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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抉擇

第九章 抉擇

孫思邈就要從中沖穴循心包經反刺到天池穴,幫斛律琴心泄出心蠱。
她本以為再見張仲堅時會勢成水火,卻不想他竟能從李八百等人手中救了她。
陳國的大敵本來一直是周國,陳頊的仇敵也一直是宇文護。
火堆旁少了一人。
他自行醫以來,素來奉行「大醫精誠,千金一命」的原則,在他眼中對病人也一直一視同仁,認為「華夷愚智,普同一等」。
孫思邈苦澀笑笑,並不想如此嚇人,但如今事態緊迫,讓他也顧不了許多。
「你錯了,這件事本和孫思邈也沒有任何關係!」斛律琴心大聲道。
他思緒轉念間,手中金光閃現,不知哪裡暗藏的金針現在指端,片刻間就在斛律琴心的手陽明經、手太陽經、手少陽經上刺了十二根金針。
她這才記起自己還有要事去做,那一刻迫不及待要走,可只走了兩步,又頓了下來。
但張仲堅怎麼會有這種本事?
「是的,為了先生的信心。」張仲堅道,「先生有信心,他知道很多人身不由己,知道有些人行事並非本意,但他堅信這些人能找到自己,我不想讓他失望。」
鄭道人臉色改變,緩慢地轉頭向銅錢飛來的方向望去,方才他擲出軟劍並未用全力,但對方竟能用一枚銅錢擊偏劍尖,力道之深,運勁之准,簡直可說是駭人聽聞。
張仲堅望著朝陽,低聲道:「她曾對我說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去見蘭陵王,有人答應過她,如果她能做成一些事情的話,會幫她去見蘭陵王。」
眾人一聽,目光立即落在鄭道人的身上。
蝶舞突然死在建康,這件事出乎人的意料,在斛律琴心的心中,一直是個疑案。
心中後悔,斛律琴心改口道:「張仲堅,你……為何要放我走?」
她躲避雖快,但還是吸進半點青煙,只感覺天昏地暗,不由暗自叫苦,當初她就因此栽在裴矩手上,這次竟還是無法避過。對付道中之術,她經驗遠遠不足。
孫思邈雖全力幫斛律琴心驅蠱,但聽覺仍是敏銳,聽到那腳步聲低細,竟非一人來此,微皺了下眉頭。
那聲音雖輕,可斛律琴心自己聽到,卻如沉雷響在耳邊。
怎麼會有這多高手來到這裏,他們是敵是友?
剎那間,房外進來了六人,個個身著黑衣,矇著臉孔,有如幽靈般到了床榻前。
寒風凜然,吹得火焰亂舞。
這種心蠱可迅疾地激發孤獨迷情蠱的發作,若要救斛律琴心,當用釜底抽薪之計先除心蠱!
「然後蝶舞就被陳兵射死了。」說到這裏,張仲堅嘴角抽搐下,喃喃道,「我後來無數次想起當初的情形,我肯定她也是喜歡我的,可我為何不敢說出心意呢?」
王遠知額頭上有黑氣一閃,放聲長笑道:「你想威脅我?」
他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先除心蠱,心蠱動力一去,孤獨迷情蠱就算不除,發作也會減緩,對斛律琴心的危害也沒有那麼迫切。
他聲到人到,一掌切向斛律琴心的脖頸。
可他怎能停手?
火堆還在燃著,「噼啪」作響,掩蓋了旁處細微的響動。
念頭翻來覆去之際,斛律琴心心情激蕩,卻終於進了鄴城。
裴矩目光一閃,淡淡道:「聽張大俠這麼說,蘭陵王似乎也不該死了?」
斛律琴心感覺全身有些發熱,卻不能否認。
斛律琴心詫異非常,心想蘭陵王行蹤一向隱蔽,這次迴轉鄴城也是斛律明月突然的決定,李八百怎麼會知道得這般確切?
他為了什麼?
