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流血的季節
第十一章
「奇迹般地沒有受傷。」她一邊說,一邊在丈夫的攙扶下站立起來。
領頭的戰鬥機從戰艦編組的旗艦「內華達號」上低飛而過,發射了一陣火炮。甲板上的水手四散奔逃,樂器的演奏聲忽高忽低了一會兒,然後一下子消失了。
發動機里冒出火花,查克聞到汽油的氣味。
格斯說:「當然可以。」
「我會試著配合你的需求,在我看來,你也該試著配合我的需求。」
伍迪又開始拍照了。
現在,他的父母卻來到了這裏。
「那是你媽媽的主意,你原本沒想過帶我去。但你爸爸挺喜歡我的,難道不是嗎?」
這時他想起了日本海軍的航空母艦實行無線電靜默的事情。信號情報中心認為它們回到了自己的領海,但並沒能驗證這條情報。
「伍茲,我想得到提拔——因此不想別人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表現出高我一等的才華。」
「別這麼說,這把椅子已經快讓我受不了了。」
「喬,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希望我到你的職業要求你的地方去?」
范德米爾說:「但攻擊我們又有什麼用呢?日本這樣的小國無法侵略美國,對我們造不成任何實質上的威脅。」
伍迪望著窗外。火奴魯魯機場出現在舷窗外。他猜測飛機會停在一個與跑道平行的帶遮蔽頂篷的入口內。
「這並不奇怪,事業和對國家所履行的義務於我來說非常重要——我想你也一樣吧。」
查克大喊:「埃迪,往回開!埃迪,快往回開!」埃迪已經在往回開了,循著圓弧形的軌跡把快艇掉了個頭。
埃迪問羅莎喜不喜歡夏威夷。「說實話,我有點失望,」伍迪的母親說,「火奴魯魯和其他美國小鎮沒有什麼兩樣。我還希望這裏更有些亞洲風味呢!」
「軍艦完美地排成了一條直線。」格斯讚歎道。
這時傳來了一聲刺穿耳膜的爆炸聲。即便閉上了眼睛,他還是感受到了汽油爆炸產生的明亮光芒,一股熱浪朝他直衝過來。
飛機朝美國的戰艦編隊撲了過去。
伍迪看了眼查克。查克激動不已,為埃迪感到驕傲。
「那你看,日本海軍向南行進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呢?」
「你為何如此確定?」
「你會去需要你執行任務的地方,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
「海波」信號情報中心設在一間能容納三十個士兵、點著氖光燈、沒有窗戶的地下室內。除了通常的辦公桌椅外,辦公室里還設置了超大號的圖板、國際商用機器公司的印表機、分類機、整理器和解碼員在長期破解密碼時打盹的兩隻小床。一些人穿著整潔的軍裝,但大多數人卻像范德米爾上校說的那樣沒刮鬍子、衣衫不整,從辦公室里發出的氣味來看,一些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洗澡了。
眼下的情況太詭異了。
喬安妮說:「爸爸,謝謝你。」
「是的,」范德米爾說,「如果他們保持安靜,通情中心會完全失效,這裏的人就要喝西北風去了。」
伍迪說:「查克,發動機失靈了,必須想想其他的辦法。」
所有人坐進汽車以後,查克立即把車開走了。
容不得他細想了。飛機離車很近,機翼上兩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清晰可見。但正如查克猜想的一樣,飛行員並沒有使用大炮,而是用機關槍對他們進行掃射,子彈不斷落在車前的塵土上。
「他認為馬上就要開戰了,查克又正好在海軍服役。」
伍迪和喬安妮已經訂了婚。度過了天氣很熱、濃情蜜意的四周以後,伍迪在秋天臨近的時候向喬安妮求了婚。喬安妮說這未免也太快了,但伍迪說他已經愛了她六年了,問她再要愛幾年才能求婚。喬安妮妥協了。第二年六月,伍迪從哈佛畢業以後,他們便準備結婚。作為一對訂了婚的未婚伴侶,他們便能以家人的名義外出度假了。
他們走下樓梯,進入地下室,中間經過兩扇上鎖的門。
查克發現,軍艦靠近戰鬥機攻擊群的一側出現了一個大洞。船被炸開的時候,幾百萬噸海水頃刻間湧入船艙,使船身向一邊傾斜。
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她的眼睛。
「八字還沒一撇呢,但我想當上研究員。」
他問格斯美國是否會參戰。所有人都在問格斯這個問題。「我們絞盡腦汁想和日本達成一個過渡方案,」格斯說。伍迪不知道埃迪知不知道過渡方案是什麼意思。「赫爾國務卿和野村大使一夏天進行了很多次會談,但雙方似乎一直沒能達成共識。」
「請一定帶我去。我想更了解他們一些。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猶豫了一會兒,格斯決定優雅地做出妥協。「親愛的,我想你說得對,」說完他對喬安妮笑了笑,「在彼得·科布的問題上,和我可心的兒媳爭吵真是太傻了。」
