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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興水利遇才都斯兔 趕農時親自扶犁杖

第二十一回 興水利遇才都斯兔 趕農時親自扶犁杖

富平鎮夜遇

崔浩見蒙恬這般的禮賢下士,心中甚是激動:「承蒙將軍錯愛。崔浩初到北地,無寸功尺勞,何以受如此禮遇?」蒙恬侃侃笑答:「誰說先生無功?都斯兔河讓我西北人大開眼界,方便行路商旅、軍人、民眾,又教會了他們怎樣來做這靈活便利的四面體,這功勞何止是大,乃是便利萬民的生活法寶。」
蒙恬悄悄來到那傢伙身後,一個鎖喉,那人沒哼聲就倒在了地上,蒙恬又轉身趕緊尋找那些受害者。在一面牆角,一溜兒拴著十匹騾馬,而在另一面牆角擺放著那二十袋「貨物」。蒙恬解開所有毛口袋,先讓這些人的頭露出來,再掏掉堵在他們嘴裏的麻布讓他們透透氣,說:「大家不要怕,你們馬上就自由了。但是有一點,在官府沒有到來之前,你們還得配合我,千萬不要出聲……」正說著,門環再次響起,湧進惡煞一般的七八個夥計,每人手裡都擎著一隻火把,面目猙獰地瞪著蒙恬。店老闆前屈一步,陰笑著說:「我就覺得不對勁……這還是個大人物,給我上。」七八個店夥計圍著蒙恬打車輪戰。此時被放開手腳的受害者已經紛紛帶著復讎的心情撲向店夥計。
「這怎麼使得……」老婦人激動的眼圈淚盈盈。近衛換下年輕女子也換下了蒙恬,老婦人感激不盡,指使媳婦道:「媳婦,還不快給軍爺們尋一罐水來……將軍您坐。」蒙恬道:「老人家,都說中原鄉俗男不織、女不耕,為何不見您兒子呀?」老婦人這才來了興頭,略顯自豪地說:「我兒子跟蒙將軍打匈奴了,都當上百戶長了!可忙啦!這不,大前年把匈奴攆走就一直守在……唉,叫個什麼山?」蒙恬一聽驚喜異常,欣喜地說:「啊!原來您兒子在當兵守邊關?」他激動地拉起老人的手說:「老人家,那我更要敬您了……」說著給老婦人深深鞠了一躬。
「哈哈……」近衛們聽得大笑不止。蒙恬端坐馬上,仔細思量也確實有說教意義,遂說道:「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勞作生息,安居樂業乃固民之根本,也是國之根本。牛馬騾等力畜是農耕者的不可或缺之寶,也難怪你要遭受雙重懲戒。」
老婦人更是受寵若驚,問:「這位軍爺,你認得我兒子?」
早在北疆戰事還沒有完全結束時,蒙恬就已經在想著修建水利樞紐這件事了。他托朝廷里的官員為他物色懂得興修水利的行家,結果,這事轉託給南陽郡守劉垓。於是,劉垓便把中原韓地名門望族出身的崔浩推薦給蒙恬,並且還說此人是洛水神的後代。蒙恬認為先見見人再說,可是等了兩個月卻沒一絲消息,去人催南陽郡守劉垓,人家說崔浩一個多月前就出發前往西北新秦中。蒙恬這次是著急也沒用,只得再等,另外派人沿途去打聽崔浩這個人,卻杳無音訊。