張仲堅也不看他,只等裴矩的答覆,他當然知道裴矩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物。裴矩若是動手,他能救斛律琴心的希望不大。
斛律琴心痛苦之意又減了一分,可房門「咯」的一聲響,竟然開了。
蝶舞已死,可他沒想到斛律琴心也會中毒,而且發作得這麼猛烈。
她記得張三曾說過這件事,但她那時根本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此刻聽張仲堅重提,驀地發現其中很有些問題。
有幽香暗傳,斛律琴心皓白如雪的肌膚現在孫思邈的眼前時,讓孫思邈也怔了下。
眾人不寒而慄,齊國最有希望的高澄死了,齊國追殺道中人長達二十年之久,高澄的兒子蘭陵王若死了,天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當初張季齡破禁制瀕死一擊,王遠知猝不及防,已中了張季齡的算計。王遠知這次前來,一方面是為陳國儘力,另外一方面,就是找張仲堅尋求破解生死判之法。
山風益冷,吹得天地萬物瑟瑟發抖。
「要不,你和我……」斛律琴心說了幾個字,立即頓住,她本想讓張仲堅和她一起去找斛律明月。
李八百悠悠道:「只可read.99csw•com惜的是,以張大俠的這種行事方法,只怕活不過十年!」
那夥計駭了一跳,慌忙接過信,飛快地下樓。
斛律琴心顧不得細說,徑直道:「李八百、王遠知等人已到了鄴城,他們今日恐怕要刺殺蘭陵王高長恭!」
女人心,海底針,她心思曲折,可怎麼有勇氣說出自己的真正用意?只感覺心口越跳越快,斛律琴心再也忍耐不住,嘶聲道:「因為我想……」
說話間,腦海中閃過孫思邈當初客棧里對他說過的話——記住,你是張仲堅!
葛聰神色有些不情願,似乎此行亦非本意,可見李八百咄咄逼人的目光,強笑道:「想殺蘭陵王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我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呢?」
「倒下。」鄭道人冷哼一聲。
「我也一直以為她喜歡的是蘭陵王……因此我喜歡她,卻從來不敢表達愛意……在建康時,她特意來見我,之後就到了張府,變成了張麗華……」
鄭道人臉上有些掛不住的樣子,悶哼一聲,不等軟劍落地,長袖一拂,竟將軟劍卷在袖中,再是一抖,軟劍激飛電閃,直刺地上的斛律琴心。
斛律琴心驀地明白過來,驚喜道:「你要放我走?」
他自然有遲疑的理由,這裡是鄴城,是齊國的天下,關鍵是斛律明月也在!如果事實真如斛律琴心所言,她只要通知斛律明月,斛律明月自然會處理一切。
扭頭望向斛律琴心,張仲堅緩緩道:「我至今仍很後悔,當初我若不讓蝶舞離去,說不定結局就會完全兩樣。」
「嗤」的聲響,軟劍刺在斛律琴心身旁的雪地上,顫顫巍巍。
有兩滴血珠冒出,竟泛著紫色的光澤。
頓了下,感覺額頭汗下,斛律琴心急迫道:「你能不能去救他?」
她奔跑途中,回憶張仲堅最後說的話,忍不住想到,孫思邈也早知道我是斛律明月所派的人,可他什麼也沒說。
那腳步聲極低,來人竟是高手,而且不止一個高手。
「蘭陵王若死,斛律明月必亂,他一亂,我們就有機會。」李八百望向王遠知,沉聲道,「想王兄因兄弟被陳頊猜忌,可若能插手除去蘭陵王,必定會讓陳頊另眼相看。」
他知道我身不由己,他也知道我並非本意,他希望我找到自己?可究竟怎麼才算找到自己?
