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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孟姜女舌戰九重堂 酷吏男淫征受懲治

第二十八回 孟姜女舌戰九重堂 酷吏男淫征受懲治

李斯因為焚書、策劃坑馬谷事件成為闔朝老臣攻擊的目標,對此事不便表態,只好裝聾作啞。姬鳳儀聽來已是驚詫萬分,仔細觀察始皇面色,發現始皇並不是很贊成,於是出班奏道:「陛下,請容臣稟明一些事由……」始皇帝很賞識姬鳳儀的才能。這幾年,自從把姬鳳儀從蒙恬那裡要過來派往嶺南,不知給朝廷省了多少事端。昨日,這個年輕將軍回朝述職,始皇帝高興地單獨約見了他。於是始皇便點頭應允:「姬愛卿,還是你來談談那邊的真實情況吧。」
寒冷的冬日,西秦大地一片蒼茫。雪地上,一個凍餓無力的女子,被匆匆而過的始皇帝命人救起……香茜公主莽撞間跟儷妃發生摩擦。朝堂上,氣度不凡的香茜公主概述孟姜族女主家之社會秩序的優越,並向皇上稟明孟姜族男子不該出勞役……酷吏昊伊在蔥嶺一帶負責征勞役期間的惡行令眾臣瞠目結舌……
這時,從朝堂外進來一名宮人跪稟道:「啟稟陛下,朝堂外來了一女子,無人敢攔,執意要見陛下。」
「你……本官這些用得著你來管嗎?」
趙高是善察言觀色的行家裡手,始皇的臉色總是陰晴不定,說變就變。果然,沉吟不語的始皇問道:「那你說應該放在什麼日子比較合適?」趙高隨即道:「奴才以為放在正月十六最為妥帖。」
下面一時靜得出奇。這時,姬鳳儀上前道:「酋長你也不要過於多心。我路經過你們那裡,一切都屬實。只要說明白了,沒人會懷疑。我也聽蒙將軍說過他有個義結金蘭的郡主,誰知就是你呀!」姬鳳儀誠懇地說道。香茜也欣喜地說:「呀,原來你是蒙恬將軍的部下……」她激動地衝過去抓住姬鳳儀的手說:「我真想儘快見到他。」
「為什麼?朕可以恕你無罪。」
「諾!」趙高急忙吩咐一個太監下去重新調整,只將走道上的雪清掃出來,別的地方的積雪不要動。趙高道:「……陛下您真好興緻!有大文博士之風。」
這一耳光打得好哇,把初來岔到的香茜內心裡的霸氣給打出來了,儘管是以善治天下的女主,但又怎能忍受這等侮辱?不由分說,抬手還以顏色。啪!耳光更為清脆,把整個後宮都震驚了。太監宮女們嚇得魂不附體,亦不敢相信這個異國女子竟然如此膽大妄為。耳光之清脆有力、勁道之大也是儷妃所沒有料到的。就連她自己都難以確信自己挨了打,況且是打在臉上……儷妃朦朧間聽到眼前女子譏責她說:「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請你自重。」儷妃愕愣地還在捂著發麻的臉頰,奇怪:我怎麼會挨這個女人的打……突然她意識到該是行使自己女主權威的時候了,厲聲呵道:「哪裡來的潑婦?給我推出宮門凌遲處死。我讓你即刻就死!」喊過之後,儷妃意外地發現沒有人肯聽命於她。儷妃僵硬地抱著臉發怔,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混賬東西們,怎麼還不動手?等著找死哇……」一個小太監只得伏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儷妃面色大變,先是驚恐地瞪著孟姜女,繼而憤憤地說:「這等狐媚皇上的妖女就更要處死。來人,快給本宮動手,皇上怪罪那就怪罪本宮好了。」還是沒人服從她的命令,儷妃惱羞成怒,氣急敗壞道:「反了……真是反了……」