第二日,蒙恬老早就催崔浩啟程。因昨晚他已將現有的工程進度圖表認真看了一遍,直到凌晨才睡去。蒙恬說:「按你圖中所標,你的那個方案有道理,今日再實地踏勘便可定奪。」蒙恬說完,率領崔浩一行策馬朝艾山峽畔一片丘陵地帶進發。崔浩一邊走一邊指點著,給蒙恬講那裡的地理環境、水文情況:「越是靠近河沿,地勢一定是低洼不堪,需用土方量增大幾倍,更重要的是應該考慮將來。」崔浩手read.99csw.com指向前方告訴蒙恬:「像這一帶的枝津堤堰最不安全,時常面臨著決堤的危險。」蒙恬邊聽邊認真查驗著。順著崔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低洼的河沿雖說平整便於施工,但潰堤係數顯然增大幾倍。
見那些人千恩萬謝地去了,蒙恬恰時拱手道:「先生一技真令人欽佩,勝過千軍萬馬,敢問先生台甫?去往何處?前邊便是渾懷障,那裡正是用人之際,先生何不去一試?」那人坦然道:「我正是要去渾懷障應邀踐約,拜見一個人……」說過目光犀利地打量著蒙恬。蒙恬大喜過望,已經知道此人是誰:「先生莫不是韓地名士崔浩……」那人驚訝地看著蒙恬:「這位將軍何以知道在下?我足不出中原,遠不涉西陲,今次,一來是應邀踐約,二來也是暢遊天下。足下莫不是……」蒙恬激動地說:「在下正是蒙恬,等候先生多日了。不想先生竟踏荒而來,今天若不是巧遇,險些慢待了先生。」蒙恬讓近衛騰出一坐騎,把馬牽來親自扶崔浩上馬:「先生,您不介意的話,就請先乘這一匹。」
兩個人剛一落地,暗地裡撲過來一個黑影,照著面門就刺,嘴裏還在喝罵:「你們這些傷天害理的傢伙,要把他們帶到哪裡去……」蒙恬一聽這是個年輕女子,並且聽著聲音怎麼這樣熟悉,趕緊對蒙祥雲說:「莫要傷她……」兩人一前一後夾住此人。蒙恬急道:「在下並非他們同夥……」二人雙雙將那女子長劍壓在自己刀下,那女子也明白這兩個人不是人販子,卻也聽著說話之人聲音很熟悉,說:「我已經跟蹤他們多日,這二十幾人都是他們從這裏綁縛的人口……」蒙恬聽聞,不由「啊」地一聲。
恰好秋汛已至,百里以外的都斯兔河水暴漲,衝垮了橫亘而過的路基,肆無忌憚地直灌黃河。守北的田獲詢問該怎麼辦,蒙恬只得親自來一趟,他還沒走到都斯兔河,就聽滾雷般的轟鳴聲,自大地底層穿越而來,山溪埡口都在顫動。蒙恬帶著五六個近衛,騎馬蹚過洪積扇來到岸邊,就見洪水巨浪奔突而下,別說是修堤防洪,就連靠近也難。
此時就聽外面門環響動,有人大喊:「裏面有人劫貨……」蒙恬趕緊對蒙祥雲和那女子說:「你二人趕緊前往富平縣衙,告訴他們調派牙將前來捉拿人販,我再跟他們周旋一陣……快,還愣著幹什麼?」兩個人剛閃身上牆,此時院門已洞開。人販子看見牆頭之人,驚呼:「快追……」店老闆壓低嗓門道:「小點聲,讓官府逮著你們都得被砍頭……」蒙恬躲在暗處驚詫地嘆服蒙祥雲,店老闆果然也是同夥。

犁杖教兵

蒙恬十余騎濺起墨綠的水草,馬蹄踩在鬆軟的草坪上,顯得舒適歡快,四蹄攢動,矯健愉悅。隨之使人的心情大受感染,一股眷戀之情溢於言表。一名近衛問道:「將軍,這些牛、羊、騾、馬是預備犒勞三軍的么?」蒙恬正色道:「不,是耕田種地的畜力,誰要敢吃它們的肉,我就毫不客氣地割下他的舌頭。」近衛靦腆地吐了一下舌頭,道:「呀,還真不能吃……」蒙恬現在最愛看這種農耕牧野的生活場景,由此能感染激動他的內心。天地昭昭,滄海一粟,一個普通老百姓生活得多麼不易!騎在馬上的蒙恬遂問道:「你的九_九_藏_書父母不用說該是耕田者吧?」那近衛道:「將軍說得沒錯,小的是隴西人氏。家裡那頭老牛,祖父和父親待之若賓。一次,小的淘氣打了一下牛,結果被祖父抽了幾鞭子,父親回家聽說后,又抽了我幾鞭子。」
