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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回天乏力始皇暴亡 最初遺詔四方感應

第四十一回 回天乏力始皇暴亡 最初遺詔四方感應

「皇上,您怎麼了?」蘭園仔細看時,始皇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神志不清地那樣喊。蘭園決定推醒始皇,喊道:「皇上,醒醒……」始皇身體顫抖一下,果然清醒過來,長舒一口氣。蘭園慢慢扶他坐起,始皇竟然滿頭冒汗,悠悠喘著氣道:「蘭園,你是不知道我這夢有多麼可怕,朕夢見兩個金甲神人手執大鉞要殺朕,朕無處可藏,看見你就大聲喊,讓你來救朕。太可怕了,朕從來不曾做過這樣的夢……你不要走開,一直守在朕身邊。你知道嗎?那兩個金甲神人是被你打跑的。」蘭園安慰道:「那只是夢,皇上不必擔心。」
胡亥今年二十一歲了,斜著眼看看蘭園,心想,她長得還真不賴,父皇選女人也是一流高手。兩個人揭起裡間的帘子看了一下熟睡中的始皇,金針說:「哥,咱們先到外面觀山景,待會兒等父皇醒了再來。」
「傻話,父皇老嘍!只能養你們長大,不會陪你們到老!」
「笨蛋。」蘭園一邊為昏睡的始皇按摩人中,一邊罵道:「皇上體胖,肯定要以調理血清為主。肥胖之人血液容易造成淤積,使人偶得風寒就昏睡不醒。你難道連減肥的東西都不敢開嗎?」太醫一聽更為欽佩,讚歎道:「姑娘神了!」隨即提筆寫了藥方,大致藥理是:中醫講求降脂肪、調血清、停大補,中和凝汁,以期從本源上得以治愈。
第二天黎明時分,蒙毅特意走進內宮來跟皇上話別:「陛下,今早氣色看上去好多了。」
胡亥碰到的人都是衛士、宮人、宮女,只會遠遠垂頭行禮,不敢過問一句。胡亥跟中了魔一般,完全是另一個嘴臉。他的一舉一動早就讓潛藏在側室的儷妃看得一清二楚,也是大為驚訝,感到十分奇怪。但此時身邊的黑衣成員們被支使的一個不剩,有心派一個出去把胡亥拉進來都沒人。儷妃在窗口看著兒子這般模樣,簡直是心如刀割,干著急沒辦法,自己又……她突然發現自己是一身黑衣黑帽,靈醒地想這怕什麼,我自己就可以出去。儷妃把自己包裹嚴實,衝到胡亥跟前,拉一把神志不清的胡亥,嚇得胡亥媽呀怪叫一聲,拔腿想跑,卻腳軟得站立不穩。儷妃不得不狠狠抽了兒子一嘴巴,胡亥這才清醒了許多,被這個黑衣人拉著手走進側室……
金針既驚訝又欽佩,一個完美女子形象在她眼前樹立起來。過去母親那種頤指氣使、傲慢自大的所謂高貴形象,漸漸遠離了她的腦際。她對蘭園有著太多的疑問:「姐姐,你家人在哪裡?我是問你家在哪裡?」蘭園搖搖頭,坦然地說:「我是蒙毅哥倆把我從路邊救回的,從此我就做了蒙家的養女。」
「那我跟父皇在一起不是更好嗎?」
