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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千里草地失蹤人案 搗毀黑窩賊人潛逃

第二十二回 千里草地失蹤人案 搗毀黑窩賊人潛逃

京都密使手按腰刀來到近前,仔細看著田獲,猛然見田獲特別像匈奴人販,仔細瞧,卻又不像。田獲問:「大人,有事么?」京都密使不耐煩地說:「你走吧!沒什麼事……」田獲心想:這個追殺匈奴人販的京都密使又是什麼來頭呢?需要搞清楚的事情太多了……幾天來,他從地下大廳里懸挂的巨大牌位,以及那上面鐫刻的籀文進一步了解到,這個黑衣燕子團由來已久,可以追溯上千年。
姑娘慢騰騰拾起水鱉子,準備灌水時,蒙恬小心徵詢姑娘意見:「能否帶我們去見見你的家人……」姑娘警惕地望著他,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答應他。蒙恬趕緊道:「請相信我們,我們能保護你和你的家人。」也許是因為剛才蒙恬救了她,這個姑娘最終點一下頭,前面背負著水鱉子走了。
「青,不聽勸阻,販賣人口……罪在不赦。」趙高氣得點著頭:「好,好,好……你什麼都懂,可你把不該乾的都已干絕。」趙高神色嚴厲地問:「你把人口販光,將來我們發展勢力難道就不需要人嗎?你這個豬腦子,出去……自個到小房子待著去。」
原來早在商朝時期,本來盤庚的小兒子武辛要繼承王位,結果被其哥哥篡位。後來武辛僥倖逃脫,便秘密組織了一個志在推翻哥哥政權的地下組織——黑衣黑袍黑燕子,結果自己竟得了一種怪病,渾身肌肉萎縮,不能再掌控這個秘密組織,只好由身邊的一個武士站出來,打著武辛的旗號開始了黑衣黑燕子組織的延續。當然,這位武士對於推翻武辛的哥哥並無興趣,也就逐漸改變了黑燕子團的使命和思想。由於一直是在地下活動,沒有引起官方的注意,進而到周朝在岐山向商朝發難時,黑燕子團也積極予以響應,卻早已物是人非了。以後,這個弱小的組織苟延殘喘堅持到現在,成為一個無惡不作、無利不圖的組織。當然,這個組織近年來又被趙高發現並利用起來,對於這一切田獲是了解不到的。
大家圍上來看時,原來這傢伙一時昏厥尚未來得及服毒。蒙恬真想一劍結果了他,厲聲問:「受何人指使?快說……」那漢子渾身打顫,只好道:「燕子塢,爵爺常青光扣了我們的家人……都是被逼無奈呀!」蒙恬見他還能道出實情,終於緩和了語氣,問:「你們抓去的人全部被殺光了?」那漢子道:「沒……爵爺他豈能捨得,全部賣給了匈奴人販……」蒙恬憤怒地瞪著他:「那今天為何要殺他們……簡直禽獸不如。」那漢子答道:「這都是上次逃脫的人口,常爵爺怕暴露行跡,才下令滅口……」猛然,那人腦袋向一邊歪轉,渾身抽搐而死。
趙高挖苦道:「你差點把一個地方的人口販沒了,你是一方之主,你還一無所有,你騙誰呀你……我該稱呼你常大王了!」
密制輿圖笑傲江湖,隻身困厄匈奴大營。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把大地上的一切都隱沒其間,周圍靜謐而空曠。草原夜鶯偶爾鳴叫兩聲,似乎在召喚同伴。狼嗥的聲音亦給暗夜帶來無盡的恐怖。牧羊人知道,草原狼不僅兇狠,而且特別聰明、狡猾,嗅覺十分靈敏。和夜鶯一樣,這些動物們大概早就發現了草原上這支神秘的隊伍,習慣使然,它們不得不警惕地叫兩聲。峽谷內,燕子塢流動哨和巡邏隊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巡視一趟,是清一色的黑衣裝扮,有個傢伙還戴著面具。巡邏隊沿著狹長的峽谷走來,步伐整齊,黑暗裡傳來詢問聲:「口令!」另一方答:「夜鶯!……大人。」好幾個人都已聽出是田獲的聲音:「有何情況?」
