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傑斐遜少校勉為其難
「人們有時候想不到,看似簡單的事情蘊含著不同尋常的東西。」探長明智地表示。
羅傑一把將亞力克拉到一邊,悄悄地說:「你看,這事兒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警察辦案我還從來沒親眼見過。不過,書里全都寫錯了。這位探長可一點也不傻,他精明得很,光打字這事兒我兩次出錯都讓他給糾正了。當然,一說出來問題就顯而易見。我搞不懂自已為什麼就想不到。這就是固有觀念造成的問題,它會使你對事實視而不見,甚至繞過事實。喂!他在察看窗戶!」
探長從房間走過去,檢查落地窗的扣鎖。「先生,你剛才說,你們撞開門進去時,門窗都鎖死了,是嗎?」他問傑斐遜。
探長飛快地瞥了一眼羅傑,「你確定窗戶本來都關上了?」
「哦!」羅傑似乎有些困惑,他表示,「是啊,我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傑斐遜思考了一番,「他這人的確很果斷。不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他很魯莽。為什麼這麼問?」
傑斐遜還是躊躇不已。「當然,如果你非要看的話,」他慢慢地說,「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還是認為,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緊接著,傑斐遜再次出現了,跟隨他一起走進房間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體形瘦削的男子,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包。
「法醫來檢查屍體之前,任何人不得碰他。」他簡單吩咐了一番,就再次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先生,可以把你說的那封文書給我看看嗎?」
「先生,有不有必要得由我來說了算,」探長簡短地回答,「好了,可否告訴我們,鑰匙在哪裡?密碼是多少?」
他飛快地朝著椅子上的屍體走過去,俯下身子聚精會神地觀察起來。接著,他單膝跪地,仔細檢查起死者握槍的那隻手。
探長從房間那頭快步走到羅傑身邊。「你可能說得很對,薛林漢姆先生,」他沮喪地說,「我自己應該注意到的。謝謝你。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應該儘快把保險柜打開。」
一走進命案現場,他就眉頭緊蹙,嚴肅地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然後煞有介事地聞了聞墨水瓶。他曾經讀過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故事中的案件起初被認為系自殺,后被證明是通過往墨水瓶里下毒而實施的謀殺案。他打算檢查個周全。
羅傑退到了後面。「我就說過,這傢伙可真是挑
https://read•99csw.com不出毛病,」他低聲對亞力克說,「這可是他第三回把我給駁回去。」亞力克這會兒雖然一言不發,但興緻不減,正旁觀著這一切。「我該做的都做了,」馬修森醫生答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得先走一步了。我今天特別忙。我會儘快提交屍檢報告給你。」
羅傑好奇地看著傑斐遜在那隨聲應和,然後轉向亞力克。
「保險柜?先生,」探長厲聲問,「什麼保險柜?」
「千真萬確,」羅傑肯定地說,「我記得當時我還大聲說這事兒呢。」
「啊!」探長來了興趣,「那麼你或多或少給他做過檢查了?」
探長在死者的馬甲口袋裡摸了摸。「哦,鑰匙不在這裏,」他邊說邊熟練地去摸其他口袋,「啊!在這兒。鑰匙在上面的口袋裡,他想必是放錯了口袋。但是,你說你不知道密碼?那麼,我想知道怎樣才能找到。」他掂了掂鑰匙圈,心裏尋思起來。
「探長,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羅傑插了進來。