「哪裡來的野女人?膽敢在宮裡大肆張揚……」說話之人正是越權新主後宮的儷妃。她杏眼圓睜上前打了孟姜女一耳光,使了一個下馬威。宮裡的哪個女人敢這樣放肆地說話?包括皇后也不行。
「哎呀,朕等不及了,回來再吃。快走!」
香茜反而悠閑地落座就餐,喝了一碗暖胃的燕窩湯,就著幾盤稀世小菜,吃了一碗小米粥。儷妃氣得直跺腳,卻不肯退去,只是一個勁兒地想著此刻該怎樣治治這個女子。香茜吃飽喝足,二話不說,昂然而去。
趙高問:「你娶的是何方女子?何時所娶?」
「對,就是嘛,何必要這麼多男人跟一個女人過不去。立刻派人去查。」朝堂上的氣氛變得活躍了一些。接著,始皇笑著對孟姜女道:「孟姜女主,你不要多心。正如你所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怎麼說你也是朕的客人,沒有人會再為難你。只是朕百事浩繁,根本沒工夫了解上古歷史,這女主政一定也https://read.99csw.com不會是你獨創,肯定傳自前輩……」
「孟姜女,朕只是不知你緣何要執意見朕?你家住哪裡?何方人氏?難道地方郡守不管嗎?你說你是什麼首領……為何又自稱草民,朕甚為不解。」
「好,好!」始皇激動地不住頷首:「孟姜女,你可以起來說話。」孟姜女很固執,說:「民女謝皇上!但民女還是認為不可。」
「噢!原來如此。」始皇似有頓悟:「那你既然身為異邦之主,完全可以和朕論君臣禮儀。起來賜坐……」
突然打莫干山間道走出一女子,撲通跪于雪地,高聲喊道:「民女香茜拜見大人……」
「陛下,雪景是很好看。但奴才關心的是怕陛下被雪滑倒,驚了聖駕。」
「這是為什麼?難道還有個說法不成?」
「冰清玉潔,銀裝素裹,純正得很。趙高,你難道不喜歡這樣的雪景?」始皇帝對於白雪的飄落顯得非常激動:「上蒼的傑作啊!非常了不起。」
「陛下英明!」
但趙高還是不忘儷妃給他交代過的,抓住時機提醒道:「陛下,少公子胡亥的大婚迎娶不能再拖了。」始皇漫不經心地正在觀賞雪景,遂不經意問:「拖拖又怎麼樣?不拖又能如何?這難道還有約定俗成嗎?」趙高心說這叫什麼話,純粹是瞎抬杠,繼而說道:「就是要陛下親自選一個好日子。」
「噢!有這等事?」始皇帝聞聽驚訝地皺皺眉頭,旁邊的趙高似乎已猜到了。但百事纏身的始皇帝卻意識不到來者何人,溫言譏責道:「難道真的拿這個女人沒辦法嗎?」宮人聞聽趕緊道:「陛下,這女子正是您前日在郊外雪地救回……」
眾臣聞言齊刷刷把目光投向朝堂大門,看看皇帝救起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不一會,一個清雅脫俗的女子昂然步入大堂,卻毫無懼色,神情內斂,邁著自信的步子,一點不像普通女子。眾臣工瞠目以對,感覺這女子確實美,並且美得奇特。至於美在什麼地方,卻又說不上來,顯然不是關中女子。就見她雍容大度,體態雖略顯清瘦,卻似窈窕淑女般襲人眼。她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全不似宮中佳麗那樣做作。她腰間裙帶半系半解,太緊了會影響到走路和做事,松垮之下更顯嫵媚,咸陽宮廷的服裝被她穿出獨特風格。瀑布般的秀髮披下,似流雲似飛浪如波在肩。圓臉、尖鼻、桃腮、飛蛾柳眉,她都具備。會說話的雙眼熱情奔放,但絕對不媚不妖,卻純情似潭淵漣漪,波光閃閃,劃開男人們誤讀的眼翳。她顯然把整個朝廷震懾了。

孟姜女進宮

