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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營救

第十章 營救

可那絲帶怎麼會如劍般的鋒銳?
他亦明白關鍵所在,知道若被孫思邈針刺到斛律琴心的天池要穴,瀉出心蠱,那時候他六人再無機會得手。
金針已落在斛律琴心臂彎處的曲澤要穴。
斛律琴心臉又發紅,暗想孫思邈不解我意,這個張仲堅倒對這其中關係看得清楚。
鄭玄似看穿張仲堅心事,苦笑道:「其實我不想來的,可是……八百兄一定要我來。」
鄭玄先在破釜塘的通天殿出現,本像無足輕重的人物,又像事事漠不關心的高人,但他被斛律琴心刺了一劍后,在眾人心目中地位大跌。
來的六個殺手雖然不差,但顯然遠不及李八百親自動手。
瞥見孫思邈眼中的讚賞和鼓勵,張仲堅心中也暖,說道:「我不贊同他們殺了斛律琴心,李八百居然並不反對,只是說大計未成,絕不能讓斛律琴心逃走。」
斛律琴心越聽越奇怪:「那又怎麼了?」
孫思邈皺眉道:「李八百若想我死,算到我出手救人,為何不親自動手來殺我?」
念頭一閃而過,孫思邈右手不停,左手一揮,喝道:「看針。」
那老者眼見金光如電而到,聽孫思邈呼喝,心道等什麼?難道等你金針刺瞎我的眼睛?
斛律琴心一怔,倒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半晌才道:「或許他們一直留意蘭陵王的動靜吧?」
齊兵很快將五個死人抬了出去,屋中恢復了清靜。
可對手是哪個,他卻不能肯定。
斛律琴心微凜:「你是說,蘭陵王身邊有細作,泄漏了蘭陵王的行蹤?」
先後兩撥人刺殺孫思邈,又要挑撥孫思邈和斛律明月交鋒。
斛律琴心執著道:「有些事情,比命還要重要。」她秀眸凝波,少有地盯著孫思邈的雙眼。
張仲堅道:「你帶路。」
二人一路沉默,將近過西城門長街時,鄭玄突轉入一偏街。
孫思邈額頭汗落,卻看也不看來襲之人一眼,右手施針不停,左手突然一抖衣袖。
斛律琴心望向張仲堅道:「你見先生應付得如此吃力,只怕對方功夫極高,這才下了辣手?」頓了片刻,咬牙道,「這幫人明明見先生在救人,還來殺先生,絲毫沒有惻隱之心,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見鄭玄轉身出了客棧,張仲堅猶豫片刻,心道先生不知何事找我,可無論如何,我都不應將他扯到這個漩渦中。
孫思邈暗自驚凜,知道若讓這六人蓄力一擊,他絕難接下。
「因此你對北天師道知道的也不多?」孫思邈又道。
眾人睜大了眼眸,就見那刀光一閃,已入了孫思邈的胸膛,不待歡呼起時,單刀再次走空。
所有的一切,錯綜複雜,但其中似又有一根線牽連……
她那一刻心情急迫,唯一的念頭就是先救下蘭陵王,而只有斛律明月才明確知道蘭陵王眼下在何處。她不再想嫁給蘭陵王,但她畢竟不想蘭陵王死的。
持刀那人立即出刀,一刀虎虎生威,向孫思邈當頭劈去!
