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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開發北疆延攬人才 明經天意悍將受縛

第二十三回 開發北疆延攬人才 明經天意悍將受縛

大秦帝國北疆開發,建郡立縣,人才奇缺。吏治乃古今民器,不能明經,何以昭示萬民。延攬人才刻不容緩,蒙恬把目光投向那些遭貶謫的文化人……為解決新秦中建衙開府無幹吏之弊端,蒙恬和他的將校幕僚們,決定在那些謫邊囚犯中間擇取名士,補充邊庭幹吏隊伍。
李鎬穩坐高堂,此刻門口已圍著不少民眾,齊齊木也懵懂地辨審著這一切。「升堂——」,金令重重磕擊著桌案,八個衙役搗著水火棍,喝堂聲久久不絕。
原來,梁十九那年在秦統一之後的一次剿滅叛亂的戰鬥中,曾經救過蒙恬一命,后在兵營里學了點文化,蒙恬便放他下去歷練歷練。開頭幾宗案子被梁十九一一解決,辦案的結果一時轟動漠北,但後來慢慢就不行了。蒙恬就覺得這其中有問題,只因百事纏身,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小的明白!」梁十九當場被押解上路了。
等他登上大堂,地中間跪著一人,他仔細打量,嘲諷道:「齊齊木,怎麼又是你?你不是把我告到渾懷障了嗎?怎麼又回來了呢……」他不離他的官位寶座,伏在桌上一個勁地嘲弄齊齊木。跪在地中間的齊齊木不言一聲,只是將手裡的具狀呈在頭頂。一直等梁十九辱沒得差不多了,他才說:「你既然是我們的大老爺,那你還是看看我手裡的東西吧……」
李鎬繞桌走了一圈,對門外民眾道:「大家可以進堂觀案。」眾人一聽,先是小心翼翼進來那麼幾位,後來就都進了大堂。大家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悍將,剛才還是他們的父母官,現在一下子成為階下囚,無不感到疑惑。
「我憑什麼要看?本官已經定案,既然定了案就什麼都不再看了。你還是回去老老實實做你的牧主翁,別想那個什麼齊秀了,她壓根就不是你女兒,現在已經是人家赤木的小妾了。」
「啊,原來是讓我們去做官……」眾學子驚訝地似乎不敢相信。蒙恬推誠以待,高興地說:「想我新秦中,一下子招攬這麼多人才,真也算是藏龍卧虎之地了!」
「學子子玉拜見將軍。」
姜離子說一聲:「妙!」便匆匆展帛擬奏。
經李鎬那麼一說,梁十九慚愧地低垂了頭。李鎬道:「梁十九,你還有何話可說?」梁十九搖搖頭,沮喪地說:「我無話可說……」李鎬高聲道:「你不是愛這個女人嗎?帶上她,一併回渾懷障面見蒙將軍,將軍自會發落。近衛,帶走這個敗類,一路要嚴加管護,不得放走一人。」
已近小晌午,那些謫邊有罪的文化人稀稀拉拉來了一撥,蒙恬站在城頭上遠遠觀察著校場上的變化。校場上早在幾天前就搭建好了涼棚,又按照規矩將其分隔成大小相等的小隔間,裏面放置竹席、坐桌以及刀筆、熟竹。校場上還有一些人看似是一般平民,但仔細一瞧就不像了,原來都是些異裝趕來觀察動靜的謫邊文化人。姜離子朝城樓上的蒙恬會心地笑了笑,然後宣布北疆招賢納士文告:
新秦中近四十縣,把渾懷障老營能派可派之人都已全部派去,也只是解決了不到一半縣府的幹吏,多少個縣需要能人幹吏去大展宏圖,最終落到實處還是真正的幹吏太少。最讓人放九*九*藏*書心不下的是那些軍人既沒有吏治經驗,又不聽勸告,只憑臆想處理政務,其結果是常常出錯,把個新建府衙搞得烏煙瘴氣,怨聲載道。有的人乾脆捨近求遠,越級告到渾懷障,或者不服判決,上告到渾懷障。
奉朝廷誥喻,允我新秦中自行取士。古之代興,博學文昌,振起文運。今,新秦中諸縣,新近所建府衙已多時,然縣中文墨幹吏甚缺,不能揚我大秦法帝國令,亦不能約束郡內萬民。為解決這一地域政事,遂決定以開鴻科、公開取士之形式擇錄。家中如有賢能者,望各位相互轉達新秦中政府所詮釋之條例,隨到隨校隨取,無期限,只求人才。絕無戲言。
