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說我並沒有她說的那種法力……」
她最後終於同意了。
安娜瑪雅一派天真,不假思索地回答:
總之,唯有堅持到底通過考驗的人才能接受金針穿耳的儀式,戴上第一枚王子耳環。這雖是枚木質耳環,但稍後便可改戴較貴重的金耳環……
「她說不是,我想也不可能。阿塔瓦爾帕為人高尚,不可能做出這樣下流的事情。而且我提醒你,是他自己拒絕接受皇家的玻爾拉。」
「仔細觀察后,我很了解他們的為人。哈!崇拜太陽、月亮和雷電的高貴印加信徒!他們對血和權力的渴望就像一群強壯兇猛的野狗……」
送葬儀隊伴隨萬亞·卡帕克國王的木乃伊離開北方首府基多,踏上通往庫斯科的科里坎查神廟的遙遠路途,算來差不多已經一年了。安帝瑞米月上旬,隊伍終於抵達了另一個北方大城度門邦巴。因此地氣候溫和,以往唯一的君王萬亞·卡帕克喜歡和他的王后和嬪妃們在此小住。
「別讓曼科或他的弟弟保祿贏得比賽。」
「所有你要求的事情。」
「有些人想置他于死地。你怎麼回答我那位親愛的朋友?」
太陽神廟中央大廣場四周的方院高牆林立,形成一條條筆直的街道,各街道間又常垂直交錯,維修良好的灌溉河渠四通八達。王子們的皇宮佔據了大片的聖地,不僅擁有廣闊的空地,其上的建築物更比一般的民房漂亮多了。
「我知道,我很清楚!對於那些事情,我知道得比你清楚多了。」
「你覺得不好笑是有道理的,」他點頭表示同意。「戰爭的腳步近了。」
面對安蒂·潘拉殘酷的笑聲,安娜瑪雅呆若木雞。但是安蒂·潘拉說得對,安娜瑪雅也心知肚明:這就是四方帝國的王法和規則。人永遠都九*九*藏*書要面對挑戰和競爭,否則在冥世就得不到幸福。
「今年,庫斯科部落的少年不可能會贏,但是這樣反而更加深他們想贏的慾望。唉,我無法幫助那些族裡的少年,因為我已經不是處|女了。但是你,你可以!」
幾個月以來,在這些條件下,卡瑪肯柯雅的形象已經大為改觀。安娜瑪雅學會了莊重自持,不再躲避旁人好奇的眼光和宮女們的卑躬屈膝。她逐漸習慣冗長的早晚祭拜、祭司間的爭吵和沒完沒了的慶典等……
宮內石牆聳立,砌工完美,擁有許多的建築物,例如被細心保養的內院四周就蓋了許多廂房,並有百花齊放的御花園和種植貴重蔬果的菜園。美麗的石雕噴水池裡,由隱秘的運河送來的泉水終年不斷。
前一天深夜,她叫醒安娜瑪雅后對她說:
「對,正是如此。他們得跑過三個山口,忘記疲倦,將自己交給安帝……」
安娜瑪雅高興地摟著她,將頭靠在她的額頭上。但是笑鬧過後,安蒂·潘拉突然嚴肅地說:
「啊,安娜瑪雅!別傻了!有時候,你真得笨得可憐。古亞帕是我們族裡的人,但是曼科和保祿是那個庫斯科瘋子瓦斯卡爾的部下!」
「安蒂·潘拉!你明知道是阿塔瓦爾帕王子自己拒絕——」
和阿塔瓦爾帕王子共度的那幾個夜晚雖然將安蒂·潘拉公主轉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但是相反的,她那剛愎自用的個性並沒有改變。她美得令人動容,無瑕得足以成為印加女人。她體態豐|滿,曲線優美,玲瓏有致,臉龐圓潤,額頭飽滿,鼻樑高挺,雙唇有如展翅的梟鷹。抵達度門邦巴之後,在年輕男士們的愛慕眼光下,她變得更加容光煥發。
有幾次,安娜瑪雅真希望自己就是她,和她一樣美麗,一樣無憂、傲慢和三心二意……有時候,她則祈求安帝讓她保持自己的原貌!
