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帝幸蒙府蘭園進宮 山巡維艱病魘始皇
「噢——」始皇若有所思,突然又道:「姑娘若有意,可否進宮伴駕?」天哪!就怕發生的事情卻偏偏發生了。陡然聞言,不僅蘭園,就是蒙毅、蒙母都是心下猛沉,千萬……不能……始皇似乎意識不到自己無意間干出了「蠢事」,也不管這家人怎麼既不謝恩也不解釋,於是更進一步道:「這事就這麼定了,蘭園姑娘收拾收拾,明日由內宮總管來接。蒙家對國家社稷功德無量,朕無以報答,讓女兒進宮掙個名分吧!直接封為皇妃!朕事情太多,不宜久留,回宮!」
暗夜掩護下,平原津行宮召開第二次奪宮會議,儷妃頭裹黑色紗巾,神情嚴肅地掃視著所有人。其他人都到齊了,只等趙高一個人。這傢伙越來越不像話,這麼重要的事,他居然遲到。「去看看趙大人……」儷妃的話音剛落,趙高推門而入,竟然懷抱拂塵,穿起了他已經十來年沒穿的太監服飾。儷妃不得不佩服趙高的仔細和小心,於是試探性地問道:「趙大人,你打算什麼時候除掉蘭園那小賤人?」
一會兒,傳來蘭園默默地抽泣聲,蒙毅和媳婦也是干著急無話可說。這件事情太難、太令人尷尬,給扶蘇怎麼回話,給始皇怎麼解釋?「我不去……」
「謝皇上。」蘭園很聽話地躺在始皇身邊。
「快快請起,徐市,朕親自賜你一杯壯行酒!」酒司趕緊遞過。始皇、徐市二人各擎一盞,一飲而盡。「皇上天恩,小生肝腦塗地也不足以報答,您就靜候我的佳音吧!」說罷,方士徐市從容登上泛舟,仍在向始皇招手:「皇上多保重,祈祝我大秦早日隆昌盛泰。」
「當然有。」始皇說得非常肯定。突然始皇興緻大轉,問道:「徐市……」
蒙夫人這才在兒子和蘭園的攙扶下爬起,引始皇走進堂屋。一個執事黑衣前面打著拂塵開道,一直將始皇安置在正中位置坐了。外間過道里跪著的下人們,始皇也命起身撤了,又對蒙毅道:「朕去過好多府門,大門二門家裡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口,這還不包括外庄。哎呀,朕看著太麻煩,還是你家清靜呀!搞那麼複雜幹啥,又受罪又累人。說老實話,朕平時都不願意擺那麼大譜。怎麼樣,家裡還支應得開?」一句把蒙家母子給問糊塗了,懵懂地詢問:「陛下是指……嗨,臣愚鈍……」
身後有人道:「皇上,快看,就是那條大海怪!」始皇順著方士徐市的指尖看過去,在百十丈遠處,已經泊著幾條大船。其中一條大船邊上還泊著一個大黑傢伙,蘭園急忙扯始皇道:「皇上,那是什麼?看它還活著……」
半生都被方士騙的始皇帝,為了求仙問葯的目的實現,再一次被方士徐市所騙,並對他的這些陰謀深信不疑,也再次喚起他即將泯滅了的尋訪長生不老之術的強烈慾望。於是,始皇特降旨准許讓方士徐市在全國各地徵召童男、童女,一時竟成為天下人關注的焦點。始皇不惜動用皇家御林軍,幫助方士徐市捕捉大魚怪,力求實現他長生不老的人生價值,可暢通無阻地去往仙界。現在一切具備,只欠東風,豈不知是徐市設了一個更大更冒險的騙局,而始皇和徐市自然就是這個騙局中的焦點人物。徐市最終是想藉助始皇實現他自己逃亡海外的夢想。
