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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揚子渡休屠表誠服 走北地始皇念北疆

第三十七回 揚子渡休屠表誠服 走北地始皇念北疆

太陽還沒有烤熱地面,大禹渡前坪台上已經是人來人往,接踵摩肩。羊圈兒架著車把,熱娜在前面拉套,瓜車輕省得多了。老遠,熱娜再次看見了前幾日天天見到的那個匈奴漢子,他不修邊幅,頭髮幾乎遮沒了髒兮兮的臉頰。那人好像早已在路口等著熱娜和羊圈兒,但看見他們的瓜車過來卻轉身朝集市方向走去。熱娜用衣袖擦擦臉上的汗扭頭對丈夫說:「這人又出現了……」羊圈兒氣咻咻地說:「咱又不認識他,不理他。」瓜車剛剛拐過路口朝著渾懷障大營方向走過去,那人卻意外地跟著他倆過來了。今天他們不進集,因此那人感到失望和意外,但還是緊跟著就過來了。熱娜總覺得自己要有什麼事情發生,大哥陣亡,二哥攆著匈奴軍團北去,父親病死,這個家已經令她心碎。二哥雖然至今杳無音訊,但意識里卻總認為二哥能夠回來。她心裏疑惑,想說給羊圈兒,卻又未說。
崔浩最後講道:「今天來到我們新秦中的貴客很特別,是我們的朋友更是我們的近鄰。黃河隔不斷我們河東河西人的綿長情誼,卑移山阻不斷我們山東山西一脈相承的淵源。我們這塊土地上不但有關中秦人,更有中原、渤海灣、平遙、薊州、荊楚等地民人。其中,歷城人為最多……」不遠處,腳踏水車的幾位年輕後生,你一句我一句用濃濃的匈奴語唱道:
平時西提休屠王有個頭疼腦熱的了,馮世奮還特意派人帶著上好藥材、補品前去看望西提休屠王,兩個隔河對峙的首腦人物由此竟成了知心朋友。這時,馮世奮這邊開始做西提休屠王的思想工作了,有封信這樣寫道:
蒙恬高興地說:「聽見了吧,公子殿下,人家早就等不及了,我們也就不要等了!」
河面很窄,艄公們毫不費力就靠上西岸,西提休屠王帶著自己的部眾百十號人,滿懷信心地正迎候在紅樹林邊上。蒙恬和馮世奮首先上前見禮:「別來無恙呀!西提休屠王。」
雙方對文告內容均無異議。扶蘇今天顯得很激動,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懇切地道:「請再補充一條,在我新秦中條件許可的情況下,跨河西開挖枝津,修建河西灌溉大閘,開墾更多良田,發展新型農業,造福各族人民。」
勞格果然沒讓扶蘇失望,二人喬裝打扮成主僕商賈,每人騎一匹快馬出發了。一路上,憑藉勞格當年的關係,跑馬一點都沒有耽擱,第三天天不亮二人就已來到京城,找一家客棧整整睡了一天。黃昏時分,一輛馬車停靠在蒙府。走下馬車的扶蘇一直來到門衛跟前,嚇得門衛大吃一驚:「怎麼是……」扶蘇翹起一隻手指,噓——門衛會意,帶著扶蘇進了蒙府。勞格則趕著馬車隱在不遠處的樹林里,靜靜觀察周圍動靜,等待著扶蘇。
「哇——」驕陽再也無法忍受親人別離容易卻難以相見之苦,失聲痛哭。更令人詫異的是,她並沒有撲進大舅的懷抱,而是扭身慟哭,並一個勁哭嚷道:「你們一個一個逞強,非要跟大秦國一比高下,最後還不是窩裡斗,倒霉的是我父王和你……」西提休屠王羞愧難言,也是一把傷心淚灑在了紅樹林:「孩子,你就原諒我們吧!」蒙恬急忙上前拉著驕陽的手:「驕陽,我們都是大人了,應該以國事為重,別耍小孩子脾氣。快去呀,他是你舅舅……」驕陽這才和大舅西提休屠王行了擁抱禮:「舅舅,我父王、母親他們……」休屠王怕她又要傷心不止,趕緊道:「驕陽,舅舅已經知道了……前來給我送信的海良也被他們給殺害了。」
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讓西提休屠王放心地談判,馮世奮報請扶蘇和蒙恬,提議把會談的地點放在河西,選在揚子渡西岸的紅樹林。
(五)如遇西提休屠王部族請求內遷,新秦中軍政府可酌情劃地,妥為安置。
「好——」一直沒有發言的珍珠悄悄上前把驕陽和蒙恬拉在一塊,手搭在兩人肩膀上說:「恭喜二位……」大帳里騰起一片歡笑。驕陽羞赧得半天都在找珍珠「麻煩」,珍珠嬉笑著到處躲,兩個少女摟抱著笑出眼淚。驕陽對西提休屠王道:「舅舅,想不到你也有宏偉謀划。不如我們趁此大好時機,過河去看看移民新村,看看興修水利和灌溉良田如何?」
「哦,一定是蒙將軍、馮將軍,還有,田獲少將軍也應該來了吧?」休屠王到底與眾不同,顯得談笑風生。旁邊閃出田獲,高聲唱喏一般:「西提休屠王,田獲在此。」西提休屠王分別和這幾個大秦國的老對手擁抱施禮:「怪不得我匈奴軍團不是你們的對手,你們拉出哪一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對呀!娘倒把這事給忘了,是該好好報答人家蒙恬將軍了。」
「她,她是我妹妹……」眾人都能聽懂他生硬的秦語,更為驚訝。轅門外的動靜還是驚動了轅門內,熱娜、蒙恬相繼趕到。熱娜已經聽得清清楚楚,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二哥……」眼淚噗刷刷滾落而下……
「真的?」勞格點點頭。扶蘇高興地說:「這太好了!」
「那當然,勞動本來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嘛!」旁邊馬車裡的珍珠插嘴說。扶蘇驚訝地看著珍珠:「珍珠,這倒是一個新奇說法,勞動本來是一件快樂的事情,行呀你!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觀點。」
啊呵——塬上奕奕霞菲菲,晨光煜煜沐春風。阡陌田疇,風光無限美,疑是秦中,不是秦中。百戰歸來撣陳輝,四海移民享太平。曼歌田園,情泊扶桑;誰說將軍只愛烈馬彎弓?誰說志士不慕妙曼家園?呵哈依——呵哈依——妙曼家園!