她雖也聰明,但實在無法揣摩李八百這種人的心思。
鄭玄臉上也露詫異之意,奇怪道:「八百兄的確約我在此相見,怎會沒來呢?」招來夥計問了幾句,鄭玄搖頭道,「八百兄既然沒到,那我們在此等他一會如何?」
那六人立即後退,持刀那人也沒有出刀。
孫思邈目光微閃,緩緩道:「其實我倒覺得你不用太過擔心……」
斛律琴心本以為事情瞭然,聽到這裏也感覺有些蹊蹺。
手厥陰心包經起於胸部的天池穴,止於中指盡處中沖穴。
二人臉色均有分改變。
孫思邈見她俏臉通紅,額頭汗珠細細,忍不住道:「你中的蠱毒並未盡去,要小心調養才好。」
孫思邈看了她半晌:「你心蠱未清,奔波傷神,對病情不利的。」
微吸口氣,張仲堅大踏步地出了客棧,見鄭玄沿著長街一路向西行去。
斛律琴心無法答覆,舉目望過去,見到城南在望,靜悄悄的絕沒有蘭陵王進城的跡象,不由輕舒一口氣。
孫思邈喃喃道:「看來我們只能試試了。我去南城門看看,你留在這裏就好。」
鄭玄也似有分感慨,張望了下,突然低聲道:「張兄不覺得有件事有點奇怪嗎?」
他早非當初那懵懂的冉刻求,知道齊國滅道后,北天師道門下東竄西逃,隨後托天師六姓之家庇護,結果斛律明月一律殺無赦,才引發天師六姓的反擊。
可張仲堅瞳孔已在收縮,他認得這三人——在響水集的時候曾經見過。鄭玄顯然也知道這三人的來歷——在清領宮他也見過這三人的同夥。
這二人眼下都為一道之主,天底下能讓這兩人驚詫的事情實在不多。
斛律琴心聽到這裏,想到問題出在什麼地方:「這些也在read.99csw.com李八百的算計內?」
孫思邈暗想,斛律琴心中的兩種蠱毒,心蠱才是敵手下的,他雖明知這點,卻沒說什麼。
他突然問出這個問題,絕非無因。
其餘五人眼中卻露出分詫異,他們未曾想到過,世上竟有如此鎮靜之人。同伴出刀,他們卻未稍動,只因為在他們看來,孫思邈若不立即還手,這一刀必定要了他的性命。
他才要起身,就被斛律琴心一把抓住道:「……我和你一起。」她伸手抓住孫思邈的衣袖,很緊,不肯放鬆,腦海中突然又回憶起當初和孫思邈跳崖那一刻。
只因他縱起時,有一灰衣人突然閃入房間,在那剎那間連揮五拳,拳拳擊中他五個同伴的背心,卻只發出「砰」的一聲響。
有那老者出血的前車之鑒,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敢以身犯險,讓要害處被孫思邈的那條絲帶擊中。
見張仲堅沉默不語,鄭玄笑道:「張兄可是怕了嗎?」
張仲堅知道她是為自己辯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一道青光爆射而出,直奔空中那老者的左眸。
張仲堅一直留意著鄭玄的舉止,見他茫然的樣子不像是作偽,緩緩坐下來,突問道:「一直還不知道鄭兄為何要參与此事呢?」
「怎麼?」孫思邈目光卻在望著地上斃命的五個人。
張仲堅才要開口詢問,突然揚了下眉,向樓梯口望了過去。鄭玄立即住口,轉頭望去。
「當年北天師道的道場由北魏移到東魏,在朝廷上榜的高人是一百零六人。」
孫思邈人在馬上,一直想著心事,突道:「你雖跟著斛律將軍有些時日,可顯然並沒有參与當初滅道一事了?」
或許一個不平靜,根本不能形容眼下的局面,眼下的鄴城可說是波濤暗涌、風雨將至。
一想到這裏,她不能不感慨這個李八百心機之深,讓人難以想象。
張仲堅見鄭玄上了酒樓,緩步跟了上去。
灰衣人緩緩止步,似有不解,但終於望向了孫思邈,本是凌厲的雙眸中卻帶分溫暖:「先生,你沒事嗎?」
張仲堅點頭道:「多半是這樣。」
「於是李八百讓你看著斛律琴心,你卻放走了她?」孫思邈終於明白事情始末。