自渾懷障回京之後,始皇深感龍體欠佳。為了儘快恢復身體元氣,他痴迷於求仙問葯,根本沒有空閑時間去追查什麼紫燕子黑衣團,加之受「神權天授」思想影響,他不敢忽略「上帝」的存在,於是就著手出巡東海。另則也完全是由於方士徐市的突然回歸,還把仙人島描述得異常美妙,這就把始皇的心思完全轉移到仙人島和有關長生不老之術上面,而忽略了渾懷障險些遇刺那件事情。因此,儷妃、趙高之流的陰謀能夠得逞,還得感謝方士徐市的意外歸來。
蓬萊求仙
「奴才當時也只是答應只能保證三道城門,其他城門娘娘應早做準備,千萬不能讓人家包了餃子。」
「珍珠不敢奢望……」珍珠靜靜望著高高門樓,任憑扶蘇愛撫有加,只是淡淡地又說:「珍珠只是想做好本分內的事,也知道自己就是你的婢女,怎麼能奢望成為妻子!您還是把夫人接來吧……」
黑衣宮人跟著唱喏:「萬歲起駕回宮!」呼啦啦,前來的人已離去,把蒙家一家人撂在那裡,本來是一件恩德齊天的高興事,它怎麼就偏偏……屋裡死寂一片。
蘭園攙扶著始皇,突然想起扶蘇最後一次潛回京都,他們在夜間會面時的情景。那一刻,她小鳥依人地緊緊靠在扶蘇身邊不肯離開。可現在,這個巨人卻幾乎依靠在她的身上……蘭園不禁心頭升騰起一股悲哀,怎麼會九九藏書這樣呢?他們可是父子倆呀……她早就感覺到身體內有個小生命在漸漸生成,那是在蘭園沒進宮之前就有的徵兆,是扶蘇的骨肉無疑。這可怎麼辦?他將來出生到底算誰的……「蘭園,蘭園……」始皇總是時不時急迫地喊她幾聲。蘭園從沉思中驚醒:「哦!皇上,是不是太冷?」
「那是當然,皇上。」徐市接著始皇的話,哈巴狗似的道:「皇上,小的只等皇上一來便要舉行跨海東渡儀式,沐浴更衣,祭拜蒼天海神。用最美的音樂給仙島神仙報信,表明我們的誠意,表明我大行皇帝之高天厚德,賽如堯舜之功業。神仙怎麼會不買賬呢!」方士徐市得意非凡。
「你明白個屁,你最近做事有些懈怠,本宮非常不滿意。」儷妃嚴厲訓斥趙高,轉而又對常青光道:「常青光,本宮交代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他能去嗎?」儷妃很擔憂。趙高笑了笑:「他自己肯定會主動要求去的。」
「快,是有點快。但這樣的名分你須得儘快有,不然,他們老把你視作一般宮女。」這般的關愛之語使得蘭園心頭一熱,淚流滿面:「皇上,您對小女子太好了,天大的恩德難以還報。可這同樣會招來他們的憤懣!」
她極為嚴密地召開行動之前的第一次密謀,威嚴地給在場的人下達指令:「從今天起,皇帝陛下身邊不能沒有胡亥。」這算什麼命令,大家不甚明白。趙高提出異議:「儷妃娘娘,這恐怕有困難。一切取決於皇上那邊,不能讓皇上厭煩胡亥公子,否則會適得其反。」
蒙母慨言道:「陛下,朝廷正逢開疆拓土時,到處是用錢的地方,我們家這些小困難算得了什麼!能衣食無憂、屋不漏地不陷就行,老身沒什麼學問,只有一己之見。」
「起來,傻丫頭。對朕來說,這是朕的權力,事關社稷大業。走,咱們進屋去,外面有點涼。」
船上的艄公們立時活躍、奔跑在船頭船尾,不大一會兒,帆檣林立,桅杆如織。就見方士徐市整冠弄姿,隨即跪伏在始皇面前,行過大禮:「皇上,小生也該上船起航了。」