始皇沉默一下,慢慢道:「有好多事情至少現在你不會懂得,人豈能把事情做絕。父皇已經殺了那麼多術士,總不能趕盡殺絕吧。如果換個角度思考一下,假定那個徐市是在做善事,是在為我大秦開拓疆域,若干年後,那些童男童女就會以邦國的身份認祖歸宗。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我大秦帝國將會是何等氣派。」
昏睡中的始皇突然大喊大叫:「蘭園,蘭園……救朕。」
天哪!這太不公平……李斯有點憤憤然,而趙高自認為自己有後手,不怎麼在乎。二位大臣的各自內心也是無數次的翻江倒海,但總算最終沉靜下來。那麼下一步呢?要不要議議立誰為太子的事呢?突然,始皇面色平靜地說:「你們心裏也不要有太多想法,朕知道在做什麼。朕自有分寸,等回到京城,一切自見分曉。擬旨……」
「不是不擴大知情範圍嗎?怎麼又……」蒙毅欲言又止。李斯鬱鬱寡歡地道:「但也不能就這麼拖下去?得找人趕快拿個主意呀!」
蒙毅道:「我認為就先前那幾位太醫的診斷即可,沒必要再搞會診。自古每當帝王生有大病,有幾個太醫是敢講真話的。太醫們結論下得不準確要殺頭,下得準確了則是在咒皇上,還是死罪,不如來個模稜兩可,有罪但不至於殺頭,不就落個庸醫的名聲嗎?丞相你想想,太醫們豈能沒有自己的想法?」李斯接過話茬:「若太醫們果真是這樣,乾脆統統九-九-藏-書讓他們下獄,治他們死罪。」趙高聞言卻道:「那他們就更不敢說話了。」
「畜生,豬狗不如!」始皇高高擎著佩劍,胸中的羞憤使得他五內俱裂,忽然感到胸腔內撕裂地疼痛不止,佩劍無力地擎著,蘭園死死撲上來抱住始皇:「皇上息怒……」話音未落,便隨著始皇身體的重心雙雙倒地。
慌慌張張逃出來的胡亥如同驚弓之鳥,使得見到他的人無不驚訝,都不知道這個剛才還好好的公子,怎麼突然間神魂顛倒,邊跑邊喊:「別殺我,別……父皇,不要殺我。再也不敢了,我是禽獸……」迎面走來的任何一人都會嚇得他大聲喊叫,不住求饒。恰好此時的沙丘宮城,既看不到李斯,也看不到趙高,其他大臣壓根不會出現在這裏,還當是始皇帝貪慾新歡,遲遲不離開沙丘。

親如姐妹

這件事情太過離奇,儷妃預感到要出什麼事,心裏直犯嘀咕:始皇怎麼會要殺胡亥?難道事情敗露啦?要是那樣就麻煩了,我母子命休矣!她下意識地摸摸自己存放毒藥丸的地方。出去打聽的人很快回來,儷妃急忙問發生了何事。「無關大雅,公子看上了皇上身邊的蘭園,要非禮讓始皇撞上了。」儷妃勃然變色,直視胡亥:「你這個畜生,跪下……」胡亥嚇得跪地磕頭:「母親饒命。」

彌留之際的行宮

「那好吧!只要皇上能安穩渡過此病痛,這些神靈,有啥就衝著我李斯來好了。」趙高暗自慶幸,謝天謝地,終於把蒙毅打發走了……
冊封蘭園為秦國夫人,朕百年後,不得以妃子身份約束她拘押她,更不得隨意賜死她。此秦國夫人名分可以世襲罔替,代代相承。欽此!