1941年,夏威夷
總是能從對方角度看問題的羅莎說:「日本想在中國、印度尼西亞、荷屬東印度駐軍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這和美國在菲律賓駐軍,英國在印度駐軍,法國在阿爾及利亞駐軍完全是一碼事。」
查克的心跳得飛快。在日本人轟炸珍珠港的時候,自己竟然在瀉湖中間的一葉小舟上。他看著同行者倉惶的臉——父母、哥哥和埃迪——意識到所有自己愛的人都在這條小船上。
「美國需要在遠東建立殖民地。日本說好啊,建就建吧,我們喜歡殖民地。不光遠東要建,在全世界都得要建。即便有這樣的意願,美國也不可能在全世界都有自己的殖民地。日本人說既然別的國家有殖民地,他們也要有一個。」
羅莎說:「埃迪,很高興見到你。查克在家信中幾次提到過你。一起去吃晚餐吧?我們正要去吃中餐呢!」
喬安妮舒心地笑了。
但發動機停止工作了。
路上沒有其他車輛。
接著,是第三架。
「是的,」羅什福爾指著牆上的一張圖表說,「現在,大多數日本軍艦離開了日本領海,正全速向南駛去。」
「你眼中的朋友和同僚是哪些人?」喬安妮冷冰冰地問。
接著,他看見了第一架戰鬥機後面還跟著第二架戰鬥機。
查克驚恐地發現,他們離岸還有四分之一英里遠。
「先生,不用擔心我的感受,」埃迪說,「我來自得克薩斯,但我為南方的政治環境感到羞恥。我痛恨偏見。無論是什麼膚色,人就是人,每個人都生而平等。」
這時,查克聽到一種令人心悸的聲音。
伍迪停止拍照,「不會是一次真正的空襲吧?」他的聲音既有疑惑,又帶著恐懼。
「現在,整個世界都對自由抱有敵意。」她指著膝上電台記者威廉·夏伊勒寫的暢銷書《柏林日記》說,「納粹佔領了整個歐洲,」她說,「布爾什維克統治蘇聯,日本又控制了遠東。我不知道,美國怎能在這樣的世界中獨善其身。再這樣下去,就沒人和我們做生意了。」
「和其他各國的海軍一樣,日本海軍https://read.99csw.com採用不同類型的密碼。他們用最簡單的密碼傳送氣象預報這類不怎麼重要的信息,用複雜的密碼傳送敏感的重要信息,」范德米爾說,「儘管使用的是高複雜度的密碼,但我們仍然能從軍艦的通信呼號中確定呼號的發送者和發送者的所在位置。他們經常改變通信呼號的編碼方式,但我們可以在幾天內破解新的編碼方式。」
她半張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爸媽是否在賓館給我們訂了兩個相鄰的房間。」她的深棕色眼睛看上去有幾分怨艾。
「你還別不信。弗朗西絲·珀金斯就當上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女性勞工部長,而且幹得相當不賴。」
餐桌邊坐著三對愛侶:爸爸媽媽,伍迪和喬安妮,還有查克和埃迪。
「但……結婚以後還是這樣,真的合適嗎?」
「你為我感到羞恥!」埃迪說。
「船上的軍火庫一定點燃了。」意識到幾百名水兵兄弟在大爆炸中喪生,查克的心情異常悲憤。
他們的菜來了。「在吃飯以前,我先要告訴你們,」格斯說,「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將在『亞利桑那號』巡洋艦上共進早餐。」
查克朝左拐,把車開上左側的路肩。接著又變道向右,開上右側的路肩。飛行員不斷跟著車變道的方向調整航行。子彈不斷打在車的護罩上。擋風玻璃碎了,埃迪恐懼地呼號著,後座上的女人們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查克很快發現喬安妮已經死了。她雙眼圓瞪,無神地看著天際,身體僵直,條紋棉布裙上沾滿了猩紅的動脈血,已經凝結成塊。查克沒看見傷口,卻大致能猜齣子彈穿過肩膀打中了腋動脈,喬安妮很可能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因為流血過多而死。
伍迪很吃驚,媽媽很少請陌生人加入他們家的家宴。
「說得沒錯。」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開著海軍的帕卡德車到了賓館外面。七點半,四位前往巡洋艦吃早飯的客人走出了賓館大門。羅莎和喬安妮戴著帽子和手套,格斯和伍迪穿著白色的亞麻西裝。伍迪帶上了自己的照相機。
「這麼說來,日本的做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羅莎在快艇上叫了起來。
帕卡德開進基地之後,徑直朝海軍船塢開了過去。浮動船塢和干船塢里停泊了十來艘待修理、保養和加油的船隻。查克把車停在軍官停船碼頭。眾人下了車,看著瀉湖那頭威嚴挺立的那些戰艦。伍迪拍下了一張照片。
埃迪打開節流閥,汽艇全速向岸邊駛去。查克毫無必要地大喊:「快點,開快一點。」
快艇離岸還有四分之一英里,好在快艇上配備了應對這種情況的設施。查克卸下兩隻槳,他拿了一隻,把另一隻遞給埃迪。快艇很大,不太容易用槳滑,前進的速度非常緩慢。
