒木柱,木柱燒斷,城牆崩塌(高歡曾用此方法攻陷鄴城,生擒劉誕;參考五三二年正月),韋孝寬在城牆崩塌處,用柵欄堵住,遂無法攻入。東魏軍在城外用盡所有攻城方法,西魏軍在城中防守,仍有餘力,韋孝寬又奪取東魏軍攻城用的土山;高歡無可奈何,乃派糧秣軍事參議官(倉曹參軍)祖珽遊說韋孝寬,說:「你困守一座孤城,西方又沒有援軍,恐怕最後無法保全,為什麼不歸降?」韋孝寬回答說:「我們的城池堅固,軍糧綽綽有餘。攻城辛苦,守城安逸。天下哪有隻被包圍十天半月,就需要援軍之理,我擔心的倒是你們的軍隊,恐怕有來無回。韋孝寬是關西(函谷關以西)大丈夫,絕不當投降將軍。」祖珽再對城中軍民勸告:「韋將軍接受他們(西魏帝國)的榮華富貴,或許可以這樣;但是其他軍民,為什麼隨著他跳到滾湯、熱火之中!」於是把懸賞文告射到城中,宣布:「斬韋孝寬出降的,升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封開國郡級公爵,賞綢緞一萬匹。」韋孝寬在文告背面,親筆寫下西魏政府的懸賞,射回城外,說:「斬高歡投降的,封賞跟此相同。」祖珽,是祖瑩的兒子(祖瑩事,參考五二四年十月)。東魏軍苦攻玉壁五十日,士卒陣亡及病死的共七萬人,埋葬在一個大冢之中。高歡的智謀和體力全都枯竭,舊病複發。忽然天上一顆流星,墜入東魏軍大營,士卒驚惶恐懼。
十二月一日,郭鳳放棄州城(取慮城),逃走。
九月三日,任命濟陰王元暉業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師、咸陽王元坦只保留王爵,返回家宅。元羡等全都免除官職,其餘很多人被處死或被罷黜。很久之後,高歡看到司馬子如,可憐他憔悴狼狽,把他的頭放在自己膝蓋上,親自替他尋找頭虱,賞賜他美酒一百瓶、羊五百隻、米五百石。
4、三月二十二日,東魏政府擢升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孫騰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2、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扶風王元孚(三任太武帝拓跋燾之曾孫)逝世。
7、十二月十九日,東魏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楊斐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三月七日,蕭衍派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羊鴉仁,率兗州(應是「土州」,州政府設左陽〔湖北省隨州市東北〕)州長桓和、仁州(州政府設己吾〔安徽省懷遠縣西北〕)州長湛海珍等,統軍三萬人,向懸瓠進發,運送糧秣,供應侯景。
十一月一日,高歡下令解除包圍,撤退。
「其二,天下郡長縣長所以貪污殘暴,由於風氣奢侈糜爛,逼他們如此。每逢宴請賓客,大家就互相誇耀自己的財富,僅水果一項,便堆積如同丘陵,各種山珍海味擺在那裡,美麗得像繡花的綢緞。黃金一百兩,不夠一次酒席的開支,而主人和賓客,也不過吃飽而已;沒有等到散席,所有菜肴已被撤下拋棄,變成腐臭。同時,不管什麼官階,都可以蓄養歌女舞|女,於是家家都有。直接管轄人民的地方政府首長,貪污殘暴,搜括到億萬金錢,離職回家之後,維持不了幾年,都被這種豪華的宴會和歌舞的用具,消耗一空。浪費的金銀財寶像山那麼高,而所得到的不過片刻歡娛,不但不知節約,反而後悔當初貪污太少。一旦有機會再讓他們復出當官,貪贓枉法,敲骨吸髓,就更兇狠,這是何等的悖謬。其他荒淫奢侈的事,更有千種百種,習慣已成風俗,而且一天比一天嚴重,在這種情形下,而要求官員廉潔清白,怎麼能夠!實在應該嚴厲限制,引導國人節約,命有關單位對虛浮豪華的事負責糾舉彈劾,使感官上的享受得以遏止。人們並不願意失去操守,只是認為比不上別人豪華,是一種羞恥,不得不勉強去做。假如大家都能認為純樸最美,一定可以矯正流弊。
第二天,東西大軍再度會戰,西魏丞相宇文泰率中央縱隊,中山公趙貴擔任左翼,中央禁軍總監(領軍)若干惠(若干,複姓)擔任右翼;中央縱隊及右翼軍同時發動攻擊,大破東魏軍,把東魏軍的步兵全部俘虜。高歡在混戰中從馬背上栽下,赫連陽順跳下自己戰馬,把馬讓給高歡。高歡上馬逃走,左右衛士步行的和騎馬的只剩下七人,而西魏軍已經追到,親軍司令官(親信都督)尉興慶說:「大王快走,我腰際還有一百支箭,足可以射殺一百人。」高歡說:「事情過去后,用你當懷州(州政府設野王〔河南省沁陽市〕)州長;如果陣亡,用你的兒子。」尉興慶說:「兒子年紀還小,請用我老哥。」高歡承諾。尉興慶阻擊,箭射完后,被殺。
三月二日,生擒劉敬躬,押送首都建康,斬首。王僧辯,是王神念的兒子(王神念事,參考五〇八年正月),學識淵博,口才流利,態度嚴肅,雖然並不孔武有力,射箭連鎧甲都穿不透,但志氣軒昂。
丞相宇文泰打算改革當時政治,制訂一系列可以使國家強大、人民富庶的方案。中央特遣全權政府財政部長兼中央政府農林部長(大行台度支尚書兼司農卿)蘇綽,竭盡他的智慧和能力,協助宇文泰完成這項改革大業;他主張裁減官員的數目,「置二長」(此句不懂),推行武裝屯墾政策,資助軍國成長。蘇綽又替皇帝撰寫《六條詔書》,到了九月,奏呈批准:一是「清心思」,要求所有官員清心寡欲;二是「敦教化」,嚴格推行道德教育;三是「盡地利」,推廣農業,擴大種田養蠶;四是「擢賢良」,突破門第世家的限制,用人以才能為主;五是「恤獄訟」,嚴禁苦刑拷打,寧錯放罪人,不冤枉善良;六是「均賦役」,賦稅和勞役必須公平,有錢有勢的人家不能避免。宇文泰十分重視,經常放在案頭;並命有關官員背誦學習;全國所有州長、郡長、縣長,除非了解《六條詔書》和能夠建立預算制度,否則一律免職。
12、西魏政府任命開府儀同三司獨孤信當最高指揮官。
八月二十日,東魏政府把高歡的假靈柩葬在漳水之西;卻秘密在成安(河北省成安縣)鼓山石窟佛寺之旁,開鑿穴洞,把高歡的真靈柩塞到裏面,嚴密封閉;再把參与開鑿的工匠,全部屠殺。後來(三十年後),北齊帝國覆亡(五七七年正月),一個知道這件慘案的工匠兒子挖開密封的洞穴,搜括陪葬的金銀珍寶,逃走。
九月九日,蕭淵明率軍進駐寒山,距彭城十八里,立即在泗水上築壩,遏阻水流。總監督長羊侃負責築壩工程,二十天就告完工。東魏帝國徐州州長、太原郡人王則登城堅守。羊侃建議蕭淵明利用不斷上漲的水勢,大舉攻城,蕭淵明不接受。各將領跟蕭淵明討論如何展開軍事行動,蕭淵明不能回答,只說:「隨機應變。」
13、六月三日,南梁政府任命鄱陽王蕭范當征北將軍、漢水以北地區征討總指揮(總督漢北征討諸軍事),攻擊西魏穰城。
東魏宰相韓軌等把侯景包圍在潁川。侯景大為恐懼,願意割讓東荊州、北兗州(應是北荊州,州政府設伏流城〔河南省嵩縣〕)、荊州(應是廣州)、潁州四個大城給西魏帝國,換取救兵。西魏國務院左執行長於謹說:「侯景在戰場上長大,詭異奸詐,難以預測,不如授給他最高官稱和最尊爵位,然後靜坐一旁,觀察變化,但不可以派出援軍。」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王思政認為:「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前進爭取,後悔時已來不及。」遂率州政府步騎兵混合兵團一萬餘人,出魯陽關(河南省魯山縣),向陽翟(河南省禹州市)推進。丞相宇文泰得到消息,加授侯景最高統帥兼國務院總理(兼尚書令);派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李弼、開府儀同三司趙貴率軍一萬人,前往潁川協防。
柏楊曰:
正月二十八日,皇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二十二歲)下詔設晉陽宮(在晉陽城西北)。