「父皇,您睡了足足有三天,都是蘭園姐姐在照看你……我們還一起為你祈禱來著。父皇,蘭園姐姐不但會侍候您,還懂得很多做人的道理,這些我都不如她。」
「皇上安心調養就是,徐市一定不負聖恩。」蘭園本來是有身孕的人,自己尚且已疲憊至極,卻還要照顧病中的始皇,好不容易將始皇安撫下,總算沒有再驚醒。
「照你這麼說,那就只有乾等著?」李斯頗為不服。蒙毅道:「當然不能。在下以為,要耐心地開導他們,盡量讓他們在皇上的飲食上下工夫。就目前情形看,皇上多是積勞成疾,日久沉痾,先行清理體內病灶,用簡單的常見葯就可以,這樣病痛或許能得以減輕,就會儘快恢復體能。太醫們對這類藥物治療還是敢作為的。此外,我想,敬天祭拜不要間斷。這次皇上出巡匆忙,這些事情容易被疏忽,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常常會影響到皇上。趙大人,你說呢?」
離開平原津不過數里,始皇就這麼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時斷時續,但不大一會,他就捂著胸口醒過來。蘭園擔心,又差人傳來了太醫。太醫對始皇的病症幾乎是緘口默言,不置可否。「咋樣,太醫,皇上的病嚴重嗎?」蘭園焦急地問,太醫囁嚅半天才說:「就是有點傷風感冒……」蘭園真不想揭他的短,憑她的淺顯病理知識,皇上也絕不會僅僅是得了傷風感冒而已。「你能確定皇上的病?」
「娘——」胡亥總算認出了儷妃,母子二人抱頭痛哭。「娘,您怎麼在這裏?父皇要殺兒子,快救救兒子。」
「陛下,你只要安心調養,不會有大礙的。」李斯認真看看始皇氣色,感覺比昨日有起色。趙高接過說:「陛下本就龍體安康,講什麼氣色不氣色。偶有小恙,也必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皇上萬壽無疆,世上萬能之主……」
難道,皇上醒了嗎?趙高甩一下頭:「嗯,你去吧!」他心裏有了底,眼望著宮人速速離去,趙高恢復到過去低三下四的神態,煜煜走進始皇寢宮。
「是蒙毅啊!快快平身。」始皇很高興。蘭園習慣地給蒙毅揖一下:「二哥。」蒙毅趕緊道:「蘭妃該改改習慣了……」始皇笑笑說:「到底是你們兄妹親,不改也罷,快坐下,近來可夠操勞的,朕有好多話要跟你說。這一病糊塗的什麼也不知道了。」此刻,正值始皇清醒之時,蒙毅向始皇講九九藏書明了自己誓死祭拜山河,為始皇祈求平安的想法。「臣想,一定是那些神靈跟皇上過不去,以我的身份,我也是可以求他們的。」蘭園驚訝地瞪大眼睛:「神靈也這樣……」
「蘭園,千萬不可。」蒙毅又謂始皇道:「陛下,臣這就去了。」
出巡隊伍行至沙丘,把始皇安置在沙丘行宮。當天晚上,三個人和胡亥開了個碰頭會。李斯嘆氣地說:「哎!這,到底怎麼辦呀!」其他幾人都是默默無語。始皇的病處於高度保密階段,知情範圍不宜再行擴大。蒙毅心情很不好,嘆氣說:「不能再走了,一定要讓皇上把病養好再說。」
「他們確實是好人,將我視為己出,還教我識字、做人的道理等,直到你父皇偶然去了一次,就……」金針驚訝地說:「哦,你是這樣進宮的,我還以為是他們蒙家巴結父皇呢!」蘭園苦笑道:「看你,全想歪了,蒙家不是那種人,你父皇金口玉言,誰敢反對。當然,皇上這裏也的確需要一個盡心儘力的人。宮女們雖多,可皇上嫌她們跟木偶一般,只會奴才那一套,豈不想,你父皇活到這樣的份上,他心裏其實非常孤獨寂寞,就連你們這些兒女也不能隨便見面。可他也是人,也需要天倫之樂,除了國家大事,他身邊就只剩下那些守規矩、懂禮節、亦步亦趨的宮女、宮人,不敢跟皇上聊天,甚至連眼睛都不敢抬。大臣們下朝回家,妻妾成群,兒女孫輩繞膝,人家才是真正的天倫之樂,你父皇只能孤獨地守著寢宮,這太不公平,你說呢?」