刀交青光,並無聲響,那青光半空竟然一個轉折,再向那老者右眼刺來。
沉吟片刻,孫思邈道:「可我總覺得,這件事不見得是李八百所為。」
孫思邈道:「我讓夥計去給斛律將軍送信……」他說到這裏,突然吸了口涼氣,神色凜然。
他雖有張裕的一些記憶,但仍舊只知這個鄭玄是關中樓觀道的道主,六姓之家最衰也是最名聲不顯的一姓,除此之外,他對鄭玄並不了解。
斛律琴心嬌哼一聲,一口血噴出,落在木板之上,甚是鮮艷。
冷風從破爛的窗戶倒卷而入,頗有涼意,她卻感覺渾身有些發熱,垂下頭來,一時間忘記了身在何處,發生了什麼事情。
刀光一閃,「喀嚓」聲響,那刀幾乎擦孫思邈手臂而過,劈在了床榻之上。
「按照你所言,要想暗算蘭陵王的從來不少,為何偏偏只有慕容家知道他的行蹤,提早埋伏?」孫思邈問道。
可眾人只舞刀片刻,就止住了動作,齊齊望向靠窗的桌子。
那灰衣人招式並不詭譎,但幹勁利索,拳快如電。
張仲堅坐在客棧的房間中,皺眉不語。
那為首蒼老之人暗叫慚愧,知道孫思邈方才不過壓斷了床榻,趁亂之際將斛律琴心轉移,本事之高,身法之快,簡直是匪夷所思。
其餘五人中一人鬢角花白,很是蒼老,顯然是為首之人,冷哼道:「好一個『一氣化三清』,兄弟們,一起上。」
「於是他將計就計,利用我這點來暗算孫先生?」張仲堅反問道。
六人分三二一的順序排列,如同疊羅漢一樣,那老者幾乎要摸到了棚頂。
樓梯口不過走上來三個人,但顯然沒有李八百。
只聽「嗤嗤」聲響后,床帷被亂刀斬破,那六人緊靠牆壁,揮動單刀,只怕孫思邈趁隙攻來。
可讓她吃驚的是,樂聲卻是從遙遠的城西方向傳來!
張仲堅略有詫異,知道孫思邈不會這麼快迴轉,舉目望去,目光微閃。
不待再說,樓梯口有繁沓腳步聲傳來,不少齊兵涌到門前,喝道:「怎麼回事?」
卻見那灰衣人身一縱,已向他衝過來,一拳揮出。
斛律琴心緩緩睜開雙眼,微有茫然,顯然不知怎麼回事,突然身軀一顫,感覺到窗口吹來的冷意,才發現自己外衫已去。
眾人駭異非常,不信這絲帶被孫思邈使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斛律明月威震天下,但府邸防範並不森嚴。
孫思邈目光一閃,又道了聲:「且慢。」
張仲堅看九*九*藏*書向斛律琴心,苦笑道:「昨晚她碰到了我們……」
孫思邈苦澀笑了下,眼見五人橫屍在地,心中有些異樣,頓了片刻,皺眉道:「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歷呢?」
從天池起,分別經天泉、曲澤、郄門、間使、內關、大陵、勞宮和中沖諸穴。
見方才孫思邈趁亂而走,卻未攻擊,那蒼老之人只以為孫思邈已竭盡全力,啞聲道:「兄弟們,出手。」
斛律琴心周身疲憊,但精神卻足,和孫思邈並轡而走,雖擔心蘭陵王遇到暗算,卻又希望這條路一直就這麼走下去。
那五人一怔,幾乎都以為同伴是突發善心,一刀砍偏,可那出刀之人卻知絕非如此。
那六人本是立在孫思邈青色絲帶擊不到的地方布陣,做夢也沒想到孫思邈還有這招,陣勢微散。
孫思邈微笑點頭,右手一直未停,起針又刺在斛律琴心的天池要穴之上。
那老者心下駭異,重重摔在長街之上時,吐了口鮮血,不顧街上人詫異的目光,還能立即起身,身形閃動,消失不見。
他才到了鄴城,就掀開了齊國當年滅道的疑案,寇祭司死了,突然有讖語出現,矛頭直指斛律明月。
那金針一閃即逝,沒入他的小腿,卻不及頭頂之痛。
孫思邈心中暗想,這些事情你是意外得知,但像斛律明月這樣的人,平生在刀口行走,早就看作是家常便飯,見怪不怪了。