此刻,蒙恬讓近衛傳姜離子坐堂審理此案。姜離子拿起訴狀暗忖:怪哉,這人怎會有如此好的文筆……那文辭,那語氣修養,絕非一般人所為,一定是干過文案的官差所寫,先得問問他這狀書出自何人之手。經過一番審理,姜離子得知,這份訴狀竟是一個到原告家討水喝的過客替他寫好,要他直接來渾懷障呈送。蒙恬聽聞也不免一臉失望。姜離子又道:「但他肯定是個被謫邊受罰的文化人,絕非新秦中開發移民。」
姜離子越看越生氣:「這,始皇這模稜兩可的話……」蒙恬一聽趕緊道:「你怎麼什麼話也敢說?」看看屋內再無別人,只得又耐心地說:「允許我們見機行事,這已經很不錯了,先說說你把人聯絡得怎樣了?人家願意不願意?」姜離子笑道:「他們早就盼星星盼月亮呢!我這就通知他們去。明天怎麼樣?」蒙恬不假思索:「明天就明天,不要限定日期。後面觀望等待的可隨到隨錄。」姜離子驚訝道:「這也太給他們面子了。」
這時,自門口悄悄走來一個人,竟是赤木的信使,說:「大老爺,我家老爺要你今天過去跟他吃酒去,他說有一樣好東西給你看。」
三天後的一個清晨,新任的二十幾位幹吏就要出發赴任。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把行政金令,要去替換下當政軍人手中那擺設一般的羽令。
這天,來自北河邊一戶牧民不服縣衙的判決,行走幾百里到渾懷障狀告他剛剛認下幾個月的養女被官府捉拿,竟判給一點瓜葛都沒有的牧主赤木為奴……這正是梁十九所任職的那個縣。在中軍大營,蒙恬蹙眉沉思,又自言自語道:「要說這梁十九不是那種胡來的人,他怎麼就……」
「干!」眾人齊聲道。
不到半月,朝廷誥喻已到。但精明的始皇並未就此明確表態,而是誥喻了一封模稜兩可的詔旨:
「明白——」幾個近衛抱著酒瓮,給這二十幾位任官每人斟滿一碗酒,蒙恬、姜離子也各執一碗,說:「來,喝了這碗壯行酒。我們都是皇上的臣子、國家的棟樑,我們更是肝膽相照的好弟兄。來,干!」
「是嗎……」梁十九立刻高興地眉開眼笑:「真難為你家老爺總是惦記本官,我隨後就到。」梁十九聞聽赤木又要宴請自己,高興地眉開眼笑,賞了信使幾個錢,便開始準備出發。這下,齊齊木可不幹了,也不再跪了,攆著梁十九屁股說道:「大老爺,您還是先給我辦完事再read.99csw.com去……」梁十九一瞪眼:「什麼,你把老爺的行動也限制了?」話未說完,抬腳踹在齊齊木身上,老頭一個跟頭仰躺在地。梁十九還要施展腳力,門外突然進來一個乾瘦漢子,嬉笑著說:「好我的大老爺,誰惹您發這麼大的火……」梁十九驚訝地上下打量來人,就見他身穿新官服,手裡拄著一根像拐杖太長,像節旄又太短,用布幔纏裹成棍的東西。
打掉燕子塢黑衣團,蒙恬心情極為暢快。獲救的人家大多不願再回到家鄉,特別是那些心有餘悸的婦女,寧願在渾懷障街頭行乞,都不回本鄉。蒙恬和眾幕僚商議之後,打算組建一個後勤兵營,由詠霞率領,專門負責軍中人馬衣飾、服裝縫紉等事務。在渾懷障五裡外堖畔下,建起物資給養庫、工場、作坊。
「赤木他敢,他不要命了!」齊齊木話說得很硬朗,梁十九慢慢踱到近前,還是心存顧忌,把他手裡那封具狀拿起來展開看了半天,也認不得幾個字,說:「這,這都寫些啥呀?」又隨手扔了。他突然想到,要是師爺還在,不就可以念給他聽了嗎?看來這師爺還真不能趕走。可不趕走他總是礙手礙腳,多嘴多舌,連我玩女人他也要管。哦,對了,上次渾懷障發來的指令我怎麼沒聽明白呢?可不能違反軍規,蒙恬的寶劍可不是吃素的。想到這,他開始尋找那封指令。
「樣樣具備,只欠東風呀!」緊接著,蒙恬侃侃而談:「大家知道,新秦中所建已非一日,各族人丁及退伍老兵不下六十萬眾,建衙開府近四十縣。國家歷來以刑名立法治國,無法治則國不立。然而,百姓只是遵從者,現在所缺的正是你們這些士子文化人,既懂法又會執法。被選中之後,你們將被派往各縣任職,辦理民政,處理訴訟,公正執法,依律辦案。我想,各位一定不會辜負我皇重託,做一個兩袖清風的建衙好官。」
