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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另一張面孔 第二章

Part1 另一張面孔

第二章

「為什麼問這個?」
羅斯福邀請一百位商界人士到白宮,希望他們支持他的「新政」。列夫·別斯科夫覺得羅斯福總統比共產黨人好不了多少,但他很高興能拜訪白宮。可是奧爾加拒絕和他一起去,她生氣地說:「我可不想陪你到總統面前裝模範夫妻。」
他搭了輛去市中心的公交車。
伍迪吃了一驚。連續幾周,他日思夜想著喬安妮·羅赫,但查克是如何知道的呢?「你怎麼會以為——」
格斯很驚訝,但他只是說:「對願意進行團隊工作的年輕人,我的大門總是敞開的。」
「尤其是他們都還從我父親那裡買了私酒。」黛西回答。
「如果別斯科夫夫人受邀加入布法羅商界夫人聯誼會,也許我媽媽會改變主意。」
格雷格發現傑姬把手提包落在這兒了。他拿起手提包,推了推連接門。門沒鎖,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點了點頭。
伊娃問:「他長什麼樣?」
伊娃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在開玩笑嗎?」黛西回答,「他是布法羅最有學問的男孩啊!」
他勃起了,但他不想在動真格時反倒一蹶不振。為了讓自己分心,他開始整理東西。瑪伽送過他一套剃刀和珍珠手柄毛刷組成的剃鬚刀套裝。他把這套裝備放進浴室,心想傑姬看到這些東西時會不會對他留下整潔的好印象。
一些年輕人奮起反抗。六七個真正的警察這時出場了,他們沒有喝止工廠保安,反倒逮捕了幾個反抗的年輕人。
「你看上去非常棒,」伊娃·洛特曼對黛西·別斯科娃說,「如果我是個男孩,一眼就會愛上你。」
「那不一樣,你是個女人。」祖母說,「和他父親及祖父一樣,伍德羅要成為一個有地位的人。」
格雷格覺得她說得沒錯,但這種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對了,」黛西問,「你玩網球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猶豫,最糟的情況,不過就是被杜瓦當面拒絕而已。
「黑死病人臉上有麻子。你又沒有麻子。」伍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順著喬安妮的話題亂說,「我不是醫生,但很樂意為你診斷。」
「他很棒,」格雷格說,「你也很棒。」
「說到家裡人,那天我看到黛西了,她和我參加了同一個野餐會。」
「謝謝,夠朋友!」
「回你的房間去。我必須先洗個澡。一會兒,也許會讓你看到更多。」
這話一點不假。伍迪的確開心極了。「你宿醉了嗎?」
「是的。」
「你不想要麻煩的話,就不該惹事。」
「別斯科夫,成本高是因為我們的機器都已經過時了。很多車床都是戰前的!你需要改進設備。」
伍迪跟在手拿早餐托盤的女僕貝蒂身後,走進祖母的卧室。昨天晚上,他提到貝蒂的親戚在南方被私刑折磨致死時,喬安妮生氣極了,這讓他頗為自得。她真是個充滿正義感的女孩!在政治的大是大非面前,平心靜氣是不可能的。喬安妮理應為殘忍和不平感到氣憤。
站定以後,他聽見維克托·迪克森說:「沒人喜歡動用私刑,但你們必須理解他們在南方遇到的問題。」
「什麼品種的狗?」
「對不起,我確實被驚到了。」
他們走到一個高個子身旁,那人穿著條紋西裝,即便以最時髦的眼光來看,也是花里胡哨的。高個男人碰了碰帽檐,對列夫說:「老闆早。」
「沒關係。」他說。但檸檬水已經把他的亞麻夾克和白棉褲子打濕了。他掏出手帕,擦拭起來。
「你說要他為你著迷。他有這方面的意思嗎?」
「她對她丈夫也一樣,」烏蘇拉無動於衷地說,「死亡才使他得到了解脫。」她喝了幾口咖啡,開始用叉子吃葡萄柚。
他回到房間。這一切太讓人瞠目結舌了。「一會兒也許會讓你看到更多。」他大聲對自己重複著這句話。什麼樣的女孩會這樣說!
「這麼說你們是在約會了。」伍迪很吃驚。查理和黛西看上去並不般配。黛西很乖巧,查理則像頭笨熊似的。
「我從不討論政治。」黛西假裝很快活,「對了,你是什麼時候養第一條狗的?」
格斯說:「他下國際象棋總能贏我。」
「伍迪,你應該很清楚,你祖母是那個小圈子裡的頭兒。她想讓誰進誰就能進——如果她不同意,想進的人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進不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戴夫·羅赫,紅通通的面頰上印著兩塊抓傷,顯然是傑姬粉紅色的尖指甲造成的。戴夫的白色雙排扣外套的大翻領上還有幾點血漬。
「早上好,霍爾。」
查理看上去有些尷尬,但是也很開心。
她笑了,然後說:「別這樣跟我玩心眼,我的頭都要被你攪和大了。」
伍迪在羅赫家門外被一個帶著槍的警衛攔了下來。「這家人不接待來客。」他強硬地說。
警察銬住戴夫,說:「好了,跟我走吧。」
伊娃問他是不是喜歡野餐會。
「對於布法羅的女孩,你只需要知道兩件事,」黛西·別斯科娃說,「第一,她們像魚一樣喝水。第二,她們都是勢利眼。」
黛西心一涼,她難道會在終點線前敗陣嗎?「查理,」她說,「看在上帝分上,請你直截了當地說你想怎麼辦!」
伍迪借這句話來挽回自己殘存的尊嚴,喬安妮假裝相信了。「我們都做了傻事,把它忘了就行。」她優雅地說。
他們乘電梯上樓。這是格雷格第一次造訪父親在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長住套房,格雷格的母親瑪伽從沒來過這裏。
霍爾的臉上浮現出頑固的表情。「工資削減,工人就不上班,這就是答案。」
「還好。」他站起身。查理二十五歲左右,高個子,稍微有些超重,像是擔心過高的身材會嚇到別人似的微微彎著腰。
「別先謝我,她也許會拒絕。」
「不是宿醉就是患上了黑死病,你知道黑死病嗎?」
「真是太巧了。」
伍迪從父親的後車廂里拿出照相機。這是部徠卡三型的照相機,這種相機小得可以掛在脖子上,卻有著每秒五百分之一的快門速度。
黛西笑了。伊娃是有點被她迷住了。黛西穿著凸顯她深藍色眼眸的藍色絲質蟬翼紗長裙,的確非常動人。裙子正面的褶邊到腳踝處,後面卻能隱約看到她的小腿,透明長襪中的那雙美|腿愈發動人。
「怎麼會!」黛西不知道父親是否真做了這樣的事,但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會驚訝。
凱迪拉克沿著波特大街開到湖邊,停在布法羅帆船俱樂部。耀眼的陽光正照在碼頭的帆船上。格雷格知道父親不是這個精英俱樂部的會員,但格斯肯定是。
他走進傑姬住的老房子,那裡被分成了多個隔間,樓梯上鋪著一條抽絲的紅毯子,樓道里一股辛辣的油煙味。他用自己的鑰匙打開了傑姬公寓的門。
「你爸爸對你真好。」
格斯是個大人物,他爸爸也曾經是美國的參議員,格雷格覺得這種傳承不怎麼符合美國精神。格斯幫助富蘭克林·羅斯福當上了紐約州州長,後來又幫他當上總統。目前,格斯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一員,是個在政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是奧爾加,她懷孕了。」
她比格雷格大不了多少,皮膚呈黑巧克力色,穿著條圓點花紋的裙子,拎著個手提包。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你好,我住在隔壁房間。」
伍迪知道瓦格納參議員提出了一項嚴懲允許私刑的治安官的議案——但羅斯福總統拒絕支持這項議案。
「他們都認為他是個強盜。」
「她喜歡黛西,不喜歡她的出身。」
「還有一張,」伍迪說,「打鬥開始以後大多數遊行者都逃走了,但少數幾個人進行了回擊。」他給霍利爾看了兩個示威者腳踢摔在地上的保安的照片,「他們把打女人的保安狠狠地教訓了一通。」
「可惜。」黛西離開了。
列夫說:「這樣下去,大家都吃虧。有意義嗎?」
她轉身對伍迪說:「去吧,只是別被列夫的打手給傷著。」
「你的人也這麼想。」霍爾的語氣就像是手握王牌,「如果他們自己吃不飽,就不會給你出力。」
已經有五六十人到場了。他們都是布法羅上流社會的年輕人,每到夏天,他們都會白天滑水、玩帆船,晚上跳舞、聚餐。黛西和她認識的人打了招呼,幾乎所有人她都認識,然後向大夥介紹了伊娃。她們拿了兩杯賓治酒。黛西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有些男孩也許喜歡把賓治和琴酒混著喝,他們覺得好玩。
「能給我們女孩一種安全感,」她把雙手放在他的臉頰上,又吻了他,這個吻的時間很長,接著她嘆了口氣說,「孩子,我們該找些樂子了吧。」
「他才沒那麼聰明呢!」法奎森夫人直截了當地說。她看了看查理,然後又把視線轉回到黛西這裏。「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忍住了。
他沒和女孩接過幾次吻——和他接吻的女孩都比十八歲的喬安妮小多了——但他喜歡柔軟的嘴唇,喜歡咬著嘴唇一點點親下去的快|感。吻了一會兒,喬安妮發出輕吟,他成功了。
小狗輕易地掙脫了她的懷抱,跳到了地上。
「但這不公平!」
「你們是天主教徒嗎?」倫肖先生驚奇地問。
格拉迪絲握著他的手說:「很高興終於見到你了。你爸爸跟我說了許多關於你的事情——但沒告訴我,你是這麼英俊。」
她靠得離查理很近,拍了拍他的衣領。查理站著不動了,黛西知道他聞得到她身上的簡·奈特香水——前調是薰衣草,后調是麝香。儘管沒有灑到,但黛西還是用手帕把查理外套的前襟也擦了一遍。「差不多了。」她意味深長地說。
多特出現了。她的臉型像個梨,有一個削尖的鼻子。黛西老覺得多特似乎會啄她一口。「我還以為,你和你父親一起去見總統了呢。」她說。
到了舞廳離樂隊最遠的地方時,伍迪終於追上了喬安妮。讓他懊惱的是,喬安妮正在和一幫比他大四五歲的男生說話。幸好伍迪比其中絕大多數人都高一些,因此他的出現並不算太突兀。他們拿著可樂瓶,但伍迪聞到了烈酒的氣味:他們中一定有人在口袋裡放了酒。
天氣明媚,艷陽高照,伍迪拍了好幾張照片:穿著禮服、戴著帽子的工人們,一輛掛滿了條幅的汽車,一個咬著指甲的警察。他仍舊沒有看到喬安妮,也許喬安妮不會出現了。他猜喬安妮早上可能會頭疼。
但喬安妮並不覺得欠了他什麼。「別扯了,」她輕描淡寫地說,「反正沒人死。」
傑姬正穿著件粉紅色的睡袍打電話。她對著話筒說:「是的,包在我身上,沒問題。」她的聲音比方才成熟多了。格雷格意識到傑姬是用性感女生的不自然聲音和自己說話。看到他,傑姬笑著變回小女生的聲音對著話筒說:「別掛斷,我一會兒再打過來。謝謝你,回見。」
伊娃不再說什麼了。
格雷格對父親無所不知的能力非常佩服。正是因為這一點,父親才能永遠領先於潮流。在生意場上,他總能比別人快一步。
她喝了口咖啡問:「看在上帝的分上,查理·法奎森這樣的人,為什麼想讓奧爾加·別斯科夫進我們的聯誼會呢?」
「我沒這麼多錢。但可以找銀行借。」
烏蘇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有點事,一會兒見。」說著,她穿過俱樂部大堂離開了。即便把自己看成女王,你也需要懂點禮貌啊!黛西心想。她暗暗發誓,等到她凌駕于布法羅社交圈的那一天,她會時刻保持對所有人的優雅。
「能和你吻別嗎?」伍迪問。
伍迪那天晚上失眠了很長時間。他等不及在報紙上看到自己的照片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孩提時的聖誕節夜晚:盼望著早晨趕緊到來而久久無法入睡。
克蘭默說:「小姐,快穿上點東西。」
查克說:「這事我可沒聽說過。」
巴黎今年的裙子出奇的短,但相對保守的布法羅不流行穿短裙。不過,黛西有一條及膝網球裙,淺藍色,像她的眼睛一樣。該讓這條裙子亮相了。她脫下長裙,換上網球裙。「你們覺得怎樣?」她問。
列夫說:「你很快就把奧爾加忘了。」
「她跳得好嗎?」
往櫥里掛襯衫時,他聽見一聲敲門聲。敲門聲來自一扇看似通往隔壁的門。很快門開了,一個女孩走了進來。
「當然有。」廚房的窗戶開著,黛西高聲吩咐廚房裡的女僕,「埃拉,能幫我把狗糧拿過來嗎?」
「到那時,你一定會和別的男孩約會吧。」
格雷格再一次被父親的強勢震撼了。他可以輕易地擊敗生意對手。他可以用銀行的八百萬美元付賬。他可以嚇唬美國總統。可以把別人的未婚妻騙到手。甚至可以一個電話把一家企業逼到破產。
列夫名義上住在這裏——黛西的外祖父維亞洛夫在戰前建造的別墅,但事實上他更多時候都在市中心的豪華公寓里過夜,和跟隨他多年的情人瑪伽一起。更過分的是,人人都說他和製片廠里最有名的紅星格拉迪絲·安格魯斯也有一腿。黛西能理解母親為什麼覺得被冷落。在列夫駕車出去和別的女人過夜的時候,黛西也同樣有被遺棄的感覺。
伍迪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喬安妮的。他打小就認識她,但一直把女孩當成看著男孩探險的無聊觀眾——兩三年前,女孩子才突然超越汽車和賽艇,成為人世間對他最有吸引力的東西。不過那時,他只對同齡或更年輕的姑娘感興趣。喬安妮一直把他看成小孩子——值得偶爾聊幾句的聰明孩子,但肯定不是男朋友。然而在這個夏天,出於某種伍迪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原因,喬安妮突然成了世界上對他最具吸引力的女孩。可悲的是,她對他的感情卻沒有升華。
黛西說:「我猜,總統偶爾也想要見一見電影明星。他需要有魅力的女人,你不覺得嗎?」
「除非什麼?」
伍迪拿起《布法羅哨兵報》,發現自己拍的照片上了頭版。
伍迪覺得,喬安妮要的是一個和她一樣聰慧的男孩子——維克托·迪克森自然不是這樣一個人。伍迪聽喬安妮提過卡爾·馬克思和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他在公共圖書館看過《共產黨宣言》,那看起來僅僅是篇政治演講。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弗洛伊德的《歇斯底里症研究》,這本書深入探索了人類腦部的疾病,類似於一本推理小說。伍迪想通過一種不經意的方式讓喬安妮知道他已經讀過了這些書。
伍迪下樓的時候,父母已經在客廳里等著了。爸爸在喝雞尾酒,媽媽正在抽煙。爸爸又高又瘦,活像個掛著雙排扣無尾禮服的晾衣桿。但媽媽非常美,儘管只有一隻管用的眼睛——她一出生就這樣了。今晚,她穿著黑蕾絲裝飾的拖地紅絲裙,外面套著黑絲絨短禮服,美得令人眩暈。
羅赫家離杜瓦家不到一英里,伍迪很快就走到了那裡。羅赫家今晚沒人會在帆船俱樂部出現。麗思酒店的離奇事件以後,戴夫頻繁被各大報紙報道。一家報紙的報道標題是:《影業大亨被艷星起訴》。伍迪最近才知道報紙的話不能全信。但大多數人都相信這些報道,不然警方為何要逮捕戴夫呢?