姬鳳儀剛才一句話提醒了始皇帝,於是,他朝大臣們掃視了一遍,作出如下決定:「嶺南嘯聚山嶺之民也是民,以朕看來,他們受蒙蔽者多,知道內情的少。那就尊重姬鳳儀的建議,先規勸他們出山,給他們籽種、農具、力畜,讓他們安心耕種課農。畢竟是本土之人嗎,一味地移民北方人到南方,不但水土不服,而且也做得過於絕情了……朕不想做一個暴君。此外,蒙毅替朕擬一個名單,朕看,只讓這個張古一個人去也不合適,朝廷可否組織一些人到南疆走一走,多了解一下那裡的風情,人數多一點,大家集思廣益。你們總是對南邊回來的人說三道四,就是不顧及人家拋家舍業、親人故舊都在北方,還要懷疑人家伺機反叛。這罪名安在你們身上,看你們心裏是什麼滋味?」始皇帝心態平靜,像是在跟大家拉家常:「人生在世豈能無過?但有過就要面對,就要知錯改錯。說心裡話,你們幾個人別看比姬鳳儀還略長几歲,可他的機敏見識,兩年前在跟蒙恬北擊匈奴時,朕就領教過了,那是一個人跟幾十萬匈奴軍團在鬥智。你們那點伎倆也配在他面前顯擺?朕承認你們的伎倆也都是智慧,但你們的智慧卻只用來在這小小的朝堂上斗。他的智慧是用在帝國領土完整,用在國家的長治久安,用在民眾的安居樂業上。朕不信,一個父母姐妹、故舊鄉親都在北方的人會在南方圖謀不軌。那麼多的將士官吏、戍邊士兵,他們哪一個不是從中原、三秦,從北方各地到南方的?隨便大放厥詞,無端懷疑他們,朕首先就不答應。」
「誰這樣大呼九*九*藏*書小叫的?成何體統?」宮內一位領班大太監路過時這樣喝問道。旁邊一位小太監急忙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領班太監何其聰慧,立刻換了面孔,鞠躬賠笑道:「小的不知是皇上的客人,請貴客恕罪。」
昊伊突然發現朝堂靜得出奇,名叫香茜的孟姜女也聽懂了那個昊伊是在炫耀自己的本領,怒目圓睜,真想上前親手殺了此人。香茜冷笑道:「你對孟姜族人犯下的罪惡還少嗎?你竟然恬不知恥,以此炫耀自己的本領。你知道你殺了多少無辜的孟姜女人?達不到你的要求,抬手一刀便結果了事。你征夫期間不足月余,竟然姦殺孟姜女子三十二人,惡意殺害孟姜男子十二人。昊伊大人,你的罪孽太深了。」
始皇早就義憤填膺,竟然沒吭一聲,只是對著金甲抬手比畫了一下,立刻上來兩個金甲,押起昊伊就走。昊伊一路叫著……大殿外一聲慘叫,昊伊人頭落地。孟姜女跪地給始皇磕頭:「感謝皇上替我孟姜族人懲處首惡!陛下萬歲。」

朝堂明辨

「皇上說得一點不差。我們孟姜族人都是受母親之衣缽,就這樣一代代傳下來,無法記清已經傳了多少代。」孟姜女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姬鳳儀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也是觀上古列傳、氏族君親族譜,確曾看到南方一帶由於較早跟中原主流文化地區失去聯繫,個別民族便將上古相傳母系氏族制流傳至今。女主政,男輔之。輕男重女應當傳自最遠的上古女媧時代。」
「那也不行。」孟姜女娓娓道來:「皇上,草民以為,國家法度理應人人遵從,人倫禮儀更應人人效仿,萬不可一日荒廢。不能因為我是您的客人就該忽略不計。這朝堂上,您貴為天子,滿堂之內皆是重臣勛爵,心系萬民,共同朝議帝國大政方針,是何等莊嚴。民女只是蔥嶺萬山孟姜族一個小小首領,怎敢亂了大朝規矩、萬國之禮儀?皇上,草民說得可否有道理?」一語舉座皆驚,始皇也是感佩良多。下面臣工們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走,趙高,準備馬車,朕要到郊外看雪景。那個無遮無擋的白雪世界一定會更加美麗……」