「你是誰?」梁十九警惕性極高,像看敵人那樣審視著來人。來人並不直接回答他,而是好心提醒道:「大老爺先不要管我是誰,這一大早就發火打人,也太不吉利了。」梁十九聞聽這話順耳,拱手一禮:「恕在下冒昧。先生請坐……」那後面的話雖然不再好意思問,想必對方也不能不說點什麼吧?來人果然嘴裏應對著:「他是報憂之人,我可是報喜來的……」

招賢取士

「學子高原拜見將軍。」緊跟著,幾乎所有人都上前參拜了蒙恬。唯有李鎬還愣在那,不明就裡。
姜離子鄭重其事地看著蒙恬,神情嚴肅地說:「蒙將軍,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蒙恬隨口道:「但說無妨。」
梁十九大聲呼喊:「眾衙役何在?還不快捉拿朝廷欽犯……衙役們……」這才忽然想起,本來就沒幾人的縣衙,加上他吏治不嚴,堂風敗壞,大家見堂里無事,也就不來府衙,那些薪水低的只好做些小買賣以度家用。而且梁十九後來沒辦過一件公正案子,沒人再信任他,自然也不來打官司,他也樂得做一個太平官。梁十九自以為瞞天過海,其實,他治下的好多民眾已經越級告到渾懷障……聯想到這些,梁十九先就泄九-九-藏-書了氣,他心裏明白此人來頭不小。梁十九不再呼喊了,而是問道:「我梁十九可是北疆行營大將軍蒙恬的救命恩人,你敢拿我,不問問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
「有道理。」蒙恬二話沒說,親手交給他一面旗牌大令,說:「這我就放心了。」

悍將伏法

早前到來的五十多位謫邊文化人及周圍的百姓,已經在張貼的告示欄前看明白了一切,所以只待軍士號令,大家一股腦兒鑽進棚子,認真做起了文章。他們在感覺新鮮之餘,又有點擔心,從來都是士家以固定身份參与國家選拔之用,還從沒聽說過不問身份出處,只看文章做得好賴就錄用的。有書寫快的迅速交上文章,旁邊一名軍士做前導,恭恭敬敬叫一聲:「先生慢走,蒙將軍邀請諸位上望山樓一聚,請閣下賞臉。」那第一個文人朝望山樓看看,終究還是一咬牙,心說:管他是天堂還是地獄,等闖了再說……於是捷足先登,走進望山樓茶肆。
當下時令正值四月夏初,大河明鏡般環繞在山前,而卑移山巔仍然披著皚皚白雪。山左山右綠郁蔥蘢,萬象更新,和皚皚白雪形成鮮明對比。當然,在新秦中,這種反季節現象並不稀奇,而對這些中原來的士子們來說,那種新鮮感覺也早已過去,只有蒙恬對新秦中有著特殊的感情,遂即興吟出一首詞:
蒙恬看見已經有這麼多學子樂意來新秦中效力,很高興地在地上來回踱了幾步,說:「見到你們,我非常高興。新秦中不比別處,這裏沙多風寒,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當今皇上禮賢下士,且也是昔日西秦之所以得天下的根本法寶。此正所謂得人才者得天下。」子玉壯著膽子問:「北疆建設已初見成效,墾殖、移民、通途樣樣具備,不知將軍招募我等所為何事?」
「嘿……」梁十九果然喜上眉梢:「請先生賜教,我何喜之有?」李鎬嘩地展開旗牌,高聲唱喏:「擢升梁十九三千戶,跪接軍令!」梁十九一聽大喜,納頭便拜倒在旗牌前:「小的梁十九拜謝將軍!」他傲慢的頭顱還沒抬起,不知從哪裡上來兩個莽漢,一邊一個,捉了他的胳膊,早已索縛擒拿。梁十九情知上當,掙扎著大喊大叫:「何方逆賊,膽敢假冒軍鉞,擒拿朝廷命官……」抬頭仰望堂上,來人早已正冠端坐其上。
清風拂面兮,憑欄眺望,寄飄零人,相望于江湖。窗外青山萬里河,等閑識得天下才。昔,古之先賢,養情恬淡,顧憐自身。才情飄逸漫九州,都不過是舟車勞頓,意趣難舒。哪如我今新秦中,招賢聚士,縱論國體黎民,笑談天下誰主沉浮!看今朝,大一統,夫不在一匹,江山代有人才出,競相國士看有無。有道是,精衛銜稈以報,愚公投效沃土,駐足評聘,都是風流人物!