他諸多算計,每提出一個計謀,都有些讓人很是意外。
手厥陰心包經關係人體的臟腑和三焦,流動方向是從心入手至中指中沖穴,分注手無名指的關沖穴,交於手少陽三焦經。
葛聰嘿然一笑道:「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素來喜歡和氣生財。」
孫思邈額頭微有汗水滲透,他腦海中立即想到了一個問題,斛律琴心中了心蠱絕非偶然,而是對手下的一個圈套——針對他的一個圈套。
有血滴再次滲出,孫思邈緩緩起針……
刀光雪亮,窗外雪冷,斛律琴心臉色雪一樣的蒼白……孫思邈臉上迷霧又起,如同崑崙頂那常年不化的積雪。
斛律琴心周身發熱,可被他神色所攝,又有些發冷,那片刻她差點懷疑眼前這人並非孫思邈。
等衝到那四通客棧的時候,已日上三竿。
他們未將斛律琴心看在眼中,認定鄭道人一人可以解決斛律琴心,是以根本不打算出手,卻不想鄭道人這般沒用,雖擒住斛律琴心,居然還掛了彩。
蘭陵王若死,齊國勢力大衰,對陳頊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蘭陵王如那黑夜中炫目的焰火,吸引著無數美麗的飛蛾,還有蝴蝶。
石上的張仲堅目光複雜,卻未說什麼。
孫思邈深知蠱毒無論對心對腦,均有極大的傷害,這才當機立斷,隔斷蠱毒入腦路線,斷其腑臟交匯。
李八百的眼中突然有分古怪,沉默許久,這才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看此情形,張大俠不出十年,只怕就又是一個斛律明月。」
斛律琴心驚凜交加,立即反手拔劍,劍才出,琴聲將發之際,鄭道人五指已抓到她的咽喉。
張仲堅竟能鎮定自若:「我只知道她不該死,該死的是斛律明月。」
張仲堅緩緩道:「可你不會冒險的,是不是?你中了家父的生死判,雖用茅山道術克制住毒性發作,但若不得我龍虎符籙化解,始終是修行的致命之患。」
李八百、裴矩、王遠知、葛聰和張仲堅均在,可她直覺中就是感覺少了一人。
斛律琴心臉色更白,心中卻只想著一個問題,張麗華絕非蝶舞,那張麗華去了哪裡?
若能暗算蘭陵王,對斛律明月打擊當然極大。
斛律琴心想到這裏時,驀地一陣心驚,她感覺到背後https://read.99csw•com有人!
她竟昏迷了一夜,今天是蘭陵王迴轉鄴城的日子?他們去行刺蘭陵王了,可他們怎麼會放過她?
一點黑影飛來,擊在軟劍之上,竟將軟劍硬生生地砸偏尺許。
斛律琴心眼前迷糊,見軟劍飛來,不想會死在自己的劍下。
「嚓」的一聲響,一個黑衣人已經拔刀。
她心中驚懼又起,可始終不明白自己在怕什麼!
他雖不過刺了數針,但極為耗費心神,遠比他當初救活那棺中的母子還要吃力。
孫思邈從未有如此緊迫肅然的時候!
斛律琴心只感覺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我走了,你怎麼辦?」
此中均是道中高手,任何一個她都難以應對,若被他們發現行蹤,她可說是九死一生。
有斛律明月在,對付李八百等人當然並不困難。
李八百淡淡道:「這點葛道長倒不用擔心,兄弟已經探明,就在明日,他就要迴轉鄴城!」
「當」的一聲響,火光四濺。
他確信自己是張仲堅。
她心中有分苦澀,腦海中電閃過破釜塘木屋前的景象……
見鄴城秩序井然,並無大軍前來的跡象,斛律琴心鬆了口氣,只感覺一顆心劇烈地跳動。她無暇去想許多,立即直奔孫思邈所在客棧。
她能怎麼說?該還是不該?她也無法判斷!很多事情,不同人來看,就有不同的答案。
斛律琴心搖頭,有分困惑。
張仲堅目光游轉,落在斛律琴心的身上,緩緩道:「意思很簡單,我不想和你們翻臉,可也不想讓她死。」
就在這時,突然有腳步聲傳來,到了他的房門前停下。
「是你救了我?」斛律琴心流露分感激之意,當初在建康時,她感覺最對不起的有兩個人,一個是孫思邈,另外一個就是張仲堅。
在那片刻的工夫,孫思邈右手拉住斛律琴心的左手,左手如彈琴般從斛律琴心的手臂掠上。
「我沒有救你。」張仲堅道,「他們只讓我看著你,不要讓你逃了。」
「你知道我為何要和你說這些?」張仲堅道。
身上雖還有分麻痹,但她還能勉強站起,舉目望去,見到天色發白。