陽周是個三水彙集之地,白羊水和奢延水重合於橋山下,形成一個地形奇特的高原盆地。而兩翼崇山峻岭映襯著這裏的人脈,山重重、水湍湍,蒼翠欲滴,一派繁華氣象。一起隨軍到陽周的還有珍珠姑娘,這個民女身份的姑娘越發出落的漂亮,成為扶蘇半刻不能離去的可心人兒。要說扶蘇暗中回京有了跟蘭園的經歷,應該要疏遠珍珠,卻反而更善待珍珠。公子身為北疆主帥,府邸自然要比在渾懷障宏偉壯觀得多。扶蘇摟著珍珠的肩膀,指著高大宏偉的宅邸說:「從今往後,你就是這裏的女主人,該怎麼收拾設計就看你的了……」珍珠打斷他的話說:「公子,大白天怎麼盡說胡話……」扶蘇驚訝地問:「怎麼是胡話呢?這可是千真萬確,難道會有什麼不妥?」
儷妃沒有把實質性的問題提出來就要急忙下達命令:「以下人等一律服從常青光調遣,不服從者立斬。趙高,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什麼辦法?」儷妃急問。趙高慢慢把頭伸過去,一字一頓說:「讓他去拜名山大川,祈禱神靈,為皇上祛病消災。」
「不,絕不,我就是要娶你,就是要讓你做我的妻子,也就是未來的皇妃。」扶蘇更緊地摟著珍珠。珍珠驚駭得不能自持,身子軟綿綿地依靠著扶蘇,扶蘇索性一把抱起神情恍惚的珍珠……而此時,扶蘇哪裡會知道,他心愛的蘭園姑娘已經成為父皇新寵的皇妃……
「皇上,現在滋養身體要緊,那徐市誰知道還回來不。」
出巡路上
「皇上,車外有人求見。您正在睡覺,我要他們下午再來,但他們不理我。」始皇瞥見是徐市,驚訝地看著窗外景色:「已經到了么?是方士徐市吧。」車下人聞聽始皇出聲了,趕緊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方士徐市覲見大行皇帝來遲,請恕罪。」蘭園撤開身,由著黑衣宮人一連聲傳諭,立刻響起一連串車廂搭扣的啟動聲。
「你說啥,徐市他不回來……」始皇驚訝地瞪著蘭園:「不可能,以前他就去了幾年才轉回來,要是那樣的話,他還回來幹啥?」
「娘娘,我們現在只有御林軍,但咸陽十多萬部隊是否掌控在我們手裡呢?」儷妃心裏陡然一驚,天爺,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儷妃的頭都要大了,但是她在內心不斷地讓自己鎮定。儷妃早已學會了推諉和死要面子,突然張目詫道:「這事不是一直由你負責的嗎?你現在問我,我問誰?」
「奴才當然明白。」
「放心吧,皇上,徐市一定不辜負皇上期望https://read.99csw.com。」
他出海打著為始皇尋找長生不老之葯的幌子,無意間發現了一處世外桃源,那裡遠離陸地,在遙遠的海天,雖說是個島國,可那裡氣候濕潤、鳥語花香,而且春夏秋冬更替明顯,非常適宜人類生存,但最缺的就是人……幾年來,徐市通過造輿論、做宣傳,極力推崇那裡才是求得長生不老之術的仙界,但須得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奉獻給各位神仙才能得到寶葯。
「怎麼,難道你不樂意給我做妻子?」