驕陽放開歌喉,一下子把麥田裡的婦女們給鎮住了,都在靜靜聆聽這來自異域高原的遼遠歌聲,恰似天籟之音飄蕩在新秦中。「真好聽!」麥田裡靜寂了一會兒,一個婦女輕聲說。眾婦女這才唧唧嘎嘎笑語連天地讚嘆不已,紛紛沖驕陽豎起大拇指。「姑娘,下來歇一會兒?」
我能有什麼辦法,只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來,大家一起玩完……
「要是不想耽擱時辰,至少需要六匹九*九*藏*書,但每次替換下的馬是不能隨行的。因此,我們也只能在起身時帶兩匹馬,其他的馬要在中途客棧解決,而不是帶著走。」扶蘇聽后感到很失望,看來潛行回京是不可能的了……以他的計劃,必須速速回京,連夜見過蘭園,即刻返回,絕不能耽擱,以免被人發現。
「要是那樣也用不了多久。」媳婦熱娜結束了給兒子餵奶,遞給婆婆說:「娘,我們這就走。羊羊,喊娘……」
馮世奮避過人流匯聚地,在渡口北灣迎候自己的上司,跨前一步來個半蹲大禮:「馮世奮參見公子殿下,參見將軍。」
「免禮,免禮!」扶蘇只是做了一個手勢,急切地問:「他們來的人呢?」
原來,北歸的匈奴軍團由於王庭發生宮變,割據勢力重新進行勢力分配,肯定要殃及最底層的士兵。熱娜的二哥勞格被分配到新的旗主門下,境況凄慘,形同奴隸。他無法忍受那樣的虐待,這才裝作行乞者潛逃南歸……驕陽聽完遊子講述的凄慘遭遇,再次牽動了思念父王、母親的心,一個人默默哭泣。
(一)雙方不再以武力對抗,而以墾殖農業、發展畜牧業為主,輔之以商貿活動,實行民族自治。
「這樣當然更好。」扶蘇躊躇滿志地說:「過幾天我們就下派勘測隊,枝津口也放在艾山峽,一路向北。以我近日觀察,卑移山下造田農耕肯定還要優於河東。休屠王,河西可是佔盡地利的一塊上好土地呀!」
很顯然,這歌兒已經被同化了,仔細聽也很難聽出是什麼地方民謠。但出自秦化的匈奴女子之口,更具韻味。那些匈奴官員聽來非常親切,也特別羡慕這些棄牧興農的匈奴人。看來新秦中真是名不虛傳……
「哈哈哈……」蒙恬長笑一聲,拉著西提休屠王的手來到扶蘇公子近前:「這是我大秦公子殿下扶蘇。」
(二)雙方部族隨個人意願可在河東河西從事勞動、商貿和長期居留,根據移民政策享受稅賦優惠待遇。
西提休屠王激動地拍著外甥女肩膀:「你總是給舅舅帶來驚喜。」隨即面向大家:「來,為驕陽和蒙將軍的結合,我們大家干一杯!」

難得一次會面

新秦中行政人員出巡來到黃河上遊歷城揚子渡,恰好趕上西提休屠王又有一些部眾跨河來歸降。望著綠油油的青苗,扶蘇、蒙恬、西提休屠王,三人親手提閘放水,河水控流導向,流入苗田。京都傳來始皇要在金秋巡視渾懷障的消息……扶蘇、蒙恬躊躇滿志要好好迎接始皇到來。公子暗中潛回京城和蘭園相見……
(四)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向對方派駐軍隊,除非出現一方遭到外敵入侵,向對方請求援助,方能視情待定。
……這樣長此以往畢竟不是辦法,難保將來我馮世奮告老回鄉,新選派一個愣頭青,到那時你怎麼辦?往西、往北,更大的敵人在「請君入甕」;即便就是一直能跟我大秦搞好關係,難保有一天,你的敵人不跨過瀚海來收拾你。到時候,背水相戰,你不是被攆下黃河就是一個一個被殺光。
「當然了,勞動本應該是快樂的事情,要是很痛苦,那人類恐怕早就無法維持下去了!珍珠出身農家,自然有切身體會嘍!」蒙恬騎在馬上說。珍珠接著說道:「喲喲,一個勞動場景就把我們激動成這樣啊!」此時,驕陽摟著年輕的舅母肩頭高聲地說:「她們唱得,我們為啥就唱不得?我給大家唱一首田園牧歌。」
「哪裡,哪裡,休屠王不必客氣。」扶蘇溫文爾雅,笑吟吟道:「開市貿易我們雙方已經做得很不錯了,足見王爺是有誠意的。」
熱娜帶著二哥隨即在軍營里洗凈臉收拾整潔,再來拜謝蒙恬。勞格看上去還是個很精幹的年輕人,鄭重地給蒙恬磕頭致謝:「看到熱娜妹妹過上了闔家幸福的日子,我也就放心了,再次感謝蒙將軍。」蒙恬攙起他道:「快快起來。此次萬里迢迢歸來,妹妹也找到了,不知下一步如何打算?」勞格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想先成個家。」