本年,正月十七日,蕭衍做夢,夢見中原(河北大平原及河淮大平原)所有的州長、郡長,都獻出土地投降,中央政府官員陷於狂歡。第二天,看到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朱異,告訴他這件事,說:「我這個人很少做夢,如果有夢,一定應驗。」朱異說:「這是天下統一的預兆。」不久,侯景的使節丁和抵達首都建康,聲稱:侯景于正月十七日那天,決定回歸祖國;蕭衍越發相信他的夢是上天註定、神靈指示。然而,多少仍有點猶豫,不敢驟然因應,自言自語說:「我的帝國像一個金盆,沒有一個缺口和一點傷痕,而今忽然接受侯景十三州廣大的土地,豈是等閑小事?萬一引起麻煩,後悔怎麼來得及!」朱異揣摩蕭衍心意,知道他的想法,回答說:「自從陛下登基,在你英明領導之下,無論南北,人民歸心,只因沒有機會,使他們的心愿不能完成。而今,侯景獻出魏國(東魏)一半的土地,如果不是上天改變他的心意,賢才贊成他的計謀,怎麼能發生這種事情!拒不接受,恐怕斷絕以後英雄豪傑回歸的道路(這是曹丕接受孫權投降時的話,參考二二一年八月)。利害非常明顯,請陛下不要有太多顧慮。」蕭衍遂決定收容侯景。
8、閏五月一日,日食。
中央駐東南特遣政府總監慕容紹宗于寒山擊潰南梁軍后,率軍繼續攻擊侯景。侯景攜帶輜重車數千輛,戰馬數千匹,士卒四萬人,退到渦陽(安徽省蒙城縣)。慕容紹宗士卒十萬,旌旗招展,鐵甲照耀,擂動戰鼓,長驅直入。侯景派人對慕容紹宗說:「你們是送客?還是非決一雌雄不可?」慕容紹宗說:「打算跟你拼出勝負!」順風建立營陣,侯景緊閉軍門,等到風勢停住才出戰(避免逆風作戰)。慕容紹宗說:「侯景詭計多端,喜愛迂迴包抄。」命後衛嚴加戒備,侯景果然派軍偷襲。侯景命他的士卒全部改穿半截鎧甲,手拿短刀,攻入東魏陣地,低頭向前,猛砍敵軍雙腿和馬腳,東魏軍遂大敗,慕容紹宗從馬上栽下,儀同三司劉豐生受傷,顯州(州政府設六壁城〔山西省孝義縣〕)州長張遵業被侯景俘虜。
十月乙未日(十月丙午朔,沒有乙未),東魏丞相高歡請中央釋放邙山戰役(參考前年〔五四三年〕二月)西魏俘虜,把民間寡婦給他們婚配(如此就有可能留住他們,並用以補充人力不足)。
1、春季,正月,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安成郡(江西省安福縣)變民首領劉敬躬佔據郡城,改年號永漢,設立文武百官,進攻廬陵郡(江西省吉水縣),逼近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南方人民很久沒有見過戰爭,突然事變,人心惶恐;豫章郡郡長(內史)張綰,急招兵買馬抵抗。張綰,是張纘的老弟(張纘時任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
二月九日,蕭衍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12、西魏帝國琅邪公(貞獻公)賀拔勝所有仍留在東魏帝國的兒子們,東魏丞相高歡把他們全都誅殺(報復邙山賀拔勝之逼,參考去年〔五四三年〕三月);賀拔勝憤恨交加,一病而死。丞相宇文泰常對人說:「各將領面對敵人時,神色都會緊張,只賀拔公面對敵人時,神色如同平日,真是大勇。」
五月六日,中央任命侯景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申徽只率五十個騎兵衛士,抵達敦煌,住在賓館。鄧彥發現申徽兵力孤單薄弱,並不起疑。申徽派人暗中勸鄧彥返回京師,鄧彥拒絕,申徽遂公開支持鄧彥留在敦煌,鄧彥相信申徽出於真心,遂到賓館會見。申徽先跟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敦煌人令狐整(令狐,複姓)等秘密定謀,就在座位上,制伏鄧彥,斥責他所犯的罪行,然後捆綁。於是向官民宣布皇帝詔書,安撫慰勉,並且說:「大軍馬上就到。」城中平靜,沒有人敢反抗,遂把鄧彥押送長安。宇文泰命申徽當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
高澄命最高法院院長(廷尉卿)杜弼當參謀長(軍司),攝理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攝行台左丞)。杜弼臨出發時,高澄派人問他政務綱要、可以作為借鑒的,請他寫下一二條。杜弼請求當面陳述,說:「天下之大,最重要的事,就是賞罰。賞一個人而使天下所有的人歡喜,罰一個人而使天下所有的人畏懼。只要這兩件事沒有缺失,政府就會完美。」高澄大為高興,說:「話雖不多,卻抓住核心!」
1、春季,正月九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七十八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秋季,八月十六日(原文「庚戌」,據《魏書》改),擢升開府儀同三司、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侯景兼國務院執行長(兼尚書僕射)、中央駐黃河南特遣全權政府總監(河南道大行台),享有全權,隨機應變防衛或進擊南梁帝國及西魏帝國。
10、四月二十八日,東魏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李系前往南梁帝國訪問。李系,是李繪的老弟(李繪,參考五四二年五月)。
三月十七日,再祭拜亡妻郗徽墓園(修陵·江蘇省常州市西北)。
東魏政府各將領異口同聲認為侯景是崔暹逼反(崔暹糾舉彈劾權貴,各將領對他懷恨,藉機栽贓)。高澄不得已,打算誅殺崔暹,向侯景道歉。陳元康勸阻說:「天下雖然還沒有統一,但帝國的法律秩序已經穩定。有些將領率軍在外,如果為了討他們的歡心,冤枉殺人,法令規章被廢棄破壞,豈止是上負天神,更無顏下對平民!晁錯往事(參考前一五四年正月),可以作為鑒戒,請特別慎重。」高澄才停止。派最高監察長(司空)韓軌,率各軍討伐侯景。
十一月十九日,回宮。最高統帥高澄,請求解除總監督長職務,元善見命高澄的老弟、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州長、太原公高洋接替。
27、東魏政府命參謀長杜弼撰寫文告,投入南梁帝國國境,宣布蕭衍罪狀,說:
4、西魏帝國新任涼州州長史寧向涼州變民發出政治號召,變民軍士卒遂紛紛歸降,只剩下變民首領宇文仲和據守州城姑臧,不肯屈服。
6、南梁帝國皇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八十二歲),派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楊攻擊變民首領、已稱越帝的李賁,用陳霸先當軍政官(司馬);命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設郁林〔廣西桂平縣〕)州長蕭勃在西江(珠江)跟楊會師。蕭勃知道士卒恐懼遠征,於是用詭計說服楊,不要前進。楊召集軍事會議,詢問各將領意見,陳霸先說:「李賁叛亂,是皇族(指武林侯蕭諮)激起,結果使幾個州都陷入烽火戰爭,一連數年(自五四一年迄今。參考該年十二月)。定州(南定州)蕭公(蕭勃)只顧眼前苟且偷安,不為國家著想。將軍奉命討伐叛徒,應不管生死,全力以赴,怎麼可以逗留不動,助長敵人氣焰,打擊自己士氣。」遂率軍先行出發。楊命陳霸先當前鋒,抵達交州,李賁率軍三萬人迎擊,在朱鳶(越南河內市東南)會戰,李賁失敗;再在蘇歷江口(今地不詳)會戰,李賁再失敗,逃往嘉寧城(越南山西府),南梁政府軍遂把嘉寧城包圍。蕭勃,是蕭昺的兒子(蕭昺,是蕭衍的堂弟,參考五〇二年正月)。
三月二日,包圍黃河大橋南岸城堡。
秋季,八月,高歡親自到下館(山西省朔州市東南)迎親。蠕蠕公主抵達后,王妃婁昭君搬出正房,高歡感動,向婁昭君下跪叩謝,婁昭君說:「她一定會發現事實真相,所以以後千萬不要來看我。」郁久閭阿那瓌派他的老弟郁久閭禿突佳護送,吩咐說:「等外孫生下后再回來。」蠕蠕公主性情剛強嚴肅,終身不肯使用漢語。高歡曾經患病,不能進入后寢,郁久閭禿突佳大發雷霆,高歡只好扶病上車,到蠕蠕公主住處。
9、東魏帝國丞相高歡,因各州綢緞的長短都沒有依照舊有規定,人民普遍受害,遂請東魏帝元善見下令,一律以四十尺作為一匹(各州量度長度單位的標準本就不統一,後來,楊津以政府製造的標準尺為準,參考五一四年十一月;當是天下大亂之後,各州不再理會從前定下的標準)。