蒙家人把生命、博愛、無畏都奉獻給了嬴家,視聲名水上書,從來沒有提出過要求,甚至把朕賜給他們的御輦送還……很多王公大臣、高級將領總是在千方百計伸手要榮譽、要特權、要待遇,坐擁富貴,極力發揮著自己的貪慾,掩飾其野心。這些虛假的套套始皇早就洞若觀火,只不過還要給他們保留點面子而已。不像蒙家祖孫三代都是默默地為秦國奉獻著,竟然把國家賞給他們的財富分給退伍老兵和傷殘軍人。這本來都是朝廷該乾的事情,他們卻悄悄地在做,而且一做就是這麼多年。要不是從扶蘇和別人口中得知,始皇還始終蒙在鼓裡。因此,始皇本打算把救濟傷殘老兵和退伍老兵這些事讓大臣們也議議,最後想,還是直接以皇帝名義下發告諭也就是了,何必要讓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借題發揮。想到這些,始皇不由地想到要跟蒙毅再作一次深談,這次一定要把設立內廷的事確定下來……
北疆中軍,人才濟濟,幕僚多多,始皇突然想起了李信的兒子李健,這小子不錯,可以早早加以培養。思想著這許多事情,始皇更加器重蒙恬,由此想到自己老說要到蒙府走一趟,卻總是沒有時間去,據說蒙府又舊又小,王公貴族們對蒙府多有譏諷……和眾臣商討了一陣兒有關延攬治國良吏人才的事,想著蒙恬對守衛邊疆、開發邊疆所做的貢獻,始皇這天特意早早散朝,不戴天子冠,不|穿袞服蟒袍,只是一身便裝,那意思很顯然,我不是來蒙府擺譜的。在宮人的安排下,始皇乘坐一輛普通的馬車,直奔蒙府……
「噢——」蒙毅輕鬆地笑著:「沒事,沒事,我們挺好的。」
「你們家情況朕都了解過了,把閑錢全都給傷殘部下和困難部眾了。國庫一直想處置這個事情。」
現在這波濤洶湧的海疆,除了皇上,恐怕最為氣魄、最有徵服意味的就數方士徐市了。其他大臣們都佇立在一處很大的礁石上,傳來一陣唧唧喳喳的驚詫聲。始皇現在胸臆受到大海影響而膨脹:他內心貫穿的是長生不老之術,他要征服整個世界,他要向天神、向神仙再借五百年陽壽。始皇帝內心認為不為過分,始皇似乎忘形地要做一代統治宇宙的萬物之主,遂情不自禁地伸展雙臂向上……向上……蘭園驚訝地看著他興奮的樣子,輕聲說:「皇上,您怎麼了?」
「記得!」
「每一個侍候皇上的人都去做什麼妃子,那不沒規矩了?既然甘心侍奉皇上就不要存過高奢望,否則就會自取其辱、自取滅亡。」
「那不一樣。即便對你有怨恨,也拿你沒辦法,朕都仔細考慮過了。」蘭園連忙跪地磕頭:「皇上,算了吧!小女難登大雅之堂,恐有負聖恩,讓您為難。」
「徐市,你等得到仙藥,定要速速回返。」
始皇這次出巡,宮娥銳減,除了身邊應跟隨的人之外,始皇讓蘭園陪侍在自己身邊。近來感到體力欠佳的始皇,除了求仙問葯的意念增強外,時常感到被一種無端寂寞襲擾而來。這可怕的寂寞,這惱人的心緒,在困擾著始皇,使他徹底成為一個孤家寡人。他有無數個妃子,生有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眾多兒女,但卻因為是皇上,好多的兒女他甚至不曾見過面。
一直以僥倖心理參与宮廷爭鬥的儷妃,面對這次始皇的出巡簡直太高興了。當然,儷妃不會買徐市的好,儷妃已經用錢買通幾個御醫前去給始皇看視病情,他們得出的結論基本吻合——始皇的確已經病入膏肓。儷妃自認為她掌握了皇宮內的核心機密,所以,她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始皇出巡這個大好時機上,日夜籌劃安排。那天始皇答應讓儷妃的兒子胡亥跟隨出巡,使儷妃喜而不寐,自認為已經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不敢。」