她心弦顫動,隱約間想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他這麼一說,顯然是不敢和張仲堅交手,卻把燙手的山芋丟給了李八百。
斛律琴心醒轉的時候,身上卻沒有凍僵的感覺,她一睜開眼就見到火堆燃盡,只有餘煙渺渺,給嚴酷的冬日帶來一些溫暖。
這個消息天下百姓信了,道中人卻多半不信,很多人都懷疑宇文護死在孫思邈之手,但一直沒有明證。不過對陳頊來說,誰殺死的宇文護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宇文護死了。
聽斛律琴心說,蘭陵王有危險,她來這希望自己去救;可斛律琴心身上的孤獨迷情蠱發作,他必須施救,晚一步就算是他也回天乏術。
張仲堅苦澀笑笑,卻不再說什麼,只是扭頭望向朝陽。
王遠知悶哼一聲,卻知道張仲堅說的是實情。
她才要舉步,突又頓住,扭頭望向身旁不遠的一塊大石,石上坐著一個人,正在望著她。
「你認為我不應該這麼做?」張仲堅霍然望來,眼眸中帶著紅日跳破陰霾的那種執著。
東方日起,有金色的光輝鋪在了張仲堅的臉上、身上,帶分溫暖,也帶分朦朧……
常人當經絡運行通暢,才能無恙,但這刻蠱毒發作,孫思邈反其道行之,卻是為了抑制蠱毒的發作。
他滿是不信的口氣,實際上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有點難信——難信幾個月前還是渾渾噩噩的無名之輩,如今竟然有這麼高的功夫。
拴上房門,孫思邈迴轉到床榻前,去掉斛律琴心的外衫,露出她凝脂的肩頭。
此三經為手三陽經絡,由手入腦。
陳頊多疑,但也有雄心,一直要證明自己,他接下來的時間當然是要做出一番功績,證明自己不愧是江南真正的天子。可誰都清楚,陳頊如果要北伐,目標肯定是過江后徑直面對的齊國,而不是遠在關中的周國。
張仲堅轉望李八百道:「李八百,你來找我,除了想利用我,當然還想從我身上得到家父藏的財富了?」
斛律琴心轉念間,驀地察覺,少的是那個鄭道人!
李八百嘿然一笑:「張大俠明白人說的就是痛快話。」他倒是直認不諱,目光從張仲堅手上的碧玉扳指上掠過。
微舒了口氣,他立即到桌案前執筆寫了幾個字,折好走到門前。
齊國眼下以斛律明月最為強悍,但斛律明月畢竟老了,漸退幕後,齊國剩下的年月,當然以蘭陵王第一。
這是李八百的條件,張仲堅其實也有些意外,沒想到李八百居然九九藏書這麼好說話。
「因此不到魚死網破的時候,你不會和我翻臉的。」張仲堅緩緩道,「更何況你還要利用我來對付斛律明月?」
眾人都是道中之人,可要成大事,財富也很重要,張季齡留下的那筆財富,對眾人顯然是個極大的誘惑。
她不願相信這個答案,也沒有工夫去想,因為在這一剎那,孫思邈已連點她手臂十二處要穴,再一反掌,拍在她頸部大椎穴上。
當初他曾在蝶舞身上見到過這種蠱毒的跡象,後來變故接踵而來,讓他無暇深究。
可已有風聲傳出,宇文護死了,是被宇文邕殺了。
李八百撫掌大笑道:「我當然不會和你翻臉了,不過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斛律琴心見對方竟沒察覺到自己藏匿在暗處,輕舒了一口氣。
「張仲堅?」斛律琴心失聲道。
我若不想嫁,只能說服蘭陵王悔婚。
張仲堅扭頭去望那初升的太陽,突然道:「蝶舞死前,曾經見過我一面……」
聽李八百又道:「斛律明月為了樹立蘭陵王的威勢,每次在蘭陵王突然迴轉鄴城時,都會為他造勢……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
如果張仲堅不贊同李八百行刺蘭陵王的計劃,那就是他們的敵人。消息若泄漏,只怕他們人人寢食難安。這一刻,要殺斛律琴心反倒是次要的事情。
斛律琴心一震,眼見日頭高陞,只怕蘭陵王已進鄴城,再顧不得多說,飛奔下山,徑直向鄴城的方向跑去。
眼看軟劍就要將斛律琴心釘在地上時……
王遠知、裴矩看著那枚銅錢,眼中也露出驚詫之意。
「信心?」斛律琴心顯然不明白。
可張仲堅輕易幾句,先將王遠知、李八百兩個最主要的人物穩住,只剩下裴矩、葛聰、鄭道人三人,無疑容易對付很多。
房門打開,孫思邈望見斛律琴心的時候,眼中閃過分詫異,他並未想到斛律琴心會來找他!