伍迪決定不再隱藏自己的痛苦。把話挑明又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他克制著心中的沮喪問喬安妮:「昨天那個吻又算什麼呢?」
奧爾加又說:「法奎森是布法羅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太普通了。拉斯蒂會更好些。」
格雷格把信紙揉成一團,低聲抽泣起來。
上周,列夫提出用四百萬美元購買戴夫的電影院——是第一次報價的一半——戴夫又一次拒絕了。「戴夫,再不賣還得降。」列夫提出警告。
查克很討厭長子為尊的傳統思維。他譏諷地說:「那我要去做什麼,賣豬肉嗎?」
傑姬一|絲|不|掛。格雷格從沒見過光著身子的女人。傑姬有一對帶著深黑色乳|頭的傲人雙峰,私處有一叢濕漉漉的毛,她退縮到牆邊,雙手徒勞地遮擋著自己的裸體。
一個戴著工帽、穿著藍色西裝的胖男人出現在鍋爐後面。「這是工會主席布賴恩·霍爾。」列夫說。
「訂過婚?」伍迪很吃驚。他想了想說,「布法羅大概只有我還不知道這件事。」
計程車在喬安妮家門口停了下來。「別進來,」她說,「我不想讓父母知道我去了哪兒,你一進來就穿幫了。」
「哦,我明白了,」查理看上去很窘迫,「對不起。」
「媽媽,她沒有任何地方可去啊!」
1935年,布法羅
接著黛西單膝跪地,像參拜查理似的,開始擦他褲子上的水漬。她蝴蝶般輕盈地擦拭著查理褲子上的濕處。碰到他大腿時,黛西擺出迷人的天真表情,抬頭看了他一眼。查理正低頭盯著她。他張著嘴,呼吸粗重,意亂情迷。
「根據我的經驗,白痴可不會說『返祖的猴子』這種話。你確定自己沒有在偷懶嗎?」
這樣想的時候,他腦中卻響起了母親的告誡:男人千萬不能被愛蒙蔽雙眼。但大男人哪能老聽母親的話呢?
黛西說:「這事不能算在我頭上,你說是不是?」
「你知道明天的遊行嗎?」喬安妮猝不及防地問。
伍迪在公交車上已經把照片的次序整理好了。他把第一張照片放在總編的辦公桌上。「開始的時候一切平安無事。」
查理非常興奮。黛西發現,查理長著一雙小狗似的棕黃色眼睛。「你來試試吧。」他對黛西說。
「三年後可以嗎?那時我就和你一般大了。」
「千萬別高枕無憂,」奧爾加憂心忡忡地說,「這份報紙上說,有些美國的商界領導人憎恨羅斯福總統,敬佩阿道夫·希特勒。我知道這是真的,因為黛西爸爸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這是真事,」她說,「只是別拿它作為不努力的理由。給我用點心!」
格斯笑著聳了聳肩。「可以吃午飯了嗎?」
「快好了,媽媽。」
格斯保持著冷靜。「我會儘力不把這事兒鬧到警察局去的。」他說。
兩人走上碼頭。他們在湖裡打樁,俱樂部就建在上面。列夫和格雷格走進去,寄存了帽子。意識到這傢俱樂部不會接納他為會員,做客的格雷格立刻感到很不自在。這裏的人想必認為,他應該為了自己被允許進來而深感榮幸。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好讓其他人知道,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看得出,母親的回憶里飽含著心酸。「最後他終於意識到,你就是他的另一半。」
「你喜歡狗,對它們卻很嚴格。其實教育孩子也需要這樣。」
她也許不喜歡和已婚男人睡覺的電影明星,格雷格心想,但他沒參与這個話題。
事實上,伍迪確實想過當個攝影記者,而不是進軍政壇。他很不理解祖母為何會提出異議。
「你瘋了。」
「什麼事?」
「先生,跟我走。」克蘭默不由分說拽上了戴夫的胳膊,「你倆也一起來。」
奧爾加母女和伊娃走進女廁所,在鏡子前檢查服裝和臉上的妝容,確保二十分鐘的車程沒有對她們的裝扮有任何影響。多特·倫肖走進廁所,看了她們一眼,卻又馬上退了出去。「蠢娘們。」黛西說。
烏蘇拉問:「你要吃塊吐司嗎?」
奧爾加從報紙上抬起頭來,說:「親愛的,你父親是不是真的走私,他們才不在乎呢。那些人計較的是他俄國移民的身份,計較他時不時去埃迪爾街的東正教堂領聖餐。在他們看來,這和信奉天主教一樣糟。」
她戴上了一條母親的藍寶石項鏈。「這是你父親在時不時還對我好的那段時間買給我的,」奧爾加說,「不說這個了。黛西,你動作快一點,再慢我們就遲到了。」
「我們知道真相,」伍迪拍了拍照相機說,「我可以用照片加以證明。」
查理站在她身邊說:「和女孩子在一起,我總是有點羞澀。」
查理·法奎森審視著這條狗。「看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說,「這條狗狗真read.99csw.com可愛。它叫什麼名字?」
開始這場騷亂的保安倒在地上,兩個年輕人上前連踢了他好幾下。
黛西想說除非嫁人,但她顯然不能這麼說。她說:「我說不太清,除非發生些別的事情。」
「等會兒就知道了。」
松垮的木桌上放著個信封。他拿起信封,看見封皮上傑姬工工整整的筆跡。他突然感到一陣害怕。
「無論如何,你們總算來了,」菲利普說,「《布法羅哨兵報》來了個攝影記者,拍照最好要有一些漂亮女孩。」
格雷格和父親走進一個奢華的大套間,本來格雷格覺得他和母親住的布法羅的房子已經夠大夠奢侈了,但這個套間更甚。房間里都是細長腿的法式傢具,還布置了棕黃色的天鵝絨窗帘和一台龐大的留聲機。
列夫沒有把確切的日期告訴黛西,黛西本來以為父親會像以前那樣,在最後一刻才通知她呢!他顯然改變了主意,或完全忘了有這樣一回事。無論是忘了還是改主意,總之他又一次遺棄了黛西。
警衛拿起房間里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說:「街角通常會有個巡警,快讓他到大堂里來。」
伍迪看了看腕上的表。「我們還有時間為舞會換裝——時間剛好夠。」他們要去網球俱樂部參加晚上的舞會。他因期待而心跳加速。「我喜歡和那些說話輕聲細語、愛穿粉紅裙子的可人兒待在一起。」
「在經濟大蕭條的時候?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我不打算再浪費錢了。」
黛西甜甜地笑了笑,從包里拿出金筆和一本米黃色的記事本:「紙筆我都帶來了。」
「我想跟你談談黛西的事情。」
奧爾加穿著一身威嚴的海軍藍套裝,伊娃則穿著和膚色相近的紅色套裝。
伍迪聳了聳肩:「明天去說。」
他不安地打開了壁櫥。壁櫥里孤零零地掛著那條為舞會準備的粉紅色緞裙。傑姬的其他衣物都不見了。
「這個價錢很公平,」戴夫承認,「但我不賣。」
兩人的位置接近遊行隊伍的前端,伍迪已經能看見前方的目的地——布法羅金屬加工廠四周的高牆了。工廠大門緊閉,門前站著十幾個保安,他們身上的淡藍色襯衫類似警察制服,這些人看著也像惡棍。
「她這是嫉妒,」黛西說,「多特也打過查理的主意。」
「那您願意幫忙嗎?」
牆面很薄,隔壁浴室傳來的流水聲清晰可辨。他忍住不去想傑姬赤身裸體渾身濕漉漉的樣子,集中精力把內衣和襪子收拾在抽屜里。
紐約的書商給伍迪·杜瓦郵寄了一本《歇斯底里症研究》。今晚將舉行帆船俱樂部舞會,這是布法羅夏季社交聚會的頂峰。伍迪用牛皮紙包上這本書,還用紅絲帶綁了一圈。「是給哪個幸運女孩的巧克力嗎?」路過客廳的母親問道。她只能用一隻眼睛看東西,但什麼事都瞞不過她。
打鬥聲越來越小。伍迪和喬安妮轉過幾個街角,在一條周日工廠和倉庫都不上班的寂靜街道上停住了。他們調整好呼吸,開始健步朝前走。喬安妮笑了。「太讓人興奮了!」她說。
格斯看了看表:「媽媽,準備好的話,我們該走了。」
格雷格揮手就是一拳。戴夫比格雷格高一點,但他老了,格雷格卻是個經常鍛煉的大男孩。拳頭擊中了戴夫的下巴——格雷格血氣沖頭,擊中戴夫靠的完全是運氣——戴夫踉蹌地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是你這麼漂亮,又這麼活潑。」
儘管遊行主題非常嚴肅,但遊行隊伍快樂滿滿。工人們輪番唱著政治歌曲和傳統歌謠。遊行隊伍中甚至有幾個帶著孩子的家庭。天氣好極了,空中一點雲都沒有。
兄弟倆總是這樣對話。誰也沒有惡意,他們只是對彼此非常坦率罷了。他們是兄弟,不用那麼客氣。
拉斯蒂跟在他後面。
「你為什麼不嘗試著做些改變呢?」
「嗯。」
格斯體貼地為母親倒了杯雞尾酒。伍迪儘力地掩飾著自己的不快,祖母做任何事都慢悠悠的。也許她認為,任何活動沒了她就不會開場呢。但實際的情形也差不多:她是布法羅社交界最德高望重的女士,兒子和丈夫都是參議員,是這個布法羅最古老最有名望家族的實際操控者。
「我知道他帶上了他的,嗯哼,女主角。」多特不依不饒,「真是罕見,這樣的事情,在白宮發生。」
「拍得很好,」霍利爾說,「你手頭還有別的照片嗎?」
「他覺得也許能說服他母親……」
「什麼都算不上。」
「小杜瓦,你幹得真不賴。」霍利爾坐到辦公桌後面,從托盤裡拿出一份表格,「二十美元夠了嗎?」
喬安妮換了個話題:「你不去舞會嗎?」
伍迪走進暗室,從相機里拿出膠片。他往盆里倒了些熱水,使感光的化學物質達到理想的溫度,然後把膠捲插|進黑色小包放入感光盒中,等待照片沖洗出來。
「該什麼時候給他看這些照片呢?」
兩家人一邊吃牛排和龍蝦,一邊聊著德國的話題。菲利普·倫肖覺得希特勒做得很不錯。伍迪的父親說:「今天的《布法羅哨兵報》上說,他們以批評納粹為理由,逮捕了一個神父。」
伍迪吃了一驚,差點連道別都忘了說。兩人的嘴唇輕觸讓他呆立了一會兒。他從喬安妮的嘴上嘗到了一股威士忌的味道。
伍迪為祖母倒上咖啡,一時沒有說話。伍迪從來沒見過祖母如此心煩意亂的樣子。
查克和兩個黑人小孩只穿著短褲和沙灘鞋,碼頭上的他們組成了一幅天真爛漫的畫面。伍迪後悔沒帶相機,不然這該是多麼好的一張照片啊!他喜歡攝影,還在家裡弄了間暗房。
「不!」他叫了起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奧爾加卻表情憂鬱。「發生什麼事了?」她問,「我們剛到這兒,卻已經有三個人像躲避瘟疫一樣地躲我們。」
「這個法子好。」說完,喬安妮便進去了。
這的確是事實。儘管有主席、秘書長和司庫,但烏蘇拉·杜瓦卻是這個聯誼會的實際主宰者。但即便是這樣,伍迪也不願去求這個情。祖母會讓他下不來台的。「我實在幫不了你。」他帶著歉意說。
布賴恩·霍爾對著喇叭高聲說:「工廠保安,請退後一點,沒必要使用暴力,放下你們的警棍!」話還沒說完,他的喇叭就被保安打掉了。
維克托說:「你懂什麼?你還只是個孩子。」他從衣袋裡拿出個玻璃酒瓶,往杯子里倒滿了酒。
「自由同盟不是納粹。」
他回味著被拒絕的滋味。他不應該過分奇怪:不光這個司機,連查克都說兩人在年齡上不相配。雖然是真話,但伍迪還是感覺受了傷害。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但眼下,又該怎麼度過這餘下的一天呢?
「查理昨晚找過我,想請您幫他一個忙。」
列夫考慮良久,掐滅煙頭,說:「我想這筆交易做成了。」
「我從沒說過羅赫強|奸了誰。」
「我才不管什麼納粹呢,我就是單純地喜歡她。」
這是條很小的傑克羅素犬,身體很壯,白色的狗毛里夾雜著深色的斑點。它看起來很機靈,像是能聽懂主人的每句話,但似乎沒打算聽從。黛西把小狗放在膝蓋上,用小巧的手指撫弄著小狗的鼻子,希望這種姿態能撩撥得查理心猿意馬。「不喜歡這個名字嗎?」她問。
他很快忘了查理和黛西。坐在希爾頓廣場的聖保羅教堂里,他沒怎麼聽佈道——講的是諾亞和基督的寶血——心裏都是喬安妮·羅赫。喬安妮的父母在教堂里,但喬安妮沒有來。她會出現在示威現場嗎?如果她去的話,伍迪會約她見面,她會同意跟他約會嗎?