隔壁窯洞再次傳來呼號聲:「娘,俺娘——您再看看女兒吧……」一條黑影躥上去,「咚」的滾落一顆人頭,鄭三驚問:「老大,你怎麼啦?」突然一把冰冷的匕首橫在他的脖子上,田獲低聲喝道:「打開所有窯門,聽見了嗎?」鄭三驚魂未定,知道遇見強手,哆嗦道:「好漢饒命,我開……」田獲朝黑暗裡招手,蒙子淇帶著人已到近前,說:「將軍,請吩咐。」田獲道:「先讓他們活動活動腿腳,半個時辰之後帶他們趕快離開。我必須先到前面去,不能讓首犯跑了。」
常青光明白自己的「苦難」要來臨了,索性也就豁出去了。一陣寂靜,寂靜得讓常青光心裏發慌發毛,等候主人的懲罰比真正的懲罰還要令人難受。趙高終於開口說話了,而且不無挖苦:「人販子,錢賺夠了?」如此直截了當,令常青光不知所措,惶恐地跪倒在地:「主人……」趙高突然提高聲氣,聲嚴厲色:「不要叫我主人,我不是你主人。你該有多牛啊!我趙高在你眼裡算個什麼?你走,我這廟小盛不下你……」常青光聲淚俱下,哭著說:「主人,千萬不要……我已經一無所有。」
豺狼附設妖魅道,幽咽瀚海鎖鄉情。
「主人委派我嚴密監視蒙恬。」
「是,主人。」常青光知道主人的意志懲罰已經結束,接下來是不知為期多久的禁閉。不過那正好可以養養腦子……
見始皇京城試鋒芒,拜驍將軍旅行四方。
峽谷大倉是在谷底峭壁掏挖而成的窯洞,一連幾座,裏面關押著上千名老人、孩子、婦女。壯年男子本來就不多,卻另行關押著。黑暗中傳來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哀嘆!牆窩子里是一盞read•99csw•com微弱的豆油燈,光亮照著不足抱懷大小的一片地方,讓人感到壓抑得難受。門外有人嚷:「不許出聲,聽見么?」迴音四處碰壁,久久不絕,另一個聲音說:「老大,那邊又死了十多個……大人是怎麼搞的,給匈奴人送過去不就完事了么……」那個被稱作老大的厲聲道:「鄭三,這些事情不該你操心吧?」那鄭三嚇得趕緊道:「是,小的明白。老大,你是不知道,蒙恬的人盯得有多緊。」
無月柔情人將醉,酥燈晚照最銷魂。
「我叫珍珠……」她不解地看著這些人,想著今天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多虧了他們出手相救,眼裡終於閃爍出一絲感激之光。蒙恬對老人和珍珠道:「還是跟我們先回渾懷障吧,這裏不宜久留。打燕子塢不是一件難事,但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小的明白!」黑暗中,陡壁迅疾滑下幾十人,落地不再停留便疏散開去。巡邏隊再次出現,近衛們身形矯健,猛撲上來麻利地將巡邏隊徹底消滅。一盞燈影下,田獲給弟兄們豎起大拇指,吩咐大家趕緊疏散這些失蹤人口。與此同時,他自己臨時組建了一支「巡邏隊」……在暗夜的掩護下,秦軍正在撒開一張大網朝燕子塢老巢圍過去。
常青光和京都密使兩個人吵嚷著來到郊外一家客棧,京都密使卻意外發現趙高府他所熟悉的馬車就停在院里,旁邊還有一輛精巧華麗的小馬車。心想,難道主人在這「會客」?京都密使正想著心事,客棧老闆熱情地迎上前:「二位客官,上好的房間,便宜……」京都密使卻不急著與他搭茬,瞪著常青光:「在這先給你安排住下來,等我回去稟明主人,他氣消了你再過府去!」常青光沒想到密使竟然為他想得如此周全,心裏一陣感激:「那就先謝過兄長了……」

潛逃進京

那個嬌艷女子不知羞恥地渾身裸|露,在燈影下見常青光進來,頓時聲音綿軟,渾身更是散發著一股風騷勁兒:「夫君,快過來,我現在特別需要你……」常青光不動聲色地走近這個渾身散發異香的女子,輕輕摟在懷裡撫弄著。小妾更是難以自持,急切地要扒光男人的衣服,把一張粉嘟嘟俊臉藏進男人懷裡,不斷吻著。常青光忘不了她在匈奴人販懷裡也是那樣的痴情,於是輕輕道:「阿木辛的禮物你可要收好了……」女人一聽激靈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嬌笑道:「夫君,你是不是吃醋了?奴家那也是給這個家斂財!」