14、東魏宰相韓軌等包圍侯景所在的潁川,聽說西魏援軍、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李弼、趙貴等就要抵達,六月四日,韓軌等班師返首都鄴城。侯景在營中設下感謝宴席,請李弼、趙貴赴宴,打算在會面時,把二人逮捕,吞併二人軍隊;正巧趙貴心裏有點懷疑,委婉拒絕這次邀請;反而打算引誘侯景進入自己大營,乘機生擒,李弼勸他打消這個主意(李弼大概認為,生擒侯景並不能馬上奪取黃河以南其他各州,卻平白替東魏帝國剷除一個大敵)。南梁援軍、司州州長羊鴉仁,派秘書長(長史)鄧鴻率軍挺進到汝水,李弼遂班師返首都長安;王思政進入潁川固守。侯景揚言奪取土地,率軍出城,進駐懸瓠(侯景不敢跟王思政同駐一城,不得不走)。
南梁·大同十年  東魏·武定二年  西魏·大統十年  (越帝國皇帝李賁大德元年)
元善見無法消化沉重的憂慮和羞辱,曾背誦謝靈運的一首詩:「韓國滅亡,張良奮擊。秦王稱帝,魯仲連認為可恥。本是江湖流浪人,忠義卻能感動君子。」(謝靈運事,參考四三三年十二月)總顧問長、皇家教師(侍講)、潁川郡人荀濟,知道元善見的意思,跟國務院內政部撫恤司長(祠部郎中)元瑾、皇後宮總管(長秋卿)劉思逸、華山王元大器、淮南王元宣洪、濟北王元徽等,陰謀誅殺高澄。元大器,是元鷙的兒子(元鷙,參考五四〇年六月)。元善見手令荀濟,假裝問:「你打算哪一天開講?」對外宣稱在宮中興築土山,實際上暗中向城北挖掘地道;挖到千秋門(在永巷之北)時,守門警衛察覺地下發出聲音,報告高澄,事情遂全部泄露。高澄率軍入宮,見到元善見,也不行禮,就昂然坐下,厲聲問說:「你為什麼謀反(「誣以謀反」竟誣到皇帝頭上,運用之妙,使人拍案叫絕)?我們父子出力保衛國家,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我想你不會這樣做,定是你左右小老婆們乾的勾當。」打算誅殺胡夫人及李嬪(利刀為什麼指向這兩位美女,定有原因,史書敘述不明)。元善見面色嚴肅說:「自古以來,只聽說過臣屬謀反,還沒聽說過君王謀反。你自己打算謀反,為什麼倒轉過來責備我!我殺你則國家平安,不殺你則國家隨時會亡,我連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何況小老婆!你一定要犯上作亂,要快要慢,握在你手。」高澄遂離開床位叩頭,大聲啼哭道歉,於是縱情飲酒,深夜才出宮(元善見稱「朕」被辱,恐怕是「朕」這個字第一次惹禍〔王始先生不知是否稱「朕」〕。高澄既口出惡言,元善見命在人手,豈敢咄咄反逼?即令敢咄咄反逼,高澄凶頑如狼,怎麼可能嚇得「叩頭,大聲啼哭道歉」?杜撰這段史跡的人,不知所云)。過了三天,高澄下令逮捕元善見,囚禁含章堂。
蕭衍之沒有好的結局,完全活該。君王聽取批評時最容易犯的錯誤,在於只注意瑣碎枝節;臣屬貢獻意見時最容易犯的錯誤,在於只注意雞毛蒜皮小事。是以英明的領袖掌握大的方向,控制重要關鍵;優秀的幹部也應就大的方向和重要關鍵,改正領袖的缺失;所以身體不必勞苦,就可以收到長遠的功效,言語十分簡單,對國家卻有很大裨益。
以後南梁帝國的災難和敗亡,全部應驗杜弼的預言。
15、東魏帝國在天下大亂之後,戶籍檔案已不可靠,賦稅差役因之很不公平。
十二月,派兼任總顧問長李騫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5、二月,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寶炬(本年四十一歲)下詔說:「從現在開始,男子被判決宮刑的,不再執行,一律發配政府,充當苦工。」
最初,侯景向高歡請求:「我手握重兵,駐防遠方,可能有人用詐術陷害,大王寫給我的信,請在某個地方,加上一個小點,作為密記。」高歡同意。而現在,侯景接到高歡的信,發覺沒有小點,知道事情發生變化,推辭不肯動身;不久聽到高歡病情沉重的消息,遂接受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潁川郡(河南省長葛縣)人王偉計謀,決定把所率領的帝國軍隊,化作私人軍隊,保護自己。
13、西魏帝國中央特遣全權政府財政部長兼農林部長(大行台度支尚書司農卿)蘇綽,天性忠誠樸實,常認為天下戰亂不能平定,自己應負責任,選拔賢能,推行政務,丞相宇文泰對他推心置腹,十分信任,沒有人能夠挑撥離間。宇文泰有時離開基地(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就把已簽名的空白公文紙留給蘇綽;遇到需要處理的大事時,隨時發號施令;宇文泰回來后,蘇綽只作一次簡報。蘇綽常說:「治理國家最重要的方法,在於像慈父一樣愛護人,像嚴師一樣的教育人。」每次跟高階層官員舉行會議,從白晝討論到深夜,事情不管大小,全都了解清清楚楚,長久辛勞,累積下來,遂一病而死(年四十九歲)。宇文泰十分痛惜,對高階層官員說:「蘇先生平生清廉謙讓,我打算成全他在世時的志願,又怕世俗之輩不了解我的苦心。如果非常豐厚的安葬他,再加上美好的謚號,又違背我是他知己的本意,應該怎麼辦才好?」國務院初級助理官(尚書令史)麻瑤超越他的官級,建議說:「儉省節約,就是為了表揚他的美德。」宇文泰接受。把蘇綽屍體送回他的故鄉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安葬,靈柩放在一輛喪車上,宇文泰跟各高級官員徒步送到同州城外(華州於五五四年才改稱同州,此處應仍稱「華州」)。宇文泰在喪車後用酒澆地祭奠,說:「你平時所作的事,妻子、兄弟所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知道我的心愿,也只有我知道你的志向。正要跟你攜手共同安定天下,你卻先我而去,教我怎麼辦?」放聲慟哭,酒杯不知不覺滑落在地。九*九*藏*書
瓜州官員們討論,準備推舉令狐整當州長,令狐整說:「我們因張保叛亂,恐怕全州人民都將陷於不義,所以共同討伐。如今你們要推舉我,豈不是效法他!」遂推舉中央派往波斯王國(伊朗)的使節張道義當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把情形呈報中央。丞相宇文泰命申徽當瓜州州長;徵調令狐整當壽昌郡(甘肅省敦煌市西南)郡長,封襄武男。令狐整率領他的家族三千餘人,前往京師朝見皇帝;以後經常追隨宇文泰出戰,累積功勞,最後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總監督長(侍中)。
最初,高陽王元斌有一位庶出(小老婆所生)的妹妹元玉儀,全家都不把她當人;後來;元玉儀淪落到孫騰家當歌舞|女郎,孫騰又把她拋棄。有一天,高澄在路上遇見她,驚為天仙,接回家當小老婆,對她特別寵愛,東魏帝元善見封她當琅邪公主。高澄對崔季舒說:「崔暹一定直言直語勸我,我有辦法對付他。」崔暹有事請示時,高澄就收起笑臉,板起面孔。這樣一連三天,崔暹了解他面對的是個什麼結,第四天,崔暹請示時,他的一張名片,一不小心,恰到好處的滑落到地上,高澄問說:「你帶名片幹什麼?」崔暹驚慌地說:「我還沒有晉謁公主。」高澄高興得跳起來,捉住崔暹的手臂,拉到後堂拜見元玉儀。崔季舒對別人說:「崔暹平常一直憤怒的指摘我搖尾諂媚,在最高統帥(大將軍高澄)面前,總是說我這個叔父該殺,看他乾的勾當,馬屁本領可比我高強!」
十二月九日,侯景派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王偉等前往建康,遊說南梁帝蕭衍:「當初,鄴城文武百官,共同策劃一個密謀,徵召我(侯景)一起討伐高澄,事情泄露,高澄把元善見囚禁金墉(洛陽城西北角),屠殺元姓皇族六十餘人。黃河以北人民,都懷念舊有主人。請先選立元姓皇族中的一人,出任皇帝,維繫人心。如果能這樣做,則陛下復興已滅亡了的國家,接續已中斷了的世代,將獲得美名。我侯景也有建立功勛的機會。黃河南北,都是邾國、莒國(周王朝時的封國);全境男女,都是大樑帝國的臣屬和姬妾。」蕭衍認為正確。
12、西魏帝國東陽王元榮當瓜州(州政府設敦煌〔甘肅省敦煌市〕)州長,上任時跟女婿鄧彥一同前往。元榮逝世,瓜州地方的望族上書中央,請任命元榮的兒子元康繼任州長;但鄧彥格殺元康,奪取官位。中央政府不能討伐,只好順水推舟,命鄧彥繼任州長。中央屢次徵調鄧彥前往京師,鄧彥屢次拒絕。而鄧彥又跟南方的吐谷渾汗國勾結。丞相宇文泰因道路太遠(敦煌與長安兩地航空距離一千四百千米),難以興師動眾,打算用計謀克服,遂任命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申徽當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欽差大臣,密令申徽逮捕鄧彥。