列夫面露反感。「『不是所有人都貪財。』」他模仿戴夫說話,接著說道,「一個多世紀以前,他曾祖父只帶一身衣服和六個麻袋從波斯來到新大陸的時候,可不會拒絕這八百萬美元。」
一邊開車,黛西一邊想象著成為查理妻子后的生活。有了黛西的錢和查理的地位,他們將成為布法羅上流社會的領軍人物。晚宴餐桌上的精美餐具會讓客人們驚羡,他們將擁有布法羅碼頭上最大的帆船,為所有愛享樂的有錢夫婦在船上辦聚會。人人都希望得到查理·法奎森夫人的邀請。如果沒有黛西和查理坐在主桌,任何慈善晚會都不會成功。黛西彷彿在腦海中看到一部以自己為主角的電影,她穿著一件令人著迷的巴黎禮服,從一群仰慕她的男女中間走過,微笑著接受他們的祝福。
烏蘇拉放下叉子,在銀盤上碰出叮噹的響聲。她像是要掩飾心中的不安似的對孫兒說:「伍迪,再給我倒點咖啡。」
布列胡諾夫很緊張:「老闆,我這就去打探。」
「我不知道。」他馬上換了話題,「九月,你要去上大學嗎?」
沖好所有的照片以後,伍迪把它們帶出暗室,放在餐廳的桌子上。他非常高興:這些照片栩栩如生地描繪了事件的前因後果。聽到父母在樓上的走動聲,他趕忙叫來了母親。羅莎婚前就是個記者,現在仍在為報紙和雜誌撰寫文章。「你怎麼看待這些照片?」伍迪問母親。
「你只是想看我穿浴衣的樣子而已。」她輕佻地說。浴袍前襟沒完全蓋住她的乳|房,棕黑色的美妙曲線在浴袍下若隱若現。
「你爸爸不是什麼傻瓜,他只是一時昏了頭罷了,」烏蘇拉尖刻地說,「這輩子他做過的唯一蠢事就是向奧爾加求婚。」
「哦,」黛西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驚叫道,「他原本說要帶上我的!」
奧爾加讀著報紙上的新聞:「大戰中,在法國陣亡的『查克』查爾斯·迪克森,其女穆菲·迪克森小姐,下周二將在美國大使夫人羅伯特·W.賓漢姆的陪同下造訪白金漢宮。」
把帆船收拾停當以後,伍迪滿意地跳上碼頭。風吹日晒了一天的孩子們離開船塢,從一天的勞累中獲得十足的滿足感,相互嬉鬧著。
查理謙遜地笑了。「想傷害它也沒那麼容易。抓住它的項圈——需要的話,可以用手擰一擰——另一隻手按在它的背上。」
「我覺得電影里的黑人角色並不會很多。」格雷格說。
黛西又轉向伊娃。「我想知道去哪兒才能買到傑克羅素犬。」
格雷格和他握了握手。和許多工廠一樣,鑄造廠有自己的警衛。但布列胡諾夫看上去更像個惡棍。
「這是為什麼啊?」黛西越發不明白了。
這算是互補了。查理有地位沒錢,黛西有錢沒地位。也許這樣的組合反倒能成為絕配。「奇怪的事情有時候的確會發生。」這事值得深究,但伍迪希望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戀情上。他看了看四周,確定喬安妮還沒走開。「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問查理。其實,他們算不上非常好的朋友。
「天哪!」
她坐上了車,感覺自己像個灰姑娘。
羅莎插話說:「媽媽,查克的老師說他在學校里非常用功。」
她打量了格雷格一眼。不少女孩會覺得他很帥。不過他的年齡對於伊娃來說未免太小了一些。另外,長大以後,他可能像父親一樣自私和不可靠。
「我敢肯定。而且只有證明她錯了,我才能嫁給查理。」
「不必道歉。我有點太惡毒了。你和別人不一樣——你不會去想人最壞的一面。」
「你不也很動人嗎?」她把手提包放在梳妝柜上,走近格雷格,踮著腳尖吻了他的嘴。她的嘴唇軟綿溫潤。「我喜歡你,」傑姬用手摸了摸格雷格的肩膀,「你很壯實。」
「市中心的警察局。」
格斯冷靜地看了列夫一眼,說:「你還不是一樣嗎?」
「祝你好運。」喬安妮說,然後吻了他一下。
格斯的兩個兒子,伍迪和查克,跟格雷格在同一所學校就讀。伍迪聰明伶俐,查克擅長運動。
奧爾加說:「現在多特·倫肖幾乎誰都可以嫁了吧。」
格雷格確信父親在生意方面絕不會犯錯。「那你為什麼要保留這間工廠?」他問。
黛西的母親沒有私人司機。「我嫁給了父親的私人司機,毀了自己的人生。」奧爾加有時會這樣說。她害怕黛西也會做類似的事情——所以她才如此醉心於讓女兒和查理·法奎森在一起。如果她想出門,就會讓園丁亨利脫去膠鞋穿上黑西裝,開上那輛老掉牙的1925年款斯圖茲載她。黛西有自己的車,她有一輛紅色的雪佛蘭跑車。
喬安妮說:「那個王八蛋竟然打女人!」說著,她朝前擠了過去。
列夫把車開回市中心的豪華辦公樓,穿過大理石大廳時,列夫說:「我要給愚蠢的戴夫·羅赫好好上一課。」
列夫·別斯科夫可以是孩子能擁有的最好父親——如果能多陪孩子們一些,他本可以是個很好的父親。他又有錢又大方,比任何人都聰明,甚至連穿著都很時髦。他年輕時或許很英俊,即便是現在,還有很多女人爭相投入他的懷抱。格雷格·別斯科夫很尊敬他,只對不能經常見到父親有點不滿。
「最好是雙音節,類似邦佐,狗狗比較容易分辨。」
「先生,我是不能,」警衛說,「但我能把你交給警察。」
伍迪差不多和他父親一樣高了,他穿著一件爸爸的禮服。儘管有些舊,但是正合身。小男孩穿校服和夾克,大學生則穿半正式的無尾晚禮服,而伍迪想顯得老成一點。今天一定要和她跳舞,他一邊想一邊往頭髮上抹了點髮膠。喬安妮也許會允許他挽住她。到那時,伍迪的掌心將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她微笑時,他會凝視著她的雙眼。跳舞時,她的胸部會摩擦他的上裝。
黛西喜洋洋地下了樓。
查理非常高興。「我只不過恰好知道該怎麼馴狗罷了,」他謙遜地說,「你必須對狗果敢大聲一點,有時甚至必須對它們吼上兩句。」說完他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他的塊頭很大,身體幾乎佔據了整把椅子。和黛西希望的一樣,喜歡的話題讓他很放鬆。
傑姬哭了起來。「哦,現在他要撒謊了!」
「沒什麼。」她轉身離開了。
她點了點頭。「是的,」她說,「說得沒錯。」
「這不是做到了嘛。」查理說。
查克說:「我讀書很慢,就是這樣。」
似乎有希望了。「你會幫他嗎?」
「那些保安險些惹出一場暴亂。」
「的確不教。我只是聽你說過這方面的話題,覺得心理學很了不起。讀了這些書以後,我認為心理學的確是一門很棒的學問。」
「很可惜,現在的報社都很保守。也許你該試試《布法羅哨兵報》。它的總編是彼得·霍利爾——他在那裡幾十年了。他了解你父親,也許會同意見你。」
「你是指那場暴動嗎?」
喬安妮非常生氣。「維克托,你怎麼能這麼說呢?私刑就是謀殺!我們不必理解他們的問題,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繼續殺人。」
布法羅位於紐約州北部,靠近加拿大邊境。伍德勞海灘是一片長達一英里的沙灘,在伊利湖畔。黛西停好車,和伊娃一起步行穿過沙灘。
伍迪突然產生了個奇怪的想法:「你是不是想要娶黛西?」
黛西受夠了穆菲·迪克森的消息。「我去過巴黎,但從沒去過倫敦,」她轉身問伊娃,「你呢?」
「她會怕傷了自尊而不和你交往。朋友們也許會問她,為什麼要和一個年齡比她小很多的男孩出去約會。女孩們在這點上往往很殘忍。」
「是的,謝謝你。」迪克森十分尷尬。
「都好吧?」列夫問。
「你想說他比我更寬容,是嗎?」烏蘇拉說。
「送他們回紐約,用他媽的救護車。」
在俱樂部門口,黛西注意到維克托·迪克森跟在她們身後進了門。為了給所有人留下好印象,她大大方方地對迪克森說:「維克托,聽說你姐姐見到了國王,祝賀你們!」
烏蘇拉點了點頭。「沒錯。但我不知道你想沒想過,誰是這個請求的真正始作俑者。」
「我對他的理論很感興趣,書卻一本都沒看過。」
伍迪的喉頭髮緊,聲音突然變得很嘶啞。「你是在拒絕我嗎?」
「我媽媽也這麼說。」
「太棒了。」黛西讚歎道。
他們回到了家,那是一幢仿哥特式的建築,是他們已故的爺爺——參議員蓋姆·杜瓦建造的。兄弟倆進屋沖了澡,換了身衣服。
格雷格·別斯科夫戀愛了。
「老天,看把你開心的!」喬安妮說。
查理說:「排得不錯吧,媽媽?」他顯然希望得到母親的讚許。
「爸爸偏向你,所以你也總是向著他。」
伍迪覺得自己至少前進了一大步。
「我應該早點找機會把這家該死的鑄造廠賣掉,」列夫走在安靜的、荒廢了的鑄造廠里時,這樣對格雷格說,「罷工之前,這裏就開始虧錢了。我應該投資電影院和酒吧。」他揮著手指說教般地對兒子說,「不管時代好壞,人們都喜歡買酒喝。即便買不起票,還是想看電影。永遠不要忘了這一點。」
烏蘇拉陷入了深思。她久久沒有說話,伍迪一時間還以為她把他給忘了呢。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說:「你父親和奧爾加·別斯科娃談過戀愛。」
「不是,是她家司機列夫·別斯科夫的。」
「你是說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那個小插曲嗎?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在想什麼啊?」
但此時他只有驚奇。如果有人事先告訴他,讓他有時間考慮對她伸出手的反應,他也許會事先演練怎樣優雅地拒絕。但在此種情況下,他實在不忍粗魯地拒絕一個可愛女士的優雅表示。
「裝修可以使你的利潤翻倍。」
「好吧,讓我仔細看看。」這次他沒有把照片推開。
人群仍然離門口有十幾碼,保安們卻開始毫無必要地把示威者往外推。伍迪抓住機會,連拍了幾張照片。
「真的嗎?」伍迪受到了鼓勵,感到非常振奮,「哪家報社比較好呢?」
黛西不知道如何為狗命名。「羅佛怎麼樣?」
黛西照做了。拉斯蒂感受到黛西施加的壓力,馬上安靜下來,似乎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父親的讚賞讓格雷格很開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確比列夫聰明——他在學業上的成就遠超父親——但他覺得自己在生意眼光和待人接物的能力上,遠沒有父親精明。
伊娃曾疑惑地問她:「你真覺得查理適合你嗎?」
「老天,我就知道這是個錯誤。聽著,這的確很有趣。我喜歡這個吻——你也配得上我的吻。你是個聰明孩子,很會察言觀色。伍迪,無論你多麼喜歡這個吻,那都不能算是愛的宣言。」
格雷格說:「他來這兒幹嗎?」
「您知道查理·法奎森嗎?」伍迪問。
「我或許也不該為每周三個晚上奪走爸爸而怪你——不管我如何乞求,他就是不肯留下。」
「老闆,放心交給我吧!」
「這個倒沒想過。」
格斯說:「羅斯福知道你捐錢給自由同盟,他希望你停止這種行為。」
黛西快活地笑了。「我們可以開業了,」她說,「開一家法奎森和別斯科夫馴狗學校。」
母親笑了。「我想你會讓她高興的。」
一天之後,傑姬卻還是跟他來到了布法羅,住在運河街附近的一家廉價公寓。
「我不知道你這麼有錢。」格雷格說。
喬安妮驚奇地看著伍迪。「你怎麼會去讀他的那類書呢?你們這種收費昂貴的老式學校應該不教這個吧。」
「伍迪,求你了,」查理壓低了聲音,「你不會明白的,你不明白深愛一個人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我知道。」查理的聲音很輕,他顯然也很難辦。
開出停車場以後,格雷格對列夫說:「爸爸,謝謝你,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把他踢出去。」
黛西輕聲對伊娃說:「這就是請我來的原因。他這人真是不錯,還老實告訴我!」
伍迪覺得幫腔的時候到了。「喬安妮說得沒錯。」為了裝老成,他故意把聲音放低,「我家幫傭喬和貝蒂的家鄉就發生過私刑。他們從我和弟弟出生起就照顧我們了。貝蒂的堂兄在眾人的圍觀下被剝光衣服放在火上烤,接著就被弔死了。」維克托怒視著這個吸引走喬安妮注意力的小傢伙,但其他人都饒有興緻地聆聽著。「不管他有什麼罪名,」伍迪說,「對他執行私刑的白人都是暴徒。」
這將是黛西終身銘記的一個晚上。今晚,查理·法奎森將正式九-九-藏-書向她求婚。他將把家族傳承的珍珠戒指交到她手裡——她已經試過了,戒指也已經按照她手指的粗細進行了改制。她會接受查理的求婚,兩人將在舞會現場所有人面前宣布訂婚。
別斯科夫影業在大樓頂層,沿著寬闊的走廊,格雷格跟著列夫穿過外間辦公室,他們身旁還跟著兩位年輕貌美的秘書。「給我接通索爾·斯塔爾的電話。」列夫走進裡間辦公室時說。
「老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說。
格雷格·別斯科夫和父親在華盛頓麗思-卡爾頓酒店的大堂遇見了戴夫·羅赫。
查理的表情很靦腆:「我們在公園裡騎過幾次馬,還在其他地方見了幾次。」
「這我都知道,」她說,「只是這種指控太屈辱了。我想我父母也許會搬去佛羅里達。」
「非常可愛,」黛西說,「不是布法羅最英俊的男孩,但非常殷勤,還有點害羞。」
「能和你稍微談兩句嗎?」查理問。
伍迪想找到她,但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他不能顯得太過執著。他深知,偏執的男人是不受歡迎的。
格雷格發現父親很窘迫,格斯的還擊打中了要害。
「那得要總統重新把經濟推動起來才行。」
你沒說錯,黛西心想,但她什麼話都沒說。
貝蒂五十多歲,頭髮灰白,保持著被人們稱為「還算勻稱」的體形。她把托盤放在烏蘇拉面前,伍迪把咖啡倒進托盤上的兩個瓷杯子里。
奧爾加突然說:「哦,我的天啊!」
搞到票很難,不過格雷格賄賂了學校里的朋友。
「黛西小姐,我們來得正好,」亨利很崇拜黛西,「屬於你的夜晚就要開場了。」
「她很生你的氣,你知道嗎?」
「查理·法奎森也會去,我想嫁給他。」黛西說。
他把影像逐一框好,把第一張插|進放大機。接著把一張10×8的相紙裝進放大機,打開燈,一邊計算著時間,一邊把膠捲上的黑白圖像對準相紙。然後把相紙擺進裝有顯影劑的槽里。
格雷格揚起了眉毛。人們通常稱呼他的父親為別斯科夫先生。
「我也許會去奧克戴爾大學,那是兩年制的女子大學。除非……」
她走到摺疊桌前,倒了兩杯檸檬水。
伍迪恰巧知道。布法羅金屬加工廠的工人計劃明天示威遊行,對紐約來的工會組織者遭到毆打進行抗議。伍迪猜測這就是喬安妮和格雷格爭吵的內容:格雷格的父親是金屬加工廠的老闆。「我準備去,」他說,「也許會拍些照片。」
這個暑假,格雷格都將待在父親身邊學做生意。列夫剛從洛杉磯回來,而格雷格的課程也從這一天正式開始了。只是他對鑄造廠並沒有太多的興趣,他雖然精通數學,但對權力更加感興趣。為了電影生意,父親頻繁前往華盛頓疏通各種環節,格雷格希望父親偶爾能帶上他。華盛頓是美國的政治中心,是真正做出決定的地方。
格斯笑了:「沒有——至少現在沒說。」
「找什麼樂子呢?」華盛頓算是個南方城市,白人和黑人之間依然涇渭分明。在布法羅,白人和黑人可以在一個餐館里吃飯,可以在一個酒吧喝酒,但華盛頓完全不一樣。格雷格不知道華盛頓有什麼規矩,但確信單獨在一起的白種男人和黑種女人一定會惹上麻煩。傑姬能住進這個酒店就已經夠奇怪了:列夫一定為她做好了安排。不過格雷格、傑姬、列夫和格拉迪絲四個人一起逛逛華盛頓倒應該沒什麼問題。那傑姬說的「找些樂子」又是指什麼呢?他突然閃過了一個美妙的念頭,傑姬也許願意和他睡上一覺呢!
「是的。」
查理說:「她和別的女孩不一樣。她很好相處。她喜歡狗和馬。可許多人把她的爸爸當強盜看。」
「查理,她爸爸和強盜差不太多。禁酒令實行期間許多人從她爸爸手裡買過酒。」
汽車開上特拉華大道以後,伍迪說:「和他們一起的確很開心,但我不知道這有多大用。」
戴夫瞪著格雷格:「你是別斯科夫家的混小子,是嗎?」
「什麼強盜?」
格雷格愣住了。他想:爸爸剛才是不是說要給戴夫八百萬美元啊?