伍迪不知道兩人的交談為何會如此快地陷入膠著。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使聲調保持理性和親切:「我們不是說好要生幾個孩子的嗎?」
星期日早晨,埃迪想和查克一起去賓館,送查克的家人到海軍基地去。
「怎麼了?」
基地的大門敞開著。如果基地的大門是關著的,查克肯定會直接衝出去。
伍迪插話說:「爸爸,我也不想請他,他的手上沾著很多人的血。」
格斯斬釘截鐵地說:「查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一根深紅色的煙柱像從火葬的柴堆上冒出來似的沖向天際。
喬安妮在國務院積了幾天假,正好利用這段時間休掉,伍迪卻要逃上幾天課。「我很吃驚你父親這次的表現,」喬安妮說,「他平時不會讓你中斷學業出來玩的。」
查克聽到天上傳來飛機的引擎聲,自然地抬頭去看。飛機從西而來,高度非常低,乍一看像是快撞到海里了。這架飛機準是要降落在福特島上的海軍鋪設的飛機跑道的。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西弗吉尼亞號」巡洋艦邊上的「俄克拉荷馬號」巡洋艦遭受了相同的命運。查克驚恐地發現,甲板上的水手無助地滑倒在地。沿著傾斜的甲板落進水裡。
伍迪聽見父親急切地在問:「這到底是怎麼了?」
格斯不快地說:「許多人會失望的。」
美國海軍基地映入眼帘。一個形似芭蕉葉的瀉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然良港,半個太平洋艦隊大約一百艘艦艇都停泊在這個基地里。從天上往下看,汽油存儲罐像是棋盤上的棋子一般。
喬安妮的表情沒變,鼻孔卻張大了——伍迪知道,這是喬安妮動怒的預兆。「我問過你這個問題嗎?」她問。
「這麼說是不公平的!」
查克莞爾一笑:「快點完全趕得上。」
他和父親對視了一眼,猜測父親也想起了之前的對話。
「沒你這樣的,哪有婦唱夫隨的啊?」
一聲碰撞,飛機降落在了跑道上。
兩人才訂婚,還不能名正言順地睡在一起。但伍迪的母親在這方面非常心細,也許已經為他們做過一些安排了。
范德米爾海軍上校正在等待他們。
「我指的不是這個!」
快到夏威夷的主島瓦胡島時,飛機開始慢慢下降。透過機窗,他們看見了滿是森林的群山、分散在低地的幾個村莊、海邊的沙灘以及拍岸的浪花。「我買了一件新泳衣。」喬安妮說。兩人肩並肩坐著,四個萊特雙旋風七百一十匹馬力的發動機呼嘯聲淹沒了喬安妮的說話聲。
好一個美貌和才幹兼備的女孩啊!
「她是個美麗的女孩。」
「軍隊會把你派到需要你去的歐洲或遠東,是嗎?」
「這麼說,我們可以知道他們的方位,他們要往何處去,但不知道具體下達的命令是什麼。」格斯說。
「我仍然不明白日本為何要侵略中國。」
伍迪專註地看著埃迪。原來查克愛著的是這個人啊,他琢磨著。
伍迪正在看《憤怒的葡萄》。聽見喬安妮在說話,他把書放下,湊近與她交談。「我真想現在就看到你穿新泳衣的樣子。」他是真心實意說這番話的。喬安妮具有泳衣生產商理想的身材,可以使他們的產品發散出光芒。
喬安妮打斷他的話。「你說要請科布參議員嗎?」
伍迪點了點頭。珀金斯是八年前羅斯福總統第一任總統任上的勞工部長,為新政贏得了工會的支持。現今,能力出眾的女性可以干成幾乎任何事情。喬安妮正是這樣一位能力出眾的女性。但伍迪卻從沒想到喬安妮竟然如此野心勃勃。「大使必須住在國外啊。」他說。
喬安妮看著伍迪。「也許我們應該在哪個安靜的小鎮找個禮堂結婚,找些親密的朋友參加。」
查克的目光掃過甘蔗地,觀察著另外幾個人的情況。他跑到埃迪身邊,發現埃迪捏著大腿正坐著。「你被子彈擊中了嗎?」
基地里出現了很多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多半是從附近的營地趕過來的——拿起消防用具四處滅火。
伍迪很高興。這話說得非常貼心。喬安妮九*九*藏*書真是太聰明了。
這群王八蛋怎麼都在這?日本半數的空軍力量似乎都集結在了珍珠港的上空。
「是啊。但參議員,我想問你,你對日本軍隊的意圖是怎麼看的?」
「我想到形勢複雜的地方當大使,南京或亞的斯亞貝巴都行。」
喬安妮堅定地說:「是可以理解,但這完全錯了。武裝佔領是十九世紀的處世哲學。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劇變。撤離殖民地,結束霸權主義政治是大勢所趨。讓日本人的貪慾得逞將會是一種倒退。」
幸好,日軍的空襲出現了一段間歇。天上的戰鬥機沒有剛才那麼密集了。受損的艦船上騰起一團團黑煙,尤以全毀的「亞利桑那號」巡洋艦上升起的煙柱最為壯觀,不過湖面上沒有新的爆炸了。奇迹般倖存下來的「內華達號」巡洋艦向港口的入海通道開了過去。
「你說什麼?」喬安妮嚴厲地問。
一個穿著便服和拖鞋的男人走了過來,范德米爾告訴參議員這位就是通情中心主任羅什福爾中校。「羅什福爾中校擅長解碼,日語也非常流利。」范德米爾說。