始皇與蘭園親密地交談:「想做朕的愛妃嗎?」
方士徐市是當今天下最機敏、善動腦筋的人。他巧妙地利用了始皇當了皇帝想成仙、想長生不老的心態,運用超常的聰明,把臆想中的仙人島編造得如同人間天國。徐市眼見大秦國殺了那麼多方士、術人,有人還極力勸說他不要朝刀口上撞,況且,始皇早就嫉恨他騙走了好多奇珍read•99csw•com異玩后一去不回頭,但徐市這次是冒著殺頭的危險回來的,他想利用始皇實現他更大的陰謀。
「這尤|物叫我們徹底征服了,何愁去不了仙島。」
始皇眼前一亮,詢問道:「朕從沒聽說蒙毅還有個妹妹,你是……」蒙毅、蒙母心下甚覺不安,已能看出始皇對蘭園的好感。天下帝王既愛江山也愛|女|人,可她……就聽蘭園答道:「回萬歲,小女實乃母親之養女……」蒙母道:「養女蘭園那年被遺棄路邊,差點被凍死,幸遇蒙毅、蒙恬哥倆才救回家,被老身收為養女。」
「皇上,夜已深,您該進帳休息了。」蘭園小心翼翼立於始皇身側。此時,北方夜秋寒更甚,潮濕冰涼的夜露早早降下,平原津的螢火幽幽,漁火綿綿,一陣山風拂上岸頭,掠起秋夜寒霜霞露。始皇穿戴整齊,倒剪雙手立在小河邊,看月下水光山嵐疊嶂,看水曲漁火伸舌舔煮粥鍋,聽江山熙熙夜話,漁者低吟龍潭水調,徐徐拂如。這格調是多麼的富於山河氣象,如一幅壯麗畫卷。
「謝萬歲……」蒙夫人老淚縱橫:「萬歲爺突然駕幸蒙家,這天大恩賜叫老身如何消受得起!老身無所願,只願多給萬歲磕幾個頭。」說著又磕。旁邊架著她的姑娘正是蘭園,令始皇陡然心動:蒙府會有這麼賢德貌美女子,顯然不是下人……「那位姑娘,趕緊把你家老人攙起。」
有人在敲車窗……「皇上,蓬萊海灣已到,方士徐市求見。」御座奉輦不知何時已經兀立不動。蘭園輕輕挑開窗帘,看見馬車旁跪伏著兩個人,便輕聲道:「皇上剛剛睡著,你們待會再來吧。」兩個跪伏的人沒有反應,像是來死諫的。蘭園也不理他們,想跪你就跪吧,反正地又跪不塌。身後傳來始皇的說話聲:「蘭園跟誰說話呢?」
「娘娘,奴才只想補充兩點。」趙高不動聲色,儷妃似乎有點不耐煩:「那就快說,時機不等人了。」
「是不敢還是不想。」
早有預謀
「免禮!免禮!哦,你們隨意,朕只是隨便來看看……」始皇笑呵呵的樣子。「蒙毅,還不起來陪朕看看你家,攙你母親起來,快起來。蒙夫人,你這樣跪著讓朕怎麼進你府。」
此時,整個出巡御林護衛隊已經掌控在以儷妃、趙高為首的黑衣團手中。
「啊!竟然有那麼大的魚。皇上,這無邊無際的海也該是我大秦的吧?」蘭園翹首眺望遠方海洋,連始皇回答她的提問也沒怎麼聽清,便孩子氣地張開雙臂:「喔——這世界真大,真大。簡直太神奇了!」
蒙毅心下感激:「陛下,臣及我母愧不敢當……」
「皇上,你該睡一覺了。」正在說話的始皇已經呼呼大睡。幾乎每天這樣的時刻,蘭園就會感覺出一種孤寂,有時會無端想到始皇死去是個什麼樣子。聽說不少人都在為他尋找長生不老之葯,他真能長命不死?去年不是把那些術士都殺光了嗎?