「謝皇上!」
面對於己不利的局面,香茜鎮定自若,等待時機,並不為此感到擔心,她有她駕馭人的能力。而這時,丞相李斯卻按捺不住,大袖飄然抱拳道:「陛下,似這等瘋魔女人妄稱什麼首領,純粹是擾亂朝堂,出於私念為她家男人著想。要不就是瘋魔癥候在身,身不由己闖進朝堂。陛下,就是論及女不幹政這一條,也該亂棍打出朝堂,免得玷污我帝國中樞之地。」李斯一席話使得大殿內徹底靜下來,也使得始皇帝很為難,遂不解地問道:「那以丞相之見,她,她不正常……」
「問問她,是何居心?」……眾臣議論紛紛。當然更重要的是對女子凌然于朝堂,當視為大不敬,又怎麼膽敢跟朝臣辯白是非曲直……
「噢!朕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那就讓她進來。」
「你如此識大體顧大局,讓朕說什麼好呢?那就隨你便吧。」
「陛下萬歲!」
「皇上,草民香茜家住蔥嶺大山之中,系孟姜族人。現為孟姜族頭人,絕不打誑語。但一路來到關內,大家都知道我乃孟姜族人,因此稱呼我為孟姜女。」
「誰知道她抱有何目的?反正國家大政方針正在執行時期,萬不可中途受到不應有之阻撓。此女口出狂言,不能不使人產生懷疑。」
「去年,征夫到蔥嶺……孟姜女……」那傢伙語無倫次,但大概還是說明白了。趙高上前輕輕用拂塵打了一下,昊伊被驚得跳了一下,又重新跪伏在地。趙高道:「昊伊抬頭向左看……」昊伊慢慢抬頭順著趙高所指的方向一看,冷不丁地又是一抖,不由脫口而出:「啊……孟姜女。」這無疑被證實了,沒人再懷疑孟姜女語出狂妄。
「我也好幾年沒有見到他了,只因朝廷派我到南疆,所以才路經你們蔥嶺。」
「不,我要馬上面見皇上……」
「嗯!好日子。」始皇帝不由地回頭看看趙高,爽快地說:「那就放在正月十六日吧!朕幾乎都忘了這檔事。」
「啊……你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必虛言了,明明是你先想到的。」
咸陽宮陽光閣,九_九_藏_書始皇帝披著金絲猴皮大氅觀看滿城雪景。就聽下面的趙高吩咐宮人們清掃積雪,始皇卻將趙高喊上陽光閣,說:「給他們說,雪不必清掃。」
那變了聲道的腔調聽來特別刺耳,香茜睖睜一下,遂直陳其意道:「民女敢問這是什麼地方?」太監有點驚訝,心說她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哪裡……「啊,姑娘,您大概忘了,這裡是皇宮。難道皇上沒有告訴你嗎?」他心說你遲早是皇上的妃子……一般女人進不了宮,進了宮的女人那就是皇上的女人。香茜一聽驚訝萬分,遂又問道:「你說什麼?這裡是皇宮?」
「怎麼才能算是好日子?我隨便指定的日子,它就一定是好日子!」趙高就納悶了,今天這皇上是怎麼啦?於是更加謹慎地說:「陛下有所不知。如今我大秦帝國國運昌泰,陛下受萬民敬仰,萬國朝覲,更應該有一件大喜的事情來賀壽慶豐,才能相得益彰。奴才以為少公子婚事正逢這樣的重要年頭,年頭對了,就差日子了。」
「皇上,大秦律令小臣知之不多,但我今有一事不明,還望皇上及眾位大臣明示。小臣此次北上實在是大有隱情,是來尋找孟姜族被充作勞役的男子,聽說他們已被押往北疆去修築長城。皇上,眾位大臣,孟姜男子是不可以用來當做勞役使喚的,該使喚的是女子……」此言一出,一片嘩然,朝臣們以為自己正在遭受著這女子的愚弄。「口稱尊法度、重禮儀,如此看來皆是口是心非……」