第三天辰時,休屠王偕同王妃和諸位王侯將帥七八十人跨過揚子渡,蒙恬和驕陽等人親迎渡口。一行人棄船上岸先與扶蘇他們會合,馮世奮帶領參閱三軍演練。之後二百多人的檢視團行進在寬闊的移民大道上,瀏覽左右田疇,觀賞路邊栽種齊整的楊樹、榆樹、柳樹、槐樹,眼見樹影婆娑、渠水流淌。田間農人們有除草的,有操犁耕地的。麥田裡,眾多婦女自發組成一個互助合作實體,進行除草施肥。她們一邊幹活一邊唱歌,歡聲笑語。
「為什麼?我已經……你不知道思念一個人該有多苦!」蘭園帶著哭音。扶蘇撫摸著燈影下的美人:「怎能不知,我又何嘗不是呢!」頓了頓,扶蘇繼續道:「不過我們要不了多久就會重逢的,你要有耐心,懂嗎?」蘭園痛苦地抽泣著:「我懂!那不過就是思念更甚的代價……」扶蘇沉默了。他心裏很內疚,相愛的人卻不能相守,這是莫大的悲哀。停頓了半晌,蘭園心疼地吻著扶蘇:「我,讓您為難了,我聽你的,一定忍耐。」她破涕為笑,故意笑給扶蘇看。扶蘇放心了,撫摸著她的秀髮,嗅著她淡淡的馨香。「我知道我們蘭園最聽話,等我提請父皇知道了以後,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娶你進府。」蘭園堵住他的嘴:「你什麼也別說了,誰叫你是皇儲!蘭園懂得以國事為重。」
「哎呀呀……」西提休屠王顯得更加激動,雙手握住扶蘇的手不住地搖動:「久仰久仰。早就聽說公子賢名,不想今生能得一見,小王真是三生有幸呀!」
麥收后,瓜果熟。由於新秦中這裏晝熱夜冷的特殊氣候,加之黃河水的滋潤,使得這裏的瓜果香甜可口。羊圈兒家種的白蘭、密瓜、香瓜都是從歷城老家帶來的種子,自然又多了幾分優勢。為趕早集,全家人早早起來開始採摘熟瓜,分別放置在三個大籮筐里。怕被太陽曬著,羊圈兒又割了地邊的艾草蓋在籮筐上,單等媳婦熱娜換衣服。羊圈兒已經拉read.99csw.com來架子車,婆婆抱著小孫子遞給熱娜,熱娜在出發前要再給兒子喂一次奶。熱娜揭開肚|兜,將滾圓飽脹的奶|子塞給兒子,婆婆愛憐地為她抻抻裙裾。熱娜看著曬得黑油結實的羊圈兒,愛憐地說:「羊圈兒,要不,你把咱家騾子套上,人拉多辛苦。」
原來,西提休屠王的祖先,也就是生活在東部河套一帶的匈奴,是整個北方最為強悍的部族,巫師遂試探著提出:「我們何不先投奔他們,然後再圖發展……」西提休屠王一聽此話,陷入沉思。他讓巫師先出去,他要一個人靜下心來想一想。十天後,閉門不出的西提休屠王突然走出戶外,命令自己的部眾集結出發,並且把自己的妹妹古麗特獻給頭曼單于……這就是西提休屠王帶著部眾來到北假山、黃河流域的原因。

瓜果飄香遊子歸

「如此甚好!甚好!」西提休屠王也是無比激動:「看到河東農業發展迅猛,我心裏也是痒痒得難受。這麼好的土地,不能光想著當牧場,這樣太浪費了,該是大力號召本部族人發展農業,現在有軍政府支持,我真是感激不盡。公子、將軍,也別等什麼條件成熟了,你們明天開始工程我都歡迎。」
不等驕陽說話,扶蘇笑吟吟地對大帳內匈奴各大要員道:「大家靜一靜,我今天鄭重向各位宣布一件大事,你們的驕陽公主已經決定嫁給蒙恬將軍了,並且也得到了她父王、母親的同意。我提議,今天這場宴會就權當是一次他們二人的訂婚儀式,大家看如何?」全場先是冷寂了一會,特別是那些匈奴要員們大為驚訝,片刻就突然爆發出熱烈地掌聲。他們實難想到威震北疆的蒙恬竟然要娶一個敗軍之王的女兒為妻……
和幾個大人物見過面,匈奴谷蠡王怔怔地望著馮世奮。因為今天的晤面都要仰仗馮世奮來組織,並且說白了,匈奴谷蠡王的命就捏在馮世奮手裡。馮世奮不僅是個將軍,也是個外交能手。馮世奮自信如常,面帶微笑,問:「公子、將軍,是不是先到大營歇息片刻?」扶蘇看看蒙恬,做主道:「不必了,人家還在等咱們哪!」馮世奮笑呵呵地拍著谷蠡王的肩膀:「看,我早就跟你說我們很有誠意,就看你們有沒有信心。」兩方面人馬一同登上一條專用船隻,上面還停放著五輛馬車,這都是馮世奮事先給西提休屠王預備的禮物。