柏楊曰:

五四四年(甲子)

侯景恐怕南梁帝蕭衍責備他向西魏帝國投降,派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柳昕到南梁首都建康,向蕭衍呈遞奏章,說:「祖國(南梁帝國)大軍(羊鴉仁軍)還沒有抵達,而死亡迫在眉睫,萬不得已,才向關中(西魏帝國)求援,希望解除眼前危急。我既不能安心接受高澄控制,又怎麼能得到宇文泰包容!但是,手被毒蛇咬過,勇士砍斷手腕,萬不得已,目的只在為祖國效力,請求免予懲罰。我既獲得他們幫助,勢不能馬上對他們背棄,我所割讓的四州土地,不過是垂釣用的魚餌,已命宇文泰派人入城接收。自豫州以東、齊海(黃海)以西,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僅把現有的九州疆土,全部呈獻祖國。懸瓠、項城、徐州、南兗州,都已準備妥當。願陛下迅速下令沿邊要地(南梁北疆,即義陽、壽陽〔安徽省壽縣〕等),分別進駐大軍,跟我密切聯繫,不使有一點差錯。」蕭衍下詔回答說:「高級官員在外,遇到大事,尚且可以獨斷專行。何況你開創新的局面,首先提出奇特計謀,勢將建立偉大事業,你認為怎麼做才好,就應隨機應變,怎麼去做。你的忠誠至為堅定,用不著解釋!」
二月十一日,元善見娶吐谷渾汗國可汗(十五任)慕容誇呂的堂妹當容華(北魏帝國宮廷小老婆群編製,直到七任帝元宏時,仍只有六級,最高「昭儀」,最低「御女」,沒有「容華」;以後或許增設,但史書缺乏記載。南梁帝國宮廷卻有「容華」,乃小老婆群第十四級,就政治婚姻而言,地位似嫌太低)。
最初,瓜州變民首領張保打算格殺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令狐整,但因他擁有很高聲望,恐怕失去民心,才沒有動手;雖然表面上對他很是恭敬,內心對他卻猜疑畏懼。令狐整假裝跟張保等站在一條線上,乘勢派人遊說張保:「現在,中央軍逐漸逼近涼州,宇文仲和孤立無援,十分危險,恐怕難以抵擋,應該分出一部分精銳,前往協防。軍事成敗,全看將領,令狐整文武全才,如果能夠派他,沒有不成功之理。」張保同意。
4、三月十六日,東魏帝國丞相高歡,前往首都鄴城朝見東魏帝元善見,中央政府文武百官都到紫陌(鄴城西北三千米)迎接。高歡握住總監察官(御史中尉)崔暹的手,慰勞他說:「從前,中央難道沒有執法官員?只是沒有人敢提出彈劾而已!你一心一意,為帝國獻身,不躲避強橫凶暴,促使無論遠近的政府官員,全都守法;衝鋒陷陣,有的是人!古人說:『做官剛正,神色嚴肅。』今天,我總算見到。你所享的榮華富貴,是你自己憑本領換取,高歡父子無法報答。」賞賜給崔暹一匹駿馬;崔暹屈身叩拜,駿馬受到驚嚇,突然間嘶叫亂跑,高歡親自拉住,把韁繩交給崔暹。東魏帝元善見在華林園設宴,宴請高歡,請高歡向中央政府中最正直的官員敬酒,高歡走下台階,下跪,向元善見報告說:「只有崔暹有資格接受敬酒,我願把因比賽射箭(宴前遊戲)得到的賞賜綢緞一千匹,轉送給他。」散席之後,高澄對崔暹說:「我尚且怕你羡你,何況別的人。」(以上種種,不過官場詐欺,表演得既幼稚、又愚笨。)
西魏丞相宇文泰請求貶降自己的官位,西魏帝元寶炬(本年三十七歲)不準。這次邙山之役,西魏各將領都沒有功勞,僅耿令貴與太子宮武衛衛隊長(太子武衛率)王胡仁、司令官王文達竭力奮戰,功勛最多。宇文泰打算任命三人分別當京畿總衛戍司令(雍州刺史)、岐州(州政府設雍縣〔陝西省鳳翔縣〕)、北雍州(州政府設華原〔陝西省耀縣〕)州長,但因三個官位有富有貧,就命他們抽籤決定,並把王胡仁改名王勇、耿令貴改名耿豪、王文達改名王傑,用以表揚他們的戰功。於是廣募關中、隴右(甘肅省南部)英雄好漢,增強兵力。
11、西魏政府擢升韋孝寬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封建忠公(酬庸他堅守玉壁的功勞。「一將功成萬骨枯」,東魏死七萬人,加上西魏傷亡,何止萬骨),當時的人,認為王思政識人。
最初,侯景聽說韓軌出征,說:「吃豬腸的小子,能做什麼!」聽說高岳出征,說:「軍隊精銳,頭目平凡。」對所有將領都看不起。後來聽說慕容紹宗出征,不禁敲打馬鞍,臉上露出畏怯,說:「誰教那鮮卑小子(高澄)派慕容紹宗?如果這是真的,莫非高王還沒有死!」
4、西魏政府鑄造五銖錢。
三月八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八十三歲)前往同泰寺進香,就在同泰寺特設皇帝休息室留下,講解《三慧經》。
總監察官(御史中尉)高仲密娶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吏部郎)崔暹的妹妹為妻,但後來又把她遺棄,因此跟崔暹結下怨仇。高仲密遴選監察官(御史),多用他的同鄉或親戚。最高統帥(大將軍)高澄奏報東魏帝(十六任孝靜帝)元善見(本年二十歲),命重新遴選。崔暹正受高澄的寵愛信任,高仲密疑心是崔暹從中陷害,對崔暹越發憤怒。高仲密的繼妻李昌儀美艷奪人,又聰明智慧,高澄看見,驚為天人,抱住她就要上床,李昌儀堅決拒絕,衣服都被撕破,仍不屈服,終於逃出魔手;回家后,告訴高仲密,高仲密越發憤恨。不久,高歡派高仲密當北豫州(州政府設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州長(刺史),高仲密遂暗中準備叛變。高歡得到情報,對他開始懷疑,派城防司令官(鎮城)奚壽興負責軍事,高仲密只負責民政。高仲密擺下宴席,宴請奚壽興,事先埋伏壯士,就在宴席之上,生擒奚壽興。
8、本年,西魏政府又增加新訂法例十二條(原頒布二十四條,參考五三五年三月;至今已三十六條)。
宋游道呈遞奏章給東魏帝元善見,指責國務院錯誤措施數百條,國務院重要幕僚王儒之輩,同時受到鞭打。國務院總理(令)、執行長(仆)以下官員大為驚恐。宰相高隆之遂用「誣以謀反」手段報復,指控宋游道說過不是一個臣屬應該說的話,罪應誅殺。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楊愔說:「養狗的目的,就是要它吠叫,而今卻因它有幾次吠叫就把它殺掉,恐怕將來再沒有吠叫的狗。」但宋游道仍因此被撤除官職。高澄對宋游道說:「你還是早點跟我去并州,不然,他們遲早會殺掉你。」宋游道遂隨高澄到晉陽,擔任中央特遣全權政府考選助理官(大行台吏部郎)。
正月十三日,侯景在河南(黃河以南)叛變,向西魏帝國(首都長安)投降;潁州(州政府設長社〔河南省長葛縣〕)州長司馬世雲獻出城池響應。侯景用計生擒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高元成、襄州(州政府設赭陽〔河南省方城縣〕)州長李密、廣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懷朔(內蒙古固陽縣)人暴顯等。同時派士卒二百人,用車隊裝滿武器,于黃昏時進入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打算夜晚襲擊,奪取城池,州長邢子才發覺這項陰謀,立即逮捕,全部落網,遂用公文緊急警告東方各州,使他們各自戒備,侯景無可奈何。
十一月,東魏政府任命可朱渾道元當并州州長。
秋季,七月,西魏政府根據事實需要,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蘇綽,將「三十六條法例」再度增加或刪除,總共集成五冊,頒布全國遵行(五三五年,宇文泰命作二十四條法例,參考該年三月;五四一年,加新制定的十二條,共三十六條,參考該年十二月)。中央遴選賢能人才當州長、郡長、縣長時,都依照新訂法例派遣。幾年之間,人民樂於接受。
23、東魏帝元善見,容貌儀錶都很俊美,勇力超過常人,能挾著石獅子跳過皇宮圍牆;騎馬射箭,百發百中;喜愛文學,態度從容安靜,時人認為他有七任帝(孝文帝)元宏的風範;最高統帥高澄十分厭惡。
高歡因高仲密的叛變全由崔暹激起,打算誅殺崔暹(崔暹固然有罪,總還是為妹復讎;高澄逼|奸不遂,才是激變主因,高歡把子孫一個個教養成禽獸,使人驚奇),高澄藏起崔暹,一再請求老爹赦免,高歡說:「我可以饒他一命,但要教他狠狠吃一頓苦頭。」高澄才放出崔暹,對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畿內巡察助理官(大行台都官郎)陳元康說:「你如果有一棍打到崔暹身上,我們以後永不相見。」陳元康警告高歡說:「大王剛把天下交給最高統帥(大將軍高澄),可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崔暹卻躲不過一頓軍棍,父子尚且是這個樣子,何況對別的人!」高歡遂不再追問崔暹。