「現在知道錯了有何用?」京都密使金成不打算放過他,說:「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你讓我差點丟掉性命……」常青光不高興地說:「我怎麼知道蒙恬會摸到燕子塢……」
夜深人靜的時候,蒙恬還是不能儘快入睡,腦子裡老想著燕子塢的事情。一個人正在恍惚間,聽見門外有人和近衛對答暗號。陡然間聽出竟是田獲,高興地一邊掌燈一邊喊:「是田獲嗎?快進來……」田獲一身夜行衣打扮立在地中間給蒙恬行禮:「田獲特來向將軍稟報……」蒙恬高興地摟抱住這個最得力的下屬,半天才說:「你小子,讓我等得好苦……怎麼樣?」田獲壓低聲音道:「燕子塢修建得非常隱蔽,外人確實不易察覺。這裡有一張草圖……」蒙恬瀏覽一遍這張草圖,思忖一陣后,吩咐田獲再次返回燕子塢,並口述了行動方案,讓田獲見機行事,諸事一定要小心,還說:「我們也找到一個牧羊人。他跟蹤黑衣團已經幾個月了,所以,我們能夠找到燕子塢,你就不用擔心了。你的任務就是從中了解更多的內情,但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這才是第一要務。」
一隊黑衣客縱馬突然闖入一座小山村,將村裡百十口人驅趕出來,立刻,孩子哭,大人號,一座小山村頃刻間淪為人間地獄。後面跟著的黑衣客縱火燒著了所有房屋……他們在夜色掩護下,倉皇逃離。黑暗中,草叢裡爬出一人,惶恐地向附近村落逃去,這是目前唯一一個目睹黑衣客喪心病狂惡行的人。
「一個倉底這麼多人,不死人才怪呢。拉出去,趕天亮前埋掉。」那老大說完,一個人徑直走了,留下鄭三唯唯諾諾道:「是,是……」
「回大人,沒發現異常。」常青光放心地吩咐:「那我先走了,有變故立刻發警號。」田獲答:「遵令!」
立在屋外窗下的田獲覺得好奇:此二女是何來頭,竟能隨吟現編辱沒這個人面獸心的匈奴人。啪!阿木辛也終於聽出這唱詞是衝著他而來,拍案而起:「你二人何意?是不是不想活了……」二女突然揚手將兩盞酒撒在匈奴人販臉上,櫻桃口噗的吹出一口氣,竟化作一團火,燃著了匈奴人販阿木辛。這一變故非同小可,跟著就勢撈起酒罐,將剩酒全部拋灑在阿木辛身上。火勢更旺,阿木辛號喪般哇哇大叫,像個火球一般在屋裡來回打滾。就連一臉嚴肅的京都密使也是大為驚訝,滿臉不忍之色,驚懼地手按佩刀跳起,高聲喊:「大胆妖女,膽敢縱火燒人……」兩個女子道:「關你屁事,我們的親人過得好生生的,卻被他販賣到匈奴地……若是你的親人又作何說?」京都密使無話可說,眼看著匈奴人販再也跳不動,緊貼在磚地上死去,身子已焦炭一般。
燕子塢read•99csw.com,常青光黑衣黑袍,還戴著面具,正在訓導手下。對面是清一色著黑衣黑袍的燕子團成員,倒背雙手在聆聽訓導:「……我們是優秀的紫燕子後代,有著至高無上的血統,我們就是要力挽狂瀾,拯救這個令人失望的世界,沒人能夠阻擋我們的事業。勇士們,請不要為他們的奴役而感到不安,我告訴你們,對這些賤民絕不可心慈手軟,為建立我們崇高的帝國,犧牲這些賤民也是應該的……」突然,匈奴人販子從後院匆忙擠進前院,惶急地還在朝後窺視,到常青光跟前,嘴裏嘟囔說:「京都密使……」話未說完,急忙鑽進黑雀台下把自己掩藏起來。京都密使恰時而到,質問常青光:「那個匈奴人販呢?快把他交出來……」常青光為此非常頭疼,無奈地說:「我沒有見到他……」京都密使疑惑地瞪著常青光,一股怨氣僵在臉上,他從前年就開始追殺匈奴人販,到現在沒能成功。
站在屋外窗下的田獲差點笑出聲,心說還起了點狗咬狗的小作用……京都密使終因礙著常青光的情面,沒有繼續追究。如此場面搞得小青、小艾兩個陪侍女也是十分尷尬。小青打破僵局,首先提議:「二位大人只顧喝悶酒多沒意思,不如聽小女給二位唱首小曲聊以解悶?」阿木辛巴不得有人能打破寂寞:「當然歡迎……小青姑娘要唱歌,那我陪酒。」