大渠堰不遠處,一座四合院,竟有匈奴之風骨。院落前幾頭奶牛正安詳地吃草,幾個婦女一邊擠奶一邊吟唱她們現編的擠奶歌:

分水閘之韻

場面很尷尬,顯然對方心存戒備。蒙恬釋懷道:「能為你主設身著想,這是做臣子的本分,蒙恬欽佩不已。不過,骨都侯要是懷疑我們對西提休屠王不利,那可就冤枉我們了。」
「開水嘍——」一群孩童沿著渠堰,攆著奔騰的水浪歡叫著跑去。咿呀學語的嬰兒在媽媽懷裡也高興地伸展小手。西提休屠王突然鄭重地給這奔流的渠水,給這田疇跪下來,環抱雙拳敬天擎地,口中喃喃成語:「長青天呀,長青天,我休屠王這才算真正明白什麼叫安居樂業!這是我匈奴帝國追求了千年的夢想啊!它將要在我的手裡實現了。」
焉之山實在太出名,人們逐漸稱其為胭脂山。那裡的環境氣候好,山下的濕潤溫暖氣團和山上的冷凝氣團相互作用,形成一種撲面潤澤的全新氣息,滋潤著這裏的萬物。大月氏大單于自從得到胭脂山之後,自以為得到什麼風水寶地,其實卻招來無數禍患。其他各大部族都動了心,都想讓自己部族的女人們美若天仙,遂頻頻向胭脂山移兵開戰,搞得大月氏大單于焦頭爛額。
「舅舅,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驕陽非常失望。馮世奮生氣道:「西提休屠王,這可不是你的意思吧?」西提休屠王爽朗地笑著對輔弼骨都侯說:「你怎麼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西提休屠王拍著輔弼骨都侯的肩膀要他先坐下,然後對身邊坐著的扶蘇和蒙恬說:「這件事情容我們再考慮考慮,明天給你們答覆怎麼樣?」扶蘇道:「這也沒什麼,實屬正常,畢竟我們雙方開戰為敵過。不過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來擔保,你們隨意。要去,我們歡迎,不去也沒什麼,絲毫不影響我們今天的會晤。來呀,大家舉杯,為我們今天的成功乾杯!」
西提休屠王妃和驕陽共坐一輛馬車,高興地說:「驕陽,她們看上去比我們活得開心。」
「好!」扶蘇這才鄭重地說道:「此處距離京城大約一千里路程,馬不停蹄一個來回,我們得準備幾匹良馬?」
揚子渡的確不同凡響,往東五里許是安定郡、北地郡、上郡的三岔口,形成一座自然城鎮,居住著兩萬各族民眾。由於大部分是齊國曆城移民,所以也就順勢定名為歷城。馮世奮的南軍大營就設在城外,偌大的校場平展開闊。這裡在早晨是士兵們晨練的操場,等一過晌午,這裏已是熙來攘往的集市。分別有牲畜活物交易,青銅、粗細瓷器,糧食及日用生活品,山珍海味,藥材、皮毛,有時也外帶粗製的玉器古玩。說書玩雜耍的,唱秦劇譜山曲的,吸引著其他民族特別是過河而來的匈奴人圍看不厭。有人什麼活物都不帶,手裡只拎半罐酥油,是這半罐子酥油帶著主人走進了沽酒坊……因為酥油不但能食用也是上等用品,而且是寺廟和富貴人家點燈必備之物。燃燭無煙卻有股淡淡的奶香,富貴人家要的就是滿屋異香,春宵恨短。酒是兌水的,而酥油卻來不得半點瑕疵,有商業頭腦的商家都會專門在店角放幾口大缸,專門收購酥油,然後再高價賣給有錢人。酥油永遠都是稀罕物,由於是出自奶製品,風調雨順,牛羊旺盛還說得過去,遇到大旱年,牧人要保羔羊,奶製品自然就少得可憐。那時節,酥油出奇得貴。
「娘,娘……」扎著抓髻的兒子咿呀地學舌。羊圈兒裝好瓜籮筐,也過來親親兒子,夫妻二人這才搭幫著拉車走了。read.99csw.com
西提休屠王和扶蘇的酒盞碰出很響亮的聲音。
一個意外的消息傳到新秦中,始皇帝要在金秋季節到渾懷障巡視……蒙恬、扶蘇一聽激動的不得了。他們簡單地商議一下,決定把該修的渠道、道路、橋樑進行維修,該彩畫的地方彩畫……
將軍所談的這些,小王不是沒有考慮過……只是我個人的安全如何保證?我倒真想藉此機會見見我的外甥女驕陽。她目前還好嗎?