2、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豳州(州政府設定安〔甘肅省寧縣〕)州長、順陽王元仲景被控有罪,西魏帝元寶炬(本年三十五歲)下令元仲景自殺(元仲景,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的曾孫)。
自從三世紀晉王朝以來,知識分子撰寫文章,只追求辭藻虛浮華麗。西魏丞相宇文泰打算革除這個弊端。
東魏士卒有逃奔西魏的,說出高歡停留在什麼地方,宇文泰徵求敢死隊三千人,都用短兵器,交給總司令官賀拔勝,發動攻擊。賀拔勝在混亂的士卒群中,認出高歡,賀拔勝手拿長矛,率十三個騎兵,加鞭追趕,賓士數里,長矛的尖端快觸及到高歡後背,大喊說:「賀六渾(高歡乳名),賀拔破胡(賀拔勝乳名)要你的命。」高歡心膽俱裂,幾乎絕氣;東魏河州(州政府設枹罕〔甘肅省臨夏市〕)州長(空頭官銜。此時枹罕屬西魏)劉洪徽在旁,照賀拔勝發箭,一連射中賀拔勝身旁兩個騎兵;武衛將軍段韶射中賀拔勝坐騎,馬死,等到侍從牽來副馬,高歡已逃走很遠。賀拔勝嘆息說:「今天不帶弓箭,是上天之意。」
10、西魏帝國在首都長安城南興建祭祀天神的圓形祭壇。
4、西魏政府任命王盟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南梁·大同六年  東魏·興和二年  西魏·大統六年
高歡命彭樂追捕宇文泰,宇文泰走投無路,對彭樂說:「你大概就是彭樂,真是個呆瓜白痴!今天沒有我,明天怎麼還有你?為什麼不快回去數你的金銀財寶!」彭樂同意宇文泰的話,搶下宇文泰一個裝著金帶的口袋,返回,報告高歡說:「宇文泰刀下逃生,嚇破了膽。」高歡雖然高興他打了勝仗,但又憤恨他放掉宇文泰,命彭樂趴到地上,親自揪住他的頭髮,不斷撞擊地面,斥責他沙苑之役時失敗的罪過(參考五三七年十月),高歡咬牙切齒,舉起佩刀,一連三次,就要砍下,彭樂說:「請賜給我五千騎兵,當為大王生擒宇文泰。」高歡說:「你把宇文泰放走,是什麼意思,怎麼又說再捉拿他!」命取出綢緞三千匹,壓到彭樂背上,然後全部賞賜給彭樂(這是封建社會首領對有勇無謀的莽漢一種擒拿術,至為精彩)。
秋季,七月一日,東魏政府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元廓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秋季,七月十二日,東魏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李象等前往南梁帝國訪問。
8、八月八日,東魏政府任命汾州(州政府設茲氏城〔山西省汾陽縣〕)州長斛律金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六月十二日,高澄抵達晉陽,正式宣布老爹高歡的死訊。
6、三月二十八日,東魏政府任命高澄(本年二十三歲)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兼立法院總立法長(領中書監);元弼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司馬子如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總監督長(侍中)高洋當國務院左執行長。
一個人長期掌握權力,一定染上權力痴呆症。如果他性格殘忍卑賤,那就更糟,對自己和對別人,都會造成傷害。民主制度最大的好處之一,就是它能避免一個人長期掌握權力。蕭衍的反應,不是他個人的反應,凡是權力痴呆症病患,都是如此反應。
試看賀琛的規勸,內容既不直率,態度又不激烈,而蕭衍已赫然震怒,拚命袒護自己的短處,誇耀自己的優點。追究貪污殘暴的人是誰,責問勞動浪費的項目是哪些;明知道賀琛不敢回答,而故意逼他回答!明知道賀琛無法進一步揭發,而故意逼他進一步揭發。蕭衍自以為飲食節約是人生最高的美德,日夜辛勞就等於政治清明、人民安樂。自認為做領袖的條件,他已完全具備,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改進,所以官員們的任何意見,他都聽不進去。
七月二十五日,蕭衍下詔:「朝四暮三,群猴大為歡喜(《莊子》:喂猴的人分配芋頭,說:「早餐三個,晚餐四個。」群猴大怒。喂猴的人說:「早餐四個,晚餐三個。」群猴大喜),實際上既沒有增多,也沒有減少,可是卻喜怒不同。最近聽說,民間多使用『九陌錢』(一百值九十,稱九陌錢),比值越減少(如一百值八十),則物價越騰貴,比值越增加(如一百值九十五),則物價越降低,不是東西有貴賤,而是心靈有顛倒。至於距京師更遠的地方,情形更為嚴重。憑空擾亂皇家制度,並不能增加人民財產。從現在開始,不準有任何折扣,一律十足使用。詔書頒布后,以一百天作為教育宣導緩衝期,逾期如果仍然再犯,男子罰做苦工,女子罰做勞役,為期三年。」詔書雖然下達,可是人民不肯遵從,折扣越來越大,到了南梁帝國末年(指建康政府·本世紀五〇年代中期),一百錢只值三十五錢。
22、八月二十四日,南梁帝蕭衍任命侯景主管中央特遣政府機要(錄行台尚書事)。
《左傳》:周王朝二十八任王(景王)姬貴,王后及太子逝世,在喪禮期間,姬貴宴請賓客。晉國國務官(大夫)羊舌肸(音xī〔西〕)說:「國王難道就要死亡!我曾經聽說,人都死在他最快樂的事上。國王既然喜歡喪禮期間快樂,不能不說他到此為止。」姬貴喪失了他的正妻和嫡長子,已經安葬,才舉行宴會,賢明的人還認為他行為不當。高澄則是老爹剛剛逝世,封鎖消息,不對外發布,屍體還沒有變涼,就忘了哀痛,而去享受舞蹈樂趣,他還有人心!是以柏堂之禍(參考後年〔五四九年〕八月),最為慘酷,蒼天報應,絕不遺漏。
慕容紹宗、劉豐生一同逃奔譙城,副將軍(裨將)斛律光、張恃顯,怪罪他們竟會失敗。慕容紹宗說:「我經過的戰鬥太多了,從沒有見過像侯景這樣難以制伏,你們不妨碰碰他看!」斛律光等穿上鎧甲,就要出發,慕容紹宗警告他:「不要渡過渦水(淮河支流,流經譙城北)。」斛律光、張恃顯遂在渦水北構築營陣。斛律光騎輕便戰馬,向南岸射箭挑戰,侯景到渦水岸邊,對斛律光說:「你貪圖功勞而來,我恐懼死亡而去。我是你老爹的朋友,為什麼射我?你怎麼懂得不渡渦水?定是慕容紹宗教你!」斛律光無法回答。侯景命他的部屬田遷射斛律光的坐騎,一箭洞穿馬的前胸。斛律光急行換馬,躲在大樹之後,田遷再射一箭,又射中戰馬,斛律光驚懼,退回營壘。侯景生擒張恃顯,接著又把他釋放。斛律光逃回譙城,慕容紹宗說:「今天怎麼樣,還要責備我!」斛律光,是斛律金的兒子(斛律金事,參考五二五年十二月)。
高澄疑心最高統帥府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溫子昇知道元瑾等的陰謀,而此時正命溫子昇撰寫《高歡碑》(獻武王碑),所以不動聲色。一直等到《高歡碑》完稿,即逮捕溫子昇,囚禁晉陽監獄,斷絕飲食,溫子昇啃吃破舊棉襖,最後仍活活餓死。高澄把溫子昇的屍體拋棄到路邊,沒收全家男女老幼,充當奴婢(送晉陽宮);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秘書長(太尉長史)宋游道收殮溫子昇屍體埋葬。高澄對宋游道說:「我最近寫信給京師權貴,談論政府官員,認為你喜歡呼朋結黨,將來可能出事,今天才知道你真正重視故人友情,崇尚節義,天下為你害怕的人,是不知道我心。」
5、西魏政府任命總監督長(侍中)宇文測當總司令官、汾州(州政府設義川〔陝西省宜川縣〕)總部執行官(行汾州事)。宇文測,是宇文深的老哥(宇文深,參考五三七年正月),推行政令,精確簡單,對人民十分寬厚,深得人民及知識分子的擁護;跟東魏帝國接壤,東魏軍隊常來攻擊搶劫,宇文測把他們生擒,下令解開他們的捆綁,喚到面前相見,擺酒席招待,像招待賓客,然後贈送糧食,派軍護送他們離境返鄉。東魏人大感慚愧,以後不再侵犯。汾州(屬西魏)、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屬東魏)之間住民,遇到婚事喪事,又開始來往慶祝或祭悼,人們十分稱讚。可是,立即有人打小報告指控宇文測私通外國,圖謀不軌。丞相宇文泰憤怒說:「宇文測替我安撫邊境,我知道他的志趣,怎麼可以挑撥我們骨肉感情!」下令把打小報告的人斬首。