她緊張地望著火堆旁的眾人,突然發現有點異樣。
他早看出張仲堅眼下意志極堅,為復讎性命都可不要,但他大好的前途,肯定不想和這種人做個生死較量。
斛律琴心一顆心沉下去:「看到什麼時候?」
片刻工夫,他已作好了驅蠱的準備,手一展,又有根金針在手,可他卻猶豫片刻。
「為什麼……找我?」孫思邈皺眉道。
但很快收斂心神,孫思邈暗想,斛律琴心中了孤獨迷情蠱,本來此蠱發作緩慢,只在某些特定時刻才會發作,但她除了中了孤獨迷情蠱外,還中了一種心蠱。
鄭道人脖頸一寸寸地扭轉,目光終於落在了張仲堅的身上,嗄聲道:「是你?」
你若救了蘭陵王,說不定可以此為籌碼,讓蘭陵王不要娶我。
吃驚之下,她再顧不得隱瞞行蹤,霍然扭頭望去,就發現鄭道人正立在她的身後。
斛律琴心大惑不解,可知道眼下第一要務就是趕回鄴城。
斛律琴心一咬舌頭,精神微振,軟劍一抖,竟還能刺出一劍。
那點黑影也落在地上,滾了幾滾,翻了兩翻,原來不過是枚銅錢。
王遠知勃然色變,忍不住上前一步。
宇文護一死,周、陳矛盾就少了很多。
但要除心蠱,就要從手厥陰心包經入手,施針很費工夫,最關鍵的一點是不能被人打擾,若是中途停針,斛律琴心立即有性命之憂。
她只是道:「可蘭陵王畢竟和你沒有什麼恩怨?」
人體三焦素來極為神秘,手厥陰心包經承三焦之前,關係重大,在體表起於天池,止於中沖。
這樣的一個人,又會去哪裡?
她以往拒絕深想許多事情,但這次聽到李八百所言,不知為何,突然想到當初在張家時,張裕對蘭陵王說過的一句話——你不過是個斛律明月扶植起來的傀儡罷了。
葛聰突道:「可蘭陵王如果死了,我們就要防備斛律明月的瘋狂報復。」
這些人怎麼可能放過她?
拍了下房門,感覺聲音都已嘶啞,斛律琴心低聲道:「孫思邈?」
李八百原來竟想暗算蘭陵王?
張仲堅盯著她的眼眸,一字字道:「這和我沒什麼關係,但和先生有關係。」
她想到這裏時,就感覺周身一震,嗓子發熱,一口血就要噴了出來。
「為了一個信心。」張仲堅緩緩道。
蘭陵王今日迴轉鄴城,很快就要娶我,但我不想嫁!
轉望眾人,李八百問道:「諸位想必贊同兄弟的主意了?」
「很多事情,錯過了就錯過了,甚至連改正的機會都沒有,我不想你也如此。」張仲堅緩緩道,「你走吧。」
她只說了四個字時,孫思邈臉色巨變,突然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聲道:「不要說話。」
那時候死read.99csw•com的不僅是他,斛律琴心一樣會斃命。
斛律琴心忍不住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他出手極快,斛律琴心甚至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血液突凝,渾身一震,心跳也似停了一停。
孫思邈心中凜然,他當然知道自己閂了房門,來人根本不敲門,竟用利刃削斷了門閂進來,顯然是來意不善,甚至可能要對他下手。
王遠知沉默下來,不能不說李八百說的極有道理。
她震驚之下,身形稍移,她待得久了,渾身僵硬,脖頸竟然發出「咯」的一聲輕響。
斛律琴心一怔,不知這時會有哪個出手,可再也支撐不住那股眩暈的感覺,閉上了雙眼。
見樓道有個夥計探頭探腦地向這個方向望過來,似被這裏的變異驚動,孫思邈招招手,那夥計過來道:「客官,有事嗎?」說話間還忍不住向房間里看了眼,再看孫思邈的眼神有些異樣。
他雖在大笑,可誰都聽出他笑得有分勉強。
張仲堅放了她,那李八百、鄭道人等人怎麼會放過張仲堅?
更讓她駭然是,是誰給她下的毒?難道是張仲堅?
那一剎那,孫思邈想明白事情的關鍵所在,他實難以抉擇。
斛律琴心微怔,望著那堅強卻又抑鬱的臉龐,心中突然有分傷感。
但孫思邈三針下去,她眉心已經微舒。
事實雖在眼前,斛律琴心卻有懷疑。
王遠知冷冷道:「你以為你是誰?」
「你……」斛律琴心想要說話,卻發現聲音已啞。
山風呼嘯,凜冽如刀,所有人的目光比刀光還要冷,那一刻全釘在張仲堅的身上。
她仍在昏過去的地方,她略有詫異,顯然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他們的目標是孫思邈!