「蘭園姐,你不困嗎?你也該睡一會兒,我來守著。」
連日來沒日沒夜為這個巨人操勞,蘭園已是神情恍惚,她重新坐于窗戶前,仰靠在壁上漸漸有了困頓……一群少男少女在小河邊嬉戲,赤|裸著卻捂著私處傻笑,蘭園竟然也在其間……她奇怪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裏?突然一個少年撲上來摟抱著她狂吻。陡然驚醒卻是胡亥摟著自己,蘭園大懼,奮力推開胡亥:「公子,請你自重,公子……」胡亥已對蘭園垂涎多日,瘋狂的欲|火難消,和他以往強迫宮女們一樣再次抱住蘭園又親又吻……「公子……你不能!放開我,快放開我……」
蘭園來到車外,在路邊田野尋了些芍藥花和薄荷草很快就上車來。她把這些散溢著醇香的花兒放置在始皇頭部左右,庸碌的太醫當然認識這兩種極為普通的草藥,奇怪地問:「這芍藥、薄荷有何用處?」蘭園不屑一顧地說:「虧你還是太醫,芍藥可安神,薄荷可醒腦,皇上日理萬機受行車顛簸困擾,缺少合理的調養休息,難道這還會有錯?」太醫聞聽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連稱道:「是,正是這樣。蘭園姑娘聰慧過人,高明……」
始皇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蘭園面對窗口,長跪不起,在為這個巨人祈禱,禱告蒼天放過這個天之驕子。金針公主一直陪著蘭園守在始皇身邊,幾天下來,這個高傲的公主總算認識到蘭園的優秀,也明白父皇為何那麼的依賴、迷戀蘭園。接連幾天幾夜,蘭園幾乎沒有合眼,一直守護著病中的父皇,而她卻困頓的時常沉睡不醒。蘭園總會說:「公主,困了就睡吧!不要太勞累。」
「這,小的並不知道什麼御膳還可以治病?」
「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皇上叫奴才去傳丞相大人……」
不大時辰,始皇悠悠從噩夢中醒來,發現自己仍然頭枕在蘭園腿上。一股清雅的香氣拌著青草的醇香撲進鼻翼,立刻氣沖丹田,活絡了許多。始皇頓時感覺到腦輕體松,病症遂減輕了許多。那太醫激動地給皇上跪地磕頭:「皇上萬福,蘭園姑娘真是神了……下官自認不如。」
「是,是,萬歲。」
蘭園扶始皇坐起,金針公主已經被始皇支應走了。「丞相平身。」始皇眼裡似乎還在等著什麼人,一個勁地朝門外看著。果然始皇悠悠道:「蒙毅呢?還沒有回來嗎?哎,他去幹什麼,朕的病不是拜幾座山、祭幾條河就能好的。」
始皇此刻身體虛弱的如同一個垂暮老翁,緩緩地說:「愛卿,你真的要去?會很辛苦的!」
一席話,說得金針眼前頓時一亮,道:「噢!九*九*藏*書原來,原來父皇您……我今天才認清真正的父皇。」金針親昵地和始皇挨挨臉。始皇此刻精神異常得好:「金針,去睡覺吧。讓他們傳李斯覲見。」
「那你還不把這個方士徐市抓起來,還讓他跑了?」
「早日回來……」始皇望著走出宮殿的蒙毅,眼裡充滿了希望。
「你,這麼匆忙出去幹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究竟是什麼病?怎麼太醫們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李斯這是第一次對太醫產生了看法,道:「明天叫所有隨行太醫前來會診……」