蒙恬無可奈何道:「哎!要真有那麼一天,誰也沒辦法。」姜離子好像早有準備,遂一字一頓道:「不如這樣……可以奏明朝廷單獨在北疆開科取士。這雖說是前無古鑒的事情,取中者,再次奏明朝廷,給他安一個不大不小的罪名,我新秦中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這些人了。」蒙恬聽完后不由一陣大笑:「你這傢伙九*九*藏*書呀,這到底是唱紅臉還是黑臉。不過人生有些事情也確實令人無可奈何,我倒是因為此事寫信問過遠在南疆的姬鳳儀……」姜離子急忙道:「有信了嗎?」蒙恬一邊點頭應答,一邊翻出姬鳳儀的那封信,說:「和你的見識大致相同,支持我們利用這些謫邊文人,但把貶謫這件事交給朝廷,我們只用人,不插手。黑臉由朝廷來唱豈不更妙?」姜離子翻看著姬鳳儀那封信,激動地說:「知我者將軍、老姬啊……怎麼,將軍你早有此意,為何一直不說?」
「謫邊……近年謫邊的文化人多了去……」蒙恬自言自語著。
「能不能把那些有罪的謫邊文人招來一用?」一句話把二人同時僵住了。沉吟好半天,蒙恬才道:「按說,那謫邊隊伍里,文人幹吏多的是,可怎麼個用法呢?他們一個個負罪在身,重用他們不抵是一次地震。」姜離子不無煩悶地說:「問朝廷要人才、要官吏,他們又派不來。新秦中幾十個縣建衙立府,開宗明義不能為民請命,開堂立案不能為民做主,長期這樣下去,民望頓失,民心浮動,終將不利於新秦中的發展。」
正在憑窗眺望卑移山的蒙恬,熱情地起身相邀:「請!先生能賞臉,蒙恬真乃三生有幸。珍珠,看茶。」打掉燕子塢,珍珠備感深恩,因詠霞調任女子團,珍珠就一直服務在蒙恬軍中帳前。
蒙恬、姜離子心裏明白,這先期要替換的二十個縣,都是問題最多的,可謂民怨載道,有的甚至激起民變,只好聽任武力鎮壓。經過考核和篩選,伍陵、子玉留在軍中,李鎬、高原等二十幾位為初選任官,另有三十多位被派往輔佐當地縣衙,也就是先過去給那些軍人做幕僚。
「幾方面都有……」蒙恬見他不夠圓滑,很是擔心。李鎬卻笑道:「將軍儘管放心,民變不怕,只要恩威並施,一切都會過去的。倒是你說的這個梁十九,他不仍然是軍人身份嗎?」蒙恬點頭:「啊,當然是呀……」李鎬輕鬆道:「那就好辦。將軍把您的旗牌大令給我預備一面,政令他可以不聽,但軍令如山,他是個軍人,應該明白作為軍人的首要職責。」
梁十九直到日上三竿了才打後堂走出來,他衣衫不整,不戴帽子。本來他也是臨時就任這一官職的,就沒有製作官服。仔細瞧,他眉毛上竟然蹭著脂粉屑,渾身脂粉氣、口臭、汗氣混雜在一塊,特別不是味。他忘了系腰帶,轉身回到後堂卧室,大炕上,那個赤木送給他的女子還是那樣裸著半個身子酣睡如常。他系好腰帶,俯下身去又親吻一口緊閉雙眼的那女子,這才洋洋自得的走出來。
新秦中所奏取士,朕看可以一試。因眾口不一,朝議可免,防有變。那些榆木腦瓜難開竅,不然,兩年前朕就不等你蒙恬了,隨便委派一個官員跟匈奴人交好罷了……
「算了,這你就不要多問了,趕緊起草文書,儘快拿出一個擇士取吏的意見上來。你著人把各縣那些不懂吏治而出現的冤假錯判整理出來呈報朝廷,然後將我們要在北疆取士的摺子遲兩天發就可以了。」