西提休屠王無奈地回信說:
此刻,崔浩和馮世奮並立分水閘旁,馮世奮高聲道:「今天分水閘由扶蘇公子、蒙將軍和休屠王爺三人共同提閘放水。三位大人請!」扶蘇居中,左邊蒙恬,右邊西提休屠王。馮世奮一聲唱喏,「開閘——」公子、將軍、王爺三人輕輕用力扯下閘門上的紅絲花,守候在兩邊的六個大力士,身披紅綢帶,齊聲呼喝:「嗨——」閘門已經被凌空提起,河水奔流直下,流進左右兩條幹渠。頓時,鑼鼓再次響起,新秦中三巨子激動得熱淚盈眶。不知何時,代表著六個部族的姑娘在坪上翩翩起舞,各部族男子歡叫著奔跑在渠堰上,高聲吆喝道:「開水嘍——」
「不能,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要拘束,坐!」見勞格坐下來,扶蘇又道:「聽說你養馬非常有一套?」勞格不好意思地粲然一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都是跟爹學的。」扶蘇慢慢打開五糧燒,要過一隻黑瓷碗倒出來,熱情地說:「勞格,我不勝酒力,這是專為你拿來的,先嘗嘗。」
猶豫了幾天,西提休屠王終於給馮世奮回了一封信:
初夏,河西卑移山下,平原遼闊,葦盪、湖泊比比皆是。扶蘇、蒙恬跨河與西提休屠王見面之後,在河西平原上開始了自南而北的勘測。卑移山下各遊牧部族更大的生活變化即將開始。
「給我的?」勞格驚訝地半天回不過神來。「當然了。」扶蘇笑道。勞格激動地抽泣起來,扶蘇驚問:「你怎麼哭了?」勞格揩著眼淚說:「從來都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在匈奴軍團,我也負責餵養大谷蠡王的坐騎,他的管家都是用馬鞭跟我們說話。您貴為皇子卻這樣善待下人,如何不令我感動!」
蒙恬又拉他一把:「休屠王,你看看她是誰?」西提休屠王瞥見淚眼婆娑的驕陽正看著他發獃,驚喜道:「驕陽……」
扶蘇輕鬆自如地道:「好了,你也不必過於在乎這些,只要你忠於職守,我不會虧待你。聽說你善於馬道,我來問你,一匹良馬怎樣才能使它發揮出最大能量?這世上真有千里駒嗎?」勞格一聽扶蘇是問他這個,立刻來了興緻:「公子您是問這個。所謂良馬和千里駒實際上是沒什麼區別的,即便就是會飛的馬,一鼓作氣飛駛千里,那也是不死即傷,公子大可不必相信那些鬼話。公子您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這個侍馬能手繼續道:「一匹好馬行駛千里可是需要時間和耐力的,更何況那是消耗體能的長途奔跑。即使如蒙恬將軍的那匹黑風汗血寶馬,也是如此,它只是比別的馬稍稍優越一些罷了。」扶蘇像是聽明白了,於是鄭重地說道:「有件事情需要和你一塊去辦,但必須保證不許第三個人知道,能成嗎?」
揚子渡西岸紅樹林會談地點早已布置妥當,完全是按照兩國使節禮儀,雙方主要人物見過禮。酒過三巡,把盞相賀。新秦中軍政府由軍士蒙祥雲宣讀早已起草好的《雙方會談文告》:
馮世奮回執罵道:
(三)各部族可隨意相互通婚,本部族和軍政府概不干涉。
勞格已經明白了扶蘇的整個意圖,見扶蘇失望的樣子,他靈犀牽動,隨即說道:「不過,公子不必擔心。我過去跟隨父兄跑過馬幫,也去過京城,沿途有我們經常打尖的客棧,那裡都有常年備用租賃的馬匹,只要能沿著指定路線走,都不成問題。」
門衛認識熱娜和羊圈兒,二人徑直進了轅門。扶蘇、蒙恬自窗口就認出這兩口子,迎出來說:「是你們呀!來來,快放下歇會兒。」熱娜先用衣襟兜了幾個瓜進了大廳:「早幾天就該送過來……公子您嘗嘗。」蒙恬和扶蘇幫忙找放的地方。外頭,驕陽和珍珠一邊吃一邊跟羊圈兒閑聊:「羊圈兒種得瓜真香!」驕陽瞥見羊圈兒直給自己使眼色,不解之下也就看見了轅門外那個遊盪不定的邋遢男子。羊圈兒壓低聲道:「這人已經盯我們好幾天了……」驕陽一聽就火了:「什麼人竟敢如此狂妄,待我收拾他……」珍珠卻說:「別逞能……」驕陽像沒聽見似的,朝侍衛隊駐地繞過去。不大工夫,轅門外突然竄上幾個侍衛拿獲了那個形跡可疑的邋遢男子。「放開我,憑什麼抓我……」全是匈語,驕陽聽得清楚,責問道:「不為什麼,請問你是誰?為什麼要跟蹤他們?」