「哼!你問得也太多了,要殺便殺,哪來這麼多的廢話!」田獲一聽不得不佩服這傢伙是條漢子,又繼續問:「我是不想讓你死得不明不白。京都什麼人這麼大的牌子,雇請你常年干這種勾當,竟敢冒死販賣人口!」沒想到那傢伙卻說:「朋友,你小看我家主人了。這都是常青光貪慕錢財,瞞著主人跟匈奴人販子攪和在一塊幹得勾當。哼!他們的下場不會好。」這一番話令田獲大為興奮,原來這傢伙跟常青光奉的是一個主子……那個主兒到底是誰?正自思忖,巡邏隊轉過來了,田獲趕緊用劍尖頂了那傢伙一下,便消失不見了。對方嚇得半天才回過神,身邊還哪來的刺客。他長長出了一口氣,走進了亮燈的房間。
來庭不為修文德,人命如紙黃鶴去。
太陽快落山時,牧羊老人帶著大隊人馬,從三面合圍來到西山拗口。現在,從三個不同方位都能一覽無遺地看到燕子塢。這裡是一處山水沖刷出來的峽谷,並不是理想的棲息地,但便於隱蔽,西北乾旱少雨,這裏應該十多年沒有形成山洪。蒙恬觀察了半天,仍然想不通這些個家主怎麼會把宅院建在季節河內……
常青光拿腔作調地說:「二位都是我多年的好友,難免在我府上有舌齒相磕之事,都怨兄弟招待不周,今晚正值生意成交之際,兄弟我略備水酒,給二位賠不是了。」說著深深鞠下一躬,又隨即端起一杯酒說:「兄弟願自罰一杯,希望從今往後我們成為最知心的三兄弟。」說完,杯酒下肚。常青光怕冷場似的,又繼續道:「來,小青、小艾,給二位大人斟滿……二位哥哥都是行慣江湖的人,大小事情見得多了。既然見多識廣,又何必拘於小節?反倒要叫我這個不出山的笨鳥為你們操心,來來來,二位跟我一塊喝杯和解酒……」說著再端起一杯同邀二人。阿木辛和京都密使不得不勉強端起酒盞,微微碰了一下,然後慢慢飲了。
燃燒的村莊在北方曠野上極為醒目,附近村落趕來的人們迎住了僥倖逃脫的倖存者,那人驚恐萬分地哭訴著黑衣客的惡行。第二天,里正帶著這位倖存者走進了渾懷障大營。蒙恬耐心地聽完此人的哭訴后,怒道:「這也太猖狂了,竟然明目張胆地把整整一個村莊的人擄掠而去?這是個什麼樣的組織呢?」里正還說:「近日,邊民總是報說牲畜也有丟失,我還以為是自己村裡人乾的!」蒙恬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幫傢伙是從哪裡來的?富平一案,抓到的人販子已經自殺身亡。蒙恬送走了里正,命近衛速請田獲到大營內。田獲應聲走進大堂,蒙恬問:「最近對人口失蹤還是毫無辦法嗎?」田獲點頭稱是。
這時屋門洞開,趙高在家奴隨侍下走進來。他已經看到了常青光和京都密使金成二人,但仍然旁若無人地走到剛才趙弗坐過的位置上坐下。趙弗隨便問候一聲:「大哥……」常青光也近前問候:「主人……」趙高始終未吭一聲,他還在想著剛才在宮裡的一幕:脾氣暴躁的始皇竟然對他如此客氣,完全把他當成了一個人物。這是否意味著我趙高將要徹底改變處境,位居權臣行列……平時這家裡所有的問候都是多餘的,趙高也不會回應他們任何人的問候。家奴端來凈手盂,趙高只是撩撥了一下。家奴退下去之後,趙高好像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家。

燕子塢黑窩

「我能找到……」眾人皆把目光投向牧羊老者。他卷吧卷吧水煙袋,堅信地來到蒙恬跟前,身後跟著那個孤苦伶仃的姑娘。蒙恬看到老人眼裡充滿了仇恨,遂問道:「老人家,你說你能幫助我們找到這伙強盜?」牧羊老人道:「我已經跟蹤了他們一個來月了,相信不會錯的。只是,這丫頭……」蒙恬明白他的心思,遂蹲身問:「姑娘,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https://read•99csw•com?」