幾天前的一個清晨,當安蒂·潘https://read.99csw.com拉向她解釋接下來幾場儀式的規則時,她眼神突然一亮,伸出食指指著城門上那幾處陡峭的斜坡和山口。
「想接近你變得很難,公主。」
侏儒閉上嘴。她聽見他在身邊呼吸的聲音,而那隻一直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依然讓人感覺溫馨。卡瑪肯柯雅……假如她曾幻想過獲得別人的保護的話,那麼她根本就無法度過此時的困境。
「但是假如他們辦不到呢?」
「要有自信。阿塔瓦爾帕會接受的!我深知對症下藥的要領……」
安娜瑪雅臉頰泛紅,急欲反駁:
僕從每十人一組一起工作,負責清點和看守糧倉,以及收藏羊毛、五彩棉花、瓷器、地毯和布料的儲藏室,每一項產品都是手工藝家和農夫特地為印加人辛苦生產的。
「他是誰?」
「啊,你真笨!這是我想送給他的一個禮物。你也是,你也該送他一個禮物。你虧欠他太多了,假如我沒有搞錯的話……」
「我想知道,因為假如是他的意思,我要親耳聽他說。」
安娜瑪雅被人從黑夜中驚醒,心中充滿恐懼。一隻巴掌硬如牛角的大手壓著她的肩膀。不顧那個低沉聲音的命令,她偷偷地睜開眼:侏儒的背影如鬼影般令人寒毛直豎。
經過冗長和嚴厲的考驗之後,這些男孩終於被加冕為成人。其中最傑出的甚至被眾人和冥世的先祖推崇為人間的勇士。剩下的最後一項考驗,也就是長距離賽跑,將選出未來的戰士和大祭司,至於落選者則應心甘情願地被降為帝國的忠僕。
「有什麼差別嗎?」
「我沒有褻瀆神明,公主,我只是不想死。」
她起身,藍色眼眸因發怒而暗沉。然而侏儒卻不知她心情不佳,依然緊挨著她,坐在草席上。
接受這樣的說法后,安蒂·潘拉大方地笑著摟著安娜瑪雅說:
「你覺得我可以?」
嚇得臉色發青的安蒂·潘拉真想賞她一巴掌:
「閉嘴,別褻瀆九_九_藏_書神明。」
「你當然有。你不就是卡瑪肯柯雅嗎?你只需宣稱雙胞兄弟不願他們得勝就行了!」
「你瘋啦,安蒂·潘拉!」
「不會吧,不可能!那麼雙胞兄弟怎麼辦?維拉·歐馬從不允許我離開他,即使只是一天的時間!」
「沒有!……假如你願意的話,你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君王萬亞·卡帕克不讓他們贏的!反正隨便你怎麼說,不是嗎?」
「我有預感。我知道明天的成年禮儀式瓦拉戚谷比賽,可不是年輕戰士們彼此間體力的較量,而是族群的對抗:阿塔瓦爾帕和北方部落對抗瓦斯卡爾和庫斯科部落——兄弟廝殺,血債血還!」
安蒂·潘拉在她腦中注下的毒藥逐漸起了作用。本該是歡樂的一刻,卻鑄下往後的不幸。
之後,她抱住他,她感覺得到他全身發冷抖動。她輕聲唱起催眠曲,仿若他是個需要溫暖和陪伴的小嬰兒。
但是今天是個大日子,是舉行瓦拉戚谷的日子。第一次,安娜瑪雅將和其他的女孩一樣,接受安蒂·潘拉所設下的這項詭計。是後者催促阿塔瓦爾帕,在長老們的協助下,要求她加入處|女行列,為其中一位競賽者加油。所以在這一整天激烈的賽程中,她將支持這位競賽者,為他打氣。
「你的朋友安蒂·潘拉要求我運用法術阻擋庫斯科族得勝。她看起來特別害怕曼科……」
度門邦巴,1528年12月
侏儒嘆了口氣。
「哦!神聖的卡瑪肯柯雅……」
「要雙胞兄弟幫忙!在這裏,大家都知道你有法力……安娜瑪雅,你別忘了,這可是眾人接納你的理由!」
「這次的賽跑將是項最艱難的考驗,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堅持到底!那些最先抵達終點的人將被眾人推舉為勇士中的勇士!他們得克服嚴寒、下雨、高山和害怕。他們只能吃一點兒生的玉米粒,其他什麼都不可以吃。他們可能會
九*九*藏*書累得無法走路,但是無論如何一定得堅持下去……」「為了回報我替你取得的好處,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她遵照阿塔瓦爾帕的命令行事。」
安娜瑪雅搖一搖頭。
「但是從一個星期以前,他們便已遭禁食,」安娜瑪雅說,「他們沒有辦法跑那麼久啊!」
「才不呢,那是誤傳。我根本沒有法力!」
「戰爭?」
她早已習慣安蒂·潘拉陰晴不定的個性,她時而如姊妹般親切可人,時而如投石器般深具殺傷力!