埃迪說:「老天,日本人展開突襲了。」
「問題出在哪兒?」埃迪問。
喬安妮說:「謝謝你……我可以叫你爸爸了嗎?」
接著查克聽到有條船的電喇叭里發出指揮官的戰略部署聲,要求水手們都各就各位。他這才意識到真的開戰了,自己的一家正處在戰鬥的中心區域。沒過多久,福特島上的空襲警報響了,先是一陣轟隆隆的低吟,然後逐漸尖利起來。
伍迪·杜瓦和喬安妮·羅赫從加利福尼亞的奧克蘭乘坐波音B-314飛機前往夏威夷的火奴魯魯。他們乘坐的泛美航空公司的客機要經過十四小時才能抵達。抵達火奴魯魯前,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最大的可能是佔領菲律賓。」
「德國似乎沒能攻下莫斯科。離開華盛頓之前,聽說蘇聯方面發起了氣勢宏大的反擊。」
格斯笑了:「這可不行。」
傾斜的「西弗吉尼亞號」巡洋艦回到水平狀態,但卻在繼續往下沉。查克意識到船上的指揮官一定打開了右舷通海閥,在下沉的過程中使船保持平衡,給船員提供更好的活命機會。「俄克拉荷馬號」巡洋艦就沒有這般幸運了,快艇上的杜瓦一家驚恐地看著巨大的戰艦向一側側翻。喬安妮說:「老天,看那些水手們。」掉在海里的水手們爭先恐後地往傾斜的甲板和右舷的欄杆上爬,想博取一條活命。查克意識到,當巨型戰艦最終隨著可怕的撞擊聲傾覆並開始緩緩下沉的時候,天知道會有多少人會被扣在甲板底下喪命。
「是這樣沒錯。」
「我想我會的。」
美方終於開始還擊了。在福特島,在沒有被擊中的巡洋艦上,防空炮和普通的機關槍對天齊射,和日軍的槍炮聲匯成一首死亡的華麗樂章。防空炮的炮彈像黑色大麗花一樣在空中炸開。沒過多久,島上的一個機槍手準確地擊中了一架俯衝式轟炸機。轟炸機燃起熊熊烈火,重重地砸在水裡。查克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使勁地揮了揮自己的拳頭。
他的哥哥正在痛徹心扉地哭。
「我相信他們會對美國宣戰。我們的石油禁運實實在在地傷害了他們的利益。英國和荷蘭拒絕給日本提供原油,現在他們只能試著從南非弄點油。他們想獲得穩定的供應源,不願意做這種東一鎚子西一榔頭的買賣。」
機群掠過海軍基地,從汽艇頭頂飛過,飛機的引擎聲如同尼亞加拉大瀑布奔騰的流水聲一樣不斷升高。查克看見了十架,二十架,接著是更多的日本戰鬥機……
伍迪聳了聳肩:「聽上去不錯。」
伍迪的抽泣聲稍微小了一點。
劃了好一會兒,快艇才劃到軍官停船碼頭。查克跳上碼頭,飛快地把船綁好,埃迪則幫著把杜瓦一家一個個扶上了岸。上岸以後,所有人都氣喘吁吁地朝帕卡德車奔了過去。
去夏威夷是伍迪父母的主意。他們決定去夏威夷度假,順便看看在那駐紮的小兒子查克。他們邀請伍迪和喬安妮在假期的第二周去夏威夷玩玩。
父親也在屍體旁邊跪了下來。他伸出手,握住伍迪的手。
「同性戀不臟,很清白。」
「我爸爸正是這麼想的,他覺得明年我們會和日本打上一仗。」伍迪擔憂地皺著眉,「蘇聯的情況怎麼樣?」
「換成我,你就不願意了。」
「不是什麼大問題,」格斯說,「我在華盛頓有許多朋友和同僚,如果不請他們參加我兒子的婚禮的話,他們準會生氣的。我想讓你媽媽和我共同分攤這筆費用。」
喬安妮臉部朝天,躺在伍迪面前的地上。
「我們這就送你去醫院。」
查克聽到一聲類似地下爆炸的低沉碰撞聲,緊接著又是一聲。他回過頭,看見「亞利桑那號」巡洋艦的甲板上燃起了一團火,很快就騰起了一片煙霧。
伍迪說:「不管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的。」
「所有人都抓緊艇身!」查克嚷著。「俄克拉荷馬號」巡洋艦顛覆造成的巨浪正在朝快艇襲來。爸爸抓住媽媽,伍迪抱住了喬安妮。海浪波及快艇,把快艇抬得老高。查克晃了兩下,不過一直抓緊著快艇的欄杆。快艇搖晃了好幾下,但總算沒有被掀翻。巨浪過後,又來了幾波小點的浪頭,好在快艇上的人都平安無事。
「大多數是美國的參議員和眾議員。我們必須也請上總統,但他多半不會來。」
范德米爾上校說:「在進入安全區域之前,我不會再說話了。」
查克用海軍的帕卡德軍用車從賓館接走了戴著白色草帽的父親。車開到港口外時,杜瓦參議員吹了聲口哨。「太平洋艦隊,」他讚歎道,「真是太壯觀了!」
「如果孩子會在婚姻中拖我的後腿,我情願不要孩子。」
受過情報專門訓練的查克試圖分辨出戰鬥機的種類,他從眾多的戰鬥機中分辨出第三種戰鬥機,殺傷力很高的零式艦上戰鬥機,這種戰鬥機是世界上最好的艦載戰鬥機。它只攜帶兩枚炸彈,卻安裝了兩把機關槍和兩管二十毫米加農炮。它在戰鬥中要為轟炸機護航,保護轟炸機不被美軍戰鬥機擊落——但此時美軍的戰鬥機全都沒有起飛,大部分都已經被摧毀了。零式機正好乘機攻擊建築物、地面設施和美軍部隊。
「是的。航空母艦回到日本領海時常會採取https://read.99csw.com無線電靜默。我們覺得這次也不會例外。」
喬安妮的表現簡直太出色了,伍迪心想。喬安妮在父親面前絲毫沒有懼色——而且在母親的幫助下說服了父親!