「哈哈哈……」西提休屠王開懷大笑,接著又道:「謝您吉言,公子殿下。不過請您放心,我不會再異想天開地妄自尊大了。血的教訓告訴我,沒有強大的基礎做後盾,終究也是自取滅亡。西疆幾大部族各自尊大爭霸,其結果不過如此,終究都是兩敗俱傷,毫無益處,反倒削弱自己。我們遊牧部族相互爭鬥,不過是對草原和人口的掠奪,千百年來沒有哪個部族能安生地建設一座王城,更沒有在一處固定生活維持過百年,總是你搶我奪。倘若能像關中和中原興邦建城,興農開市,讓自己的部族不再到處漂泊,那該多好,有時候我真是羡慕你們啊!」
此刻,勞格總算明白扶蘇今晚提酒來見他的意思,遂堅定地說:「請公子殿下放心,勞格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要是公子仍然不放心,那我勞格寧願割下我的舌頭。」說著就要尋匕首。「哎……」扶蘇驚得趕緊按住勞格的手:「我信了,我信任你還不成嗎!」扶蘇心中大喜,知道這是個能為主人獻身的士卒。「既然這樣,敬請公子殿下吩咐吧!」
擠奶刷刷,擠奶刷刷!吾家奶母擠奶多呀擠奶多!先給阿翁燒奶茶一盞呀,再跟阿婆董酥油哇董酥油。酥油點燈https://read.99csw.com香又亮,罩只燈籠賽月亮,罩只燈籠過大年。
天快亮時,扶蘇將蘭園送回蒙府安頓下,這才與勞格原路返回北疆。
「就是,圏兒。」母親也心疼兒子。羊圈兒卻自有一番說辭:「牲口一年苦累得要命,也該歇緩了。再說,今天我們就不去渡口了,直接給蒙將軍他們送過去。」
……
啊呵——卑移山上雪菲菲,大河汩汩思水鄉。馬背牧人,草地牧羊犬,不是家園,勝似家園。從來游馬不戀槽,萍飄今夕是何處?牧歌無調,情無所依;誰說騎士只愛馳騁疆場?誰說牧人不慕農耕稼禾?呵哈依——呵哈依——農耕稼禾!
此次要去歷城揚子渡與蒙恬、扶蘇會晤的是匈奴西提休屠王,他已經有意要歸附新秦中……而新秦中南部一直由裨將馮世奮負責軍政要務。
北疆新建的移民區最缺的就是能耕田拉車的力畜,匈奴人當然會想辦法滿足,於是各類力畜源源不斷地被商販趕過河來進行交易。同時,經過以貨易貨而販運到了河東去的還有卑移山的上等木材,以及藏紅花、當歸等名貴藥材,這些可以說都是搶手貨。而換回來的就是大批糧食、布匹、食鹽、火蠟,這都是西匈奴族的生活必需品。看著這一切,西提休屠王何樂而不為呢!他感謝還來不及,又怎麼會起歹心?
馮世奮能猜到西提休屠王的心思,於是西提休屠王所提出的條件他都滿口答應下來。
那天傍晚,咸陽也是悶熱異常。蘭園陪著蒙母和二嫂聊天,突見門衛慌張進來稟報:「公子駕到!」這一驚非同小可,蒙母、蘭園及二嫂驚得以為是出了大事了。扶蘇微服已經立在當庭燈下給蒙母致禮。「我的天爺,公子你這是……」
原來,匈奴人敗北之後,幾路大軍撤回北庭,唯獨西提休屠王沒有動。並非他不想動,而是北庭一直由匈奴大貴族集團把持,左右朝局,哪還有他的立錐之地。因此,他只有老老實實待在原防禦地北假不動;同時還不能與河東的馮世奮為敵,而是頻頻向人家示好,希求部族能平平安安地生存下來。
幾天之後的一個夜晚,扶蘇一個人轉悠到馬廄,手裡拎著一罐五糧燒。勞格給馬添足草,剛回到屋子。屋子低矮、悶熱,扶蘇笑吟吟立在燈影下,驚得他光著膀子趕緊起身行禮:「公子……」他實在想不通公子怎麼會來他這悶房子里看他。
馮世奮閃身讓出一個面目嚴謹的匈奴谷蠡王,來人是西提休屠王的親弟弟,那人微微叩了一禮,而正在下車的驕陽卻愣住了:「小舅……」
休屠王感慨地說:「唱得好!唱出了我們游牧民族的心聲。」
其實,那些花粉並非真的那樣靈驗,而是那些販賣化妝品的巫師們,為討好那些自以為是的貴夫人們,竭力把焉之山吹噓得神乎其神。說那裡的婦女每天根本不用化妝,只要早起走進鳥語花香的草地上,隨手捻起帶有露珠的花瓣,擦拭在臉上即可生效,令那些遠在山南地北的貴夫人們十分羡慕。當時,大月氏大單于利提的一個閼氏正在得寵,於是她極力鼓動大單于把大月氏王庭遷移到焉之山,說那樣自己肯定會更加美麗。央求的時間長了,終於說動利提單于,準備大舉向焉之山進攻。