戴夫戴著草帽,穿著白西裝。他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列夫上前跟他打招呼,但他輕蔑地掉頭走了。
格雷格看到了機會。「參議員,我對政治很感興趣,我想在這方面學得更多一點。暑假時,能讓我做您的實習生嗎?」他屏住呼吸,等待著參議員的答案。
人們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維克托·迪克森、多特·倫肖、還有小不點查克·杜瓦。
「他是來見索爾·斯塔爾的,他想問斯塔爾為何不把好電影放給他。」列夫顯然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格雷格被惹惱了:「也許,那是因為我尊敬他,而不是天天抱怨。」
如黛西所願,查理自告奮勇前來幫他馴狗。
格雷格問:「叫警察了嗎?」
伊斯特拉把他帶進一個沒人的客廳。她像對待個孩子似的讓他喝牛奶,吃餅乾,但是被他婉拒了。喬安妮很快就出現了,她苦著臉,皮膚也沒了光澤。但一見到伍迪,她馬上展開了笑容,坐下開始和他閑聊。
羅莎笑著說:「烏蘇拉,我就是個記者啊!」
伊娃說:「這不公平!」
人人都說格拉迪絲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他用手摟住傑姬的腰,把她拉近自己準備再次接吻,卻被她掙脫了。「我要先洗個澡,」她說,「等我幾分鐘。」她轉過身,走進兩個房間之間的連接門,然後把門關上了。
伍迪的嘴張得老大:「是爸爸的孩子嗎?」
「糟透了,奶奶,你應該非常清楚。我是這個家的白痴,一隻返祖的猴子。」
「我也是!我最喜歡喂賽馬吃東西了。」黛西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不用費力就能和查理搭上話。她夢想能舉起一系列的獎盃。賽馬主在她看來都是些國際社會的精英人士。
她轉身看著查理。「也許我應該去看《激|情》。」
列夫說:「戴夫,遇見你太好了——我還想給你打電話呢!」
「我連那五十美分都不想給他們!」
「今天我參加了遊行。」
喬安妮沒有回頭。
「美國如果不希望經歷一場和德國一樣的獨裁噩夢,新政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先生,這不是真的,我的照片能證明。」
「餵養賽馬需要很多錢。」查理悲傷地說。
「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寫的。我以為你很喜歡他的書呢!」
「哦,哎呀,謝了。我差點忘了你在女人這方面是個高手。」
祖母問弟弟:「查克,學校里怎麼樣?」
「當然不,我要他為我著迷而娶我。但他母親一定是為了錢才接受我的。」
周日早晨,伍迪去找她談話。儘管大半夜都在琢磨喬安妮的吻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依然沉浸在幸福中不可自拔。喬安妮可能喜歡他,也可能的確是醉了。無論如何,他都想早點再看到喬安妮。
「我是傑姬·傑克斯,」她伸出手說,「我是個演員。」
「時機選擇得非常棒,」列夫說,「我非常高興你能這麼機靈。」
「我知道,」他說,「你是誰?」
「你是認真的嗎?」
「不是。」
伍迪比大多數人都高,他用盡全力,才使自己和喬安妮不致跌倒。他們奮力擠出人群,離保安越來越遠。周圍的人漸漸少了以後,喬安妮擺脫了他的懷抱,兩人一起開始逃跑。
「不可原諒是什麼意思?」
「把我送到特拉華大道。」伍迪把門牌號和岔路名告訴司機。他可不想和該死的司機談論喬安妮。
戴夫一臉無助,像剛做了個噩夢似的,格雷格心裏對他充滿了歉意。他被列夫殘忍地捉弄了一把。父親比自己想的更加殘酷無情。他敬佩父親,但對這樣做是否必要抱有疑慮。
「我想是的。」
「我要繼續航海。」
伍迪比她更為冷靜。「沒什麼好高興的,」他說,「情況原本會更糟的。」他救了喬安妮,他暗暗希望喬安妮會因此改變心意,同意和他約會。
伊娃同情地看著黛西,她的目光讓黛西渾身難受。伊娃的父親在千里之外的德國,也許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父親了,但她可憐黛西,好像黛西的處境比她更糟似的。
這時她看見了穿著無法遮掩住瘦削身材的紫紅色長裙的未來婆婆。諾拉·法奎森對兒子的選擇並不是很高興,但她最終還是接受了黛西,並在兩家相互拜訪時態度和善。「法奎森夫人,」黛西說,「您這條裙子真是太漂亮了。」
「也許不該帶上格拉迪絲,」列夫說,「羅斯福夫人對她有點冷淡,我想她也許不喜歡電影明星。」
查克暗暗地笑了。
「性格相反才會互相吸引嘛!」
格雷格小心地問:「他又做了什麼?」
查理回答:「媽媽說,這件事不可原諒。」
「別大驚小怪的。」
這番話令人不快,有股宣布對列夫的所有權的意味,格拉迪絲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別斯科夫家的一員,而不是一個鳩佔鵲巢的妓|女。然而格雷格還是傾倒於她的魅力。「我喜歡你的電影。」他略帶尷尬地說。
「我最喜歡了——我養了三條。」
伍迪拿出一張廠門口拍攝的照片。「保安們早就在工廠門口候著了,他們都帶著警棍。」下一張是騷亂開始前拍下的,「遊行者離門至少有十碼的距離,保安根本不需要把他們往後趕。他們是有預謀進行挑釁。」
找到足夠的人以後,黛西回到查理身旁,他已經把網架好了。黛西讓伊娃把第一組參賽的四個人叫過來,然後對查理說:「幫我一起列賽程表吧。」
列夫告訴格雷格:「1915年,格斯和奧爾加訂過婚,」他說,「可是後來奧爾加改變了主意,嫁給了我。」
「別跟我說自由,」列夫慍怒地說,「十二歲時,我就因為父母參加罷工,被警察鞭打。」
黛西在心裏記了下來。
列夫讓她代替母親和他一起去白宮。聽到這個消息,黛西非常興奮。她告訴自己認識的所有人,她將去白宮做客。除了父親是議員的杜瓦兩兄弟,她的朋友里還沒人見過總統。
黛西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在她看來,格雷格是個篡奪者,是個偷走了她父親的私生子。但這時她意識到,格雷格受到的傷害並不比她少。
他和幾個姑娘例行公事般跳了舞:多特·倫肖、黛西·別斯科娃,以及黛西的德國朋友伊娃。跳完舞以後,他拿了罐可樂,走到男孩們平時吸煙的地方。喬治·倫肖往伍迪的可樂里倒了些威士忌,這樣會使口感好一點。但伍迪不想喝醉。他以前喝醉過,那滋味可不好受。
這是沖照片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白色的相紙開始慢慢變灰,圖案漸漸出現在相紙上。伍迪總覺得這是個了不起的奇迹。第一張照片上出現了一個白人和一個黑人,他們穿著西服,戴著禮帽,共同舉起的牌子上用大寫字母寫著「兄弟情誼」這個詞。影像清晰以後,他把相紙放入定影槽,然後沖洗晾乾。
「這點倒是對的。」
格雷格聳了聳肩:「的確很難應付。」
黛西準備讓查理變得更完美些。蜜月結束以後,他們就馬上著手建造自己的馬廄。五年後,他們會參加全球頂級的賽馬會:薩拉托加斯普林斯賽馬會、長灘賽馬會和英國皇家賽馬會。
她知道網球打得好和打不好的都有誰。黛西屬於網球俱樂部,從流行度來說,網球俱樂部略微遜色于高尚人士參加的帆船俱樂部。她讓伊娃和杜瓦參議員十四歲的兒子查克·杜瓦搭檔,讓喬安妮·羅赫和杜瓦家的長子配對,十五歲的伍迪已經和他父親杜瓦參議員一般高了,至於她自己,當然是和查理組隊了。
「喬安妮,你不明白,」維克托說,「南方的黑人都是沒開化的野蠻人。」
「不用,我已經吃過早飯了。」
格雷格覺得蕭條中罷工的工人非常愚蠢,霍爾的態度也讓他很生氣。霍爾的言談不像是個僱員,倒像是個和列夫談生意的老闆。
伍迪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為什麼要她加入?那可是城裡最勢利的聯誼會啊!」
「不太喜歡,」他真誠地說,「我情願和狗一起待在家裡。」
「她幹什麼都很棒!」
「比如,去英國看看。我爸爸去過倫敦,在那兒見到了威爾士親王。你呢?你對未來有什麼計劃嗎?」
傑姬咯咯直笑。「我想應該是。他說我會喜歡上你的。他準備讓我上他的電影。」
「連聽都沒聽說過。」
「他怕他母親反對。」
這天,喬安妮穿著銀灰色的真絲裙和一件凸顯她苗條體形的V字領套衫。她穿露出長腿的網球裙已經夠性感了,這一身更是迷人至極。看到她優雅自信地穿過房間,伍迪感到口乾舌燥。
「確實不會。」
「聯邦調查局告訴他的,他們一直在調查自由同盟。」
他們跪在一起,在沙地上畫起了小組賽、半決賽和決賽的圖表。在表裡填寫名字時,查理突然問:「你喜歡看電影嗎?」
你的禮物
查理沒有理會她的暗示。「或許是的。」他不置可否地說。機會溜走了。
一小時之內,格雷格和第二個女演員握上了手。傑姬生機勃勃,相對於格拉迪絲磁石般的吸引力來說,格雷格覺得這種生氣更有吸引力。傑姬有著誘人的深紅色嘴唇。格雷格問她:「爸爸說給我準備了件禮物——他指的是你嗎?」
伊娃挑起深黑色的眉毛。「他們家勢利嗎?」
「杜瓦參議員為什麼要和你一起吃午飯呢?」格雷格問。
「她真行啊。」黛西酸溜溜地說,絲毫不隱藏自己的嫉妒。
「我給你省了許多錢,」格斯溫和地說,「他們要求每周加薪一美元——我幫你周旋到了五十美分。」
「我知道。」
喬安妮說:「維克托,伍迪的政治立場比你成熟多了。」
伍迪忍住笑。「你現在進去,我在外面再待一會兒,這樣行嗎?」
「這就不是我說了算的。」霍爾說。格雷格覺得他的口氣很無賴。「工會要派幾個人過來接管這裏,」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塊大鋼表說,「他們的火車一小時后就到。」
「至少是個私酒販子。」
當列夫說要返回布法羅的時候——和以往一樣是在最後一刻宣布的——格雷格簡直要崩潰了。他問列夫,傑姬能不能去布法羅,列夫卻笑著說:「兒子,吃飯和拉屎的地方要分開。下次來華盛頓,你還可以見她。」
列夫點起一根煙,吐了幾口煙圈。「我們必須防備討厭的社會主義。」
格雷格覺得父親的論點並沒有什麼說服力。他只是想運用能想到的一切反駁格斯,也不管自己的觀點是不是自相矛盾。
黛西向他介紹了伊娃。人多時查理會有些害羞,尤其在女孩子面前不大敢說話。但今天他努力地和伊娃搭話,問她是否喜歡美國,是否從德國收到了家信。
「你可以去養馬,」黛西說,「聽說,你很擅長養馬。」黛西也是個很優秀的騎手,前幾年獲得過一些騎馬賽事的獎項。她彷彿看到了自己和查理騎在賽馬上並肩馳騁,兩個孩子騎在小馬上亦步亦趨的樣子。這個想法讓她心頭一暖。
「寶貝,對不起,」奧爾加說,「對你父親來說,承諾根本不管用。」
伊娃說:「黛西,如果他們都是勢利眼,為什麼你還要去參加聚會呢?」
「伍迪,我自然不介意乘公交車,但你對我來說太年輕了點。再說,暑假馬上就要過去了,那時我會去瓦薩爾念書,你也要回學校了。」
「是條傑克羅素犬。」
「你的話的確沒錯。但如果奧爾加·別斯科夫是那裡的一員,我媽媽就不會反對黛西了。」
列夫的插話很生硬,格拉迪絲看起來有些不快。但列夫有時就是這麼專橫,格雷格知道最好照做。他拿起鑰匙,離開了父親的套房。
「發生什麼事了?」伍迪問,「我是說,誰撕毀了婚約?」
周圍的人聽見黛西高八度的聲音,紛紛轉過身看她,但黛西根本顧不上那麼多。
查理無疑覺得寵物比女孩更容易對付,黛西心想。但狗的話題十分有趣。「你養了什麼狗?」
「我聽說示威者試圖闖入工廠,保安只是把他們趕開而已。」
「那是因為什麼?」
「他們說我爸爸是個走私犯。也許並沒說錯。我不確定禁酒令的時候,他的那些酒吧是怎麼賺到錢的。不管怎樣,我媽媽一次都沒被邀請參加布法羅商界夫人聯誼會的活動。」
「順便問問,你看過《激|情》嗎?」
「查爾斯,別這麼粗俗。」祖母像往常一樣把握著最後的決定權。
她看見了查理·法奎森,他正在為沙灘網球設置攔網。查理脾氣很好,不會拿格拉迪絲·安格魯斯的事情捉弄她。「查理,今天過得好嗎?」黛西春光明媚地問。
「為什麼『走運』?」
「我們生活在一個警察專制的國家!你們本應是自由主義者才對啊!」
甜點吃完以後,格斯進入了正題。「總統讓我找你談談自由同盟的事情。」他說。
奧爾加興奮地說:「他是條大魚。」
「也許我真會去呢!」
「即使會尷尬,他也會力求對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做到公平。他痛恨不公正。他不會因為奧爾加的事而遷怒於黛西,更別說查理了。他有著寬廣的胸懷。」
伍迪說不出喬安妮身上哪點最吸引他。大多數人不會覺得她很美,但她非常動人。她看上去像一位阿茲特克的公主,高高的顴骨,以及和父親戴夫一樣的高鼻子。她有波斯血統,因而長著濃密的黑髮和橄欖色的皮膚。喬安妮身上特有的專註使伍迪渴望多了解她一些,讓她快樂,聽她溫柔地說話,哪怕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伍迪覺得,喬安妮令人敬畏的外表下可能藏著一顆火熱的心。他突然自嘲地想:現在是誰在假裝了解女人呢?