「為什麼?」她小聲地抗議。「我對他們的了解並不比古亞帕多!」
她的生理也產生了變化。今晨,當她套上那件細布長袍時,她發覺自己的腿又變長了,臀部也更加渾圓高翹。日復一日,原本仍是小女孩的身影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胴體;她的心理和思想也成熟了不少,她不再害怕孤獨,也不常流淚了。
她們像兩位沙場戰士,彼此怒視了許久。之後,安蒂·潘拉終於喃喃地說:
「我一直認為你很有想象力!我簡直就要對你失望了。」
她不知該做什麼,該說什麼,只能任憑眼淚奪眶而出。她想起在宮內度過的第一個夜晚,當時她孤獨害怕,蜷縮在他身邊。
安娜瑪雅忽然全身發冷。她放開安蒂·潘拉,本能地往後退。
事實上,直到今晚為止,安娜瑪雅仍然興緻勃勃。可惜安蒂·潘拉卻毀了這份幸福。
「但是假如曼科和保祿比較厲害的話,你要我如何阻止他們贏得比賽呢?」
從此無人敢取笑她和她那雙藍色的眼睛。北方部落的皇親國戚和庫斯科的貴族們一樣,對她的任何一舉一動皆小心應對。每個人都期望她能記起唯一君王的遺言,或者君王能透過她顯靈,表示同意或者否決瓦斯卡爾的提名案。
此時,迎接瓦拉戚谷的時刻就要來臨了,第一道晨曦劃破那幾座參賽者即將越過的山口,安娜瑪雅全身發冷,臉色陰沉。
遵照維拉·歐馬https://read.99csw•com的命令,儘管身邊人事已非,安娜瑪雅依然片刻不離雙胞兄弟的金雕像。
侏儒跟隨送葬儀隊一路從基多走到這裏,可惜他們根本沒有交談的機會。偶爾,兩人在人群里對望,她知道他仍存在,心中便踏實許多……
安蒂·潘拉的眼中閃過一道凶光。
「安娜瑪雅,別讓我後悔把你當好朋友看待,而且別忘了你根本不是印加人……」
「不好笑,王子!而且我討厭被人從夢中吵醒!」
「安娜瑪雅!安娜瑪雅!阿塔瓦爾帕王子同意了!你可以和古亞帕一起去!」
度門邦巴只是一省的省會,但因街道排列和建築與庫斯科雷同,所以北方的官員們有時昵稱它為「另一個庫斯科」。
「我會替你向他央求……」
安娜瑪雅氣急敗壞地站了起來:
然而,自從唯一的君王萬亞·卡帕克的木乃伊被移至此地之後,整座城搭滿了帳篷,連皇宮都擠不下所有的皇親國戚。從這一天起,為慶祝成年禮儀式——瓦拉戚谷的來臨,所有的王子在城內大肆慶祝,日日歌舞昇平,大小祭典不斷,奠酒任人飲用,合菜大餐隨時開桌。
安蒂·潘拉公主的眼中透露著殘酷無情。
「我伯父的兒子,也是我們族裡最英勇的人……而且長得很帥,你去就知道了!」
「那麼他們將會失去一切,並且讓族人蒙羞。所以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們便會自投溝壑而亡,或是跑到氣絕而死!」
安蒂·潘拉公主沉思一會兒後接著說:
「會的,或許吧!」安蒂·潘拉堅稱。「況且你又不是真的離開他,因為他可以從神廟的祭壇上監督比賽。他會看著你,你等著瞧吧!」
「別叫。別睜開眼。」
「是阿塔瓦爾帕王子要求我說謊,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