金針在手時,他眼中的對方只有有病無病之分,可此刻見到斛律琴心這般模樣,心中還是難免有分異樣。
可她當然明白,張仲堅要見斛律明月,只會分個生死。
冷風如刀,刮在臉上,她內心卻是火熱。
見那夥計吐了下舌頭,似欲拒絕,斛律明月威震天下,尋常的一個夥計怎敢去見?
孫思邈立即出手,一指戳在她喉下的天突穴上。
她是一路狂奔而來,有些氣喘,但無論如何,她心跳都不應如此劇烈。
「不錯,他老了。」李八百眼中精光閃動,「這些年來,他竭盡全力,也奈何不了我們就是明證!」
斛律琴心沉默許久才道:「我沒這麼說。」
斛律琴心焦灼萬分,試探道:「那我……若想逃走呢?」
略作沉吟,立即做了決定,孫思邈手一展,有如髮絲般的金針現在手上,他先扶斛律琴心盤膝坐起,手腕一抖,金針刺在斛律琴心脖頸的大椎穴上。
原來他雖詫異斛律琴心的到來,可畢竟是天下無雙的妙手,只聽斛律琴心說了兩句話時,就感覺她很有問題,再一凝神觀望她的臉色,立即發現她眼眶底下迅疾現出半弧月般的黛痕,同時兩耳耳垂變紫。
斛律琴心軟劍一失,頭暈腦脹,人在地上晃了幾晃,就仰天倒了下去。
沉默片刻,他這才做出結論道:「因為我很自卑,我怕失望,我怕失敗。」
斛律琴心沉默下來,如今的張仲堅再非昔日的冉刻求,她絕非他的敵手。頓了許久,斛律琴心誠懇道:「張仲堅,我知道你想找我義父報仇……可是……」
可她轉瞬發現了問題所在,因為那一刻她的心跳有如擂鼓般劇烈,她甚至懷疑下一刻她的心臟會從嗓子里蹦出來。
張仲堅依舊未動,只是道:「是。無論別人怎麼想,但我要殺的只有斛律明月!」
他陷入回憶,卻沒有留意到斛律琴心嬌軀瑟瑟發抖。
孫思邈片刻間收斂心神,又運針刺在斛律琴心手心勞宮穴上,輕輕捻動,同時留意著斛律琴心的脈跳。
在場眾人若論心機,當然遠勝旁人,均明白張仲堅的意思。
「嗤」的聲響后,鄭道人肩頭著了一劍,鮮血溢出,可那軟劍也被鄭道人擊飛了出去。
不過這裏危險非常,她不敢再想,暗萌退意,無論如何,她都算打聽到李八百的計劃,只要她能夠離開這裏,她甚至能夠扭轉她自己的命運。
「你可以試試。」張仲堅輕淡道。
在李八百面前,她當然不會說出這種話,可面對張仲堅,她還是覺得可以嘗試。
「我不想威脅你,只想告訴你,我死了,對你並沒有好處。」張仲堅淡淡道。
只不過猶豫剎那,孫思邈再次運針,又將金針刺在斛律琴心左手臂的內關穴上。
李八百也在看著那枚銅錢,見鄭道人望過來,李八百哈哈一笑道:「道長不要看我,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她早知孫思邈所住房間,幾乎毫不猶豫地衝到九_九_藏_書他的門前,那一刻只覺得面紅心熱,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
裴矩眼中寒光一閃,若有所思。
鄭玄看的是李八百。
「什麼?你說什麼?」斛律琴心一怔,有點不信自己耳朵。
「是我。」張仲堅道。
裴矩淡淡道:「斛律明月已非當年的斛律明月。」
向房門望了眼,又見斛律琴心眼下、耳垂凝紫發黑,甚至印堂上都有紫氣閃現,孫思邈長吸一口氣,知再不能耽擱,手中金針飛快在她手指的中沖、關沖穴輕刺一針。
斛律琴心的心跳雖然還很劇烈,但多少清醒幾分,暗自駭然想道,難道我中了毒?不然怎麼會這種反應?