聊了會兒狗的話題以後,黛西話鋒一轉:「你應該也很喜歡孩子吧?」
後來他終於睡著了,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他在睡衣外披上睡袍,一溜煙跑下了樓。管家喬總是很早出去買報紙,買回來的報紙已經攤開在餐廳的茶几上了。伍迪的父母都在,父親正在吃煮雞蛋,母親正在喝咖啡。
查克臉紅了。他還沒交過女朋友。「雖然我不懂女人,但也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這個親密的行動讓他很興奮,但喬安妮沒讓他繼續。「我自己擦。」她抓過手帕,擦乾淨嘴唇上的血,「看看擦乾淨沒有?」她問。
他露齒一笑。「還真不是,但我很高興看到了。」
比伍迪小一歲、今年十四歲的查克,已經在碼頭上和兩個黑人小孩玩遊戲了。查克為人隨和,能輕易和人打成一片。想和父親一樣從政的伍迪很羡慕弟弟這種自來熟的能力。
伍迪說:「查理處處受到他母親的管制。」
「怎麼啦?」黛西問她。
格雷格非常興奮,這事成了。
「好吧。」喬安妮下了計程車,敷衍地跟他揮了揮手。
伊娃不太相信。「你怎麼知道她在想啥呢。」
「能讓他幫我個忙嗎?」
黛西看到格雷格的時候總是很尷尬。他一出現,她就會想起父親遺棄自己和母親,偏向瑪伽和格雷格的事實。她知道,許多已婚男人都有情婦,但他們不會像她的父親那樣把情婦帶到公開場合。爸爸應該把瑪伽和格雷格送到誰也不認識誰的紐約,或是對這種事習以為常的加利福尼亞。只要他們不走,這樁醜聞就永遠不會消逝。因為格雷格的存在,黛西難免會受到輕視。
這是喬安妮第一次提起發生在父親身上的事情。他幾次想提這個話題,但都沒說出口,這時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發表自己的意見了:「聽著,我們都支持你。那個女演員的話根本沒人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列夫·別斯科夫設的局。我們都對此義憤填膺。」
列夫轉身對格雷格說:「鑄造廠上次罷工是二十年前,威爾遜總統讓格斯向我施壓,提高了工人的工資。」
至少現在還沒有。
「我看見你和她跳舞了。」
到達目的地時,她仍然在做著白日夢。
「現在就給他看。遊行示威是剛發生的新聞。如果要登上明天的報紙,今天晚上就得把照片送過去。」
傑姬九*九*藏*書
「還有一點。」他撒了個謊,把手帕拿了回來。她嘴很大,牙齒潔白,嘴唇豐|滿。他假裝喬安妮的下嘴唇上沾了什麼東西。伍迪輕擦了一下她的嘴唇說:「這就好多了。」
格雷格在走廊里看到一個穿著廉價西服的寬肩膀男人,他讓格雷格想起了布法羅金屬加工廠的保安主管喬·布列胡諾夫。格雷格對那人點了點頭,跟他打了個招呼:「先生,下午好。」也許他只是個酒店僱員罷了。
奧爾加說:「黛西,我們走。」她已經滿臉是淚了。
「傑克。」
鬧鐘響了,他把膠捲從感光盒裡拿出來,停止化學物質的感光作用,然後把膠捲轉移到定影槽里。定影完之後,他把膠捲擦乾,看著膠捲上的黑白圖像。
「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吃個晚飯。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乘公交車去。」
她笑了:「你真是好心,幫我從家裡的煩心事里解脫出來。」
格雷格聽說過這個反對「新政」的右翼組織。
格雷格很期待今天的晚餐。晚上,父親將和參議員格斯·杜瓦一起用餐。格雷格想請參議員幫個忙。但是,他還沒和父親提過這件事。他對此感到不安,索性換了個話題:「你有列寧格勒的哥哥的消息嗎?」
「列夫是她們家的司機?」今天早上的衝擊真是一個接著一個,伍迪沉默了,試著去理解這件事,「真該死,爸爸一定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我沒什麼……」黛西正想說自己沒抱怨,突然間意識到格雷格說得也不錯,「是啊,我的確是在抱怨,但他總應該遵守諾言吧。」
在母親和其他人都起身離開餐桌的時候,伍迪仍然沒見到喬安妮。在本尼·古德曼《月光》的曲聲中,伍迪失魂落魄地走進舞廳——沒想到喬安妮已經在舞廳里了,她一定是伍迪沒注意時進來的。伍迪一下子振奮起來。
傑姬穿上了粉紅色的浴袍。
伍迪笑了:「我應該謝謝你的誇獎。」
「我的確很喜歡馬。」查理說。
他難以置信地讀完了這則報道。報道中說暴動的工人試圖闖進工廠,卻被英勇的工廠保安所阻止,幾個保安在衝突中受了輕傷。市長、警察局長和列夫·別斯科夫譴責了工人們的行為。文章後面附上了工會發言人布賴恩·霍爾的說辭。他否認了工人的暴行,宣稱是保安先動武的。有照片為證,他的說辭更像是一種狡辯。
「很高興你能喜歡。」黛西假裝聽到的是對方的讚美。
羅莎用能看見東西的那隻眼睛審視著這些照片。過了會兒,她說:「我覺得這些照片非常棒,你應該把它們送到報社。」
「埃莉諾·羅斯福才不會同意呢!根據《布法羅哨兵報》的報道,其他人都帶了老婆。」
這場聚會是多特·倫肖辦的,為人很刻薄,沒人想娶她。和法奎森家一樣,倫肖也是布法羅的名門望族,但在經濟危機中他們的財產沒有受到損失。黛西走到晚會的主辦人——多特的父親身旁,向他表示感謝。「抱歉我們來晚了,」她說,「我一時忘了時間。」
今晚,格雷格要把傑姬帶到帆船俱樂部。
「真是太可憐了。」
那件事發生以後,羅赫家的人便再沒在公眾場合露過面。
「我只是想知道有哪些人來跳舞。」伍迪故作隨意地答道,但還是不自覺地臉紅了。
伍迪笑了:「奶奶,這算是同意了嗎?」
「從哪方面來講很棒?」
「你準備用貸款去支付這筆費用嗎?」
報紙只用了他拍的最後一張照片。照片上兩個工人正在狠踢倒地的工廠保安。文章的標題是:「金屬加工廠工人暴動。」
「你可以放在我這兒。」警衛伸出手。
戴夫很疑惑:「你就為了這件事要給我打電話嗎?」
黛西不知道查理是不是想和她約會。「當然喜歡。」她說。
「要帶我去哪兒?」戴夫問。
「怎麼教?」
親愛的格雷格
格斯站起身。「很好,」他說,「總統一定會高興的。」
有些人不吃晚餐,只出席餐后的舞會。許多人在杜瓦家用甜點的時候才出現。伍迪眼巴巴地尋找著喬安妮的身影。隔壁房間里,樂隊演奏起了去年開始流行的《新大陸》。
諾拉·法奎森又出現了。她看了看肩並肩跪在沙地上的查理和黛西,然後審視著他們在沙地上畫的圖。
他突然一愣。一時間他驚訝得動都動不了。這意味著什麼?傑姬為何會這般尖叫?接著傑姬又尖叫一聲,格雷格馬上展開了行動。他推開兩個房間之間的連接門,步入傑姬的房間。
他看見旁邊的小街上有家正在營業的雜貨店。「你需要補點水,」他說,「我買好水就回來。」他跑進雜貨店,買了兩瓶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可樂。他讓店員打開瓶蓋,拿著可樂回到遊行隊伍之中。喬安妮接過瓶子說:「小傢伙,你真會疼人。」她把可樂貼近嘴唇,一口氣喝下大半瓶。
列夫又一次舉起了食指。「能用別人錢的時候,永遠不要花自己的錢。」
「我想,因為她是個從納粹手裡逃出來的難民,所以你才可憐她。」
伊娃很少這樣一針見血:這句話暗示查理黯淡無光,喜歡待在家裡。黛西吃了一驚,不知該如何應對。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精瘦女人走了過來。「查理,看在上帝的分上,你還沒把網弄好嗎?」
他非常興奮,二十美元對他來說固然是筆很大的收入,但更讓他興奮的卻是照片能印在報紙上。他依照秘書手指的方向,來到一個有櫃檯和出納窗口的小房間,拿到了屬於他的這二十美元,然後叫了輛計程車回了家。
和喬安妮政治立場一致,伍迪感到非常高興。但不幸的是,這顯然不是請她跳舞的時候。
「那樣的話,人們也許會忘了她父親曾經是個強盜。」
「而且你還很有錢。」
「哦,是真的。」黛西說。兩人正在黛西的粉白色閨房裡試衣服,站在三面全身鏡前。「白色和海藍色適合你,」黛西說,「你覺得呢?」她把一件上裝舉到伊娃胸前,比劃著。對比鮮明的顏色的確很襯伊娃。
「別管她,我們有自己的事情。」黛西領頭走出廁所。
「查理,我沒看過,」她用惱怒的語氣說,「那是我爸爸的情婦主演的。」
「這可不算是理由,」她說,「我公公,也就是你的曾祖父,是他那個年代有名的銀行家,可他也只是勉強識字而已。」
「也許是吧,但她覺得我太小了。」
他不必說話了,黛西完全知道他想說什麼。「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她說,「你把我拋棄了。」
他再一次走出俱樂部。天黑了,但喬安妮出現在了眼前。她剛和格雷格·別斯科夫分開,臉色有些發紅,像是剛和他吵了一架。「你也許是這裏唯一不那麼保守的人。」喬安妮有點醉醺醺的了。
「弄清楚都有哪些人,落腳點在哪兒。」
但大多數人往反方向擠,開始遠離工廠。保安們追在他們身後推搡踢打,用警棍加以驅逐。
「我有權保留自己的看法。」
黛西的外祖父,約瑟夫·維亞洛夫,擁有許多酒吧和賓館。她的父親,列夫·別斯科夫,用這些地方賺來的錢買下雜耍劇場,再把劇場改造成電影院。現在,他還擁有一家好萊塢製片廠。
這是真話。黛西的父親很有錢,母親繼承了一大筆遺產,黛西到二十一歲時也能拿到一筆財產。「這不算什麼。在布法羅,誰有錢誰就有權勢,認真工作的人誰都看不上。布法羅最受尊敬的是那些從爺爺輩就拿到上百萬美金的人。」黛西掩飾著不滿,故作輕鬆地說。
霍利爾在表格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在表格末尾簽上了名。「把這張表拿到出納那裡,我秘書會帶你去的。」
祖母最後一個出現。六十八歲的她沉靜而優雅,和她兒子一般瘦,但嬌小玲瓏。她看著伍迪母親的裙子說:「羅莎,親愛的,你可真美。」除了對兒媳婦親切之外,她對其他人都很尖刻。
他們都意識到了這種難以言傳的默契,過了一會兒,兩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母親沒有提出異議。她和祖母的關係很好,對祖母的理論持全盤接受的態度。
「不行,我還有別的事情。」
「菲利普,這和宗教無關,」羅莎清晰地說,「這事關自由。」羅莎年輕時是個無政府主義者,現在骨子裡仍然是個自由主義者。
「我對他是一見鍾情。我想了他好幾年。我看著他傾情于輕佻的奧爾加·亞洛夫卻什麼都不能做。奧爾加除了能讓男人神魂顛倒之外,什麼本事都沒有,還好她被那個司機降服了。」母親的話時常會有些蠻不講理,尤其是祖母不在的時候,這是她在報社工作時養成的壞習慣。「失戀以後,他就打仗去了。為了拴住他的心,我還專程去了次法國。」
「我會的。」格斯轉身看著列夫,「你準備考慮總統的建議嗎?這件事真的很重要。」
「執行私刑的人才沒開化呢!」喬安妮說。
伊娃很吃驚。「你希望他為了錢娶你嗎?」
「我不能保證任何事,但我會向委員會提議的。」
布法羅金屬加工廠製作各種尺寸的風扇,包括汽船用的巨型螺旋槳。格雷格對葉片的弧度很感興趣。他在班上數學最好。「你是個工程師嗎?」他問列夫。
烏蘇拉的話在聯誼會裡就是聖旨,但伍迪不會這麼說。「謝謝您,您真是太好心了。」
「八百萬美元。」列夫開了價。
喬安妮送他到門口。
伍迪完全沒有注意,但還是禮貌地說:「當然跳得很好。」
「看來你媽媽不喜歡黛西。」伍迪絲毫不感到奇怪。
戴著白領帶、穿著燕尾服走在運河街上的時候,他彷彿看見了傑姬穿著新裙子的樣子。傑姬也許會跪地行禮掀開裙擺,讓他看見裏面的內褲和吊襪帶呢!
傑姬大聲尖叫:「讓他離我遠點兒!」
再見,別忘了我。
「坐下,拉斯蒂!」黛西按住狗。拉斯蒂乖乖地坐了下來。
查克很吃驚。「為什麼這樣說?」
喬安妮張開嘴,伍迪感受到了她的舌頭。這對他來說可是件新鮮事:和他接過吻的那幾個女孩可從來沒跟他舌吻。不過他覺得喬安妮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無論如何,他喜歡這樣。他也有樣學樣,張開嘴,和喬安妮的舌頭交纏在一起。這感覺既親密又讓人興奮!喬安妮又開始呻|吟,看來他做對了。
「哈,幸會。」布列胡諾夫說。
「其實,我也等了你父親很長時間。」
「我知道。」戴夫似乎受夠了威脅,他一口喝乾了杯子里的酒,「很高興見到你們。」說完,他離開酒吧去了餐廳。
他拉著傑姬的胳膊,跟著克蘭默和戴夫經過走廊走進電梯。大堂里已經有個警察在等著了。格雷格估計他和酒店的警衛都是這個陰謀的一個組成部分。
「政治好無聊,」黛西說,「《布法羅哨兵報》上就沒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你們好。」諾拉·法奎森沒有伸手。在她看來,對於蘇俄暴發戶,禮貌是不需要的,更別說是猶太客人了。
「我答應過她。我忘了。帶格拉迪絲去是為了宣傳電影《激|情》。」
「謝謝你。對了,你奶奶不就在這裏嗎?現在你能幫我去說嗎?」
「真的嗎?」
「你瘋了嗎?如果看到我們一起走,人們一定猜得出我們幹了些什麼——看到你那一臉傻笑,沒人會猜不出來。」
三人一起走進餐廳。點完菜以後,格斯對列夫說:「總統對你蒞臨白宮招待會感到很高興。」
伍迪拿出自己最得意的一張照片:保安用警棍打一個女人。「我經歷了整個過程,」伍迪說,「這個女人只是叫他別再推了,可他還是打得這麼狠。」
列夫轉身就走,格雷格連忙跟上去。這就是力量,格雷格帶著一絲敬畏地想。父親發話了,工會領導人難免要挨一頓揍了。
伍迪明白祖母的意思。「您想說是黛西?這不奇怪。對於讓她媽媽加入聯誼會有影響嗎?」
父親的警衛會把小偷打進醫院,格雷格對這點並不奇怪。儘管列夫從來沒打過他和母親,但格雷格經常能感覺到,父親在溫柔外表下隱藏的暴力。他覺得這也許是因為父親打小生長在列寧格勒貧民窟的緣故。
格雷格坐在床上,試圖把整件事想個清楚。傑姬想上電影,她想靠出賣色相發展自己的事業。不管是白人還是黑人,她都不是第一個採取這種策略的女演員。格拉迪絲也是通過向列夫出賣色相才當上主演的。格雷格和父親只是通過自己的權勢嘗到點甜頭而已。
「我同樣不會和他一起出去。」
她對他笑了笑。「青年人有種智慧和天真兼而有之的特質,我在你和你父親身上都看到了這一點。你說的不錯,布法羅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只不過你們這代人都把它當作無趣的陳年往事罷了。」
「你卻很好相處。」查理說。他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個愉快的巧合。
這時他聽見隔壁傳來一聲尖叫。
格雷格再一次握起了拳頭。
「報紙應該揭示真相,」伍迪的聲音因為憤怒而不斷升高,「他們不能光製造謊言。」
過了半晌,查理問:「你爸爸真把兩個工會組織的人痛毆了一頓嗎?」
起初,黛西的母親有一點不樂意。「你一整年都在學校里,我多麼希望暑假里就我們母女倆好好過。」
「紐約來的人要接管罷工的事,」查理繼續著這一話題,「卻被送進了醫院。《布法羅哨兵報》說他們是因為和這裏的工會領導人內訌而受傷的,但人人都知道是你爸爸搞的鬼。」
「是的,但這其間經歷了很多。」
黛西穿著淺藍色的裙子,伊娃的衣服則是藍白相間的條紋。打扮停當以後,她們已經遲了。
「我曾是這裏的會員,」列夫說,「不過1921年主席以我走私為借口,讓我退會。之後,他卻在我這兒買了箱威士忌。」
列夫掛斷電話,打斷了格拉迪絲的話。「格雷格,你的房間在走廊那一頭,」說著他遞給格雷格一把鑰匙,「房間里有我送你的禮物,好好享受一下,七點下樓吃晚飯。」
「也許同樣的事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列夫咧著嘴笑了:「總統知道我曾經偷走過你的未婚妻嗎?」
他走過幾個街區,抵達遊行的起點尼亞加拉廣場。列夫·別斯科夫以會引發暴力為由,要求政府取締這次示威,但工會卻稱這是場和平示威。伍迪到那兒時,幾百個工人已經集中在市政廳門外,看樣子工會說服了政府的相關部門。許多人帶著條幅、紅旗和寫有「不要強盜老闆」的標語牌。伍迪四處尋找喬安妮,但沒有找到。
格斯·杜瓦走了進來,個子很高,頭很大。他四十五六歲,淺棕色頭髮里夾雜著幾根白髮。格斯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握手,為他倆點了酒。格雷格很快發現格斯和列夫互不喜歡,他擔心這也許意味著格斯不會答應幫他的忙,也許該拋掉這個念頭才是。
「哦,黛西,你為什麼要這麼在乎別人怎麼想呢?」
克蘭默說:「聽到房間里的尖叫聲以後,我在這個女孩的房間里找到了這個老傢伙。女孩說自己差點被他強|奸。這個小伙目睹了一切。」
三個女人走出門外。兼做司機的園丁亨利為她們打開了黑色斯圖茲汽車的門。
「去那兒對你有好處。」他媽媽說。年輕時她曾是《布法羅無政府主義者》雜誌的記者。她轉身對丈夫說:「格斯,你也應該去。」
喬安妮也和他道了聲晚安。
「觀眾會習慣的。他們能習慣一切事情。難道耶穌一定要由猶太人來扮演嗎?沒人在乎這個。」
「叫它坐下,然後用力按住它的臀部!」
「但它太壯了!而且我害怕弄傷它。」