他跑到哥哥身邊。伍迪跪在地上,胸膛不斷地顫抖著,他的嘴巴大張,淚水不斷從眼裡往外冒。伍迪的白色亞麻西裝上浸透了鮮血,但他本人卻沒有受傷。他一邊哭一邊喊:「老天,你怎麼這樣啊!」
查克瞄了眼表。他以為襲擊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沒想到此時離第一架日本戰鬥機的出現才過了短短半個小時。
「很好。」格斯說。
「怎麼可能是日本人呢?」查克難以置信,「日本離這有四千多英里呢,它們不可能飛這麼遠!」
「上校,謝謝你。」格斯說。
一切都明白了,疑惑剎那間轉變為恐懼。
杜瓦一家徜徉在街道上,沉浸在聖誕的氛圍之中。羅莎靠在查克胳膊上,格斯和伍迪站在喬安妮兩邊。
「我希望聽你說:『親愛的,這是你的好機會,我不會擋你的道,儘管去吧。』這難道不合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為什麼不?中餐又便宜又好吃。」
「我們把這稱為『戰艦編隊』,停泊在島上的有『馬里蘭號』『田納西號』『亞利桑那號』『內華達號』『俄克拉荷馬號』和『西弗吉尼亞號』巡洋艦。」軍艦的名稱大多取自於美國的州名,「港口裡還有『加利福尼亞號』和『賓夕法尼亞號』巡洋艦,不過從這個角度看不到。」
「決定不完全由你們來做。婚禮由喬安妮的媽媽負責操辦,如果同意讓我幫忙的話,我會幫她承擔一部分費用。我想我們至少在賓客名單上有一點發言權。」
伍迪覺得父親眼裡有淚光。
查克瘋了似的看著高速公路兩邊。除了成片的甘蔗田以外,公路兩邊任何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掉頭過來以後查克發現,在西卡姆海軍基地的上空,又一組機翼上標著紅色太陽的轟炸機正在飛過。這些日本的俯衝式戰鬥機正像直撲獵物的老鷹向跑道上整齊排列的美國戰鬥機飛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伍迪。
這時,他們正前往餐館用餐。伍迪拿著相機,一路走一路按快門。他們沒走多遠,查克停下腳步介紹一個水手給他們認識。「這是我朋友埃迪·帕里。埃迪,這是杜瓦參議員,這是杜瓦夫人,這是我哥哥伍迪,這是伍迪的未婚妻喬安妮·羅赫小姐。」
火奴魯魯的福特街上掛起了聖誕的燈彩。這天是12月6日星期六,街上滿是穿著白色海軍制服,戴著白色海軍圓帽和黑色海軍圍巾,出去找樂子的水兵們。
時間似乎在剎那間凝固住了。飛機的聲音漸漸遠去。查克眺目遠望,發現黑色的油煙沖向幾千英尺的高空。最後幾架日本的戰鬥機正在向北而去。
帕卡德車從港口出發,沿著卡美哈美哈高速公路疾馳而去。查克覺得,離珍珠港越遠,家裡人就越安全。
伍迪靠在椅背上:「該死,這是我們的婚禮!」
「先生,我想事先給你打打預防針。通情中心是個非正式的組織。情報工作通常由一些怪人來承擔的,他們不怎麼穿海軍的制服。掌管通情中心的羅什福爾中校時常穿一件紅色的絲絨大衣。」說完他促狹地對參議員笑了笑,「你也許會覺得他是個該死的同性戀。」
快艇旁的湖水裡到處是救生艇、摩托艇,還有些游著泳和緊抓住船隻殘骸的水手。溺水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從船里漏出、見火就燃的原油。不會游泳的人在大聲呼救,身上著火的人拚命尖叫著,他們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可怕的悲鳴聲。
格斯點了點頭:「應該是這麼回事。」
「這有什麼不好嗎?異域的文化,詭異的天氣,和美國人完全不同的生活習慣,太激動人心了!」
這時離八點還有幾分鐘。查克聽到了不遠處珍珠城傳來的教堂鐘聲。八點的時候,艦船上響起了早飯鈴,各色彩旗準時升起,一支樂隊在「內華達」巡洋艦上奏起了《星條旗永不落》。
「這完全是兩碼事,你為什麼要假裝這是一回事呢?」
「彼得·科布是個好人。之所以投票反對取消私刑是因為他來自密西西比州。喬安妮,我們生活在民主社會,議員必須代表他們的選民。南方的議員反對這個法案再正常不過了。」說著他看了看查克的朋友,「埃迪,希望沒觸到你的痛處才好。」
查克和埃迪努力划槳,像賽馬一樣滿身是汗。
查克跳進駕駛座,發動汽車。車上的收音機隨著引擎的發動自動打開了,基地電台的播音員說:「陸軍、海軍、海軍陸戰隊的成員請迅速向所在的連隊報到。」查克沒法向任何人報到,但他覺得自己的任務也很重,他必須保護好四個美國平民的安全,尤其是其中的兩名婦女和一位參議員。
沒容他細想,日軍的第二輪空襲又開始了。
「我們快樂就行,」伍迪說,「新娘是婚禮當天最重要的那個人,我只希望喬安妮能得償所願。」
「在我們眼裡,他就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
杜瓦一家走向碼頭,一艘系在碼頭上的汽艇正等待著他們。汽艇能容納十來個人,船尾的艙口下藏著一隻內置的發動機。查克帶家人上汽艇之後,埃迪發動了汽艇。發動機歡快地低吟起來。查克站在船首,埃迪把汽艇駕離船塢,朝高大的巡洋艦駛了過去。加速以後,船頭豎了起來,像海鷗的翅膀一樣在近海中乘風破浪。