7、西魏帝國跟柔然汗國可汗(十四任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郁久閭阿那瓌結合,準備聯軍攻擊東魏帝國。東魏丞相高歡深為憂慮,派中央特遣政府助理官(行台郎中)杜弼前往柔然,替世子高澄求婚。郁久閭阿那瓌說:「世子不行,要高王(高歡)自己娶才行。」高歡猶豫,不敢決定。王妃婁昭君說:「事關帝國安危,還有什麼遲疑的。」高澄、尉景,也作同樣建議。高歡遂派鎮南將軍慕容儼前往禮聘,稱「蠕蠕公主」(「蠕蠕」二字此時已沒有卑賤之意)。
郭鳳退到潼州,慕容紹宗進軍圍攻。
南梁帝蕭衍下詔擢升陳霸先當直將軍(五品十班)。
最初,勃海王(獻武王)高歡在世時,認為把十五任帝(孝武帝)元修逼得出奔(參考五三四年七月),是一個污點,所以對待元善見,禮貌上至為恭敬,事情無論大小,一定奏報中央,是不是可以實行,完全遵從皇帝的裁決。每次參加宮廷宴會,都低頭拜伏地上,向皇帝敬酒。元善見設立佛法大會,乘坐人拉的小車(輦)出外上香,高歡手捧香爐,在小車後步行跟隨,彎曲身軀,屏聲靜息,觀察元善見的臉色行事。身為領袖的既都如此,他的部屬對元善見也不敢不恭恭敬敬。
五月二日,任命襄城王元旭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6、西魏帝國被罷黜的乙弗皇后,既出家當尼姑,居住別宮(參考前年〔五三八年〕二月),而現任皇后郁久閭女士仍然嫉妒。西魏帝(十六任文帝)元寶炬(本年三十四歲)遂任命乙弗皇后的兒子武都王元戊當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刺史),使乙弗皇后以娘親的身份隨他同往。元寶炬雖然受形勢逼迫,罷黜乙弗皇后,另娶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公主,但跟乙弗皇后之間,恩愛難忘,秘密囑咐她留長頭髮,有使她回宮之意。而就在此時,柔然汗國全國兵力渡黃河(河套)南下。西魏帝國震動,很多人遂認為柔然汗國是為女兒出氣,才大動干戈。元寶炬說:「天下怎麼會有為了一個女兒而出動百萬大軍的事?可是,因此引起九九藏書謠言,我又有什麼面目面對各位將領!」遂派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曹寵,攜帶詔書前往秦州,命乙弗皇后自殺。乙弗皇后悲傷流淚,對曹寵說:「但願皇上千歲萬歲,天下快樂安寧,我雖死無恨。」遂自殺(本年三十一歲)。政府官員在麥積崖(天水市東南五十千米)鑿出墓穴,安葬乙弗皇后,稱為寂陵。
「你們梁國君主,從沒有人聽說過他有好的德行,只知道他輕浮陰險。射死麻雀,就認為立了大功,划動船隻,就宣稱力大無窮。年紀已老,再加上昏庸顢頇,政治腐敗,人民流散,禮義瓦解,音樂消失。而他用人不當(驅逐周舍,斥責賀琛,信任朱異),選擇皇太子又次序錯亂(排除嫡長孫蕭歡,而立次子蕭綱,參考五三一年五月),裝腔作勢,驚世駭俗,自以為智慧超人,可以愚弄群眾,天性惡毒,卻打算用佛法戒律拯救(蕭衍下令紡織官不可刺繡神仙、鳥獸的圖案,以免剪裁時損壞圖案軀體,參考五一七年三月;皇家祖廟祭祀時,用肉乾代替宰殺牛隻,減少殺生,參考五一七年四月);浮躁貪婪,硬對外誓言自己清心寡欲(這幾句話,針針見血,是對蕭衍的無情解剖)。上天降下災禍,民間發出怨恨,人人悲苦,家家思亂,寒霜已久,堅冰就要結成(法律包庇皇族及高官,平民走投無路;參考五一一年十二月);傳播危險躁進的風俗(指佛教),信任輕浮任性的子孫,到處結黨營私,軍權已落外人之手(參考前年〔五四六年〕七月)。骨肉之間,定有大難,首先動手的,將是蕭衍最信賴的心腹;用機械發射的強弓,不久就將射擊京師,鐵制的長矛,也勢將直指皇宮。到時候,就是爬到樹上搜索剛孵出的雛鳥下肚(趙雍餓死行宮事,參考前二九五年),也救不了倉庫空虛;就是白費心機盼望能吃熊掌,也難延長一分鐘性命(《左傳》〈前六二六年〉:楚王國國王〔四任成王〕羋熊,打算罷黜太子羋商臣,而立幼子羋職,羋商臣發兵圍宮,逼老爹自殺,老爹要求吃熊掌再死,因煮熊掌需時很久,用以拖延時間,得到外援。羋商臣拒絕,老爹只好上弔)。結果是外面瓦解,內部崩潰,而現在,時候已到,鷸蚌相爭,我們將利用你們內鬥,奪取利益。(《戰國策》:趙王國打算攻擊燕王國,蘇代對趙王國國王〔二任惠文王〕趙何說:「我今天經過易水,蚌殼出來曬太陽,鷸鳥啄它的肉,蚌用兩殼夾住鷸鳥的尖嘴。鷸鳥說:『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你就曬死。』蚌殼說:『今天你拔不出,明天你拔不出,你就悶死。』誰也不肯讓步,結果來了一個漁夫,一齊捉了去。趙王國攻擊燕王國,戰場一旦僵持,我恐怕秦王國就是漁夫。」)
「我們皇家的高貴正統,榮耀媲美上天,只有你們吳越(南梁)阻礙我們普及教化。帝國元首(皇帝元善見)有愛好和平之心,政府領袖(丞相高歡)更不願輕易出動戰車,於是,釋放頭戴南方帽子的囚犯(《左傳》〈前五八二年〉:楚王國大軍攻擊鄭國,鄭國生擒楚將鍾儀,獻俘給晉國,請求救兵。晉國國君姬孺參觀統帥部,看見鍾儀,問說:「頭戴南方帽子的那個囚犯是誰?」遂命釋放,請他做中間人,化解楚晉干戈,締結和平盟約),希望友誼和睦(參考五三七年七月)。雖然這個良好的長程計劃由我們推動,可是戰爭不再發生,人民獲得安息,你們獲得的利益卻是最大。侯景不過一個無賴,自己疑心生鬼,遠去投靠關隴(西魏),依附盜匪組織(西魏政府);叛亂集團首領(西魏帝元寶炬)跟他確定君臣之分,奸偽政府丞相(宇文泰)同他建立兄弟之情,難道對他沒有恩德?可是最後仍無法把他留住,頃刻之間,翻臉相對,再動干戈。侯景至此,更罪惡滿盈,走投無路,只因金陵(建康)是逃犯聚集的巢穴,長江以南(南朝)是流亡難民寄居的地區,於是甜言蜜語,故意卑屈萬狀,希望對他收容;詭詐的言論和誘人心動的奸謀,不問可知。而偽梁國政府,大大小小,卻幸災樂禍,忘恩負義。君主(蕭衍)在上,行為荒謬;臣屬在下,壟斷蒙蔽;勾結萬惡叛徒(侯景),破壞鄰國(東魏)邦交。動員軍隊,聲稱保護邊境,實際上橫行如同盜賊,侵略我國版圖。
最初,荀濟家住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學問淵博,能寫文章。南梁帝蕭衍尚是平民時,荀濟跟他就是好友,知道蕭衍野心勃勃,但自負才氣縱橫,不太看得起蕭衍,經常對人說:「等他起事,我就在盾牌上磨墨,撰寫文告,向天下宣告他的罪狀!」蕭衍心裏一直憤憤不平。後來,蕭衍真的當了皇帝,有人向蕭衍推薦荀濟,蕭衍說:「他雖然有點才幹,可是卻喜歡製造混亂,惹是生非,不可任用。」偏偏荀濟上疏規勸蕭衍不要信仰佛教,不要為了興建塔廟,奢侈浪費。蕭衍大怒,打算集合政府所有官員,當眾處決荀濟。朱異秘密通知他,荀濟遂逃奔東魏帝國。當時,高澄當立法院總立法長,打算命荀濟當皇家教師(侍讀),老爹高歡說:「我喜愛荀濟,打算保全他的性命,所以反對給他官做。他如果進宮,接近皇上(元善見),絕不會有好結果。」高澄一再請求,高歡才批准。現在,謀殺高澄事失敗,總監督長楊愔問他說:「你年已衰老,何苦去幹這種事?」荀濟說:「年雖衰老,血氣卻壯!」楊愔遂判決:「荀濟自憐年紀老大,既沒有功業,又沒有名望,所以企圖劫持天子,誅殺當權大臣。」高澄打算饒他不死,親自詰問他說:「荀公,為什麼謀反?」荀濟說:「奉皇上命令,誅殺高澄,怎麼能叫謀反!」主管單位因荀濟年老,而又有病,不能徒步走到刑場,遂用一輛小車把他載到東街,連車帶人,一起投入烈火。
正月二十九日,蕭衍到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
七月二十九日,南梁帝蕭衍下詔,指定懸瓠仍稱豫州;改壽春(壽陽)作南豫州(原稱豫州);改合肥(安徽省合肥市)作合州(原稱南豫州)。任命羊鴉仁當司州、豫州二州州長,鎮守懸瓠;西陽郡(河南省光山縣西)郡長羊思達當殷州州長,鎮守項城。
24、南梁帝蕭衍命北伐兵團總司令官蕭淵明在寒山(江蘇省徐州市東南九千米)泗水上築壩,逼使泗水倒灌彭城(泗水流經彭城城東),準備在奪取彭城后,再向北推進,跟侯景互相支援。