「那你這個太醫是只會醫百姓不會醫皇上了?」蘭園一邊照看皇上,一邊教訓太醫。太醫跪在始皇身邊一會兒是是是,一會兒不不不。眼看始皇再次昏沉沉睡去,蘭園不得不安頓道:「你先仔細照看皇上,我下車去找一些芍藥之類的藥草,看能不能讓皇上儘快清醒過來,長期昏迷不醒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吧!」公子胡亥準備退出殿外時還特意安頓蘭園說:「父皇醒來叫我們一聲。」蘭園點一下頭。
李斯到來時,趙高已經給躺在榻上的始皇磕過頭,問過安。箭在弦上,眼見得密謀矯詔在即,現在這裏唯獨缺胡亥公子……趙高心中暗忖著。又聽李斯深施禮:「老臣李斯恭請皇上聖安。」
「為了陛下能早日康復,蒙毅辛苦點又算得了什麼。陛下,您多保重,臣告辭了!」
「朕不睡了,蘭園陪朕說說話吧。」始皇一副依賴的神情靠在蘭園的肩上,突然又要睡去。蘭園只得輕輕將他放下,鼾聲又起,令蘭園感到特別奇怪。但不大一會兒,始皇驚呼著再次驚叫:「大魚,大魚要吞朕……」蘭園趕緊扶始皇坐起,道:「皇上,還是夢,這討厭的夢。」
「神靈也有好有壞,跟常人是一樣的。皇上是天子,跟他們旗鼓相當,他們因此就不服。」
「別廢話了,現在別的也無需你做,你就在皇上的飲食問題上做文章吧,給御膳房開幾樣能夠調理御膳的吃食,立馬就去。」

密謀矯詔

金針今天算是聽到真正的聲音,默然道:「看樣子,誰都比父皇強。」
「傻丫頭,你父皇對你來說僅僅是父皇,可對天下人來說,他豈止是個父親,是天下共主,他的身體好歹關係著整個天下蒼生的安危,社會的穩定,民眾的安居樂業。當然,即便是個普通人,我蘭園也一樣會善待他。這是作為人的基本道義,是與生俱來的,不需要學,成人就懂得。」
「哎,那不行。」蘭園又過去揭起帘子看看燈影下的始皇,聽他還是聲息平穩,這才又回到榻上,仰卧著聽裡間的動靜。金針驚奇地問:「蘭園姐,父皇又不是你的親人,何以會對他這樣好?」
金針恰時而進,看到這一幕又聽父皇罵道:「豬狗不如的孽障,她再不濟也是朕的皇妃,你竟敢非禮她……留你何用。」聰慧的金針公主見哥哥還一個勁兒地跪地求饒,也是義憤填膺,上去就給了胡亥一嘴巴:「還不快走,難道你要氣死父皇不成……」胡亥這才恍然,爬起來逃出宮去。蘭園這時跟金針攙扶著始皇躺在御榻上。
「還有這樣的神靈?那我就天天詛咒他們……」
「傻孩子,父皇倒也希望如此。可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那都是騙人的把戲。」
始皇撫摸著女兒的頭髮:「金針,你終於長大了,也成熟了,父皇也就放心了。當然,以後,父皇要你多多跟她在一起,她一定會精心照顧你。」
蘭園上前扶起始皇,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皇上,想吃點什麼?」始皇搖搖頭,看著金針,關切地問道:「你們兩個都累了吧?我好像睡了好長時間。」
金針驚訝地睜大雙眼:「原來姐姐有這樣悲慘的身世……幸好遇見他們。」
公子胡亥和公主金針雙雙走進,他們幾乎每天都來看望一次始皇。胡亥高聲喊道:「父皇……」兄妹倆見殿內沒有,只有蘭園在窗前發怔。金針趕緊道:「哥,小聲點,父皇一定是睡了。」蘭園趕緊起身行禮,小心翼翼地說:「是的,皇上的確已經睡了。」十三歲的金針公主高傲地昂著頭顱,不願意低頭看蘭園一下,哪裡還在乎蘭園給他們行九九藏書的禮。只有胡亥敷衍道:「免了。」他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儼然就是一個混跡於世的公子哥。胡亥問:「父皇的病情可有好轉?」蘭園只是點一下頭算是回話。
此時,夕陽的殘輝籠罩著整個沙丘行宮,宮女、太監全都急匆匆地行走,趙高感覺自己似乎闖入一個四面設伏的城堡。現在這個行宮和兩天前能一樣嗎?趙高提心弔膽生怕從什麼地方傳來一聲逮捕他的命令。宮人認識趙高,都是他的准下級,但見面時也只是點一下頭,卻要離開。趙高面無表情地喊道:「等一等。」宮人只得停下腳步:「大人何事?」