始皇聽后欽佩地睜大雙眼:「有道理。朕也確實殺過幾個心存不軌的妃子,你真能成為她們的老師,可惜,來得太遲。不過,朕還是想立你為妃……」
始皇在蒙府大門外端詳著這個已經居住了三十年的舊宅子,心中暗忖:據說這宅子還是蒙恬祖父蒙驁當年立有戰功,先祖昭襄王在剛剛遷都咸陽后賜給他的。三十年,一座新宅子變成一座舊宅子,造就了幾代忠君報國之士。
「為啥,說說看?」
這是嬴政皇帝的第五次大巡狩,也是最後的一次。出巡之日,始皇親到社稷壇敬天祭祖,還有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高、蒙毅等諸臣工相隨者幾十個。在胡亥的一再央求下,始皇終於答應讓他相隨。當然,無人知道,胡亥突然央求跟隨父皇出巡完全出自他母親儷妃的授意之下。
「諾!」常青光嚴正地抬高下巴道:「一是對拒不執行行動命令的,無論是誰,都格殺勿論。二……」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一直對蒙恬深信不疑的始皇來到蒙府,看望了蒙恬的母親。北疆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始皇過去只是看奏報、聽評論。如今,這些活生生的事實讓他親眼目睹,兩耳聆聽,這實在是太令人激動了。想想蒙恬他們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將帥用心,戍邊墾殖,移民開發北疆,降伏匈奴,開鑿枝津,修築長城,無一不是造福邊疆的偉大創舉。在那裡,文化融合,經濟發展,農業開發,各民族和睦相處,市坌快速發展,形成一個新秦中全面發展的有機實體。從這些新型治國理念即可看出,眼下當務之急是儘快培養一些像蒙恬、姬鳳儀這樣的人才。
「我,還有李丞相。」對於趙高的回答,儷妃陷入沉思,突然又問:「怎麼才能讓這兩個人消失?」
九-九-藏-書海天一色,驚濤拍岸,聲若虎嘯龍吟。湛藍的大海洶湧澎湃,如同已燒開的沸湯一般。蘭園第一次看見大海,嚇得侍在始皇身邊,喃喃說道:「好怕人……」始皇撫著她笑笑說:「不怕!蘭園,這是大海,自盤古渾濁開天之時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蘭園定定心神,試著又看看這令人膽寒的大海。一股激浪撲上海岸線,砸在突兀猙獰的礁盤上,海風吹來一絲浪花兒掃在蘭園嬌嫩美麗的額角上,驚悸的她如同讓開水燙了一下。
文臣武備之師,御林中軍甲仗約略萬人,東出咸陽,跨潼關,走井陘道,向東海進發。這次出巡,一為到蓬萊拜謁仙島神仙,以期求得長生不老之葯,能求得長生不老之術更好;二來為順道北行,巡察山海關長城工程,想象中那條巨龍在朝陽下昂首入海的雄姿,該是多麼的豪邁、壯麗。
蘭園進宮
「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準備得怎麼樣了?」
「怎麼會這樣啊——」蘭園痛哭失聲。
「不用。你看朕身體該有多棒,與你愛欲不減當年。」蘭園頓時臉上漾起一股燥熱的羞赧:「皇上,您說這些幹啥!趕緊回宮休息吧,多休息才能恢復得快。」她為始皇掖緊衣帶,又將最上面那件綉有前青龍后朱雀的蟒帶御袍的扣子挨個扣好,便伏身在始皇胸前,聽巨人的心跳。
「大家都聽清楚了?」儷妃打斷:「我們已經布置得天衣無縫,不論立誰為太子,都是枉然,都得乖乖順從本宮的指令,要麼自動退出,要麼就是死!」
「為什麼不能殺?」