「他的目標本是蘭陵王!他刺殺蘭陵王去了?」斛律琴心這才想到自己來此的用意,失聲道,「先生,你沒有去救蘭陵王?」
斛律琴心想了許久:「似乎沒有幾件……」在她印象中,蘭陵王一直風光無限,在齊國極高威望,倒的確少聞被刺一事。
斛律琴心明白過來:「他們故意讓我逃走,卻早在我身上下了毒。他們算定先生會救我,這才派殺手來除先生?這本是連環算計?」
斛律琴心忍不住問道:「那還有什麼別的可能?」
孫思邈還在捻著金針,專註著治療斛律琴心所中的蠱毒,根本未看那刀一眼。
孫思邈目光一閃,喃喃道:「這當然也是一個可能。」
幸虧孫思邈不能移動,並未趁勢追擊,不然他們六個說不定已倒下幾個。
未及晌午,樓客稀少,夥計見鄭玄也是夥計的打扮,懶得理會,見張仲堅隨後,顧盼生威,倒是殷勤地上來問候。
「他從衡州迴轉,應走南城門。」頓了下,斛律琴心補充道,「上次他從洛陽迴轉,走的也是南城。」
見張仲堅不理他的廢話,鄭玄略有尷尬道:「八百兄沒有猜錯,他說張兄俠骨柔情不下張裕,一定會放了斛律琴心的。」
轉瞬想到當前形勢緊迫,斛律琴心著急中帶分困惑:「義父會去哪裡?蘭陵王什麼時候迴轉?李八百他們會不會改變計劃呢?」
「可是李八百要行刺蘭陵王的事情,義父不可能知道的。」斛律琴心擔憂道。
有琵琶聲響,鼓聲振作,號角長鳴,古樸雄厚又慷慨激昂。
「為什麼這麼說?」孫思邈道。
「為什麼?」張仲堅、斛律琴心異口同聲道。
那六人一驚,再顧不得看是否砍中孫思邈,慌忙後退。
心中驚駭,悄然望了孫思邈一眼,緊了下身上的衣裳,斛律琴心不知心中究竟什麼滋味。
「那你來做什麼?」張仲堅看似淡漠,實則留意房外、屋頂、窗外的動靜,略有驚奇,鄭玄好似一個人來的。
斛律琴心也不廢話,急征兩匹快馬,和孫思邈各騎一匹,急奔將軍府。
「好像少兩個人,那又如何?」
有張仲堅護法,孫思邈心無旁騖,呼吸漸轉平靜,不多時,再起金針,同時拔出一直刺在斛律琴心大椎穴上的金針,一掌拍在她的后心。
斛律琴心正盤膝坐在桌上。
那五個黑衣人全力對付金針,不想身後突然來了敵人,均被一拳擊中,悶哼一聲,滾倒在地,縮成一團,五官溢血,眼看活不成了。
「咯」的一聲響,床榻突然塌了下去,有煙塵瀰漫,床帷如網,倏然向那六人罩到。
斛律琴心記得孫思邈在將軍府時,對義父提及當年謎案時說過這些事情,不解他為何舊事重提。
可她氣還沒有喘完,臉色突變,只因為有樂聲已隨風飄來。
他放走了斛律琴心,出手連殺五人。救了孫思邈,知道李八百這些人不會善了,但他亦知道李八百這些人雖過河拆橋的事做得不亦樂乎,但眼下李八百還沒過河,未見得會對他如何。
那老者轉望其餘五人,才發現那五人亦退到原地,神色狼狽。
在他們看來,這件事已蓋棺定論,不用再想了。
張仲堅看似冷漠,但知道與虎謀皮,一不小心說不定就屍骨無存,一直留意周圍動靜。九_九_藏_書
鄭玄微微一笑道:「張兄果然在這裏。」
那灰衣人本如龍騰虎躍,聽孫思邈喝止,擊出一拳終於稍慢了片刻,那老者才得以一掌擋在胸口。
天衣無敵,但眼下天衣卻有縫隙,孫思邈的破綻就是斛律琴心,孫思邈用天衣劍術能退敵,卻不能殺敵,當然已是強弩之末。
鄭玄到了街口的一家酒樓前止步,酒樓不大,黑底金漆大字,上書「鴛鴦樓」三字。
「蘭陵王若回鄴城,依你看,會走哪裡?」孫思邈問道。
那老者從不想孫思邈竟有餘力反擊,見他一揮衣袖,青光閃動,竟有森森劍氣迫面而來,大喝一聲,揮刀斬去。
孫思邈劍勢收斂,不知那老者的用意,就聽那老者突道:「六甲御金。」
孫思邈心道,你們真以為我不殺人,就一定頑固不化?事可從權,張仲堅出手狠辣情有可原,我怎麼會怪他?