1、春季,正月,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交州(越南北部)變民首領李賁(參考五四一年十二月)登基自稱越帝,設立文武百官,改年號大德。
3、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擢升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謝舉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
2、東魏帝國北豫州(州政府設虎牢)州長高仲密將叛變時,暗中派人煽動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民間首領作為內應(高家兄弟,根據地本在冀州;參考五三一年六月)。中央派高隆之乘驛馬車前往安撫慰勞,人民才算安定。最高統帥高澄密函吩咐高隆之,說:「跟高仲密一同投降西方(西魏帝國)的黨羽,他們的家屬應一律逮捕,用以阻嚇後人效法。」高隆之認為皇帝開恩不究的詔書剛剛頒布,不應追悔更改;如果又要羈押法辦,那將顯示政府言而無信,萬一引起驚駭騷擾,損失一定不小。遂報告丞相高歡,撤銷高澄的指令。

五四五年(乙丑)

八月一日,南梁帝蕭衍下詔全國動員,大規模攻擊東魏帝國。派南豫州州長貞陽侯蕭淵明、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南康王蕭會理,分別率領各將領。蕭淵明,是蕭懿(蕭衍的老哥)的兒子。蕭會理,是蕭續(蕭衍的兒子)的兒子。開始時,蕭衍打算命鄱陽王蕭范當元帥;朱異正巧在家中休假,得到消息,立即進宮,說:「鄱陽王(蕭范)英雄蓋世,能使人為他犧牲。可是,他所到之處,殘忍凶暴,不是解除人民痛苦的人選。而且,陛下有一次登上北顧亭(北顧樓)眺望(參考五四四年三月),曾說長江西岸有謀反跡象,骨肉至親,會變成兇手,今天這件事,要特別考慮。」蕭衍沉默不語,然後問:「會理怎麼樣?」朱異說:「陛下已經得到理想的人選。」然而,事實上蕭會理卻懦弱卑怯,頭腦簡單,所坐的輕便小轎,都用木板圍住,外面再蒙牛皮(轎夫仍暴露在外,如被射死,牛皮木屋中的王爺,又如何能保命?權貴子弟的想法有時與眾不同);蕭衍聽到報告,大不高興。貞陽侯蕭淵明當時鎮守壽陽,屢次請求北伐,蕭衍允許,才有此項任命。蕭會理自認為他是皇孫,而又是大軍總司令官,驕傲不可一世,包括蕭淵明在內以下的部屬,他全不接見。蕭淵明跟各將領秘密報告朱異,蕭衍下詔把蕭會理調回,遂任命蕭淵明當大軍總司令官。
19、八月七日,東魏帝國最高統帥高澄由晉陽前往首都鄴城,朝見東魏帝元善見,堅決辭讓大丞相一職。元善見下詔,命高澄仍繼續擔任最高統帥,其他官爵,一律依照新發表的人事命令。
「是非曲直,是如此明顯;強弱大小,又是如此懸殊,為了一個罪犯而喪失一個盟國(《左傳》〈前六八二年〉:南宮萬與猛獲聯合殺死宋國國君〔十七任閔公〕子捷。猛獲逃奔衛國,宋國政府要求引渡,衛國拒絕,國務官〔大夫〕石祁子說:「得到一個罪人而喪失一個盟國,袒護邪惡而放棄友好,不是好的謀略。」衛國遂把猛獲交還宋國。南宮萬逃奔陳國,陳國也把他交還,宋國政府將二人剁成肉醬)。看見黃雀,忘了陷阱,智慧的人絕不會去做,仁愛的人絕不肯效法。過去的已成過去,難以追悔,展望未來,仍可補救。侯景以一個卑賤流氓,陰差陽錯,遇到國家多事之秋(指丞相高歡死亡),官到三公高位,采邑封萬戶人家,捫心自問,他早就應該滿意知足。然而他卻心懷異念,不停地冒進,這難道是空口亂說,看也看得出他的野心。可是,你們(南梁)卻交付給侯景鋒利的武器(《老子》:國家鋒利的武器〔官位和爵位〕不可以交給別人),鼓勵侯景生出輕視你們的貪念,造成非容納他這個姦邪不可的形勢,以便他利用機會,乘風崛起。而今,南風無力(《左傳》〈前五五五年〉:晉國攻擊齊國,楚王國乘機攻擊鄭國,晉國大為擔憂,音樂官師曠說:「沒有關係,我高歌南風,又高歌北風,而南風無力,出現很多死聲,楚軍一定失敗。」結局果然如此),你們滅亡的跡象,十分明顯,侯景老賊的陰謀詭計,將再發作。然而,動搖強者,很難成功;摧毀枯朽,很容易發揮力量。我們推測:侯景雖然不是孫武、吳起那樣名將,士卒也不是燕趙(河北省)精兵,但他涉足兵馬陣仗,為時已久,習慣軍旅戰爭,跟通常的游擊部隊根本不同,一些雜亂湊合起來的民變集團,更不能跟他相比。抵抗我們固沒有力量,攻擊你們的力量則綽綽有餘。到了後來,恐怕尾巴大過身軀(尾大不掉,參考二四三年十一月注),腳跟粗過大腿,倔強驕傲,不接受命令,豺狼凶暴,難以馴服。如果調侯景入京(南梁首都建康),他會立刻叛變,但危害還小;不調他入京,他會把叛變的日子后延,但災禍更大。他將選擇遙看監獄(廷尉),絕不肯選擇遙看山頭(蘇峻語,參考三二七年十月),他更可能盤踞淮南(壽陽),打算稱帝(西漢王朝淮南王英布稱帝事,參考前一九六年七月)。恐怕的是:楚王國逃掉了一隻猴子,大肆砍伐樹林(典故出處不詳,但意義明顯);城門不幸失火,池中的魚都受到災殃(城門失火,用池水救火,池枯魚死),勢將迫使長江、淮河流域士紳,荊州(長江中游)、揚州(長江下游)人物,橫死在亂箭飛石之下,夭折在腥霧血露之中。
3、三月三日,南梁帝國大赦。
4、秋季,七月九日,東魏帝國宜陽王元景植(身份不詳)逝世。
7、東魏帝國丞相高歡自基地晉陽前往首都鄴城。最高統帥(大將軍)高澄,把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的《石經》五十二碑遷到鄴城(北魏重修東漢王朝《石經》事,參考五一八年六月)。
高澄打算提高崔暹的權力,有一次,當高階層官員在座時,教崔暹故意遲到,僕人通報姓名后,崔暹兩眼望天,大搖大擺,兩個人為他拿著衣袍,慢慢進來。高澄以平等地位起身讓座,相對各作一揖;崔暹也不謙遜,就坐下來,敬酒兩次之後,起身告辭,高澄留他吃過主食再走,崔暹說:「剛才接到皇上(元善見)指令,要去總監察署(御史台)查案。」沒有等到主食端上就走,高澄一直送他走下台階。後來,又有一次,高澄跟高階層官員外出,前往東山(鄴城東),中途跟崔暹相遇,崔暹在衛隊擁護下,一直前進,用紅色開道棍毆打高澄衛隊的引導士卒,高澄掉轉馬頭躲向一旁。
高歡從玉壁回到晉陽,軍中傳出謠言,說高歡已被韋孝寬用機械發射、威力強大的「定功弩」射死。西魏帝國得到消息,在發布的文告上強調:「強弓一發,惡徒斃命。」高歡聽見,勉強起身接見高級幹部,命斛律金唱《敕勒歌》,高歡也跟著合唱,感慨悲哀,流淚泣涕(斛律金是敕勒人,所以唱《敕勒歌》。《古樂府》記載歌詞是:「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罩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北國蒼涼,牧歌悲壯,高歡身負重傷,命在旦夕,而強敵更強,內憂難解,一生奮鬥,將成一空,百感交集,才會泣下。與劉邦《大風歌》情景稍異)。
十一月十三日,慕容紹宗抵達彭城城下,率步騎兵一萬人,攻擊南梁帝國潼州(州政府設取慮城〔安徽省靈璧縣東北潼郡集〕)州長郭鳳的軍營,萬箭齊發,勢如傾盆大雨。蕭淵明正酩酊大醉,不能起床,只下令各將領增援郭鳳,可是各將領心中畏懼,不敢出動。北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胡貴孫對譙州(州政府設頓丘〔安徽省滁州市〕)州長趙伯超說:「我們率軍北伐,目的是什麼?今天遇到敵人,卻不作戰!」趙伯超無法回答。胡貴孫率部眾單獨出擊,殺東魏軍二百人。趙伯超手握軍隊數千人,不敢增援,反而對他的部屬說:「蠻虜(東魏軍)如此強大,我們出戰,一定失敗,不如保全實力,早早班師。」部屬都說:「好極!」遂率軍逃走。
17、七月二日,東魏帝元善見主持丞相高歡喪葬事宜,身穿「緦麻」喪服(五服中最輕的一種喪服,用細麻布製成,服喪三月),葬禮完全依照當年西漢王朝安葬霍光模式(參考前六八年三月),對高歡追贈相國,追封齊王,具備「九錫」(參考四年)所有最尊貴隆重的禮儀。
二月十五日,蕭衍任命侯景當最高統帥(大將軍)、黃河南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南北諸軍事)、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這是南朝首次有「行台」官稱出現),封河南王,行使皇帝職權(承製),跟當年鄧禹情形一樣(鄧禹事,參考二五年七月)。平西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平西咨議參軍)周弘正,擅長觀察日月星辰天象變化,預卜吉凶。在此之前,曾對人說:「幾年之後,帝國將發生動亂。」現在,聽到決定收容侯景消息,說:「動亂已經開始。」