北方失蹤人口越來越多,蒙恬再次想起富平縣人口販賣案……珍珠泉邊,黑衣客張狂妄行。黑衣客黑燕子標誌,使北方黑惡勢力更加撲朔迷離。田獲做內應,牧羊老人引領,打黑分隊一舉搗毀燕子塢,救出失蹤人口。但還是逃走了常青光和京都密使……二人潛逃回京城,叩響了趙高的府門。
蒙恬臉色鐵青,他讓蒙祥雲打開地圖,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燕子塢這個地方。蒙恬咬牙發誓道:「一定要找到燕子塢這個地方……」
艾山峽之行,蒙恬本來是要和田獲一塊去的,但為了儘早查明失蹤人口,田獲留了下來。田獲道:「我倒是搞了一身衣服……」蒙恬自然明白田獲的用意,問道:「這些人根本無法見到,你怎麼能打進去?」田獲心情沮喪地說:「那也只能等待了……」
蒙恬下馬走近癱軟在地的姑娘,誰知她竟然驚魂未定的給蒙恬跪地磕頭,嘴裏討饒不停:「求兵爺不要抓我……行行好。」見姑娘已是滿眼乞憐,眾人面面相覷,這姑娘肯定另有隱情。蒙恬聯想到近來頻繁發生的人口失蹤案,便上前柔聲相問:「姑娘別怕,依你所言,是何人抓你?」
「京都密使……」蒙恬有點納悶:「什麼人說他是京都密使?」田獲道:「我問過黑衣團下頭的人,他們說這人經常來。」蒙恬沉吟片刻,心想:該不是皇上派來的人吧?後來一想不合適,我蒙恬豈能這樣猜忌皇上……突然,他想起了自己當初和田獲悄無聲息地來到匈奴地,說不定是有人通過這個燕子塢給匈奴人透漏了消息。那麼是誰給燕子塢通報的消息?京都密使?「田獲,不知你想起來沒有?當初你我二人的行蹤,說不定就是此人傳達到燕子塢的……」一句話倒也提醒了田獲:「對,就是這個人,我一定要會會他。還有那個差點讓我們死在匈奴的人販子阿木辛,這傢伙惹不起京都密使,躲起來了,我一定要報此仇……」說完就要動身離去。蒙恬急忙道:「先冷靜下來,萬不可打草驚蛇,打掉燕子塢,公仇私仇都報了。」
田獲知已無望,索性不去追他,向前趨身,抱拳拱手一禮:「二位巾幗紅顏,令男子汗顏。在下田獲,北疆軍中身負重任,專門到此消滅黑惡勢力。承蒙二位相助,在下謝謝了。」小艾、小青高興地說:「……原來您就是田獲將軍?久聞大名,久仰久仰。」說話間,近衛們已然進屋,田獲客氣地道:「慚愧慚愧,反倒是二位令人驚訝又佩服……這裏將要被夷為平地,不知兩位妹子如何打算?」二女面面相覷,輕嘆一聲道:「哎!萍漂江湖,乞食九州唄!還能怎麼樣?」田獲心下忽生惺惺相惜之情,想自己也是一個孤兒,難覓前世今生,隨口相邀道:「各處遊玩,當然快活,但畢竟如海上浮萍,總歸沒有歸屬感。不如到我渾懷障帳前聽用,唯盼能琴瑟琵琶,得一個體貼愛家的男子,依託終身是大事……」說著先自羞澀的漲紅雙頰。竟惹得那二女哈哈掩嘴嬉笑:「想必是將軍尚未成婚……好吧,就依你一回,且看你下一步如何打算。」田獲聽后先是一喜,后又被「如何打算」弄得難以理解。
蒙恬命近衛讓出一匹馬,姑娘騎上高頭大馬,一行人沿著一道山溝前行。走了大約三里路的光景,前面的軍士驚叫道:「將軍快看……」一側崖畔凹口騰起一股濃煙,姑娘情急色變,驚呼:「是我家……肯定又是黑衣團……」話未說完,飛馬而去。「姑娘,小心……」中軍打馬急追,來到一個十多戶人家的小山村前,他們驚呆了:眼前一隊人馬足有二十余騎,人人黑衣蒙面,卻打著綉有「蒙」字的黑旗。黑衣客們看見真正的官兵來到時,一聲呼哨倉皇向東北方向逃竄。「娘——小弟——」姑娘哭著喊道,滾鞍下馬,撲向窯洞。蒙恬急忙下令:「弓箭,不要叫跑了……」一陣箭雨紛飛,黑衣客紛紛被射下馬,沒被射中的逃了四五人。近衛們一擁而上欲要生擒活捉,卻發現這些人個個都已中毒身亡……眼前情景十分凄慘。新搭的沙柳窩棚正在燃燒,幾處破窯洞還在冒煙。查看一遭,全村只活下來一個剛剛趕到的牧羊老人和眼前這位姑娘。突然有人喊:「將軍,有個傢伙還活著……」