孫思邈出客棧前,望見樓下斃命的夥計正是自己請求送信的那個,不由黯然。他翻身上馬,眉頭緊鎖,只感覺這兩日發生的事情關聯緊密複雜,而幕後圖謀,卻讓他猜測萬千。
他一手運劍退敵,一手運針救人,分心二用,均不能有絲毫差錯,極是耗費心神。
斛律琴心很是詫異,不知道孫思邈怎能還如此淡定,他究竟在想什麼?
李八百如果算定張仲堅會放走斛律琴心,就有十足的把握讓他的計劃不會泄漏,孫思邈知道自己恐怕走錯了一步。
渡河為濟,擊其中流!
她實在多此一問,孫思邈當然無法分身行事。
鄭玄道:「我這人沒什麼本事,能做的就是跑跑腿,送送信。八百兄說了,其實殺不殺斛律琴心無關大局,更不應為了這個影響我等的大計……他想請張兄去個地方談談。」
那老者陡然一擺手,其餘五人立退。
孫思邈見了,微舒一口氣,暗想道,她心蠱已被我驅出了八成,不足為患,至於孤獨迷情蠱如何來驅,恐怕還要大費周章,但此事畢竟不那麼急迫。
危機關頭,他忘記自己身在最高之處,縱起再躍,「砰」的聲響,腦袋已撞在房梁之上,隱隱作疼。
他一刀走空,只怕孫思邈回擊,立即拔刀後退,見孫思邈專註用針,其餘五個同夥不解看來,臉色微紅,又喝一聲,單刀變豎為橫,平平直奔孫思邈胸膛削去。
但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虛,張仲堅並不計較,只知道六姓之家的鄭姓後來入主樓觀,成為道主。
將昨夜發生的事情簡略提及,張仲堅又道:「這些日子我反覆在想先生的話,覺得先生說的沒錯,冤有頭、債有主,此事只和斛律明月有關,斛律琴心不過是奉命行事,她不是個壞人。」
又是「砰」的一聲響,那老者手骨盡數碎裂,慘叫一聲,被灰衣人打出了窗外,落在長街之上。
來的那人是店中夥計的打扮,可張仲堅一眼就認出那人是樓觀道的道主鄭玄。
斛律琴心本待伸手去接,可心蠱才去,渾身乏力,只能任由孫思邈將外衣披在身上。
他們當然知道孫思邈的身手,就算他們來了六個,如果在孫思邈獨自一人時,他們也不會是孫思邈的對手。
斛律琴心點頭道:「當然,樹大招風,蘭陵王眼下如日中天,想讓他死的人絕對不會少,因此蘭陵王行蹤,一直都是齊國的軍機秘事。」
斛律琴心點點頭:「我能行事的時候,齊國已難見道人了,我當初奉令……跟蹤你的時候,才開始對道中一事有所了解。」
那三人一著黃衣,一穿青衣,另外一人衣白如雪,並肩上來,衣著奪目,但面容看起來倒是平淡無奇。
「我趕來時,就看到先生救你,見到那幾人正要圍攻先生……我很少見到先生這麼吃力的時候。」張仲堅道。
一念及此,那老者一揮手,眾人再上。
這些都像是無關輕重的細節,但孫思邈顯然頗為看重,因為他知道迷霧重重,這些細節卻能推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他如中了一劍。