一行人不知不覺沿河堤南去幾十里以外,把黃泥岡上的渾懷障城遠遠甩在後頭,只在堖畔露出堞垛和高高飄揚的中軍大旗。這裏的新村人家都已住滿,各村頭岔路口邊上豎起牌匾,用籀文書寫著村名。有識字的近衛每過一處都要朗聲念出來,什麼「新秦中譚家村」啦,或者是照舊把舊齊老村名高掛,「前眼井村」
「認得……」蒙恬拉她坐在地壟邊,親切地說:「你兒子就駐守在陰山,守護著我大秦的北大門。」恰好那媳婦提著一罐水來到近前,老婦人高興地說:「媳婦,這位軍爺認得我們根寶,快來見過。」那女子很聽話地先給蒙恬施禮,雙手敬呈一碗水,道:「將軍請!」蒙恬還真就渴了,一口喝乾,關切地問:「老人家,今年是不是因為沒勞力耽誤了農時?」老婦人道:「是有點耽擱,不過可以種糜子,稍稍遲一點反而好,雀兒不糟害。」
蒙恬為了方便崔浩調撥物資和徵用勞役,上奏始皇,升他為郡守。這些都是年初的事了,如今已逾半年,也不知水利工程建設得怎麼樣了?
大家簇擁著先生走過都斯兔河,為首的漢子單膝跪地給先生行了個大禮,誠摯地說:「本人一向不喜歡文人,但你這個文人可叫我這莽漢開了眼界。今後我不論走到哪兒,也有的炫耀了。先生,您大德呀!」
蜿蜒的大河把沿途流水收歸所有,匯成滾滾河水奔騰而下,正如老子所言:江河以其善下之,有容乃大……顯然他對此深有所感。而面前站著的娶親人,至多也不過是個鄉里出頭人,怎麼會有他的胸襟。片刻以後,那先生又道:「我知道,你是不想錯過今天迎娶佳人的良辰吉日,其實換個思維也就過去了。但見你如此執著,我可以……」來人本來無望,聽這先生模樣的人這樣說,心裏升騰起新的期望:「但請先生賜教,在下確實不想錯過今天這個好日子……」那先生模樣的人綜觀身前身後,說:「你能找來一些棍棒繩索么?興許我能幫你……」那人說:「這有何難,只是不知先生要這些東西做何用?」那先生說:「如信得過我,你就儘管找來,至少要二百根,按我的吩咐做,剩下的人就地揀一些石塊。」那人雖然是十分疑惑,但還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去做。

水利樞紐

「豈敢,我還要謝謝你們搭橋過河之情呢!你們趕快趕路吧,婚姻大事還等著你們呢。」
又是一處土肥水美之地。堤內新墾殖地里,麥苗兒綠油油一片,油菜已是黃花天下,蜂蝶起舞。農人們侍弄著各自的莊稼,只抬頭瞭一眼官道又埋頭幹活。在一塊地里,一個老婆子扶犁,前面一個年輕婦女和一頭小毛驢並排拉著爬犁,渾身已是汗流浹背。蒙恬翻身下馬,韁繩扔給近衛:「哎,留下兩個人看馬,其餘人都過來幫幫老人家幹活……」邊說著他已經上前接過把手:「老人家,您歇會,我來幫您扶。她是您媳婦吧?快緩緩!」