伍迪笑了。「你想爬得多高呀?」
射擊了一陣以後,零式戰鬥機飛離了公路。汽車不聽使喚,開始自發地走起了「Z」字形,有個前輪多半壞掉了。查克努力控制著方向盤,試圖把車穩在公路上。汽車橫擺了幾下,滑過一段柏油路面,撞進公路邊的一塊田裡,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查克知道這是心碎的哭泣。
「幾天前,我們破譯了日軍最常用的一種密電碼,」羅什福爾說,「但那些渾蛋又突然採用了一種新的密電碼。如此一來,我們又得重新破譯了。」
格斯說:「在當今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是完美的。科布至少很支持羅斯福的新政。」
「沒錯。」
查克嘆了口氣說:「那好吧。」
「他們的確都很喜歡你。誰會不喜歡你呢?可是,他們不知道你是個骯髒的同性戀。」
也許是因為在狹小的空間坐得久了,他們才發生了這場爭吵。波音B-314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飛機之一,但乘客們所處的空間卻非常狹小。飛機分成六個乘客艙,每個艙有面對面的兩排座位,每排有四張座椅。「我寧願坐火車。」伍迪局促不安地交叉起長腿說。喬安妮保持著優雅的姿態,沒有向伍迪指出夏威夷是火車去不了的。
查克熟知陸軍和空軍的各種飛機,但卻認不出這架是什麼飛機。「像是架九七https://read•99csw•com型魚雷轟炸機。」他說。查克說的是一種日本海軍的艦載魚雷轟炸機。
「這不意味著我會邀請他參加我的婚禮。」
抬起頭回頭看,查克發現帕卡德車燒了起來。
喬安妮叫伍迪伍茲,伍迪叫喬安妮喬。
埃迪說:「謝謝你,夫人,很榮幸和你們一起吃飯。」他操著一口美國南方口音。
喬安妮放下筷子。「有什麼問題嗎?」伍迪看見她鼻孔張開,知道她快要發作了。
「你最好快點找到我。」
「沒時間弄這個了。」格斯說。
「我們當然會有未來!」伍迪沮喪地叫了起來,「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到現在這種地步呢?」
「天殺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駕駛汽艇的埃迪聽見查克的話,「一定是次逼真的演習,」他說,「想在星期日早晨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我想問的是,如果你被任命為某國的大使,你是不是希望我拋下一切,和你一起去?」
基地門口的衛兵看到來的是輛公務車,便揮手放車過去了。查克把車開到潛水艇基地,停在老行政大樓背後的停車場。他把父親帶進新開放的大樓一翼。
羅什福爾點頭表示同意。「我們已經加固了在菲律賓的海軍基地。但有件事一直困擾著我: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接收到日本的航空母艦發出的無線電訊號了。」
第二波空襲似乎結束了,大多數日本戰鬥機離港口越飛越遠。但查克還是開得很快:日本人完全有可能發起第三波進攻。
瀉湖右邊是西卡姆空軍基地。幾百架軍用飛機一架挨著一架,整齊地停放在空軍基地的停機坪上。
查克·杜瓦害怕父母會知道他的秘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羅什福爾說。
這時,他發現一架孤零零的零式戰鬥機朝他們撲來。
「不管怎麼樣,科布沒有別的選擇,」爸爸說,「在其他方面,他都贊成自由派的主張。」
零式戰鬥機的炮裝在兩隻機翼上,不太容易擊中高速公路上疾馳的一輛小車。但戰鬥機的引擎兩側還配備了兩把機關槍。飛行員夠聰明的話,完全可以使用這兩把機關槍。
喬安妮皺起眉:「是有關婚禮的事嗎?」
伍迪看見母親忍住笑容。她一定被喬安妮的堅持逗樂了。沒幾個人敢把格斯逼成這樣。
格斯說:「英國也是個小國,但他們通過建立海上霸權統治了全世界。日本人不用攻入美國本土,他們只要在海戰中戰勝我們就夠了。佔領了太平洋,就沒人能阻止他們做買賣了。」
「我想他的判斷沒錯,的確要開戰了。」
伍迪修復了和未婚妻的關係。他為妄斷喬安妮對婚姻的期待向喬安妮道了歉,喬安妮也承認自己的確有點過火了。事情沒有真正得到解決,但至少兩個人又睡到一張床上了。
伍迪和喬安妮手牽著手。「你看我哥哥,」查克輕聲對埃迪說,「他真的非常開心。」
「伍茲,我在嚴肅討論我們倆的未來,我很傷心你會有這種想法。現在我必須先問問自己,我們還會不會有未來了。」
媽媽發現了嗎?不然為何要請埃迪參加家裡的聚餐呢?她同意嗎?不,這完全不可能。
「你從沒跟我提過升職的事啊。」
戰鬥機飛得很低,沿著高速公路尾隨著帕卡德車。觀察了一會兒以後,查克意識到零式戰鬥機攻擊的就是自己開的這輛車。