斛律琴心雖也覺得奇怪,卻不解孫思邈為何在這時候突對這種問題有興趣,試探道:「或許可以問問我義父?」
眾人一得提醒,立即拔刀,只發出「嚓」的一聲響,可見動作齊整。
想到這裏,張仲堅倒有分感慨,心道天師六姓早分崩離析,各懷心思,什麼創立四道八門的雄途大計,看起來更像是鏡花水月。
斛律琴心顧不得許多,一把拉住孫思邈道:「你和我去見義父。」
孫思邈沉默許久才道:「這兩人去了哪裡呢?為何後來北天師道寧可缺數,卻不補足這兩人的位置呢?」
孫思邈手腕一抖,金針又刺入斛律琴心手臂的間使穴上……
「那慕容家當初怎麼會知道,早早埋伏呢?」read.99csw.com孫思邈問道。風遺塵整理校對。
但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敢和李八百一夥,和斛律明月做對,畢竟是讓人奇怪的事情。
抬頭望天,孫思邈喃喃道:「這些日子來,鄴城並不平靜……」
蘭陵王若入鄴城,必聲勢浩大,《蘭陵王入陣曲》全城盡聞,二人始終不聞樂聲響起,心中微松。
將軍府空空蕩蕩,少有人蹤,孫思邈暗自皺眉,感覺有點異常。
出刀之人方才一刀砍下,又快又狠,只以為一刀就能將孫思邈砍成兩半,可不知怎地,刀看似砍中孫思邈,卻偏偏落在空處。
孫思邈並未回答,沉思道:「李八百怎麼又能肯定蘭陵王的行蹤呢?」
這兩日之內,他竟連碰到兩次刺殺,對手要除掉他的用意不言而喻。
片刻后,他已針刺斛律琴心的天泉穴上,但呼吸已急,少有的氣息衰竭,暗自叫苦。
是天衣劍法,孫思邈用的定是天衣劍法!
他本還有些事情要說,但早就被斛律琴心拉出了房間,那為首官兵還想攔截,斛律琴心手一晃,拿出一面令牌喝道:「將軍令,無有不從。」
孫思邈將她外衣取來,為她披在身上。
其餘五人一聽那老者說出六甲御金四字,立即聚到那老者身邊,三人微蹲,兩人縱到那三人肩頭處站定,那老者卻是一個跟頭翻到最頂之上。
室中靜寂,孫思邈仍在捻著金針,神色平靜,但額頭汗下。
張仲堅目光從她身上掠過,皺了下眉頭道:「我差點壞了事情。」
那蒼老之人目光毒辣,在那片刻看出孫思邈用的是道家法門一氣化三清。
斛律琴心雖垂著頭,卻將一切聽到耳中,聞言心中一暖。
孫思邈眉一揚,突然吸了口氣。
孫思邈逆心包經用針刺穴,就是要瀉出心蠱,在這工夫,已針刺到郄門一穴。
張仲堅遲疑道:「或許因為李八百分身乏術?」
他們在等孫思邈的選擇。
那人正是張仲堅。
對於關中樓觀道,他經張裕醍醐授法,倒是知曉一些。
據《樓觀本起傳》記載:「樓觀者,昔周康王大夫關令尹之故宅也,結草為樓,觀星望氣,是命樓觀。」
李八百決定讓一人做事,那人不做也得做,就算孫思邈這等人物都對李八百頭痛,鄭玄顯然也是逼不得已。
持刀之人後退一步,眼中露出驚怖之意,如同見鬼一樣。
在她想來,蘭陵王今日回返鄴城,斛律明月多半在府中等候蘭陵王回來,眼下斛律明月會去哪裡呢?