西提休屠王是千年以前匈奴族的一個分支,本來生活在胭脂山一帶。那裡草豐水美,氣候濕潤。由於地處祁連山南線,西北寒流被大山阻隔,胭脂山一帶因此常年溫暖如夏,四季常青,鳥語花香,非常適合人類生存發展。只就這些倒也罷了,胭脂山過去不叫胭脂山,而叫焉之山。由於其生長著千百種奇花異草,其中有不少花草是能夠制出上等潤膚凝脂的花粉,是女人們必不可少的化妝用品,被各個民族那些高貴夫人們所推崇,夢想自己得著那些花粉定會傾國傾城,美若天仙。
扶蘇、蒙恬和眾軍士幕僚當晚住在馮世奮的大營內。第二天他們便一同遊覽了三川口開市,微服民訪,跟商販和市民談論價格,甄別貨物質地。一行人讚嘆不已,都認為揚子渡三川口開市比渾懷障要大得多也隆重得多,且物產豐富,是個理想的商坌三棲碼頭。一行數十人正興緻勃勃地觀賞漢中一對彈唱藝人且歌且舞,馮世奮手下一名軍士來報說西提休屠王回話了,同意明天過河陪同扶蘇公子和使團一塊觀摩溉水墾殖……
檢視團趕到時,枝津溉水工程的總督崔浩已經等候在分水閘旁邊。本來為這一路上的田園風光慨嘆不已的匈奴官員,來到這新奇的分水閘前,更不知道這玩意兒將要變出什麼花樣來。但見鑼鼓喧天,民樂聲聲,數千名農人趕來慶賀,舉著小旗,穿著民族盛裝,就像過大節一般。崔浩跟扶蘇、蒙恬以及西提休屠王和匈奴主要官員見過禮,擺手示意,頓時鑼息鼓靜。崔浩這才向今天的來賓詳細介紹了今年新開墾的幾萬畝良田,等這大閘提起,如同小河般枝津內流來的河水將要分量供給下游幾千戶移民新村的田疇,滋潤禾苗生長。
激|情過後,蘭園總算冷靜下來,喃喃道:「帶我走吧……」
「王爺,不可……」說話的是西提休屠王的一位輔弼骨都侯。他警惕地看看新秦中官員,又粲然笑笑說:「啊……我沒別的意思,考慮西提休屠王部族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山高水長,地辟荒蠻。來了蒙恬,有了盼頭;獵不再圍,草不怕涸;引河水以灌滄田,驅豺狼于山野。鑄劍為鋤,拔河撼山,安置各部族團結同心,建設新秦中……
當時的西提休屠王剛剛禪位,只好帶領自己的部眾全力抵抗,絕不退讓半步。大月氏大單于和西提休屠王之間打了十多年的仗,大月氏單于仗著自己有三十萬控弦之師,屢屢得手,侵佔了西提休屠王大片領地,而只有十來萬步騎的西提休屠王眼見力不能支,整天愁眉不展。恰時巫師進來稟報情況,西提休屠王藉此向他討教主意,巫師也是憂心忡忡,給年輕的西提休屠王講了一個時跨千年的故事。
驕陽早就憋不住了,端起酒先喝乾一盞,說道:「說話之前,我先干一杯自罰。我知九-九-藏-書道這裏沒我說話的份,但我還是忍不住要說。」她朝蒙恬、扶蘇望去,但扶蘇插話說:「誰說沒有份。你今天就是我們這次晤面的聯絡大使,你沒有資格說話,誰還有?」驕陽望著扶蘇誠摯的神情,激動地深深鞠下一躬:「謝公子殿下信任!」
「驕陽……」可能是長期帶兵的緣故,匈奴谷蠡王激動時才露出一份真情:「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驕陽早已衝到跟前,卻又剎住,含蓄地輕輕抓起匈奴谷蠡王的手說:「小舅,我要給你介紹兩個人……這是公子扶蘇,就是將來當大秦皇帝的公子。這一位是蒙恬將軍,也是您外甥女兒未來的夫婿。」匈奴谷蠡王驚訝地瞪大雙眼,好像不相信眼前的事實。聽驕陽仍在介紹說:「我有兩個舅舅,這是我的小舅,不過我也只見過他一兩面。」
「我們還想聽您唱歌!」
休屠王激動地說:「我西匈奴再野蠻也還分得清敵人和朋友,打仗我不如田獲驍將,智謀我不如蒙恬大帥和姬鳳儀先生,待人我不如馮世奮將軍。看到河東興農安民,這如此大的變化,我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也更是自愧不如,懇請先生賞臉吧!」休屠王言辭懇切,感情誠摯,崔浩也被感動了:「好吧,今天當著諸位殿下大帥、諸位朋友客卿,我崔浩一定盡我之力,把河西建設得更好。我有把握,王爺您就放心吧!」