那條被捕殺的大魚還沒有完全死,兩邊的翅翼和尾部不停地煽動,攪得海水像開鍋一般。赤暗的黑血將它身體周圍大部分海水染成褚紅。它頭頂突然噴起丈余水柱,驚得蘭園張大了嘴巴:「哇——真不可思議!」
在始皇出巡的路上,蘭園盡心竭力服侍著他、陪伴著他,她太令始皇滿意了,勝過所有妃子宮娥。始皇時常會像酣睡的孩子那樣,蜷在蘭園懷裡,蘭園會虔誠地抱著那顆高貴無比的頭顱任由他睡著或是醒著。蘭園知道這顆頭顱的分量和一個泱泱大國緊緊維繫在一塊,若深究,這個時代巨人的安危就繫於蘭園身上,同時也將這個泱泱大國之命運繫於蘭園這個弱女子之手。由此,蘭園打心底生出一股直襲肺腑的寒氣,渾身不由地打一個寒戰。「怎麼啦,你生病了嗎?」始皇問的時候,伸手摸摸蘭園的額頭,發現額頭滾燙,身體冰涼。蘭園語無倫次地回答道:「沒病,真的……沒什麼。」
儷妃心焦的是如此這般遲早會敗露行跡,從而導致讓蒙毅等人加緊防範,遂問道:「還有什麼人天天去看望皇上?」趙高聞言答道:「蒙毅乃上卿身份,是三個可以免奏隨時覲見皇上的其中之一人。」
始皇輕輕將蘭園攬住,親吻著她那晰亮的額頭:「朕決定冊封你為貴妃。」蘭園揚起頭看著始皇:「皇上,是不是太快了點。」
「還是不想的好。」
「當然不妥。」珍珠認真地說:「公子,您應該把夫人帶來才是,你們不能老過這兩地生活……」
「哈哈哈……」始皇爽朗地笑著,感覺很開心,繼而又十分感念蘭園的愛心。「你這樣把朕放在心上,那朕還有什麼說的呢!來,你也躺下歇歇。不然把你累趴下,朕既沒人管,又心疼你。」
「知道了!」海浪的拍擊聲淹沒了二人的談話,真似仙人囈語一般。
「因為她還有用。」趙高什麼時候都顯得老謀深算,望著眾人不解的好奇神情,趙高繼續道:「她可以為我們所用。少公子和公主不是每天都去看望皇上么,但皇上卻常常昏睡不醒,唯有蘭園知道皇上的詳細情況。」儷妃聞聽趙高此言,甚覺有理,便不再言語了。
「回稟萬歲,這些都已準備妥,所有一切,包括吃的、喝的及穀物雜陳都已準備就緒,只等皇上您一聲令下,就可揚帆出海。」
「胡說。」儷妃大為不滿:「你這是什麼話?我辛辛苦苦這些年,為的就是要讓胡亥繼位大秦皇帝,你到底在替誰說話?趙高,本宮告訴你,讓你把持御林軍的意圖難道你還不明白?」
「不,不是。」始皇已經睏乏無力,走得更加緩慢,慢慢地說:「不知怎麼了,近來朕老覺得身體疲倦,胸口疼得厲害,睡覺時會被疼醒。」蘭園聞聽心驚,心頭不由襲來少有的恐懼,遂小心問道:「皇上,不如傳太醫給您瞧瞧?」
送走始皇,渾懷障中軍大營也著手搬遷至陽周。陽周所在地上郡是可以鉗制北方三大郡極為重要的中間戍衛地帶。蒙恬大致把北方分為前衛、中衛、後衛,因此,自去年始,他就把陽周定為中軍大營所部,派撥工匠兵士前去建設。如今,陽周已九_九_藏_書經建設就緒,蒙恬也得以和家人團聚。雖說多了一個驕陽,但夫人馬蓮蓮卻非常高興地摟著驕陽說你不但是我的好妹妹,還是個異族好妹妹……並且責令兩個兒子叫驕陽為二娘。驕陽感念馬蓮蓮的寬容,想想自己失去了另一個家,卻有幸得來這樣一個好家。
「奴才近幾天也在考慮這個問題。」趙高似乎漫不經心,讓人懷疑他的沉著冷靜都是裝出來的。「李斯那裡畢竟事情比較多一點,整個軍國大事都得他承辦,幾天便見一次皇上。不過,奴才倒是有辦法讓蒙毅暫時消失……」
儷妃開門見山,直指今晚的主要話題。可趙高對儷妃卻是一肚子氣,眼下還必須勤于應付才是。他暗中留有一手是任何人都不曾掌握的,怎麼可以輕易暴露給儷妃呢?遂不冷不熱地說:「娘娘,蘭園這姑娘目前看來還不能殺……」