「當然不合理!」伍迪懵了,「如果不能待在一起的話,結婚又有什麼意義呢?」
父親、母親、埃迪走過來,站在查克身邊。母親在伍迪身邊的地上跪下來,抱住他。「可憐的孩子啊!」她像是安慰未成年的孩子一樣撫慰著痛失愛侶的大兒子。
查克開始在公路上走「Z」字形前進,但戰鬥機仍然不緊不慢地跟著帕卡德車。公路不寬,如果開進甘蔗地,車就開不快了,一車人將在戰鬥機的攻擊下無可遁逃。他突然想到,車開得越快,躲過子彈概率就越高,於是便加大了油門。
長條子彈形的魚雷從飛機的下腹部傾倒下來,落在瀉湖平靜的水面上。
伍迪把目光移向一邊。幸好爸媽沒發現這個情況,他想著。
范德米爾是個壯實的矮胖子,他嗓音沙啞,呼吸沉重。他向格斯敬了個禮,和他握了握手。「參議員,歡迎您,很榮幸有機會帶您參觀十四海軍戰區的通情中心,」通情中心是針對日本帝國海軍進行信號監聽的信號情報中心所起的隱晦名稱。
他把指尖輕輕地按在喬安妮的眼皮上。
「是啊,」埃迪說,「這裏到處是餐車、汽車旅館和爵士樂隊。」
快降落以前,飛機飛過一片種著棕櫚樹、架著條紋陽傘的海灘——伍迪覺得這一定是舉世聞名的威基基海灘。接著他們看見了一個城市,這一定是夏威夷的首府火奴魯魯了。
「應該是吧。」查克說。
飛機飛近汽艇,查克看見了機翼上漆著的紅色太陽。「這是架日本戰鬥機。」他驚嘆道。
查克表示贊同。「規模不小吧?」他說。港口裡的船隻非常漂亮,海軍的艦艇在陽光下亮光閃閃。查克覺得美國的海軍真是太偉大了。
夏威夷的情況和布法羅完全不一樣。到了夏威夷以後,他成了同性戀地下社團的一員。勤務之餘,他暢遊于同性戀酒吧、同性戀餐館和同性戀舞會,和取向相同的人廝混在一起。他談過幾次戀愛,後來又真正地愛上了一個人。許多人知道他的秘密。
「沒有。可是……」
他站起身。「媽媽,你還好嗎?」
「真是太厲害了。」格斯說。
伍迪知道,爸爸一定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戴夫在死前廉價出售了他的生意,喬安妮的母親多半沒錢舉辦一場奢華的婚禮,所以格斯希望承擔婚禮的一部分費用。但喬安妮卻不理解雙方父母為他們倆操辦婚禮的那份苦心。
查克看見,炸彈像雨水似的落在福特島的水上飛機基地。飛機靠得很近,很快被炸彈炸成碎片,機身和機翼的碎片如同龍捲風裡的樹葉一樣無助地飄散著。
瀉湖中間是一個建有飛機跑道的小島。在島的西面,伍迪看見十幾架水上飛機停泊在那。
「老天,真會打上一仗嗎?」
「沒錯,」伍迪說,「但你應該知道這次讓我出來的真正原因。他覺得查克有可能在戰鬥中陣亡,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查克了。」
「好的。」
「你真有這種想法嗎?」
「他投票反對取消私刑法,這種人你也要請嗎?」
天氣晴朗,車裡收音機的基地電台正在播放著讚美詩。陽光直射在瀉湖上,一百來艘軍艦的玻璃舷窗和黃銅扶手在陽光下閃著金光。查克說:「這景色簡直是太美了!」
坐在查克邊上的伍迪皺起眉頭問:「這是架什麼飛機啊?」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都帶你去參加過家族聚會了!」
「是的。」
親熱過後,爭吵顯得不那麼重要了。既然深愛著彼此,其他事都可以從長計議。他們約好,過段時間再用和平的方九九藏書式就這一問題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穿上衣服以後,伍迪覺得兩人的關係進了一大步。他們在很多有關婚姻的問題上有分歧,激烈地爭吵過,但他們好歹和好了,這是個非常好的跡象。
爆炸波使快艇在海水裡飄來盪去,所有人都緊抓著船舷。
「為什麼這樣說?」
在布法羅,他從沒經歷過真正的愛情,只是在漆黑的小巷裡和幾個不怎麼認識的男孩相互摸索過一番。查克加入海軍的一個主要原因便是能在父母管不到的地方做回真正的自己。
伍迪的手抖得很厲害。他努力鎮靜住自己,把手伸向喬安妮的眼睛。
「如果必要的話,是會有這種情況。」
「是嗎?」她明顯動怒了,「我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麼說。」
他聳了聳肩:「這問題很自然,你難道沒想過嗎?」
父親受邀參觀島上名為「海波」的信號情報中心。作為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的成員,杜瓦參議員知道許多軍事秘密。他已經參觀過了海軍設在華盛頓的信號情報中心總部。
或者,查克害怕地想,它們還會攻擊正在穿越瀉湖、趕著回家的一家人。
羅莎開腔了。「聽我說,」她說,「格斯,別魯莽行事。你完全可以把彼得·科布叫到一邊,和藹地對他說,你那個空談理想的兒子娶了一個同樣空談理想的姑娘,他們魯莽地拒絕了你邀請科布參議員參加婚禮的強烈意願。你感到很遺憾。和彼得違背自己的意願,投票反對反私刑法一樣,你也只能違背自己的意願不請他參加兒子兒媳的婚禮。他會笑著說他完全能理解,並會因為你的直率而繼續把你當朋友。」