始皇正在和大臣們商討要不要征伐嶺南的軍事計劃,其中還有回朝述職的重臣姬鳳儀。姚賈提議道:「陛下,臣提議拜公子胡江為大將軍,率軍一路南下,直搗嶺南,徹底消滅這群暴民……」他一下子就扯出實質性問題,大家幾乎連討論的餘地都沒有。底下幾個小臣也緊跟著獻媚:「陛下,臣等贊同此議。」
「啊,對呀,是皇宮!」香茜激動地說:「那我就能見到皇上了?我要立刻面見皇上……」
「諾!陛下。」姬鳳儀深施一禮,昂然開言:「所言嶺南並非已到非用重兵去征剿的地步。這隻是幾個很小的少數部族,其中一個部族的頭領強硬地非要跟我大秦對抗,所以拉攏另外兩個部族。其想藉機吞併那兩個部族成為自己的附庸才是真正目的,其野心可說是昭然若揭。而另外兩個部族也多少明白他的目的,正在徘徊之間。倘若我朝此時出兵,不正好給對方以口實,使他們因此加快結盟……」
香茜轉臉同時也看到昊伊,隨即說:「這個人我雖然沒有見到他,但孟姜族人對仇人同樣會牢記在心頭的。目前,幾乎每家都雕刻有這個人的畫像,並刺有衣針……」她蔑視這個男人,目光中掠過一絲仇恨。趙高故意挑逗這個叫昊伊的人:「講講你是怎麼娶了兩個孟姜女?」
「對,應該亂棍打出……」這是姚賈的聲音。大臣們已經不願意再聽到不和諧的聲音,所以又一次將目光集中在他這裏。但姚賈還是自以為是地跳出來質問孟姜女:「依你這樣說,那豈不是女人成了男人,男人成了女人……打死我都不信。」
「哈哈哈……」香茜大笑不止,直截了當地說:「怨只怨你孤陋寡聞。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您還是入坐吧……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先頭那位一定是李斯丞相了?」香茜有意看看板著面孔的李斯,接著說:「你也是南陽上蔡一介布衣,你也是從師十年苦讀才學圓滿的學子,你也是事君親、解萬民於水火的臣子。聽你這口氣好像從來就不曾看得起下層民眾,一個人活在皇上身邊?」
「……陛下!」趙高自討個沒趣,見始皇已經對雪地沒了興趣,獨自一人朝御輦走去,趙高急忙伺候著始皇登上御輦。一輛御輦、一隊御林軍踏著積雪,行進在莫干山間道上。趙高隱約感覺到正是自己提到胡亥的大婚,才打攪了皇帝的雅興……
「對呀!民食粟而必出徭役之法乃是國典,這是最起碼的法度。」
那太監顯得很是為難:「姑娘有所不知,皇上他很忙,現正在上朝。他命奴才們好好地侍奉你,等皇上下朝之後,他會來看望你的。你還是先在宮內歇著吧!」
她相貌超凡,一路走來,成了知名人物。因為她是孟姜族人,所以大家好read.99csw.com像商量好似的,都叫她孟姜女。她不懂秦國禮儀,更不懂得要見什麼官員必須先到衙門去。孟姜女此次來的目的就是一定要找到孟姜男子,並將他們帶回家鄉。但她另外還有一個念想,想先見見秦國的大皇帝,向他稟明孟姜族男子不該出勞役。即使一定要出也得女子來出……
這時有人具稟祥報:陛下,已經查明,去年在蔥嶺一帶負責勞役征夫的是昊伊。那個叫昊伊的傢伙被侍衛以最快的速度押解而來,卻不知為何事,猜想既然這麼粗暴的動作,那肯定是要被殺頭,所以一進朝堂便呼天喊地,磕頭如搗蒜:「皇上饒命,小臣昊伊參拜陛下,小臣罪該萬死……」眾臣工大為詫異,這個人怎麼了?莫非真犯有彌天大罪?這個跳樑小丑看著就不地道,始皇氣不打一處來,厲聲道:「誰要取你狗命?朕還嫌髒了這朝堂呢!莫不是你真犯下傷天害理大案?」

雪地救女