將來在此處修建水利工程時,堰土、柴草、石塊怎麼運來?蒙恬正在思考這些問題,也為眼read.99csw.com下過河在犯愁,卻見對岸似乎有人影在動,原來是一隊娶親車駕被橫攔在都斯兔河邊,那些人只好望河興嘆,正不知如何是好。那領頭的漢子已瞅見百十步開外的一塊磐石上坐著一位先生模樣的人,正悠閑無事地看著西天景緻。那漢子還沒到跟前,那先生模樣的人就隨口道:「卑移山巔,六月掛雪,這裏氣候冰點都得自於祁連山雪線吶!」那娶親人也很隨和,說:「聽先生口音,不是本地人吧?」那先生笑而不答,仍然對眼前的景緻充滿好奇。
「后眼井村」,或者再來個「中腰眼井村」。蒙恬心裏明白,類似這樣舉村整體移民的,新秦中不在少數,向東塬眺望,十里一燧,五里一烽,逶迤由南向北,直到雲中陰山腳下。
艾山是安定郡和北地郡南北交匯的一個結合點。其最大的山峰形似牛頭,被當地人形象地稱之為牛首山。艾山向南聯結北假,向北和卑移山一脈相承,一直快要延展到陰山山脈,成為安定郡和北地郡西麓一道天然屏障,把東西對流的空氣阻隔住,形成一處地處河濱、氣候溫潤、冬暖夏涼的地段。更重要的是,在酷暑的夏季,這裏早晚溫差懸殊,給人的感覺並不幹熱,再加上祁連山雪峰的寒意,使得這塊河濱濕地非常適宜於人類的生存。這種感覺不單單蒙恬有,剛從中原趕來的崔浩也有同感。
百里河堤內,阡陌縱橫,蓮湖灘地,盡收眼底。近衛牽來黑風汗血寶馬,蒙恬翻身上馬,只輕輕一聲「駕——」那馬已駛出一箭之地。新秦中大地,放眼望去,最扎眼的就是湖灘地上散放牧的牛、羊、驢、騾、馬。這些牛群還都是今年新近購買的,是從當地安置的匈奴族以及其他遊牧族那裡購買到的。蒙恬派專人將這些牛、馬、驢、騾散放在月牙湖灘上,以備後用。因為更多的移民正絡繹不絕地來到新秦中,開始他們的新生活。當然僅就月牙湖灘上這些畜群還遠遠不夠移民使用,十萬戶移民至少要購買三到四萬頭牲畜。所以,蒙恬又派官吏跟隨匈奴有經驗的商賈,到大月氏選購耕牛、力畜。路過月牙湖灘,萬頭牲畜驚起百十隻天鵝,翱翔盤旋,尋找新的棲息地。
兩個人正在說話間,忽然聽見門外有動靜,蒙祥雲身子快,攆出去只看見一個苗條的背影一閃不見。靜聽角樓上面正喝得酒酣耳熱,不像是他們。蒙恬也聞聲出來,蒙祥雲道:「好像也是衝著這夥人來的……」蒙恬已經換上深色便裝,輕聲說:「不管他,我們先到後院看看。」兩個人悄無聲息地來到後院門口。果見門已落鎖,裏面靜悄悄的,什麼也聽不到。蒙恬一個旱地拔蔥躍上院牆,輕輕落地,蒙祥雲也效法躍上。
「將軍過譽了!」一行人上馬南行回營。崔浩在渾懷障休息了幾天,就要求來到艾山峽,很快投入到了緊張的勘測和施工中。
店掌柜擎著一副似乎永遠不變的笑臉,把蒙恬一行安排在前院。前院角樓傳來一陣猜拳行令的聲音,蒙祥雲氣呼呼地說:「哪裡來的這些人,站著客棧正位,顯示他們錢多是咋啦!」蒙恬不以為然地說:「人家就是錢多嘛!你不服?」蒙祥雲越發不忿:「叔,您才是這千里北疆的首腦,他們算什麼呀……」蒙恬臉色一沉:「蒙祥雲,不得說過頭話……我們這是給朝廷辦差,不在乎這點得與失。」蒙九_九_藏_書祥雲滿臉漲紅,囁嚅半天又說:「我看他們鬼鬼祟祟的,不是什麼正派人物……」