因為事先沒有得到通報,始皇駕幸倒把蒙府上下搞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完全亂了套。蒙毅恰時也匆匆趕回,遂開府門,升炮仗,出迎始皇。闔府上下跪于大門旁,蒙母、蒙毅在前,後面依次是夫人、公子、小姐以及男女下人。「蒙氏闔族恭迎聖駕!萬歲,萬歲,萬萬歲!」
「什麼……」全家人慌了,大驚失色,幸好家裡沒有外人在場。蒙母急道:「丫頭,這工夫就是公子扶蘇也不敢再……難道你違抗皇命?」
「休要胡說,你們當不得,別人更不配。」始皇笑笑又道:「聽說你家兄內眷還在陽周,就不打算回來么?」蒙母接過話說:「萬歲有所不知,我家大媳婦也是個深明大義之人。本來商議讓兩個孫子回京城讀書,但考慮到她娘家爹娘無人照看,不還得跟著她,因此堅決不來。老身說沒事,讓一起來,媳婦說不行,咱家也不寬裕,就是不讓來。」
「小生在,皇上……」
「多向仙家述及我大秦盛德龍威。」
「噢!原來如此!」屋裡一時無話。蒙母咳嗽了兩聲,蘭園趕緊拍著母親脊背說:「娘,您,不宜多說話,還是歇歇吧!」
「那其他兩個人是誰?」
病入膏肓
「那你說怎麼辦?萬一皇上有個差池,而皇上在臨終前本來要立胡亥為太子,卻讓別人搶了先,這是本宮絕對不能容忍的。」趙高心說,想得倒美,嘴裏卻說:「要真那樣,那也只好聽天由命!」
「說得好!」始皇聽罷頻頻點頭:「那些王公大臣們能像你們一樣,那朕就非常高興了。朕不是個糊塗皇帝,朕心裏明白,你的兩個兒子這樣優秀,其中你這個做母親的就是表率。」
蘭園為始皇悉心抓撓前胸後背,這是始皇渾身奇癢的主要部位,蘭園每天都會花大量時間為始皇抓撓。「要不,你一定是有了什麼想法,朕能感覺到。」始皇語氣里有股固執。於是蘭園輕嘆一聲:「皇上,小女子有點怕……」
「講,向在座的各位複述一遍。」
「謝萬歲誇獎!萬歲聖明!」蒙母激動不已。
始皇帝駕臨蒙府,蒙母帶著全家人迎駕,蘭園的一舉一動迷住了始皇……秋高氣爽,御輦出巡東海,方士徐市精心設計圈套,又一次騙取始皇信任。此刻,始皇帝已是病入膏肓……巨人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大秦也如同行駛在大海上顛簸起伏的航船,已經失去了方向。一夥陰謀家潛藏在出巡隊伍里……
「哈哈,沒見過吧?」
始皇這才回過神來,一把攬住蘭園俏麗的身子:「蘭園,朕要帶你到仙界去,從此你和朕就能長生不老,雙宿雙飛,該有多好!」蘭園非常現實,懷疑地問道:「皇上,真有那樣的地方嗎?」
蘭園姑娘又提醒了一次,始皇這才輕輕移動一下僵直的身體,悠悠道:「徐市不知怎麼樣了?那仙島究竟有多遠?蘭園,等徐市此次迴轉,朕要即刻帶你上仙島巡遊,一定要看看仙人們居住的地方。」
想想這些,儷妃那個氣呀,凈是些耍滑頭的。此次匆匆忙忙跟隨出巡,這些事情只能等回來之後再行解決。誰知道這次還能不能全身回京?母子二人已經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可恨這個小蹄子蘭園,皇上幾乎讓她一個人把著。
「嗯……」始皇更覺意外,不由地睜開眼仰看車中美人。「你怕啥?難道朕能把你吃了不成?」蘭園小心地說:「泱泱大國,九五至尊,怎麼就交給小女照看?這壓力太大了,所以……」
「好——」始皇帝讚賞徐市的能耐,轉過身來到衝天雷子前,一名御前侍衛將手中一支火把遞給始皇,始皇毫不猶豫地將其投進衝天雷子,白煙火藥吱吱燃燒。「咚——」轟然聲響,一股火光衝天而起,射向好遠的大海里。就見泊于海灣幾十條大船此起彼伏響起號角聲,如同大戰在即。有人高聲發布命令:「升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