「蘭園,寡人生病可苦了你了,寡人有負於你呀!」蘭園爽快地說:「皇上,您能龍體轉安,小女子該有多高興呢,受的苦再多也沒關係了。」兩人互道歉意,推心置腹,如謙謙君子又似恩愛夫妻。二人又看看遠山景色、近水溪瀾,始皇感到乏累,讓蘭園攙扶著回到沙丘行宮。蘭園將御榻整理好,始皇卧于其上,悠悠長嘆一聲道:「蘭園,寡人終將有負於你啊!」幾天來,蘭園時常會聽到始皇說這樣的話,時常會為此納悶。她剛想安慰幾句,卻發現始皇已經睡去。她輕輕放下捲簾,退出內室,一個人想了許多心事。
「啊……」太醫一聽此話驚恐得張大嘴巴。
「嗯,好呀,你先下車去吧,一切寡人都清清楚楚。」
始皇一向不滿趙高沒有深淺的阿諛奉承,後來更是很煩這一套。「什麼萬壽,什麼無疆,什麼萬歲,哼!……知道嗎,你,你們都在糊弄朕。那個方士徐市吹噓說有什麼長生不老之術、不老之葯,統統都是騙人的把戲。人死不是很正常么?」
「不,啊,這,可能是……下官也不敢確定。」蘭園一聽此話更是感覺可笑。
「你還萬歲萬歲的……」始皇在御榻上狠狠瞪著趙高,後悔怎麼沒有及時除掉這個禍根……他看人是很準確的。以前需要趙高是為了讓趙高陪自己說話聊天,趙高什麼能耐,始皇會不清楚?他也更明白趙高隱藏得很深,遲早有一天,他會「冒尖」的。他想最後再利用一次趙高,但此刻,他想先行把遺詔寫下來。有誰會想到此時的始皇腦海里已經如何波瀾壯闊。「李斯擬旨……」
「父皇,您不是讓方士徐市他們都去尋找長生不老的葯了嗎?一旦他們找到了,到那時候您不是……」
「是是是,沒好處……」
始皇在沙丘行宮調養了幾日,病情有所好轉,還能在蘭園的攙扶下走出戶外活動。始皇體能似乎正在恢復,精神特好,這讓身邊的大臣、宮人稍稍鬆了一口氣。久違的陽光特別親切,看著就讓人愛。山岡上,楓葉血紅,夾雜其他金黃燦爛的葉片,陪襯在翠綠山巒之間,景色分外妖嬈。
蘭園幾乎要失聲痛哭,哀求道:「公子,求你放開我……」忽然裡間錦簾洞開,始皇氣得渾身顫抖,尖厲地大喝道:「畜生,孽子……」始皇不知何時手裡提著三尺劍,蒼容病魔地活像一個魔鬼,嚇得胡亥大驚失色,當即癱軟在地不住地求饒:「父皇饒過孩兒……父皇饒命。」
至誠至信的蒙毅開始了長途奔波于名山大川的祭拜活動,祈求上蒼保佑始皇安康。胡亥圖謀不軌,欲要非禮蘭園,驚醒的始皇氣得再次昏厥。突然那天,始皇異常清醒,蘭園非常高興,始皇差人去喊李斯……有人歡樂有人憂。遺詔在始皇彌留之際匆匆制訂……始皇駕崩沙丘,趙高、儷妃終於站到了歷史的前台來。
陡然間見始皇緊緊抱著雙膀,哀叫出聲:「啊!朕好冷呀!」蘭園急忙將皇上抱在自己懷裡,又將車中物什都給始皇蓋身上,見他仍然一個勁兒地喊冷,蘭園真是沒招了,急得沖太醫嚷:「快想想辦法,你這個太醫是怎麼當的?」那太醫更加無所適從,一副想從這御輦內逃走的樣子,害怕地道出實情:「姑娘,有,有所不知,這,可是當今,當今皇上呀,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
此刻,始皇手扶柵欄,遠眺天際,蒼茫滌盪不盡,山河秀麗,那種波瀾壯闊的氣勢讓久病的始皇心情難以平靜。對過去的回憶全部變成憂煩縈繞心頭,形成一股極強的高壓電流,沒頭沒腦地砸向https://read.99csw.com他……這些心境卻是眼前這位始皇喜愛的蘭園無論如何也感受不到的,也正因為蘭園的單純、美麗、樸實,始皇才愈加愛憐。始皇這顆孤獨的巨子之心現在已經太累、太累,已到了不能再承受的程度;這個過度勞累的巨子對身心所擁有的一切都不再關心,因為他絲毫沒有精力了。什麼江山,什麼六國,什麼北疆,什麼新秦中……現在用來支撐這個巨人身心的僅僅剩下眼前這個羸弱的姑娘蘭園——是她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博愛勉強支撐起始皇生命的藍天。