他們打開車門,讓杜瓦夫婦坐上汽車後座。伍迪和喬安妮坐上了活動座椅。查克發動汽車,向海軍基地開去。
這時,伍迪意識到埃迪不只是查克的朋友。
黎明前兩人躺在汽車旅館的床上,他們必須在天亮以後趕回營房。
伍迪問:「那艘船究竟怎麼了?」
快艇慢了下來,徹底不動了。它不斷在波濤洶湧的瀉湖上打轉,日軍的戰鬥機又一直向湖面噴射著地獄之火。
「你說的不是民主,」喬安妮激動地說,「科布代表不了南方的人民。在南方各州,只有白人才有選舉權。」
他們走進「天國喜悅」餐館,在一張六人桌邊坐下了。埃迪非常有禮貌,他叫格斯「先生」,叫女士們「夫人」,但態度並不僵硬。點完菜后他說:「我聽說過許多你們家的事情,似乎已經認識你們很久了。」他的臉上滿是雀斑,笑得非常開懷。伍迪發現,家裡所有人都非常喜歡他。
查克努力使表情保持平靜。
「婚禮不僅僅是吃頓飯,而是家人和朋友聚在一起的隆重場合。對了,喬安妮,我還要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呢!」
軍艦隊列里突然爆發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好多倍的大爆炸。爆炸非常猛烈,遠在半英里之外的查克都感覺到胸口受了重重一擊,一團火焰從「亞利桑那號」巡洋艦的二號炮塔噴射而出。很快巡洋艦的前半部分幾乎就炸裂了。船隻碎片揚在空中,彎曲的鋼樑和金屬板像篝火中燒黑的紙片一樣飄舞。大火和黑煙籠罩著「亞利桑那號」巡洋艦的前端,桅杆醉鬼似的向前傾斜。
「哪些參議員和眾議員?」喬安妮問。
這一次,日軍的戰鬥機從東面而來。一部分戰鬥機追逐著逃逸的「內華達號」巡洋艦,其他的則把目標對準了杜瓦一家剛才下艇的海軍基地。剛開始轟炸,停泊在浮動船塢的「肖恩號」巡洋艦就在巨大的爆炸聲中騰起濃煙,化成了碎片。原油飄在湖上,燃起熊熊大火。很快在基地最大幹船塢中停泊的「賓夕法尼亞號」戰列艦也中彈起火了。同一船塢中的另兩艘驅逐艦彈藥艙被點燃,很快被炸成了碎片。
查克說:「我不在受邀之列,但我被委派送你們去那。我七點半去賓館,開車帶你們到基地,和你們一起穿過港口走到巡洋艦那裡。」
伍迪舉起照相機。
「我們還能利用三角測量法找到信號的原始發出地。即便無法讀懂密碼,我們仍然能根據通信呼號的來源方位和類型標明大多數日本軍艦的位置。」
最先被擊中的「內華達號」巡洋艦竟然開始移動了。一定有人沒亂了分寸,指示艦艇開始航行。如果軍艦能駛出軍港,它們就能分散開,使日軍的襲擊變得困難起來。
「如果戰爭爆發的話,你會去參軍嗎?」
格斯說:「范德米爾上校說你們只憑通信呼號的來源方位和類型就能知道日本艦隊的許多事情。」
魚雷相繼碰到軍艦,發出一陣接著一陣的爆炸聲。埃迪大叫:「快看維弗,」維弗是水兵們對西弗吉尼亞號的愛稱,「它正在朝左側傾斜。」
伍迪吃了口炒飯。「這飯真好吃,」他說,「我們結婚時也準備中餐吧。」
「別擔心,我們會有孩子的。」
伍迪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抽噎著——帶著無盡的悲傷。
「我再看看。」查克和埃迪開始檢查快艇的受損程度。他們抓住金屬殘片,試圖把殘片和甲板分離,但用了吃奶的力氣也分離不開。
父親說:「伍迪,幫她合上眼吧。」
格斯皺起眉。「看來他們實施了無線電靜默。這種情況之前發生過嗎?」
「所有人都快下車!」查克大喊,「油箱快爆炸了!」他打開駕駛座邊的門,從車上跳下,然後猛地打開後門,讓父親把母親拽下車。其他幾人從車的另一面下了車。「快跑啊!」他大喊著。查克根本不需要這麼喊。埃迪一瘸一拐地往甘蔗地里奔,像是受了傷似的。伍迪半抱半拽地帶著似乎也受了傷的喬安妮。父親母親一個箭步沖入甘蔗地,明顯沒有受傷。查克跟在父母親後面跑入了甘蔗地。三人跑了一百來碼,然後躺平在地上。
查克對范德米爾海軍上校心有餘悸。他一直不喜歡查克,並且猜到了查克的同性戀身份,老把查克稱為「粉餅」或「脂粉男人」。他很有可能把查克的秘密告訴老杜瓦。
格斯說了一長串名字。
真他媽的詭異!
「如果想避開我們,日本人只要保持無線電靜默就行了。」
「該死,被日本人打中了,」埃迪說,「不過流血不多。」他擠出笑容來。「像是打在大腿的最上方,不過沒有致命傷。」
快艇似乎碰上了什麼東西,向一側傾斜。所有人都貓下腰來。蹲下的時候,查克覺得快艇一定是被炸了,接著他意識到判斷錯了,因為自己仍然還活著。鎮定下來以後,他發現湖面上飄著的一塊一碼多長的金屬殘片刺進了發動機上的甲板。老天保佑,沒有人被金屬塊刺中。
「謝謝你,」埃迪親了他一口,「我們還趕得上……」
「太好了!」
「跟她商量一下來客名單。」
「寶貝,我不知道這樣做合不合適,」查克說,「他們以為我和你只是朋友而不是情侶。」
喬安妮說:「最好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別發生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