縱使男兒黷武功,人面不知桃花開……
「都是那個蒙恬,是他派人抓我們……」一個軍士厲聲道:「大胆,竟敢如此辱沒將軍。」蒙恬瞪了那個士兵一眼,轉身蹲在姑娘身邊,耐心地詢問:「姑娘,你儘管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此處小山村是最近移民新秦中的舊齊人,全村七十余口人,流離失所,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十口。蒙恬問身邊的軍士:「誰負責這裏的邊民造冊?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地方?」軍士思索半天才說:「也許是他們為避禍離開了我們的安置區劃……」蒙恬仔細想想也對。看那姑娘十四五歲模樣,五官清秀,眼睛閃爍不定,缺少對任何人的信任。她已經沒有了恐怖和憂傷,只有對人世間一切的懷疑和本能的自我保護意識。
「你們都先出去。我跟青光有話要說。」趙高的聲音並不高,但卻潛藏著一種威嚴,一種不可違抗的威嚴。趙弗帶頭,眾人紛紛退出,屋裡只剩下趙高和常青光,以及唯一九九藏書一個家奴。這個家奴是不能離開的,要隨時聽候差遣。
此刻,在另一處,常青光正帶著兩個艷妝女子,陪侍人販子阿木辛、京都密使金成這兩個死對頭。酥油燈映照下,內堂特別亮堂。匈奴人販阿木辛本來就是個酒色之徒,巴不得有個漂亮女子陪侍左右,但此刻卻提不起一點興趣,原因就是那個喪門星一樣的京都密使坐在他的對面。那個傢伙不僅武功好,而且在金錢、女色上是葷素不吃。
「好嘞!」小青也不管京都密使樂意不樂意,給小艾示意著,隨手抄起身後小巧的古箏,五指靈動地上下翻卷,從指尖流淌出山澗溪流叮咚、蟲鳴鳥唱般的聲樂。二女亮開歌喉唱道:

黑衣團的覆滅

當早晨第一縷朝霞洇紅東方時,草原、戈壁就顯得格外親切,面容憔悴的「失蹤」人群終於走出峽谷,一路朝渾懷障而來。山道邊,蒙恬率眾迎候,田獲老遠朝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女子。蒙恬詫異地看著他來到近前,道:「你小子幹得好哇……」蒙恬一語雙關,反倒把田獲弄得不知所措,滿臉窘相,說:「是小艾、小青她們殺死了作惡多端的匈奴人販,又沒處可去……」蒙恬一聽驚異地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兩個纖巧嬌弱的女子,但見風姿秀逸,著實覺著喜愛,遂笑著讚許道:「真看不出,二位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呀!」兩個女子微微羞澀,給蒙恬蹲個福禮:「多謝將軍誇獎,可惜讓常青光逃掉了……」就見田獲給蒙恬行個軍禮,朗聲稟報:「田獲前來向將軍稟報,失蹤人口二千六百名,除去死亡三十二人,其餘全部獲救!」蒙恬高興地難以言表,說:「好!這回你可是立下大功了。」蒙恬突然又興緻勃勃地問:「你把人家帶回軍營,想怎麼安排人家?哎!小子,你還沒成家吧?」一句話問得田獲滿臉通紅,蒙恬哈哈大笑,「這男人不結婚就永遠也長不大……好吧,既然兩位姑娘看咱當兵的人還好,你們就留在後勤軍營幹點事,到時還能領到軍餉。」小艾、小青上前跪地行禮,說:「多謝將軍!」
常青光無奈地對手下揮手:「大家解散……」京都密使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著慢慢散去的黑衣客。最後一個黑衣客朝他多瞪了兩眼,京都密使警惕地大喊一聲:「你,就是你,給我站住……」這個「黑衣客」正是田獲所扮,他心裏一陣惶急,還以為是自己被對方識破。
蒙恬率領手下,幫助牧羊人和珍珠掩埋了鄉親們的屍體,這才趕回渾懷障。
「是!」常青光徑直走進了小妾內室。