「結盟怎麼樣?你們這些書生做事就是瞻前顧後的,一併收拾了不就完了嗎!誰知道你是何用心……」一個叫張古的小臣發難。姬鳳儀道:「請注意你的腔調。」姬鳳儀跨前一步向始皇深施一禮:「陛下,此人不尊重事實,惡意曲解我南疆眾將官忠君報國之心,臣建議此次讓他隨我南下,使他從正面真正了解南疆國情,不至於在此大放厥詞。」
當西秦大地迎來第一場雪時,有關焚書及殺方士、術人那件事幾乎成為過去的記憶。這個冬天,關中平原從來沒有過的寒冷來臨了。當然,事情遠不是咸陽城中人看到的那樣單一,也就在昨日,有關馬谷隆冬生長出西瓜的傳聞將最後一批方士騙到那裡,並要他們當場做詩誦賦。結果,馬谷天空氣候大變,落下來的不是什麼雨雪,而是飛土揚沙和大如斗的石塊……到天黑時,馬谷幾乎已被夷為平地,一切罪證都在塵埃中消失。

酷吏昊伊

「這些女人可謂少見,她們空有一副好容貌,可全他媽不好受用。興緻低落時一點都不好玩,但只要興緻上來,就非咂干男人的精氣不可……」
始皇帝欣慰地點點頭:「善,朕允准!」張古立刻傻了眼,像狗一樣爬過來給始皇磕頭:「皇上,姬鳳儀他這是惡意報復,皇上,請收回成命。」
香茜一直來到丹墀下,高蹴在上的始皇才認出確實是前日他救起的女子,頓時使他大為震驚。一身宮廷服裝把一個異國女子變得高貴典雅,如何不令他震驚?是個男人都會愛異樣女子,始皇帝受到震驚也受到了誘惑……香茜雙膝一彎,跪于朝堂正中且向上拜道:「草民香茜,就是你們所說的孟姜女,在此叩見大秦皇帝。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跟著三跪九叩大禮,微微抬起雙目,平視前方。她的氣質和她的落落大方征服了所有人……老半天,大堂上鴉雀無聲,令人心醉的是她說話時的聲音也是那麼的動聽悅耳。
「陛下,等用完早膳吧……」
「不,皇上,小的就娶了兩個……」
孟姜女在眾侍女陪護下終於蘇醒過來,但已是第二天上午時分。她發現身邊都是十分陌生古板的面孔,宮娥彩女們雖說漂亮,但喜怒不能露於行跡,所以就板著一個面孔。她很不自在,翻身下地,滿庭走動,從來沒見過這麼大且富麗堂皇的地方。沒有人回答她的問話,宮娥們有規矩,知道她是皇帝的客人,既不敢怠慢,又不知怎麼辦才好。而這時,她突然發現自己那身裝束沒了,而是身著宮廷華麗的服飾,渾身感到很不自在。香茜極想扒掉這身衣服,卻苦於找不到自己那身素服,就向庭內的人詢問道:「我這是在哪裡?我自己的衣服呢?說話呀!你們……」
姬鳳儀這一手來得絕,把那些隨便就妄下結論、惡意曲解的人給鎮住了。朝堂上一時鴉雀無聲。始皇帝最煩那些不懂裝懂、一知半解的人,還自詡為能臣強吏。這些人充其量只佩充個人數,總是不能正確理解朕之苦心,卻每次都要瞎起鬨。
「陛下,先秦初時受封之日不正好是在十六日么?」
雪地里被始皇救起的女子,正是蒙恬隱居南方時,在蔥嶺秭歸大山深處相識的孟姜族頭人,名叫香茜公主。蒙恬奉命回京前,二人義結金蘭,感情篤深,拜別於江岸。但此https://read.99csw.com次香茜公主出山北走,並非是來拜訪蒙恬,而是另有隱情。原來,長城工程浩繁巨大,需要民工更是有來無回。朝廷不得已只得下令在全國範圍內強征民夫。所以,孟姜族也被殃及,抓走了好多男子充作勞役。正在巴江汊主持召集開十法令、十長老大會的香茜公主聽聞此事,急忙趕回酋長駐地,那裡已經圍滿了各地趕來的家長好幾萬。誰知孟姜族人是女主家,主家人未做勞役,卻抓走了孟姜族的男子。望著這些翹首以盼的屬下子民,香茜公主義無反顧地踏上尋訪民夫的征程。她先在嶺南蠻夷開山劈道的民工中各處尋訪,沒有發現一個孟姜族男子,斷定是被擄掠到北方修長城。香茜公主回到酋長駐地安頓了一番,素裝北上,踏蔥嶺,過巴江,越秦嶺,踏上三秦大地。一路上,她雖說身著樸素,卻氣度不凡,還能說一口流利的關中語言和中原通用語言。