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後,格斯說:「列夫,你和我都參加了上一次的戰爭。我和校友查克·迪克森同在機槍營。在法國的蒂耶里堡小鎮,我看著他在我面前被炸成碎片。」格斯說得很從容,但格雷格發現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格斯說:「我希望我的兒子們不要經歷我們經歷過的苦難,因此必須讓自由同盟這類組織消失在萌芽之中。」
「把你的電影院賣給我吧。」列夫說。
「他們甚至還訂了婚。」
《布法羅哨兵報》的正門關著,伍迪非常失望。但他馬上又想到,如果周一要出報紙,記者們一定會進出報社。果然沒錯,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扇邊門。「我有些照片要交給霍利爾先生。」他對站在門內側的人說。守門的說上樓就能見到霍利爾先生。
「是的,先生,我正是為這個來的。二十美元完全夠了。」
他努力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要送你上車嗎?」
列夫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索爾擁有好萊塢最大的電影公司。」他向格雷格解釋道。
「我可以等她成熟些,再追她。」
走出酒店的時候,格雷格感到閃光燈一閃,有個記者抓拍到了此時的照片。
「他怎麼知道我把錢給誰了呢?」
「斯塔爾會怎麼做?」
伊娃·洛特曼咯咯地笑個不停。「我才不信呢。」她的德國口音幾乎聽不出來了。
「有點平淡,也許。」查理看著傑克鼻子上那隻白|嫩嫩的手,心神不安地在椅子上變換著坐姿。
「我也醉了。」伍迪連忙說。
查理極度緊張。「這裏所有人都對你們家很生氣。」他說。
祖母當然知道。她對布法羅上流社會的每個成員都了如指掌。
「很久以前,你的語法不怎麼樣,但判斷力倒是不錯。這事的確過去很久了。」
伍迪想了想。他不能跟烏蘇拉打馬虎眼——她馬上就能看出來。「他會在乎嗎?如果奧爾加作為年輕時的恥辱象徵經常出現在他眼前的話,我想他也許會有點尷尬。」
喬安妮卻很興奮。「這群王八蛋不能讓我們退縮。」喬安妮大聲喊。
傑姬飛快而堅決地搖了搖頭。格雷格意識到穿著浴袍去警局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
「不,你只是善良而已。」
「你想怎麼樣?」保安不依不饒地說。
「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早上好,別斯科夫。」
「我們沒法幫他們的父親找到工作,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他想娶黛西。」
喬安妮很喜歡伍迪帶來的書。「這下我可以好好看看弗洛伊德的書,而不只是對他的理論泛泛而談了,」她說,「伍迪,你真是我的良師益友啊!」
伍迪放低了聲音說:「我只想說,我覺得人們因為你父親可能做過的事而責怪你完全是不對的。」
「別油嘴滑舌了。這個話題的確很有趣,但我實在沒心情。」
諾拉·法奎森戴著鑲鑽的細金手鏈、鑽石耳釘,以及蒂凡尼的項鏈——她身上的珠寶對於一場野餐會來說奢侈了點。法奎森家並沒有他們自稱的那麼窮,黛西心想。他們對外宣稱破產,但法奎森夫人依然擁有女僕、司機和庭院里供騎用的幾匹馬。
「你們根本不配——你十五歲,而她已經十八歲了。她要找的是丈夫,而不是你這樣的男孩。」
「你應該是為了這個才來的,難道不是嗎?」
「你父親做了件可恥的事情。」
步行了半英里以後,伍迪看見一輛空著的計程車並把它攔下了。他把羅赫家的地址給了計程車司機。
但人群後面的人依然在不斷往前涌。伍迪抓住喬安妮的胳膊,試圖把她拉到人少一點的地方。但往外走非常難:人群很密集,沒人願意給他們讓道。推搡了一陣,伍迪發現他們不但沒能遠離人群,反而離工廠大門和拿著警棍的保安越來越近。「形勢可不太妙啊!」他對喬安妮說。
「你忘了這個。」格雷格把包遞了過去。
伍迪知道艷遇就此結束,今晚不能再吻喬安妮了。他四下看了看。「別擔心,沒人瞧見我們。」他有一種偷偷摸摸的喜悅。
「倒是有一件,穆菲·迪克森受邀去英國了。」
黛西站起身。「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輕聲對伊娃說。
兩個女孩同時把目光投向奧爾加,她正坐在黛西床上翻看《布法羅哨兵報》。在年輕時的照片里,奧爾加是個身材苗條的美人。現在她已經發福了,穿著也極為平庸。奧爾加對自己的外表已經失去了興趣,但她會精力充沛地陪女兒逛商場,只要能讓九*九*藏*書女兒打扮得漂亮,她從不計較會花多少錢。
「謝謝你。」她用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看著伍迪。伍迪覺得喬安妮已經知道了實情,只是不確定要不要向他發火。
「因為他是個保守人士。」母親告訴他。
伍迪把報紙放在母親面前。「我告訴霍利爾暴動是保安挑起的——還提供了可資證明的照片!」他出離憤怒了,「霍利爾為什麼要歪曲事實呢?」
母親停下步伐,探究地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她說:「看來你對她是認真的。」
一頭黑髮的伊娃擁有深棕色的眼睛。「你應該穿顏色鮮亮的衣服。」黛西告訴她。
「代價是提高票價。不了,謝謝。」
格雷格在套房正中的黃色天鵝絨長沙發上看到了格拉迪絲·安德魯斯,他吃了一驚。
格雷格知道其中的奧妙。因為羅斯克院線拿不到最新的電影,一整個夏天,戴夫都在虧錢。他想必認為列夫在一定程度上得為此負責。
伍迪耐住性子,沒叫他到一邊去。查理是個不會對人造成任何傷害的好好先生,你會為他有那麼個專橫的母親而感到難過。「查理,有什麼事?」他盡量優雅地說。
「我會出高價的。」列夫說。
一行人終於坐上車,向俱樂部進發。格斯訂了張桌子,邀請倫肖夫婦和他們的兒女一起吃飯。伍迪朝四周看,但沒找到喬安妮,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他看了看前廳架子上的訂位表,發現羅赫家沒有訂位。他們沒來嗎?這一晚可算是砸了。
「我怕只會給你帶來壞影響。」
「你抬舉我了。」老人說。
戴夫優雅地聳了聳肩:「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我賺夠了錢。到了我這個年紀就不想要太大負擔了。」
「我想沒有。」
「哇噢,等一下!杜瓦祖母可不好惹。我有事都不敢找她幫忙,更何況你呢?」
伍迪覺得喬安妮在測試他,看他是真的理解了書的內容,還是僅僅在裝樣子。「有些瘋狂的行為,比如說往桌布上灑墨水,其中常暗含一些說得通的邏輯。」
格雷格緊張起來。爸爸不喜歡有反對意見,他也許會發脾氣。
「可我已經讓步了!」
他可憐地搖了搖頭說:「它對我卻意味著一切。我從來沒經歷過這麼棒的吻。」
太奇怪了,沒有他在的話,傑姬會去哪兒呢?
黛西照做了一遍,取得了同樣的效果。
「好吧,但她非得和我們一起住嗎?」
查理說:「你父親栽贓戴夫·羅赫,毀了戴夫。」
「沒問題。」
「是的。」伍迪尷尬地看向別處。
一行人走進了俱樂部。她們一進門就遇見了同意接收奧爾加成為勢利夫人俱樂部一分子的烏蘇拉·杜瓦。黛西笑著對她說:「晚上好,杜瓦夫人。」
「你親了我。」伍迪愉快地說。他的雙手停留在喬安妮渾圓的臀部。透過真絲裙子,他感受到了喬安妮身體的溫度。「我們繼續吧。」
政府總想插手電筒影界的事情,列夫每年都有很長時間住在華盛頓。自認為意見領袖的那些人對銀幕上放些什麼總是非常挑剔,他們向政府施壓,要求有關機構仔細審查電影的每個鏡頭。列夫把這看成一場談判——他認為人生就是一場談判——他的最終目的是廢除常規的電影審查制度,代之以索爾·斯塔爾和眾多其他好萊塢大人物都極力支持的行業自律守則。
「你這個年紀的男孩總是吃不飽,」她精明地看了他一眼,「除非他們正經歷著戀愛的煩惱。」
過去三周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我打心底里明白我們不可能結婚,但假裝夫妻的樣子也能讓我滿心喜悅。你是個可愛的男孩,如果能不那麼像你父親的話,將來也一定會是個好男人。
「工資還是減少了。」
「我不知道這條狗究竟是怎麼了,」黛西說,「我讓它做什麼,它都不肯,我簡直快被它逼瘋了。」她聲音顫抖,眼中含淚,只是稍微誇大了事實。
這不算同意,也沒有不同意。「我數學很好,還是冰球隊的隊長,」格雷格極力推銷自己,「問問伍迪就知道了。」
他隱約有些不安,除了侍者之外,傑姬將是舞會上唯一的黑人女孩。她不太願意去,但格雷格說服了她。年輕人會嫉妒他,長者會表現出敵意,參加舞會的人會小聲地說三道四。但那又如何呢?他認為傑姬的美能戰勝一切偏見,又有誰能抵擋得了她的魅力呢?如果有誰醉酒膽敢侵犯傑姬,格雷格一定會用雙拳好好教訓他一頓。
女人朝他大喊:「別再推我們了!」
「查理,」伍迪試圖隱藏住訝異的情感,「你和黛西一直在約會嗎?」
「你覺得二十齣頭的安格魯斯小姐會和一個四十多歲的半老男人做朋友嗎?」黛西諷刺地問,「她是喜歡他漸漸后移的髮際線,還是他的大肚腩,或者是他兜里的五千萬美元呢?」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列夫和格雷格都在忙著羅斯克院線的接管工作。戴夫最終以初次報價的四分之一——二百萬美元,把他的所有影院賣給了列夫,格雷格對父親的敬仰又深了一層。傑姬撤銷指控,並向報界暗示雙方用金錢交易私下裡解決了這件事。格雷格對父親的招數感到敬佩不已。
這天早晨,她的精神很不錯。
黛西沒有否認伊娃的話。「她們就是討厭我。」
走出廠房,兩個人坐進了列夫的凱迪拉克,這是新款的流線型五座轎車。它長且彎曲的擋泥板讓格雷格想到了女孩的臀部。
這讓黛西義憤難平,她不想讓報紙上的報道毀了這一整天。「不管怎樣,我是整個布法羅唯一比格拉迪絲·安格魯斯漂亮的女孩,」她說,「現在,我該穿什麼好呢?」
「伍迪,你在找人嗎?」洞悉一切的祖母問。
乘電梯上樓時,格雷格琢磨著列夫將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父母對他的行動感到很高興,甚至連弟弟查克都非常快活。但祖母在晚餐時說:「別把記者當作一個職業,那會降低你的身價。」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列夫接起來:「索爾,你和那幾個妞混得怎麼樣?」一兩句玩笑話以後,列夫轉入了正題。「給你點建議,」他說,「紐約州有家破落的羅斯克院線……沒錯,就是那家……聽我的,這個夏天別給他們剛上映的好電影——不然你會血本無歸的。」格雷格意識到戴夫會被此舉擊垮:沒有精彩的最新電影,連鎖影院的收入將直線下降。「不錯的建議,對嗎?不用謝我,你也會這樣幫我的……回見。」
找到總編辦公室后,總編秘書問了他的名字,很快他就握住了霍利爾先生的手。霍利爾是個白髮黑鬍子的高個子,似乎剛和一個年輕下屬談完事。他說話聲音很大,像是要壓過嘈雜的印機聲一樣。「傑克,撞人逃逸的故事很棒,但評論寫得不是很好,」他用手搭著年輕記者的肩膀,把他送到門口,「換個角度看這個問題,把重點放在市長聲明和致殘兒童的遭遇上。」傑克離開以後,霍利爾轉身看了看伍迪:「孩子,你帶來了什麼?」他開門見山地問。
這時她似乎突然想起件事。「黛西,你能不能四處走走,看看誰願意打網球嗎?」
「謝謝你,但我現在不想去。」
「往後退,往後退!」保安舉起警棍大嚷。女人驚聲尖叫。
「他們是成心的,別斯科夫想讓工會難堪。」
格雷格有生以來從沒這麼快樂過,他喜歡她,尤其喜歡他小女孩般的狡猾和無處不在的幽默感。她承認誘惑格雷格的確出自他父親的命令,但沒想到真的愛上了他。她的真名是梅貝爾·傑克斯,儘管對外宣稱是十九歲,但實際上她十六歲,只比格雷格大幾個月。
格雷格被他的話震了一下。他隱約覺得戴夫說的是事實。他意識到這必定是列夫設的局,戴夫·羅赫不是什麼強|奸犯,傑姬不過是在演戲,他也只是這幕戲里的一個角色而已。他感到非常震驚,不禁放下了拳頭。
伍迪高興壞了。「政治也是講家族傳承的。」他說。這時有人拉了下他的胳膊,這讓他很是生氣。他轉過身看個究竟,看見拉他的是滿身大汗、剛從舞池上下來的查理·法奎森。
「你們都他媽的該死,」黛西高聲說,「我要去倫敦找國王跳舞!」
展望未來,即便她同意和他約會,九月,他們又將分開。喬安妮要去波基普西的瓦薩爾學院,他則將返校讀書。直到聖誕節,他們都不能見面。瓦薩爾學院儘管是女子學院,但波基普西多得是男人。她會和別的男孩約會嗎?伍迪已經開始妒忌了。
「我的孫子心腸這麼好,我很高興——即便被一個有野心的聰明姑娘利用,我也為你自豪。」
那天一早,黛西給查理打了個電話。「我絕望了,」她說,「我買了條狗,但調|教不了它。能給我點建議嗎?」
伍迪盡量平下心來。「我們在教堂沒看見你,」他說,「今天佈道的主題是諾亞的經歷。」
「送給喬安妮·羅赫的書。」他說。
「因為……」他決定據實以告,「我想約你出去,我想和你一起做你真正喜歡的事情。因此我想知道你的愛好,然後和你一起去做。」
「這對格拉迪絲最近的影片《激|情》是個很好的宣傳。」
「查理,你真是個天才!」
「如果我讓奧爾加進入聯誼會,是嗎?」
「問查理吧,他過來了。」
查理開始了長長的回憶。黛西不知道接下去該做什麼。我已經把他叫來了,她心想,成功地讓他放下了警戒。現在,我必須讓他興奮起來。談論狗只是隔靴搔癢,她想要的是男女間的肢體接觸。
喬安妮怒吼起來。她撲向一個保安,用指甲抓他的臉。保安伸手把她向外推。保安的手有意無意地打到了喬安妮的鼻子,喬安妮跌倒在地,鼻子開始冒血。保安拿起警棍就要往她身上打。伍迪見勢不妙,連忙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後拉。因為躲得及時,警棍沒打到她。「我們最好離開這裏。」伍迪對喬安妮說。
黛西說:「我想我不應該責備你,你也不是自己要生出來的。」
「好主意,」法奎森夫人拿出一個鉛筆頭和幾張紙,「把參賽人的名字記下來。」
伍迪壯起膽子,把右手放在喬安妮的左胸上。喬安妮的胸部在她的絲質襯衫下顯得又重又軟。他輕撫著,感受到一個小小的突起。伍迪又驚又喜,他一定碰到了喬安妮的乳|頭。他用拇指摩挲著它。
天氣不熱,但查理的額頭上全都是汗。「怎麼啦?」黛西問他,「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搭理我啊?」
遊行隊伍後面的人還在不斷地朝前涌,街上正在醞釀一場衝突。儘管廠門緊閉,但保安仍然排成了一條警戒線,不讓人們接近。保安們攜帶著警棍:「這裡是私有財產,別接近這扇門!」伍迪拿起相機,拍下一張照片。
查理掰開一塊狗糧,把狗抱在自己的膝蓋上。他捏住其中一片,讓拉斯蒂嗅了嗅,接著打開手掌,讓拉斯蒂吃下去。隨後他拿起另一片,讓拉斯蒂知道狗糧在他手裡。然後他站起身,讓狗蹲在腳邊。拉斯蒂警覺地看著他握緊的拳頭。「跟我走。」說完,查理往前走了幾步。
「我們繼續做表格吧,」黛西說,「必須把強弱分開,讓最好的兩組會師決賽。」
「你真是太聰明了。」黛西感慨道。
「很好!」黛西說,「那就叫拉斯蒂吧!」
格雷格很清楚這是為什麼。從充滿誘惑的深藍色大眼睛到短裙下的兩條長腿,格拉迪絲身上的每一處都散發著性的魅力。當她伸出手時,格拉迪絲的紅唇笑意盈盈,柔軟的胸部在毛衣下若隱若現。
伊娃說:「黛西,這條裙子很漂亮,只是有些……」
高大的喬安妮·羅赫正準備發球,她的白裙子正好襯出她的大長腿。她的搭檔伍迪·杜瓦,比她個子更高,上前遞給她一個網球。從伍迪注視喬安妮的樣子判斷,黛西覺得他被她吸引了,甚至也許愛上了她。但男方十五歲,女方十八歲,他們不會有什麼結果。
「教它跟著你。」查理飛快地說。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握住了她的手。他覺得對不起母親瑪伽。母親從沒提過格拉迪絲·安德魯斯這個名字,顯然她聽說了關於格拉迪絲和列夫的流言蜚語。格雷格覺得自己和母親的敵人交上了朋友。如果被瑪伽知道,她一定會被氣哭的。
戴夫很開心:「她很漂亮,對吧?」
格雷格問:「我們也需要去嗎?」
「觀眾會覺得怪怪的。」
伍迪本能地意識到,喬安妮實際上並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在弗洛伊德的知識上,他已經領先了喬安妮一大步,喬安妮只是窘迫得不願承認而已。
菲利普·倫肖上下打量著她:「這條裙子可真短啊。」不滿的神情里摻雜著情慾。
「我的孩子,歡迎來到現實世界。」
「接下來我該怎麼馴養拉斯蒂?」當查理說完他的故事後,黛西問。
「這點的確很令人失望,」伍迪說,「但這是不得已而為之:他怕憤怒的南方人會毀了他的『新政』。不然的話,他會讓他們滾一邊去的。」
「明天見!」伍迪對著她的背影喊了句。
「應該找來看看。《歇斯底里症研究》這本書非常棒。」
黛西很窘迫。如果沒到處吹噓這件事,那該多好啊!