由於艾山峽的地理位置非常突出,黃河在山峽內環繞奔突而出形成水位差,給引黃灌溉提供了先決條件。蒙恬早就對此深有所感,內心本身就裝著一幅山峽地輿圖,對新秦中的引黃灌溉充滿信心。
蒙恬問及先頭那女子,蒙祥雲驚訝地說:「她怎麼會是女子?明明是……」二人到處尋找,沒有結果。蒙祥雲驚訝地道:「哎?她明明跟我一道進了客棧的……」
一個近衛喝完水問:「那是為何?雀兒常年都有的……」老婦人笑著說:「小哥,這你就不懂了。馬上盛夏,百蟲熱卵生成,雀兒有肉吃,就不稀罕糧食了。」蒙恬聽著,笑對近衛說:「看來我們要好好向大娘學習了。」他突然有了更新的主意,說:「你即刻按原路返回渾懷障去找李大人,帶上我的口令,給這位老人家送來一頭牛。記住,一定要挑溫順、好使喚的,直接交給大娘就是。」近衛行個軍禮:「明白。」
崔浩見自己的意見得到蒙恬將軍的首肯,心裏非常激動,這是他幾個月來的一塊心病,令他食宿不安直到現在。現在蒙恬已當場許諾,完全支持他,何愁工程不能如期完工?
「多謝將軍信賴!」
崔浩略作思忖,道:「先吃飯還是先聽我稟報枝津進展情況?」蒙恬道:「現在就談。」崔浩說:「好,我先談談枝津的開鑿。」蒙恬端起茶水喝了一小口,認真聽著崔浩的彙報:「下游開鑿枝津比較順利,將軍也正是沿著枝津一路巡視上來的。那些配套工程一經完工,就可交付使用了。但問題出在艾山峽,恐怕要延誤工期了。」蒙恬急問:「是什麼樣的問題,非要延誤工期?」崔浩正要作詳細說明,后廚已經端上飯菜,崔浩道:「還是先吃飯吧……」酒菜非常豐盛,魚類、肉類、還有青菜、蘑菇、腐乳,應有盡有。由幾個人作陪,蒙恬也任由崔浩安排。崔浩端起一碗黃酒,說:「來,我先致歡迎辭。將軍久居塞外,崔某慕名而來真是三生有幸……」隨後大家相互間敬酒,接下來便是輕鬆地吃飯、飲酒,氣氛非常融洽。席散已是晚間,蒙恬見大家都勞累了一天,也只得讓大家歇息了。
第二天,蒙恬吩咐縣衙一同會審人販子,還一再安頓留心昨晚那個壯士,然後帶著近衛等人沿著西南官道,直趨艾山峽口。
富平縣境,平原多在西南,而且非常平整,放眼望去,沃野百里。新開挖的枝津(引黃渠)逶迤自東南又繞西南,直奔艾山峽。民夫、士卒們正在全線修築生產用橋樑,開挖支渠,平整地壟。參与工程建設的軍士們聽說蒙恬將軍行程幾百里,前來巡視枝津工程,激動地列隊迎候。崔浩激動地說:「將軍不辭勞苦,行程幾百里勘察工程進度,令我等感念至深!」蒙恬抬手示意:「大家隨意,不必拘禮。我等都是為皇上辦差,不要那麼客氣。比起你們和民夫,這又能算得了什麼!」
都斯兔河並不寬,他們的對話蒙恬一行聽得很清楚,都為這位先生捏一把汗。事情若做不成,這些莽漢還不把他扔到洪水裡去?少時,從不遠的莊子里果然拉來一牛車的棍棒,還跟著來了一些人。大家七手八腳聽從那位先生的指導,先是用四根木棒紮成一個如戰壕前的鹿角柵欄的四面體,然後把撿來的石https://read•99csw•com塊捆綁在腰部及八個支腳部位,然後推下水。四面體在水裡即使翻滾,但其落腳點一定還是四支腳著地,穩穩噹噹,又不致阻擋水勢而受到衝擊。前後排著序放下去,人已經可以任意踩著搭桿向河心邁進,依次再放入新的四面體。不到半個時辰,四面體挨個放過來,搭上木杆,水在下面流,人已經行動自如地能在上面來回穿梭。先生模樣的人又吩咐他們用繩索把木棒搭桿捆在一塊,就會更穩固。一群人輕鬆過河,看得蒙恬讚嘆不已。