「閃開。哪裡來的刁婦膽敢攔擋御駕!」馬上開道的衛士挺戟就要刺。車內始皇也已瞧見,厲聲喝道:「莫要亂施殺手。」衛士一聽只好將已刺到近前的畫戟抖腕收回。始皇御輦已到近前,臨窗看視。跪于雪地的女子素裹單衣,身材瘦弱卻突顯苗條秀麗,在寒冷的清風中瑟縮發抖。她身上最大的特點不是因為長得秀麗,而是脖子上那特大鏤金鎖也在身子的抖動下叮噹脆響。她雙頰凍得通紅,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睛清純透明、炯炯有神。始皇第一眼就認定這絕非一般女子,頓生好感。於是溫言道:「有何冤屈?值得在雪地里跪道喊冤?」那女子認定這是個很大很大的官,意志堅決地開口道:「民女來自南方大山深處……」突然感覺眼前炫目,身體一下子疲軟地倒在雪地。始皇急忙下令:「快將這女子抬上御輦回宮。她這是凍餓所致。」一陣急行,御輦一溜煙似的駛進咸陽宮,始皇命將那女子抬進冬暖閣壁爐邊上,讓宮娥彩女們細心照看。
「我是管不了,可你也不能不問青紅皂白就下結論,還公然給本人冠以魔女身份。請問,你是在當萬民陽光下的丞相還是做地獄門口的無常?蔥嶺大山深處我孟姜族,就不信闔朝幾百臣工都不曾聽說過?那裡世代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母儀之邦,和平安寧,難道不該是人類追求的大同目標嗎?我知道蒙恬身在北疆,要不然,他會為大夥說明一切的……」
咸陽的冬郊,萬物凋敝,到處是光禿禿的山嶺和田野。鑾鈴叮咚清脆,駑馬奮蹄攪起一片雪霧。空曠的郊外,雪域覆蓋了大地的一切,只有莫干山上的亭榭尖兒上,風攪雪吹出一個小豁口,露出南方割漆調出來的橘紅顏色,鮮艷的如同鑲嵌著一排紅棗,在這冰天雪地里醒目極了。沒一絲風,清冷純正的空氣使人呼吸極為暢通,更增加了雪地美妙的感覺。走下御輦的始皇帝就像專門出來郊遊一般,心中歡喜異常,張開雙臂,喲喲呵呵的大叫幾聲,有意放鬆自己經常緊繃的神經。整個郊外,除了剛剛到達的御林軍護衛在周圍,再不見任何人影。像這樣放鬆的時候,平時簡直難以想象得到,單憑這一點,做皇帝根本不好玩……
「你說什麼?」始皇帝瞪圓雙眼越發惱怒:「張古,有錯也是你在先。你沒去過嶺南,怎麼就要過早下結論主張用兵呢?再說了,這同樣是大秦王朝領地,別人能不遠萬里到那裡做官、戍邊,你怎麼就不能去?既然你懷疑姬鳳儀圖謀不軌,那朕就派你去監督他,不也一樣有功於國家嗎?」
這時的朝堂,由於姬鳳儀和孟姜女二人的聊天,一時搞得大家不知往下該做什麼。只見列卿中站出一人,正是上卿蒙毅。他袍袖一抱,施一君臣大禮:「陛下,查明這件事情其實不難,問問去年誰負責蔥嶺一帶的征夫徭役不就全明白了,何必跟人家較真。」
「皇上,不必。我就起來說話便是。」
「陛下聖明!」群臣也似突然警醒,紛紛跪地叩首。
「這個……」張古一時語塞,他後悔死今天的所作所為,無非就是聽信於他人想在皇上面前表現一番,竟然落得如此下場。其實說白了,張古跟姬鳳儀從來就沒什麼過節,兩人幾乎不相識,這又是何必呢!張古越想越覺得冤得慌,也只好悄悄退到邊上一時成了啞巴。
「噢——」始皇帝像是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