京都密使正在預定房間,卻見酷似趙高的趙弗和一個漂亮的少婦走出客棧。那少婦竟然是儷妃娘娘……京都密使跪地行大禮:「奴才見過娘娘……」這下事情可弄複雜了,把兩個剛剛歡娛而出的人窘得十分尷尬。正在恭送的店老闆並沒聽清他們所拜為何,只是立在邊上愣神。趙弗急忙示以眼色:「你兩個先進來……」一行人又返身進屋。既然被京都密使撞個正著,趙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關起房門招呼常青光和密使給儷妃跪行大禮:「拜見娘娘……」儷妃強壓著內心的不安,乾脆就在上首坐定接受三人禮拜:「三位免禮平身。」趙弗這才為她介紹道:「這是我大哥的密使,南北情況都離不了他。這是大哥在北方基地的總管,名叫常青光……」儷妃這才眉開眼笑道:「哦,你就是常青光呀?幸會,幸會。」說著,還立身給常青光道個萬福,慌得常青光還要跪拜,趙弗發話了:「這種場合也不宜行貴妃大禮,你就省了吧!」儷妃嫵媚地含笑道:「今天也沒有外人,你們仨要是認我這個主子,忠於我這個主子,那咱們今後可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趙高大人就在為我辦差……」她這話說得似乎輕描淡寫,確乎令人懾服。常青光他一輩子所未經歷的「艷遇」便從此開始,儷妃決定要以高貴之肉體「寵信」他這個會掌兵的小人物……「你三人先留步。我宮裡事還多著呢。常青光別忘了到宮裡玩……」儷妃說著,嫵媚地掃了三個男人一眼,徑自揚長而去。
田獲隨著巡邏隊行至半道,返身又尾隨在常青光身後,進了他的內院。田獲見常青光一個人向著亮燈的房間走去。常青光由窗戶外看見了室內的一幕,急得常青光直在窗前跺腳。原來匈奴人販阿木辛正拿著一顆寶珠哄常青光的小妾,兩個人尚未脫去衣裳,蜜意甜痴地摟抱在一塊……常青光大聲咳嗽一聲,算是給屋裡的二位打個信號。常青光進了屋,院落恢復到寂靜中。田獲一個人躲在暗處,觀察著所有的內院房門,猜想京都密使會住在哪個房間。突然,有一間房門響動,一條黑影已經來到戶外,卻屏聲息氣不肯發出一點聲響。田獲斷定此人就是那個神秘的京都密使,便倏忽近身,迅疾將劍尖抵在那傢伙脖子上:「別動……乖乖到這邊來。」
阿木辛面對京都密使悻悻地說:「在下有禮了……」兩個人亮盞同時放下。那磕擊案面的聲音仍帶有火藥味。此刻常青光想起先頭令他不悅的一幕,打算離開一下,於是道:「二位慢用,兄弟我先出去一下……小青、小艾招呼好二位大人。」
萬里江天早掛弓,鑄劍為鋤自安然。
河泊青紗漫大漠,琥珀彩潤酒滿樽。九*九*藏*書
跟著話鋒陡轉,唱道:
常青光已是好久未到京城來了,京城咸陽比以前擴大了好多倍。華麗富饒的京城重地,使得這個異域小子眼花繚亂,眼睛不夠使喚。身邊的京都密使肅穆冷眉,不停地嘮叨著:「早幾年前我就告誡過你,不要跟那個阿木辛來往,也不要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可你就是不聽……」一路上,本來就心緒煩亂的常青光簡直無法承受叨擾之苦,愁楚萬分地道:「我的好老兄,我知道錯了還不行?」
田獲見蒙恬如此關心自己,內心感念之情頓生,激動地說:「放心吧,將軍,常青光那點本事我還是能對付的。只是他那裡來了個什麼京都密使,是什麼來頭,小的確實被弄糊塗了。」
這天,蒙恬和姜離子等人讓里正引路,他們要再去見見那個倖存者。結果,村裡人說已經好幾天不見其蹤影……蒙恬大為驚訝,心裏煩悶至極,加之田獲好幾天一直無消息,這也是蒙恬憂慮的主要原因。因為這一趟無功而返,蒙恬只得和一行人返回渾懷障,轉過一個山腳時,珍珠泉已近在咫尺。突然,一個杏紅身影一閃,轉過山灣不見了,近衛要打馬去追,蒙恬明白這絕不是什麼可怕的黑燕子團,遂攔住道:「不要貿然行事,她只不過是一弱女子而已,現在已是驚弓之鳥。」姜離子自言自語道:「荒僻之地怎會出現良家女子……」話音未落,背面山坳傳來尖叫聲,顯然是那女子呼喊求救。「不好……」蒙恬驚叫一聲,打馬箭一般向前駛去,眨眼已轉過山灣。幾十步開外,瘦成皮包骨的一條惡狼眼見是要拿姑娘充饑,前爪向上,撲向姑娘。蒙恬左手張弓,右手搭箭,弓弦一響,惡狼應聲倒地。