李鎬神色威嚴地看著梁十九道:「你救將軍一命,這恩情將軍永遠不會忘記,可是你知道嗎,蒙read•99csw•com恬將軍那麼信任你,把你派到北河縣任官,你又是怎麼報答他的?你也是窮人家長大的,怎麼就一下子墮落成這個樣子?赤木的罪戾已經不下十個人告他,你竟然包庇縱容他,你的良心喂狗吃了?不就一個他作踐夠了的小妾嗎!把那女人帶來……」那女子仍然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走上大堂,陡然間看見梁十九被扣押在大堂下,瞪著惶恐的雙眼:「這……這……」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乖乖跪地磕頭。
身後早已立定幾位才子,擊節合吟,都道蒙恬吟得好:「早聞將軍文韜武略,果然名不虛傳!」蒙恬淺笑謙遜道:「哪裡哪裡,在你等面前,我這是班門弄斧。」緊跟著又上來幾位,蒙恬一樣地熱情招呼:「地方大著呢,大家隨便就座。」不多一會兒工夫,五十多位已全部就座。姜離子及眾軍士也上來作陪,隨手將試卷整理好擱在蒙恬桌邊。蒙恬興緻極好地翻看著其中的文章,當看到精彩佳句時,不覺一手擊案叫好,遂面對那最先上樓來的先生道:「想必閣下就是李鎬吧?」李鎬聞聽驚訝地注視著蒙恬,不相信似的重新打量起蒙恬,道:「將軍何以知道我就是李鎬?」蒙恬不慌不忙道:「你的做派和你的文章告訴了我一切,也印證了一切。」幾個青年才俊,不似李鎬那樣倔強,一身謙卑地上前給蒙恬行拱手禮:「學子伍陵拜見將軍。」
蒙恬和姜離子來到渾懷障校場前時,二十幾位新任官吏已經在那裡列隊等候,每人身穿新官服,頭戴官帽,腳蹬靴子,右手執金令,昂首迎風而立,清風扯動袍褂,撲啦啦地響。蒙恬來到近前,看到他們一個個凌然不可犯的樣子,突然撲哧地笑了:「你們這哪裡是去赴任,倒像是去上法場,放鬆點……」蒙恬一一為他們整理著衣領袖口,說:「到任以後,你們每隔半月必須向渾懷障拜發官秩文牘,及時彙報就職情況。注意,不要忘了搜集當地風土人情及習俗,把你們的民勤日誌記好,年終我可是要根據這些東西考核你們吶!聽明白了嗎?」
此時,北疆奏報接連不斷發到渾懷障,多是移民事務已近尾聲,各縣紛紛奏請建衙開府,要總督府出章表賀。其中最讓人頭疼的是,臨時官吏多由一些沒有幹吏經驗的軍人充當,這些人只會看送達的文諜,而起草的文書寥寥數語且詞不達意,有的乾脆不成文法,或者用圈勾代替。惹得那些看奏摺的幕僚們大笑不止,笑過之後嘴裏嘟囔道:「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有幾個軍人任官不僅官聲馳壞,而且霸氣十足,令蒙恬十分憂慮,已經先期派幹吏通知他們回渾懷障述職且直接免掉其在縣上的一切文職。唯有那個梁十九不聽調遣,不掛印不述職,連封信也不曾有。姜離子不無擔心地說:「這個李鎬能對付得了嗎?」蒙恬也沉思起來,專門把李鎬叫到大營里問道:「李鎬,你要去赴任的這個縣衙,可能會讓你為難……」李鎬滿不在乎地問:「這有何難?是民變難平還是替任者不認我這個新官?」
蒙恬高聲道:「出發!」新任者紛紛上馬,抱拳給蒙恬及前來送行的軍士們辭行。緊跟著響起一串串馬蹄的疾馳聲,在官道上揚起一溜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