「你就那點出息,部眾怎麼能信服你,你就忍心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被敵人殺死在黃河邊?最好的辦法就是你稱臣於我大秦,誰膽敢來侵犯你,我大秦可不是好惹的。不管怎麼說,此次公子扶蘇和蒙恬將軍要來揚子渡,專門考察市坌情況和農業發展情況,您能不能過河,先見見他們?」
「成家是當然,但須得生活穩定以後再說。我看你先到我的軍馬場操點心,不知意下如何?」熱娜一聽高興地拉著哥哥給蒙恬行禮:「謝謝將軍。」扶蘇接過話茬:「我看就給我操心那十多匹馬吧,何必要跑那麼遠,平時兄妹倆見個面也方便些。」這倒把兄妹二人給難住了,連旁邊的羊圈兒也愣住不知如何是好。蒙恬笑著說:「公子能看上你豈不更好,再說,他的馬也的確需要能手來餵養。軍馬場那邊不礙事,本來就不缺人。」兄妹二人聽后大喜,又給公子扶蘇施了禮。
扶蘇、蒙恬上前攙扶,西提休屠王轉而面向扶蘇施禮道:「公子殿下,我西提休屠王從此以後願意聽從您的調遣。但求您儘快為我部族對河西平原勘測溯源,早日建成這世上難尋的滄海桑田。」扶蘇笑答道:「休屠王爺,我當然會全力支持你,但這一切真正的功臣是崔浩先生,他不但能修渠,還會溉水、治河,你應該拜他呀!」崔浩正自懵懂,卻被馮世奮逮住讓西提休屠王結結實實拜了兩拜。崔浩急得上前攙起西提休屠王:「王爺,你折殺我崔浩了。」
胭脂山是再也回不去了,而匈奴軍團的徹底敗北讓西提休屠王左右為難,難就難在以頭曼單于為首的東匈奴顯然容不下他這個外來戶。頭曼單于倒還可以,而那些家族勢力龐大的貴族們,早就視西提休屠王為仇敵。當時分佈防禦地時,西提休屠王卻被要求沿著卑移山向南一直到北假、香山以南地方進行防禦,此地緊鄰隴東。匈奴敗北而去,雖然暫時秦軍還沒有跨河直擊他的防線,但難保將來一直能維持下去。西提休屠王倒是也想回撤到卑移山以西瀚海西北,但那裡一直是被烏桓、白羊等部族佔領,西提休屠王如何能承受來自幾方面的壓力,只好力挺在河套一線,在暗地裡卻跟馮世奮搞好關係。
「很好!舅舅早有此意……」
熱娜的二哥勞格假扮行乞人潛逃萬里回到新秦中,提醒了公子扶蘇。這一個多月來,扶蘇日思夜想的都是蘭園,他真想插翅飛回京城去。但自己的身份、所受處罰都不允許他有此想法。他倒是想給父皇上個條陳,請求父皇允他回京探視,哪怕一日半日也行。父皇怎麼著也會給自己一個面子,准其所請。可轉念又想:父皇內心會怎麼想?一定會認為我這個大皇子怎麼永遠也長不大呢!再說嚴重些,疑心你回京有其他圖謀,多少人兩眼緊盯著我扶蘇,難保不會出事。哎,算了吧!還是少惹是非,北疆這裡有如此多的好人,我在這裏就有歸屬感,不像在繁華的京城還要提心弔膽……勞格歸來一下子使扶蘇茅塞頓開:我何不也學人家潛行回京呢?正是抱著這份心思,扶蘇才突發奇想,讓勞格幫他喂馬。
「別怕,什麼事也沒有。」扶蘇輕鬆地行禮,特意朝蘭園看看,蒙母婆媳會意,不約而同地道:「噢——」不由得都笑了。「伯母,我要把蘭園暫時帶出去……」扶蘇誠懇地道。蘭園又羞又急地看著扶蘇發獃。蒙母應允:「蘭園,快收拾收拾去吧!」二人刻不容緩地奔出蒙府,直奔小樹林登上馬車,那車子已經轔轔起行。蘭園早已投進扶蘇懷抱又悲又喜,又驚又怕……走進客棧房間,扶蘇緊閉房門,高高抱起蘭園,長久的擁吻之後,再也忍耐不住的愛慕之火終於點燃,二人脫得一|絲|不|掛摟抱在一塊再也不想分離……
「哪裡哪裡,公子能夠親臨,這天大的面子小王可要實實領受了。」他說得眼裡已經轉動著淚花。

胭脂山和揚子渡

羊圈兒和珍珠也已經來到近前。那人什麼也不說,突然嚷著:「我要見熱娜……」幾個人面面相覷,羊圈兒驚詫地屏住呼吸,瞪著眼睛。驕陽繼續追問道:「你怎麼認識熱娜的?」
「這就對了!」珍珠得意地翹起大拇指。騎馬走在邊上的扶蘇和西提休屠王都笑看這個俏麗的小女人那質樸的神色。就聽驕陽吟唱道:
「謝謝!今天不行,我以後會來給你們唱歌的!」
當然,馮世奮是個有原則的人,更何況蒙恬有命令,新秦中有政策,把留在河西的西提休屠王當客人而不是敵人,慢慢地進行招降。馮世奮心裏明白,利用歷城揚子渡開放河東市坌,專門召集河西匈奴族人過河趕集,對西提休屠王及其部屬非常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