京都密使金成斷定這是匈奴人販阿木辛雇請的殺手,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逼近自己,其身手也絕不在自己之下。因此他不敢亂動,很聽話地隨田獲來到一個黑暗的角落,道:「想不到阿木辛這個窩囊廢還請了你這樣的高手!」田獲聽聞京都密使竟把自己當成是匈奴人販的屬下,心裏一陣暗笑,道:「如今這年月認錢不認人,誰給的賞錢大就給誰殺人。兄弟,敢問你是給誰賣命?可別怪我下手毒。」
「主人,饒了我吧……」常青光啼哭著,撲上去抱住趙高的雙腿,趙高抬起一腳踹在常青光身上。這個作惡多端的傢伙仰躺在地,哀號不止。「你講,我委派你在北地郡幹什麼?」
「我這不是來了么……」常青光稍稍用力,那嬌艷女子俊臉被死死蒙在寬厚的胸前,直到窒息……常青光像沒事人似的,把尚未僵硬的小妾屍體平放在炕上,貪婪地又多看看小妾的胴體,然後給她蓋上一匹華麗的錦緞,方才出門離去。
內堂客廳里,兩個死對頭不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喝酒。少時,京都密使突然立眉橫目質問:「既然常大人有心要我與你和解,那你為何還要雇兇殺我?世上沒見你這樣歹毒的傢伙。」阿木辛猛一聽大為詫異:「鄙人雖說做著人頭生意,卻也沒有卑鄙到如此程度,請閣下明示……」京都密使道:「你這明明是在掩飾,剛才我在這前院差點遭人暗算,幸好巡邏隊過來才得以逃脫,你還有何話可說?」阿木辛更是驚詫萬分:「天地良心……」竟一時氣得無話可說。
「我知道,末將告辭。」田獲說完躥上房頂不見了,留下蒙恬又是一夜未眠。
屋外的田獲其實在等待常青光,這可是最大的禍首,卻遲遲不見。他突然恍然大悟,心說:我怎麼這樣傻呀?鬧這麼大的動靜,常青光還能來?他懊悔不已,隨即推門進屋,京都密使早已認出此人正是院外逼他就範的那個人。雖說黑夜看不真切,但他斷定就是此人,遂抬腳破窗,已到室外。
趙弗不贊同把常青光丟下不管,三個人一塊回到趙府。一路上,常青光提心弔膽,前路生死未卜,原路已成死穴,恐怕燕子塢現在已經被夷為平地……來到趙府,已是華燈初上,趙高竟然還沒回來。趙弗吩咐家人先給遠道來的常青光和密使弄來飯菜,說:「先將就吃,大哥回來說不定還要為二位功臣接風洗塵呢。」常青光對滿桌佳肴竟吃不出滋味來,小心試問趙弗:「二爺,主人常常這樣晚……」趙弗並不吃,只是端坐在哥哥平時坐的位子上,尋找感覺,漫不經心道:「有甚法子,皇上信賴么!」門外有人走動,說話聲音很輕,屋內人立即打起精神,小心翼翼準備迎候。「快,大哥回來了……」其實趙弗這樣說純屬多餘,趙高回府即使不動聲色,那氣氛早已散發出來。
蒙恬驚訝地探探鼻息,確實已經死去,說:「真是頑固不化……」姜離子分析道:「這都是燕子團的規矩,控制著這些死士的家人。你不自殺,家人就性命難保,他們也是迫不得已!」蒙恬吩咐道:「大家仔細找找,看還有什麼可疑的東西……」近衛、軍士們翻看著這些死士的衣服,發現在紐扣地方有一塊指甲大小冰點一樣的東西,姜離子聞了一下,竟然無味,斷言這就是致他們速死的劇毒物品。「咦!這是什麼?」姜離子使勁翻開肩胛,發現這個死士的肩胛上面紋著一隻銅錢大小的紫燕子標記,採用刺青的方式,可以永遠保留在身體上。眾人紛紛扒開所有死士的肩胛位置,結果發現人人都有同樣的紫燕子標記。
「那你都幹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