東魏開府儀同三司段韶夾渦水築營,秘密派人到順風上方縱火,大火燒卷而來。侯景率他的騎兵蹚入渦水,出水後撤退,草都被沾濕,火勢遂被阻止。
2、東魏帝國儀同(宰相級)爾朱文暢跟丞相府軍政官(丞相司馬)任胄、司令官(都督)鄭仲禮等,陰謀利用正月十五日觀看「打簇戲」時機,聚眾起兵(「打簇戲」是什麼,已經失傳,好像是投竹節或用竹節當靶的一種比賽,投中的可以得到綢緞賞賜),格殺丞相高歡,擁護爾朱文暢當盟主。消息泄露,全都處死。爾朱文暢(本年十八歲),是爾朱榮的兒子;他的姐姐爾朱英娥,過去是十一任帝(孝庄帝)元子攸的皇后,和鄭仲禮的姐姐鄭大車,現在都是高歡的小老婆,備受高歡的寵愛,所以只誅殺他們本人,而免除他們的兄弟連坐(爾朱英娥事,參考五三五年正月)。
15、東魏帝國最高統帥高澄將返晉陽(高家班根據地·山西省太原市),任命老弟高洋當京畿總司令官(京畿大都督),留首都鄴城鎮守,高澄命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高德政當高洋的幕僚。高德政,是高顥的兒子(高顥,參考五〇八年九月)。
六月十日,高歡返根據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26、東魏帝國最高統帥高澄,派總司令官(大都督)高岳增援彭城,打算用金門郡公潘樂當副司令官。陳元康說:「潘樂反應較慢,不如慕容紹宗,而且先王(高歡)臨終時,也曾這樣交代。你只要一片誠心待他,不必擔心侯景。」當時,慕容紹宗身在外地,高澄打算召他回京見面,可是又怕他突然接到內調命令,驚疑過度,激成叛變。陳元康說:「慕容紹宗知道我特別受你的看重,最近曾派人送來金銀厚禮,我為了使他安心,所以收下,並誠懇回復一信,保證他不會有意外行動。」
6、十二月,西魏帝元寶炬(本年三十六歲)在華陰(陝西省華陰市)狩獵,大擺宴席,宴請各軍事將領;丞相宇文泰率各將領進見朝拜,在沙苑(陝西省大荔縣南)北興築萬壽殿。
南梁·大同八年  東魏·興和四年  西魏·大統八年  (皇帝劉敬躬永漢元年)
蕭衍正在午睡,宦官張僧胤把他喚醒,說朱異有緊急軍情奏報,蕭衍大吃一驚,立即起身,乘轎到文德殿(前殿),朱異說:「寒山會戰失利!」蕭衍好像受到重重一擊,精神恍惚,向前傾倒,差點從座位上栽下來,張僧胤扶他坐穩,蕭衍稍定一下神,嘆息說:「難道我會步司馬家(晉王朝皇族)後塵!」
東魏丞相高歡動員全國所有可以作戰的武裝部隊,再向西魏帝國發動總攻擊。
10、南梁帝國安成郡(江西省安福縣)豪門大族劉敬躬用妖術迷惑人民,很多人信奉。
「我們就要發動總攻,戰馬如同追風,鐵甲閃耀金光,二十八將領並列(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用二十八員大將,統一中國,參考六〇年二月),一百萬大軍出動,像從萬丈高山滾下石頭,勢如破竹,鐘山(建康城東蔣山)將移到長江以北,皇帝用的青蓋輦車也將進入洛陽(東吳帝國末任帝孫皓被俘事,參考二八〇年四月),建康皇宮,生滿荊棘;姑蘇(春秋時代吳王國首都·江蘇省蘇州市)樓閣,麋鹿徘徊(這是伍子胥警告吳夫差語)。只恐怕戰車所到,輾碎土地,鐵騎賓士,踐踏生靈。賢能人才,無法逃出血腥,大好河山,勢將受到摧殘。我們在此宣告:如果有『東吳王孫』『西蜀公子』(左思《三都賦》中兩個主角人物。左思,參考二九一年三月),到營門表示願意接受款待,信任我們的誠意,我們立刻就送上外籍顧問官(客卿)的薪俸,再特別加授『驃騎將軍』的稱號(李斯從楚王國投奔秦王國,被任命當外籍顧問官〔客卿〕,參考前二三七年十月;孫秀從東吳帝國投奔曹魏帝國,被任命當驃騎將軍,參考二七〇年十一月)。各位正人君子,應互相勉勵,自求多福。」
21、有人告訴東魏帝國最高統帥高澄說:「侯景有意回到北方。」正巧,侯景部將蔡道遵向東魏政府投降,說:「侯景十分後悔自己做錯了事。」侯景的娘親和妻子兒女都在鄴城,高澄遂寫信給侯景,告訴他全家平安,如果改變主意,承諾他終身擔任豫州州長,送回他寵愛的妻子兒女,所有追隨他叛變的文武部屬,概不追究。侯景命王偉複信說:「我今天已引導兩大帝國(南梁帝國及西魏帝國)高舉軍旗,向北討伐;如熊如豹的鐵甲戰士,奮勇努力,克複中原,官位由我自己選擇,怎麼會靠你賞賜!從前,王陵投奔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娘親沒有同行(參考前二〇六年八月);劉執嘉(劉邦的老爹)被項羽囚禁,劉邦要分吃碗中老爹的肉(參考前二〇三年十月),何況妻子兒女,有什麼值得介意!有人認為誅殺她們對你有好處,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住。事實是,誅殺她們對我毫無損失,只是發生這種屠殺無辜的事,會給你帶來災害,跟我有什麼相干!」
2、正月四日,南梁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刺史)、廬陵王(威王)蕭續(蕭衍第五子)逝世(年四十四歲)。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八十四歲)命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湘東王蕭繹當荊雍等九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雍等九州諸軍事。九州:荊雍湘司郢寧梁南秦北秦)、荊州州長。蕭續一向貪財,臨死時,派高級機要軍事參議官(中錄事參軍)謝宣融,向老爹蕭衍呈獻金銀器具一千余件,蕭衍才知道這個兒子相當富有,因而問謝宣融說:「王爺(蕭續)的金銀財寶,是不是只有這些?」謝宣融說:「如果這些就算很多,怎麼還可能比這更多。大王的過失,好像日食月食,就是打算讓陛下知道,所以壽終之際,也不隱瞞。」蕭衍才不再追究。
8、西魏政府徵調并州(僑州·州政府設玉壁〔山西省稷山縣〕)州長王思政當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並命王思政推薦繼任人選,王思政推薦晉州(僑州·州政府設車廂城〔山西省絳縣〕)州長韋孝寬;丞相宇文泰批准。
五月二十二日,把尉景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高歡前去拜訪,尉景躺在床上不起來,乾嚎說:「要殺快殺!」高歡安撫他,向他道歉。
高歡逝世,高澄當權,跟老爹的態度恰恰相反。高澄倨傲簡慢,氣焰萬丈,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兼監督院宮廷監督官(中書黃門郎)崔季舒偵察元善見的動靜。元善見一舉一動,無論大小,都要讓崔季舒知道。高澄寫信給崔季舒,說:「那個獃頭鵝(元善見)比從前怎麼樣?白痴程度是不是減低一點?要用心看管他!」元善見曾經在首都鄴城東方狩獵,騎馬賓士,來往如飛,皇宮禁衛司令(監衛都督)烏那羅受工伐(烏那羅,三字姓)在背後一面追趕,一面呼叫:「皇上,不要跑馬,最高統帥(大將軍高澄)會發脾氣!」有一次,高澄出席元善見的宴會,舉起大杯,在元善見面前晃一下,說:「臣高澄敬陛下這杯酒。」(只舉杯沒有叩拜,是待平輩朋友之禮,不是對君王之禮。)元善見忍不住無名怒火,說:「自古以來,沒有不亡之國,朕不一定眷戀此生!」高澄嗤之以鼻說:「朕!朕!朕!你他媽的狗腳朕!」命崔季舒當場揍元善見三拳,然後站起來大搖大擺,揚長出去。第二天,高澄命崔季舒進宮向元善見道歉,元善見也表示歉意,賞賜崔季舒綢緞一百匹。
8、五月一日,西魏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丞相宇文泰(時駐華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到首都長安朝見皇帝(十六任文帝)元寶炬(本年三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