所有人都感覺十分意外,唯有蘭園心如止水地平靜。她仍然不動聲色,盡量使得始皇在她羸弱的身體上靠得更舒服些。
「又見外了不是……啊,皇上好像醒了。」二人疾步來到裡間,始皇果然就醒轉來,樣子十分恬靜地看著蘭園和女兒金針走近他。「父皇,您醒了……蘭園姐姐說您醒了我還不信。」
「不知徐市求仙的事辦得如何?朕要到仙島上去住,這裏到處都很可怕……」
失魂落魄的胡亥被儷妃拉進側室,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嘴裏自言自語道:「鬼又來索我命……父皇要殺我。」儷妃的手下漸次完成任務回到側室。儷妃焦急萬分:「這到底算哪門子事,眼看到這節骨眼上……他這是撞上鬼了?去,查查看剛才公子出了什麼事。」手下應諾一聲走了。儷妃扒掉黑衣,亮出自己真實的容貌:「兒子,好好看看,我是你娘……怎麼,認不得了?」
「姐姐,我真要替父皇好好謝謝你了。」
「好公主哩,你身子金貴,可不能累著。你睡,我守。」蘭園讓金針躺下,又給她蓋了一件夾被。幾天來,她們形同姐妹,已經是無話不談。「來,姐,你也躺著歇歇,反正父皇一時半會醒不來。」
「對,對對。」趙高好像早有謀算:「蒙大人說得極是。我也就想,皇上身體一向都很好,怎麼會單單就在出巡路上扛不住呢?我們老家過去常常聽人說神鬼出來作祟,不定就把世人給拿捏住了。御輦巡行只是到一地拜拜地神借路,卻還沒有祭拜過山神。下官想,是不是這山神就多心了?」
蘭園沒有多想就差人去傳李斯來覲見始皇。可宮人一出門,就碰上了剛剛趕回沙丘行宮的趙高,他是到百里以外的黑鷹崖去通知當年的夥伴,那個生活在舊趙國的擁有一萬九千名黑衣軍團的人。這才是真正的紫燕子總部,常青光根本不會知道這些的。本來趙高要打發京都密使金成前去,但因為跟少年夥伴早有密約,非見他本人面而不得發兵……

帝國落日

「不是誰都比他強,而是誰都比他活得快樂。」
御前會議正在緊張舉行。實際上召開這個御前會議的只有李斯、蒙毅、趙高三位大臣和少公子胡亥。連日來,始皇的病久不見好轉,大臣們心裏都十分鬱悶。李斯每天得處理很多事情,有關重大軍國大事,信使們只得從四面八方追趕到這裏,稟報始皇。實際上始皇已經好多天沒有參与朝政了,也只好由李斯來處理。李斯做事很謹慎,從不獨斷,遇事跟大家商量,防止給某些人留下把柄。
「哎呀!趙大人,你怎麼不早說呀?」蒙毅對此事非常認真,而李斯卻懵懂著半信半疑:「真有那麼靈驗?要果真如此,天地山河都拜拜也無妨。」蒙毅自告奮勇:「乾脆這事由我來辦。明天一早我就出發,先去把我們先前沒有拜的山神再挨個補拜一次,等於是給人家說說好話,放過皇上。丞相,我看就這麼定了,宮裡這一攤子就先交給您了。」

支走蒙毅

……賜書公子扶蘇,以兵屬蒙恬,與會喪咸陽而葬。立嗣!
眾人皆大驚,蘭園就像沒聽見一般,表情淡漠,仍然在很耐心地給始皇梳理著有些灰白的頭髮。但誰都知道,這可是西秦開國以來從沒有過的先例,也從沒聽說過還有這樣一個誥封。李斯、趙高心裏都清楚,西秦一直都有無子嗣妃子殉葬的習慣,但蘭園這丫頭要是被始皇誥封為秦國夫人,偏偏不是妃不是嬪,而且是世襲罔替的夫人,不但不用殉葬,這不等於是個世代相傳的免死牌么?比我們這些大臣還要榮耀許多,也實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