見斛律琴心焦灼,孫思邈安慰道:「斛律將軍身經百戰,不會對要發生的事情沒有防備的。」
那六人微一吸氣,室中陡靜。
孫思邈凜然,知道六甲御金一術本是北天師道寇謙之的不傳之秘,威力極大,難道說這些人本是北天師道的門下?
張仲堅只說聲找人,和鄭玄上了二樓,見樓上空空蕩蕩,並沒有李八百的行蹤,皺了下眉頭。
孫思邈拔針。
孫思邈不知何時,已將斛律琴心從床榻轉移到桌上,站在桌側,拔針用針,金針刺在斛律琴心前臂的郄門穴上。
斛律琴心不解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那老者大驚失色,空中吸氣,一個空翻回到原地,只感覺臉頰熱辣辣地疼痛,伸手一摸,不但蒙面黑巾掉落,露出蒼老的面容,臉上也鮮血流淌。
張仲堅雖有錯愕,但亦在意料之中,一切如果均是李八百的安排,六個刺客中那老者逃走,李八百只怕很快知道他在這裏。
樂聲一起,就代表蘭陵王已入了鄴城,斛律琴心久在鄴城,如何會不知道這點?
一滴汗水順著孫思邈額頭流淌下來,到了他的眼角、嘴角,苦澀發咸。
他這麼一說,張仲堅倒有分恍然。
「蘭陵王迴轉鄴城的消息,本來很少人知道吧?」孫思邈突然問道。
不多時,有腳步聲響起,停在了門前,頓了片刻,那人推門而入。
孫思邈憂心忡忡,下了馬後,踱入庭院中,竟也未遇什麼攔阻。
是《蘭陵王入陣曲》!
一時間半空霍霍刀光,嗤嗤劍響,片刻工夫,那六人連沖數次,但均被孫思邈迫回。
「不是李八百派來的嗎?」張仲堅聽出孫思邈的言下之意,反倒有分詫異。
那灰衣人到了窗前,本要追下去,聽孫思邈又道:「莫要追了。」
孫思邈沉默片刻才道:「道中有雲,『三為數之眾,九為數之極』,因此很多時候用數都和三九有關……」
「當然了。」斛律琴心微笑道,「當初滅道伊始,我還未出生呢。」
那蒼老之人想通這點關鍵,緩步上前,一字字道:「孫思邈,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斛律琴心聽出他的關切之意,嫣然一笑,再沒有昔日冷冰冰的模樣。她那一刻心中只是想,read•99csw.com有你在我身邊,我又怕什麼?
他們明知孫思邈運用的不過是條青色絲帶,可那青色絲帶揮動起來,縱橫捭闔,劍氣森然,每次刺出,必指他們的雙眸、喉間、太陽穴等要害。
如是者三,孫思邈不但額頭有了汗水,頭頂已有了蒸蒸熱氣。
他說話間,手一比,六人六刀,「刷」的一聲響,齊齊落下。
那老者身形正落,見那灰衣人連發五拳,竟斃了五個同伴,力道之猛,手段之狠,簡直駭人聽聞。
冷冷地望著鄭玄,張仲堅盤算著他的用意。
頓了片刻,張仲堅又道:「我想通這點后,立即趕來追你,我想你只怕會先找先生。」
李八百、王遠知等道中高手匯聚城外,圖謀行刺蘭陵王。
「什麼?」斛律琴心才發現張仲堅也在,臉上微紅,垂下頭來。
「最近三年來,行刺蘭陵王的人可多嗎?」
傳言中,樓觀道創始人是老子化胡時隨身弟子尹喜所創,時代久遠。
原來方才剎那之間,不止那老者,其餘五人亦同時感覺有青光襲來,森森劍意,竟抵擋不住,狼狽後退。
不是絲帶,而是天衣。不是青光,而是劍法!