格雷格大致猜到了。列夫也許覺得格雷格不情願和格拉迪絲交朋友。為了不讓他吵鬧,列夫用傑姬作為補償。格雷格覺得他應該拒絕這份賄賂,但他拒絕不了傑姬的誘惑。「你是件非常好的禮物。」他說。
和往常一樣,奧爾加最後還是順了女兒的心意。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大喊:「是的,他們絕對不能讓我們退縮!」
「我知道,要演也是演一些揉著眼睛、對主人說遵命的黑人女僕。話劇和電影里的黑人角色其實並不少——克婁巴特拉、漢尼拔、奧賽羅——但通常是由白人演員出演的。」傑姬已故的父親是黑人學院的教授,她在文學方面的知識絲毫不遜色于格雷格。「為什麼黑人不能演白人呢?如果白人女演員能演克婁巴特拉的話,黑人女演員為什麼不能演朱麗葉呢?」
「你支持錯人了。你很清楚,『自由同盟』和『自由』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懷舊,」列夫回答,「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在聖彼得堡的普梯洛夫機械廠工作。」他看著廠房裡的熔爐、模具、起重機、車床和工作台,「事實上,那兒的情況比這裏更糟。」
「奶奶,我沒有那個意思。但我敢打賭,如果徵求他的意見,他也絕不會反對奧爾加加入聯誼會的。」
克蘭默低聲對格雷格說,「孩子,不必擔心,」他說,「你做得很好,到警察局錄好口供就沒你什麼事了,之後你可以一直把她玩到聖誕節。」
「她覺得我很聰明——如果出自一個更好家庭的話,就配得上她兒子了。」
「你們玩得開心嗎?」
「坐下。」黛西說。
奧爾加說:「你會讓所有人眼前一亮的。」奧爾加喜歡女兒打扮出挑的樣子。也許這讓她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他給傑姬買了一件粉紅的絲緞裙。格雷格經常能從瑪伽手裡拿到很多零花錢,列夫也不時給他五十美元,他的錢多得用也用不完。
格斯就像是在拿格雷格的請求和列夫做交易。但列夫會同意嗎?
「你說會帶她去白宮,事實上帶去的卻是格拉迪絲·安格魯斯。」
列夫承諾在電影里給她安排一個角色,但又說適合她的角色暫時還沒有找到。傑姬學著列夫的蘇聯口音英語說:「我想他肯定沒有儘力地幫我去找!」
列夫兩腿分開,雙手叉腰。「現在能給我個答案了嗎?」
霍利爾把這張照片推到一旁。「這種照片什麼都證明不了。」他說。
伊娃抱住黛西的腰,對她表示支持。
「不,我們是聖公會教徒。」
「你有狗糧嗎?」
維克托說:「你所敬愛的羅斯福總統沒有支持反私刑法令,不是嗎?」
傑姬說:「他想強|奸我!」
格雷格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說這個。怒斥沙皇的殘忍似乎是在為社會主義辯護,而不是與之劃清界限。
一起遠航、努力控制帆船的時候,這幫窮孩子和兩位富家子弟之間沒有太大差異。但在布法羅的帆船碼頭上,他們之間的貧富差距重新體現出來了。兩輛車並排停在路邊——一輛是參議員杜瓦家的克萊斯勒跑車,車旁站著身穿制服的專職司機,來接伍迪和查克的;另一輛是雪佛蘭皮卡貨車,後頭放著兩條長板凳,來接其他孩子的。伍迪在和孩子們道別時,因為司機正為他開車門而感到尷尬,但那些孩子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向伍迪表達了謝意:「謝謝你,下周六見!」
「不是所有人都貪財。」戴夫帶著一絲厭惡地說。
「奶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喝咖啡。」他事先讓貝蒂帶來了兩個杯子。
「我有舞會的門票。但如果你不去的話,我也沒有去的必要了。你想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嗎?」
「好孩子!」說著,查理把狗糧給了拉斯蒂。
「你昨天晚上不是說我比維克托·迪克森更成熟嗎?」
列夫捏起拳頭,但霍爾已經走了。
「人們都以為我會接手爸爸的銀行,但現在銀行已經不是他的了。媽媽從自己家繼承了一點錢,那些錢將來會轉給我。除此以外我就一無所有了。」
這個警衛一定是被來訪的記者們惹毛了,伍迪沒有介意他這種不恭的態度。他努力回想起羅赫家女僕的名字,然後對警衛說:「請讓伊斯特拉小姐轉告喬安妮一聲,就說伍迪·杜瓦帶了本書給她。」
不管怎樣,他擁有了傑姬。他告訴母親每晚和男性朋友在一起,但實際上,他一有時間就和傑姬一起廝混。他和傑姬在城裡到處閑逛,在湖岸野餐,甚至借了艘汽艇和她一起泛舟。沒有人把傑姬和報紙模糊照片上走出麗思-卡爾頓酒店那個穿著睡袍的姑娘聯繫在一起。但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擠在傑姬狹小公寓的窄床上,甜蜜又盡興地做著愛。他們決定到了年齡就結婚。
「哦,有,就是有這樣的人。」
黛西喜歡開車,喜歡開車帶來的力量感和速度感。汽車向南駛到了布法羅城外,五六公里的路程讓她意猶未盡,黛西真想多開一會兒。
這時,伊娃問:「勢利眼?沒人敢瞧不起你吧!」
「那我倒要問問究竟是怎麼回事了,」祖母執著于這個話題,「如果繼續這樣,他連哈佛的邊都摸不著。」
在計程車後座上坐定以後,伍迪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我不想讓你爸爸看到你這樣。」他打開白色的棉布手帕,輕輕擦去喬安妮上嘴唇的血漬。
黛西知道自己多少被當成了傭人,但她決定順從法奎森夫人的要求。「當然可以,」她說,「可以來場混合雙打。」
「親親我,準備和我去教堂。」
「兩個地方我都沒去過,」伊娃說,「我第一次離開德國就乘船來了美國。」
格雷格問傑姬:「你想把衣服穿好嗎?」
他用顫抖的手撕開信封,看著傑姬留下的簡簡訊息。
「他讓我和他一起去白宮——最後卻把那個盪|婦帶了去。現在幾乎每個人都在笑話我。」
列夫問格斯:「參議員,總統有沒有讓你調停我這邊的罷工?」
「聲音大一點,清晰地發出『坐』這個音,接著用力按住它。」
「你不能逮捕我。」戴夫說。
黛西有很多錢。如果娶了她,查理就再也不會為錢的事煩惱了。黛西自然不會這樣說,但她覺得查理會想到這一層,黛西希望這個想法儘可能久地留在查理的腦子裡。
「不需要叫警察,」布列胡諾夫神秘地笑了笑,「我們教會了他們關於私有財產的意義,送他們去醫院好好想一想。」
格雷格還來不及回答,列夫就已經在和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打招呼了。「這是戴夫·羅赫,」他對格雷格說,「我在生意上的主要對手。」
黛西說:「法奎森夫人,下午好。這是我來自柏林的朋友伊娃·洛特曼。」
「非常勢利,」黛西說,「但查理的父親在華爾街股災中失去了所有的錢,然後就死了——有人說是自殺——因此他們家需要重新積累財富。」
戴夫費勁地站了起來。「她在撒謊,」他說,「有人讓我上這個房間來見索爾·斯塔爾。」
九*九*藏*書「真的嗎?」輪到伍迪吃驚了,「那是為什麼呢?」
伊娃沒有幾件自己的衣服。她的父親,一個柏林的猶太醫生,用了一輩子的積蓄才把她送到美國。一年前,伊娃剛到美國的時候,幾乎什麼東西都沒帶。一家慈善組織支付費用,送伊娃就讀黛西所在的寄宿學校——兩人都是十九歲。暑假里,伊娃沒有地方可去,黛西興沖沖地把她帶回了家。
伍迪覺得自己是兩人中比較審慎的一個,但他不會當面這樣說。「回頭我給你打電話。」
「你是說要把照片印上報紙嗎?」
「經理告訴我,成本再增加的話,我們就拿不到訂單了,現在的價格不足以和我們的對手競爭。」
伊娃說:「而且你爸爸還是個名人!」
喬安妮湊上前,吻了他的嘴唇。這不是普通的告別之吻。伍迪知道這時候最好不要抱住她使勁吻她。這隻是個輕柔之吻,嘴唇之間的接觸只維持了甜蜜的一剎那。很快她就掙脫開來,打開了門。
喬安妮突然擺脫了他。「老天,我在幹什麼?」她說。
「是的,這是我能給她最好的東西。」
伍迪緊抓著書不放。「謝謝你,但我要親手交給她。」
喬安妮推開了伍迪的雙手。「我一定是昏了頭了,再怎麼說,這裏也是名流匯聚的精英網球俱樂部啊。」
「呵呵,」查克笑道,「喬安妮·羅赫從來沒穿過粉紅色的裙子。」
列夫轉身看著布列胡諾夫:「你了解工會總部的這些人嗎?」他生氣地問。
黛西朝周圍看了看。她抬起下巴,做出鄙視他們的樣子。多特·倫肖幸災樂禍地笑著,維克托·迪克森冷眼旁觀,查克·杜瓦不知所措地張著嘴,伍迪則看著她,一臉憐憫。
臉上的重重一擊熄滅了喬安妮的怒火,伍迪順勢把她半推半抱地帶離了工廠門口,任憑弔在脖子上的照相機左右晃蕩。遊行隊伍中的人們開始恐慌,有人跌倒在地,其他人在試圖逃離的時候踩在了他們身上。
伍迪又拍了張照片。
格雷格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發展勢頭很好,黛西心想。
於是他抓住格拉迪絲的手,看著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露出人們通常稱之為傻笑的那種笑容。
伍迪朝喬安妮走去,但舞廳里已經擠滿了人。伍迪非常氣惱:撞上的人幾乎個個都想和他說上兩句。從人群中擠過時,他吃驚地發現老古板查理·法奎森正在和明艷照人的黛西·別斯科娃跳舞。在他的記憶中,查理似乎沒和任何人跳過舞,更別說動人的黛西了。黛西是如何讓他就範的呢?這點他很感興趣。
他想著喬安妮。她錯把他當成孩子了,其實他們正合適。喬安妮喜歡他,和他有許多共同點,她也很喜歡那個吻,他仍舊覺得自己也許已經征服了喬安妮的心。
「看到了嗎?」查理說,「不難。」
但情況和他預料的完全不同。
「看網球賽吧。」
「哪一類的事情呢?」
「不是嗎?他們已經計劃了推翻總統的武裝暴亂。這個計劃不怎麼現實——至少在當下不現實。」
他搖了搖頭。「他們不讓我這類人加入網球俱樂部。」他強迫自己裝出笑容。黛西意識到,和她一樣,格雷格也感受到了來自布法羅社交圈的排斥。「我打冰球。」他說。
戴夫搖了搖頭。「我喜歡做電影院的老闆,」他說,「電影能給人帶來快樂。」
「過段時間就不用狗糧了——為了被鼓勵,它會跟著你。養成習慣后,久而久之,一招呼,它就會跟你走。」
他知道傑姬·傑克斯是父親送他的禮物,因為他幫忙陷害戴夫·羅赫。儘管這樣,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傑姬。
從警察局回到酒店以後,他很快失去了初貞,他和傑姬幾乎一整個星期都沒下過麗思酒店的床。她說她已經「做了安排」,格雷格不用擔心避孕的事情。他不太清楚傑姬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知道只需按傑姬說的去做就可以了。
沖膠捲是個需要耐心的冗長過程,但伍迪很喜歡坐在黑暗裡想著喬安妮的感覺。在暴亂中共同奮戰的經歷沒有使她愛上他,但顯然讓他們更近了一點。伍迪相信喬安妮對自己的感情正在加深。也許她的拒絕只是暫時的。也許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成功。他對別的女孩根本不會有興趣。
警棍落在女人身上的時候,伍迪抓拍了一張照片。
回到家后,他父母正和往常的周日下午一樣在家裡打盹。查克覺得他們只有在親熱時才睡午覺。查克不在家,他和包括貝蒂在內的一幫朋友游泳去了。
「是的,沒有任何的迴旋餘地。我不想和比我小三歲的男孩約會。」
「榮幸之至。」烏蘇拉說。
列夫發現了傑姬住在這兒,他想辦法把她趕走了嗎?他不會這麼干吧?