崔浩上任已經半年,整天耗在水利工地上。蒙恬給了他很大的權力,調動勞役,劃撥工單。另外,蒙恬還下派了蒙山子弟中有文化的蒙子淇和蒙祥雲二人到崔浩帳前聽候調遣。二人老早來到富平鎮迎接蒙恬等人會合時,已是黃昏路暗之際,一行人不得不下榻富平鎮東羊渠客棧。
「要是我判斷無誤,應該是……」
近衛們聽見後院有動靜,急忙趕過來護住蒙恬。蒙恬手刃三個店夥計后喝道:「不要放走他們……」蒙恬生怕那兩個主謀跑掉,遂一縱身堵在了院門口,說:「你們作惡多端,也該是遭報應的時候了……」說著舞動青鋒劍直奔店老闆。店老闆冷笑道:「不定誰遭報應呢……」那兩個主謀欺矇恬是一個人,便會意地同時直取蒙恬而來。沒想到蒙恬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打得兩個人焦頭爛額,沾不上一點便宜。但他們仍想急於取勝,恰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原來是富平縣衙派來的幹吏堵在了院門口。近衛們收拾了店夥計也趕過來守護在蒙恬身邊。店老闆想逃,卻被蒙恬死死纏住,終究是沒能逃脫,但還是逃走了一個匈奴人。
一行人登上丘陵,佇立在一座小山包朝峽口平視,情形立刻大不一樣,丘陵腰部與艾山峽口勢成一脈。崔浩指著丘陵侃侃而談:「將軍請看,若將枝津走勢向東南偏移三里許,情況會大為好轉,丘陵會自成峽谷,將艾山峽洶湧澎湃的河水牢牢控制住,也為後來人創造良好的引水環境。請將軍定奪。」蒙恬點頭允諾:「如此說來,改道枝津勢在必行,是時勢所然,人力豈能強扭。水利工程做到萬無一失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我看可以,沒有異議,你可以放心大胆干。記住,能提前的工期一定要提前,即使不能提前也必須因地制宜,朝廷那裡,我去說明緣由。」
早在幾年前,蒙恬只身前往匈奴地路過艾山峽,就一眼看中這是一處理想的水利樞紐源頭。他請來當時精通水利工程的行家……開工之日正是夏種之初,方圓百里,田疇阡陌里,時常能看見蒙恬和農人在一起的身影。然而,他也在慢慢查訪著一個匈奴女子,她真是在隻身流浪嗎?

青萍之末

蒙恬一聽,聯繫到近一個月來失蹤人口不斷,便警覺地問:「你看到了什麼?」蒙祥雲見蒙恬特別關注地看著自己,知道此事可能非同小可,於是就把他看到的都說給蒙恬:「他們一進客棧就徑直走進後院,那一串騾馬馱著的分明就不是糧食,我看見毛口袋還在動。可他們非要說是糧食,而且把後院的鑰匙也揣在自己兜里……」蒙恬詫異地瞪著蒙祥雲:「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你去把掌柜的找來,我們……」蒙祥雲老道地說:「那不是要打草驚蛇嗎?」蒙恬更加驚訝了:「你是說,店老闆跟他們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