伸手抱起斛律琴心,將她平放在床榻之上,孫思邈一剎那有兩個難題。
眾人心中對這個鄭道人多少有些輕視,暗想鄭玄是樓觀道的道主不假,但看其言行本領,似乎連葛聰都不如。
葛聰聽到這裏,更是睜大了眼睛,口水幾乎流了下來。
孫思邈知治法得當,金針拔出,又刺在她手腕的大陵穴上。
裴矩一旁道:「鄭道人說的不錯,這女的叫斛律琴心,本是斛律明月的義女,這次潛來,顯然要對我們不利。」
斛律琴心刺探他們的秘密,本是必死無疑,張仲堅雖說早非從前的冉刻求,但若說要從眾人手上救出斛律琴心,也是力所不能。
裴矩目光轉動,看眾人表情各異,突然擺手笑笑:「我對斛律琴心沒有興趣。」
她本疲憊無力,但事態急迫,迫出她的全部潛能。
「你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她本是斛律明月的細作,她聽到我們的事情,很可能壞了我們的大事?」鄭道人咬牙道。
裴矩眼中露出分訝然,已明白張仲堅的用意,卻從未想到以前那莽撞小子竟也有這般心機。
孫思邈卻顧不得許多,沉聲道:「你說信是孫思邈讓你交給他的,他一定會見你。」拿出錠銀子道,「這是報酬,斛律將軍正在等消息,這信你若交不到斛律將軍手上,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他們的意思是……等到他們行刺蘭陵王成行的時候。」張仲堅眼中有分古怪。
孫思邈不理他的念頭,沉聲道:「我要救人,你立即把這封信送到將軍府,交給斛律將軍。」
張仲堅本把她當作朋友,可他臨別時,已和她斷了交情。
眾人色變,轉瞬間將張仲堅圍在當中。
孫思邈伸手扶住嬌軀,卻沒有半點旖旎之感,心中只在想,是孤獨迷情蠱發作的跡象,不止是孤獨迷情蠱發作,還有心蠱催動,是以才發作得這麼猛烈!
斛律琴心只聽到自己內心在喊,不會的,結局還是會一樣。
斛律琴心忍不住心酸,暗想你真不知道我為何找你去救蘭陵王?
「那時我真傻……」張仲堅澀然道,「我喜歡她,我一直喜歡她,為了她我不惜做一切事情的,但她喜歡的是蘭陵王。」
「我不是誰,我是張仲堅。」張仲堅昂首道,「王遠知,你若是不服,大可動手!」
「聽說你要和他成親了?」張仲堅突道,聲音中有點怪異。
十三年前一個錯誤的決定,讓他陷入十三年的自責,到如今他終解開了枷鎖,可他沒想到,如今又有這般選擇擺在他面前。
眾人一聽,臉色各異,但不能不說李八百此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念及此,斛律琴心有分振奮,留意身邊的地形,只想悄然後退離去。
李八百等人根本動都未動,臉上甚至有了分哂然。
那一刻,她只是在想,就算他會坐在桌子對面,我也再做不了稀飯。
斛律琴心雖在昏迷中,但秀眉緊蹙,似仍不堪蠱毒發作的痛苦。
鄭道人肩頭還在流血,神色本是憤怒,可見眾人望來,微吸一口氣,輕淡道:「我們當然還是要聽八百兄的看法了?」
鄭道人身為樓觀道的道主,在通天殿的時候,就和牆頭草一樣,唯唯諾諾,這次到了這裏,更少吭聲,這樣的一個人,本來就少被人留意。
張季齡身為江南首富,這些年斂財難以盡數,雖已身死,但在死前已將財富轉移大半,眼下誰都清楚,除了張仲堅,沒人知道財富在哪裡。
「你喜歡的是蘭陵王?」張仲堅又問。
他們知道孫思邈會幫斛律琴心解毒,他們也知道解心蠱時,孫思邈再無反擊之力,因此他們來了,就要趁這個機會除去孫思邈。
她來不及出劍,只能一個倒仰翻了出去,可不想鄭道人屈指一彈,一股青煙到了她的鼻尖。
孫思邈若是停手,斛律琴心立即會死,但他若不停手,他如何來應對敵手?
可一個人有的時候聲大,並不代表她的堅強,相反在暗示她的軟弱。
斛律琴心臉色微變,失聲道:「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