「哦,被你猜著了,」查理說,「我想,如果求婚的話,她多半會答應。」
警衛似乎被惹惱了,不過他還是帶伍迪沿著車道走到宅子門口,按下了門鈴。伊斯特拉一見是他,連忙開心地說:「你好,伍迪先生,快進來吧——喬安妮見到你肯定很高興。」進門以前,伍迪得意地看了不讓他進門的警衛一眼。
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這事兒格雷格從沒聽說過——但顯然是真的,因為這次列夫成功地破壞了格斯的沉著。格斯漲紅了臉,目光投向別處。我們開始得分了,格雷格想。
「你喜歡幹什麼?」伍迪問喬安妮,「話劇還是音樂劇?你家有一百多家電影院,你一定看膩了電影吧。」
出了教堂,他告訴父母不回家吃午飯,而是要去參加抗議遊行。
伍迪不耐煩地檢查著「馬刺號」帆船,檢查孩子們是否已經把一切都整理好了。「馬刺號」帆船是艘四十八英尺長的競賽級帆船,像把刀子一樣又長又細。戴夫·羅赫把這條船借給了伍迪所屬的布法羅失業人員子弟俱樂部,教他們划船的基礎知識。碼頭的空船位和碰墊已經準備好了,船上的帆已收起,吊索已經放下,其他繩索也都卷好了。看到這些,伍迪非常高興。
祖母已經坐在床上了,她穿著灰色的睡袍,身上蓋著條毯子。「伍迪,你怎麼來了?」烏蘇拉一臉驚訝地問。
列夫和格雷格走出俱樂部,坐上來時的車。
「哦,你不必這樣說,」格拉迪絲說,但格雷格覺得她喜歡他這麼說,「過來坐在我邊上,」她說,「我想好好了解你。」
伍迪看見保安推搡一個婦女,把女人推得向前踉蹌。她沒有被推倒,卻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和她一起來的男人對保安說:「夥計,別這麼凶好嗎?」
他很快恢復了常態。他環抱住喬安妮,把她的身體扳向自己,感受著抵觸在身體上的乳|房和大腿。他心裏有點害怕,害怕喬安妮會覺得被冒犯,推開他讓他滾一邊去。但直覺告訴他這樣做不會有事。
查克聳了聳肩:「所以你選擇為羅斯福工作。」
伍迪記起了自己的任務。「但是,奶奶,那已經是很長以前的事了。」
遊行計劃在正午十二點開始,最後卻延遲到將近下午一點才開始。伍迪注意到,遊行路線兩旁站滿了監視的警察。他自己則身處遊行隊伍的正中央。
「我也許應該提醒你,他們對猶太人也有偏見。」黛西說。伊娃有一半的猶太血統。「原諒我如此直白。」
「能找你奶奶幫我說說情嗎?」
「我喜歡你的坦率——和德國比起來,這裏簡直跟夢幻王國一樣。」
「也許他不該有一個妻子外加兩個情婦。」
格雷格走進自己的房間。這間房沒有父親的套房那麼大,但也夠舒適的。他沒有看見父親提到的禮物,不過他的箱子已經被送進來了。他一邊整理箱子,一邊想著格拉迪絲。和父親的情婦握手算是對母親的背叛嗎?當然是的。但格拉迪絲只是重複著瑪伽的舊事,和一個已婚男人睡覺罷了。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很不舒服。要把見到格拉迪絲的事情告訴瑪伽嗎?不,當然不行。
「現在還沒有。但我想可以從今天下午開始。沒錯,這條裙子正合適。」
格雷格禮貌地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黛西回答:「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我只能說,真見鬼。爸爸讓我丟臉了,又一次。」
「哦,那種事啊,」烏蘇拉不屑地說,「不是那個原因。」
吃飯時格斯一直在閑聊。格雷格尋找著請求幫忙的機會。他希望在華盛頓學習一個暑期,摸到進軍政界的門道,學習跟人打交道的技能。列夫可以幫他找到一個實習生的職位,但只是在已經失勢的共和黨。格雷格希望在總統的親密夥伴和助手——德高望重的杜瓦參議員的辦公室實習。
在黛西家護養良好的兩公畝牧場上,兩個年輕人正坐在長椅上。伊娃和查理打過招呼,就識相地退下去寫家信了。園丁亨利正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侍弄粉黃相間的三色堇。亨利的妻子——女僕埃拉拿了一壺檸檬水和幾個杯子,放在長椅旁的摺疊桌上。
「聽上去是個和你完全不一樣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和你比較接近、具有親和力、更為英俊的人。」
列夫對格雷格說:「喬·布列胡諾夫是這裏的安全主管。喬,這是我兒子格雷格。」
列夫笑了。「要給人留下好印象時,我會說我是個工程師。」他說,「但事實上,我是馬夫,我是個在馬廄里長大的孩子。我對機械並不精通。那是我哥哥格雷戈里的強項。你和他很像。同樣,你們永遠都不會買這種鑄造廠。」
「真的嗎?」
房間里空空如也。
列夫的臉一沉:「我們不要外來者添亂。」
快到帆船俱樂部時,黛西把心情平靜下來。她不能顯得那麼趾高氣揚。她必須表現得對母親受邀參加布法羅商界夫人聯誼會這件事毫不知情。給別的女孩看寶石項鏈時,她必須姿態優雅,裝出配不上查理那樣完美的人的樣子。
列夫皺了皺眉。「最好不要,你想讓他幫什麼忙?」
「平時我練冰球。」
諾拉·法奎森背過身就走。
「等著瞧吧,」列夫說,「不到一個月,戴夫就會求我買他的電影院——只需要今天一半的價錢。」
他突然想到,如果有成年人路過此地,彼此可能都會覺得很尷尬。但既然被撩撥起來,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照做了。格雷格不想掃她的興。格拉迪絲問他在什麼學校上學,當他告訴她時,套房裡的電話響了。他依稀聽見父親對著話筒說:「應該是在明天……好,如果必須的話,可以加速促成……交給我吧,我負責跟進這件事。」
「她很不錯,」司機說,「但對你來說,年紀大了一些。」
「這主意不錯。」看起來他是真心實意的。
「那些人想得可真周到啊。」黛西轉過身,想快點逃走。
她媽媽打了圓場。奧爾加說:「我嫁了個英俊、很有親和力的男人,他卻讓我吃透了苦。」
把杯子遞給查理的時候,黛西手一滑,把一點檸檬水灑在了查理身上。「我真是笨手笨腳。」
「傑克羅素犬。」
在伍迪看來,喬安妮非常聰明,不會介意兩人的年齡差異。相比維克托·迪克森那個傻瓜,她肯定知道自己和伍迪的共同點更多。伍迪對那個激動人心的吻還是無法忘懷。她的技巧真是高超——別的女孩也會這樣用舌頭嗎?他想儘快再嘗試著和她深吻。
戴夫說:「老天,這是你們的陷阱!」
出乎意料,她竟然笑了起來。「哦,伍迪,」她說,「你講笑話的時候我非常喜歡你,但今天千萬別讓我笑。」
伍迪站起身。「那好,我將發誓獨身,進教堂當修士去。請別來找我,你會讓別的修士分心的。」
「媽媽,她是個好女孩,」黛西說,「她很有意思,很好相處,是個很棒的朋友。」
「非常漂亮。」
「給我看看。」
伍迪精神一振。「好的,我現在就去。」他拿起照片,把它們理整齊。母親從父親書房裡拿出兩塊硬紙板,讓他把照片夾在中間。伍迪親吻了母親以後離開了家。
「我得回家了,不然可能還會幹出些蠢事來。」
查理吃了一驚。「報紙上說他們只是好朋友。」
「基本上是查理規劃的。」黛西說。
格雷格說:「我聽見尖叫聲,進門就看到他。」
秋天將至,抵達碼頭時天已經黑了。「亨利,恐怕我們來得太晚了一點。」黛西愉快地說。
你錯了,我知道這種感覺,想到這一層,伍迪改變了想法。如果查理的心情也那麼急切,我又如何能拒絕他呢?如果有人能幫一把,說不定我和喬安妮也會更進一步的。「好吧,查理,」他說,「我會幫你去說說看。」
「晚安。」伍迪出門時說。
黛西不想表現得太過分。如果她過於主動,查理一定會逃回家的。否則他也不會直到二十五歲還沒有女伴。布法羅的好幾個女孩,包括多特·倫肖和穆菲·迪克森在內,都打過他的主意,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黛西可不會輕易退縮。「你可以替它起個名字啊。」她說。
「我來幫你擦。」黛西從他的大手中接過手帕。
查理把狗抱了起來。黛西注意到他有一雙大手。「必須讓拉斯蒂知道你是它的主人,」查理說,「緊緊抱住它,只有允許的時候才能讓它跳到地上。」說著,他把狗放回到黛西的膝蓋上。
「很好。」她打量黛西的眼神,就像是狗媽媽審視那些企圖接近狗寶寶的陌生人。
警察把戴夫帶到酒店門口,傑姬和格雷格跟在他們身後。
格斯恢復了常態:「那時我們都太年輕了。」
「不會再有人給你這麼多了。」列夫惱怒地說。
伍迪深吸了一口氣說:「他想讓你邀請別斯科夫夫人參加布法羅商界夫人聯誼會。」
「我想我是太笨了。」
「在工廠保安用警棍擊打遊行隊伍中的婦女之前,秩序一直都很好。」
格雷格剛才看見的寬肩膀酒店僱員走了進來。他一定有這兒的萬能鑰匙,格雷格想。「我是這裏的警衛湯姆·克蘭默,」這位酒店僱員說,「發生什麼事了?」
「你說那種不會被我頤指氣使的人嗎?」黛西問她。
只有伊娃還心存疑慮。「我覺得你應該找個更適合你的人。」她說。
在紐約州,作為連鎖院線,羅斯克影院已經老舊了。它的擁有者,戴夫·羅赫也已經年邁不堪了,但不乏貴族氣質:他個子很高,一頭白髮,長著刀削般筆挺的尖鼻子。他穿著件藍色的開司米套衫,胸前佩戴著俱樂部的徽章。格雷格說:「我有幸遇到您女兒喬安妮了,上周六,她在打網球。」
「好吧……但你什麼時候才能幫我去說呢?」
「有什麼不好呢?爸爸也為伍德羅·威爾遜工作過。」
布賴恩·霍爾一直在譴責強盜老闆,怒斥工廠保安的暴行。現在他卻緩和態度,呼籲示威者冷靜。「兄弟們,請離門遠點兒,」他說,「稍微往後退一點,不要製造衝突。」
「她不會參加舞會的。」
「學會駕駛帆船也許能使這些孩子在未來幾年找到工作。」布法羅是個港口城市:來往於五大湖區和埃利運河之間的商船和遊艇上,有上千個工作機會。
列夫搖了搖頭。「戰爭開始以後就沒了他的消息。如果他已經死了,我絲毫不會感到奇怪。最老的那批布爾什維克,大多數都已經被清洗了。」
「你的電影院需要翻新,那裡的裝修過時了。」
「我昨天喝醉了。」喬安妮說。
「工會已經提起了上訴,」父親說,「你應該很清楚,我不該干擾法庭判案。」
走進舞廳時,伍迪·杜瓦跟她打了個招呼。「總算出現了個紳士。」黛西說。
他們已經到了工廠外面。走在隊伍前面的人站在工廠門外,有人開始用高音喇叭發表演說。走近一看,伍迪發現演說者是布法羅的工會領導人布賴恩·霍爾。伍迪的父親很喜歡布賴恩——在不怎麼美好的過去,他們曾經合力化解過一次罷工。
「你覺得你父親會怎麼想?」
伍迪吻了祖母一下,離開了她的卧室。
「謝謝你,現在去舞會玩吧。」
黛西感到非常恐懼。她轉身問伍迪:「不是因為私酒的事情吧?」
黛西吃驚地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她認出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瑪伽的兒子格雷格。兩人很少碰面,黛西已經有一年沒見過他了。在這一年裡,格雷格似乎已經長成了一個男子漢,他身高一米七,儘管只有十五歲,但嘴邊已經長出了一圈鬍子。小時候他就不修邊幅,這點依然沒變。他把一身昂貴的衣服穿得很馬虎:夾克衫的袖子卷了起來,條紋領帶鬆鬆垮垮,亞麻褲子被海水打濕了,褲腳上都是沙粒。
「你說得沒錯。」
「晚上出了點小意外,」布列胡諾夫說,「兩個機械工想偷一根十五英寸的鋼材,飛機材料。他們準備翻牆出去的時候,被我們抓個正著。」
伍迪轉身想和喬安妮說話,可她已經走了。
奧爾加把報紙揉成一團。「你爸爸帶著格拉迪絲·安格魯斯去了白宮。」
母親吻了他一下。「孩子,祝你好運。」她說。
「希望你能成為一個聰明人,」列夫說,「別像大多數年輕人那樣白痴。」格雷格不知道他指的白痴是哪些人。「必須永遠領先一步,才能在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
黛西和查理並排坐在沙灘上。查理也許不夠英俊,但是個能和妻子相濡以沫,會為妻子奉獻一切的人。婆婆會是個問題,但黛西確定自己能對付她。
伍迪不知道這個法子是否能奏效,但查理確實熱切希望這件事能達成。「你的想法也許不錯。」伍迪說。
他覺得這些照片拍得真是好極了。
「怎麼了?」黛西問。
「哦,天哪!」他叫道。
從華盛頓街向南,接近工廠區的中心地帶時,伍迪看見喬安妮在前面幾碼處加入了遊行隊伍,他心跳加速,兩眼放光。喬安妮穿著做工考究的褲子,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他加快步伐,很快趕上了她。「下午好!」他歡快地說。
我也許年輕沒經驗,伍迪心想,但不能允許他對喬安妮如此不敬。
烏蘇拉抬起眉毛,但什麼話都沒說。
烏蘇拉·杜瓦在特拉華大街的維多利亞大宅里,有隻屬於她自己的卧室、浴室和化妝室。丈夫死後,她把化妝室改造成了一個小客廳。大多數時間,宅子里只有她一個人:格斯和羅莎大部分時間在華盛頓,伍迪和查克在上寄宿學校。不過家人們都聚齊時,烏蘇拉大多數時間也都在自己的房間里。
伍迪認為這句話可能是讚許,但他並不是很確定。
黛西在衣櫥里翻找著適合伊娃參加海濱野餐穿的衣服。伊娃並不算漂亮,黛西大部分有很多褶邊和蝴蝶結的衣服只能讓她顯得土氣。條紋衣服顯然更適合伊娃粗獷的五官。
今晚,他至少要和喬安妮跳一曲,過了會兒,他再次折回舞廳尋找喬安妮。喬安妮既不在舞廳也不在酒吧。今晚沒機會了嗎?為了不顯得太過急切,他是不是過於被動了呢?如果一整晚連喬安妮的胳膊都碰不到,那就太失敗了。
喬安妮對他笑了笑,但這不是他期待的那種笑容,而是那種帶有憐憫的友善笑容,伍迪知道等來的是壞消息。「伍迪,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玩,但你只有十五歲啊!」
桌上的電話響了。主編拿起電話大嚷:「我是霍利爾。」伍迪意識到主編這是在趕他走,於是便離開了主編辦公室。
他事先想過該怎麼說這件事,列出了自己的理由。禁酒令業已失效,現在的別斯科夫是個正經的生意人,在商場上正常地和別人進行競爭。即便他以前犯過罪,懲罰黛西也是不公平的——更何況,布法羅大多數尊貴家庭都在列夫那買過私酒呢!
「你看過《歇斯底里症研究》這本書嗎?」並肩前進時,伍迪隨口問道。
查理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伊娃為黛西的遭遇感到不平。「他們怎麼能這樣說?」
「雖然是從伊朗來的,但這兒的人都和羅赫一家很友好。他們不相信羅赫會去強|奸任何人。」
「製造謊言是他們的看家本領。」母親說。
「別裝了,」查克譏誚地說,「那天在沙灘聚會上,你盯著她的網球裙都看呆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對她著迷。走運的是,她好像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