她這次沒有迴避孫思邈的目光。
「按照正常來說……北天師道應有一百零八人才對,這才合九之數。」孫思邈望天思索道,「據我當年所知,寇謙之成立北天師道時,道場中人的確有一百零八之數的。」
他聲到人到,斗室中竟縱到半空,一刀劈下,雙眸圓睜,暗想無論孫思邈如何變化,他這次絕不會砍空。
眾人舉目望去,就見孫思邈左手衣袖有條青色絲帶直垂地面,想必就是方才擊退他們的那道青光。
張仲堅嘆道:「只怕真是這樣。我放你走後,越想越有問題,想李八百如此機心,怎麼會想不到我會放你走呢?」
客棧死了個夥計,房間內又死了五人,鄴城齊軍前來,自然大呼小叫,可那些人知道張仲堅和斛律琴心是一路的,多半和將軍府有關,見他沉默,竟不敢多問一句。
此術說起來玄奧,實際上只是孫思邈在那間不容髮的工夫扭動身軀,飛快換位閃避,避開了敵手的兩刀。
孫思邈就算道法高深,但床榻不過方寸之地,能有多大騰挪空間?六人齊上,揮刀亂砍,孫思邈絕無閃避的餘地。
知道孫思邈並非閑談,定有所指,斛律琴心又問:「你想知道什麼?」
「蘭陵王若入城了呢?」斛律琴心蹙眉道,「當初慕容家出手行刺,若非蘭陵王武功高強,只怕被他們得逞了。慕容家的人,卻絕對比不上李八百、王遠知等人。」
天衣無縫,天衣本無敵!
孫思邈望向張仲堅道:「你在這裏等我。」
來的竟是五行衛中的三個——白衣金衛、青衣木衛和黃衣土衛!
客棧離將軍府路程不遠,二人很快到了將軍府前,斛律琴心飛身下馬,直衝府內。
那老者縱起時,百忙之中還能向下望去,陡然間心中一寒。
那老者又驚又佩,瞥見孫思邈額頭大汗淋漓,卻顧不得擦拭,顯然正全力用針施為,立即明白眼下到了關鍵時刻。
「為什麼,你難道不擔心?你來鄴城,不也是為了蘭陵王?」斛律琴心詫異道。
「斛律將軍是否想到過此事呢?」孫思邈喃喃又道,心中卻在想,斛律明月肯定知道,這二十年來,道中每一人的底細,他都不會放棄調查的。
腳步聲響,斛律琴心沖了出來,訝然道:「我義父不在。」
鄭玄微微一笑:「八百兄想什麼,我還真的猜不到。」
數道金光倏然從他左手袖中飛出,直奔那布陣六人,金針一出,孫思邈臉色突變,叫道:「等等。」
他這種人,當然不用許多兵衛來保護。
孫思邈道:「蘭陵王若沒有入城,必在軍中。想軍營戒備森嚴,李八百雖說神通廣大,可要潛入軍營行刺,絕非易事。」
方才房間內打得天翻地覆,那老者從窗口跳出去,驚動了官兵,上樓來盤查。
孫思邈卻移開了目光,看了眼抓他衣袖的纖纖五指,點點頭,和斛律琴心並轡上馬,向城南馳去。
張仲堅見孫思邈神色惆悵,遲疑道:「先生怪我出手太狠了嗎?」
孫思邈心中微震,金針差點停了下來,斛律琴心昏迷之中,臉上立露痛苦之意。孫思邈長吸一口氣,再次捻動金針,可眼眸餘光已落在那六人身上。
那官兵駭了一跳,知道斛律琴心手持令牌是將軍府所出,此令一出,鄴城守備均要奉令行事。
果然,張仲堅皺眉道:「我上樓的時候,樓下有官兵盤查,說有一個夥計死在了樓下。」他心中凜然,猜到那夥計恐怕就是孫思邈託付的那個。
那老者這才明白,孫思邈方才的「等等」二字,卻是向灰衣人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