探長環視了一圈。「先生,你對這類自殺案件還是不了解啊。」他故弄玄虛地說,「有時候,自殺的理由再簡單不過。有時甚至似乎毫無理由。自殺的人要麼對誰也不說,要麼突然崩潰,『暫時性精神錯亂』比你想象的更常見。這種情況類似抑鬱症之類。不過,這事兒醫生或許會告訴我們怎麼回事。」
「不過,坐下來打出這樣的東西!」羅傑嚷道,「聽起來總覺得有些沒這個必要吧。」
「你為什麼要開窗戶,先生?」
醫生將屍體垂下來的手抬起來,對他握槍的手指仔細地進行檢查。「明顯是自殺。握槍的姿勢沒錯,系生前所握。」他用力將死者的手指掰開,取下了手槍,遞給桌子另一頭的探長。
「傷口邊緣發黑,周圍的皮膚可見火藥痕迹。」醫生繼續補充道。探長將空彈殼取出來,將子彈小心地裝進去,然後將這顆子彈與沒有射出的子彈進行比較。
探長點點頭。「早上好,先生們。真糟糕,糟透了!」他飛快地環顧了一遍房間,「啊,屍體在那邊。抱歉,少校。」
「嗯,先生,死因可不是由我說了算的。」面對羅傑旺盛的好奇心,探長只是冷冷地做出回答,「搞清楚死因是驗屍官的活計。不管證據有多麼不起眼,我的任務就是儘可能將它https://read•99csw•com們搜集到一起。然後,把證據一併呈現給他,由他指導陪審團做出相應的決定。正當的程序就是這個樣子。」
「哦!好吧,斯坦沃茨夫人一會兒可能會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說完,他走列門邊,開始檢查門鎖。
「那就更有必要打開讓我們看看了,先生,」探長乾巴巴地答道,「如果什麼東西需要保密,我們不會公之於眾,除非有必要公開,就另當別論。」他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醫生和探長彼此點點頭。「屍體就在那邊,醫生。」探長對著椅子揮揮手說,「這個案子沒什麼特別之處。不過,你當然知道,驗屍官得做一個詳細的屍檢報告。」
這時,探長抬起頭來。「嗯,」他不置可否地咕噥了一聲,把遺書放回到桌子上,「反正這封信簡明扼要。斯坦沃茨先生有用打字機的習慣,不喜歡用鋼筆寫字,是嗎?」
「暫時用不到了。不過,我會吩咐帶過來的警官去保護現場。」
「或許這表明斯坦沃茨先生經過一番冷靜無情的深思熟慮,證明他這個人非常與眾不同。」羅傑飛快地回答。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說你這麼做不對。」羅傑連忙解釋,「但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我是搞不明白,既然死因這麼明顯,你為什麼還要費這番功夫去搜集證據呢?」
「大約已死亡8小時,」他再次站起身來,簡短地對探長說,「我們算一算。現在剛過十點,對不對?我認為他可能死於凌晨2點左右。開槍時左輪手槍應該距離前額不超過幾英寸,至於子彈,可能——」他仔細摸了摸死者的後腦勺,接著猛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柳葉刀,將死者的頭骨切開。「子彈在這兒,」他從死者的頭皮里取出一個閃閃發光的小金屬塊,「嵌在頭皮下面。」
「是我想多了,」兩人跟著大家一起走出房間時,他壓低聲音對亞力克說,「還是說,你有沒有覺得傑斐遜先生似乎有些失望?」
「等到只有我倆時,我再找你慢慢嘮嗑。」羅傑向亞力克保證。
「天知道!」亞力克小聲說,「這類事我搞不懂,你就省省吧!」
「先生,我的任務可不是了解什麼情況。」探長有些慍怒地說,「我的任務是搜集證據。」
羅傑重新回到亞力克身邊。「總算贏他一局。」他笑著說,「如果他跟書里描寫的探長差不read.99csw•com多,那麼他忽略的東西竟然被我給發現了,他還不得把我給吃了。我喜歡這傢伙。」
醫生微微笑了笑。他記得,那次的檢查過程有些費勁,持續了半小時,正是在這個房間里進行的。「事實上,我給他做過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當然這也是他提出來的。他說十五年來這還是頭一回看醫生,就乾脆徹底檢查一下。」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瞧,醫生來了。」羅傑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說道。
「是的,先生,我想看看保險柜里有什麼東西,勞駕了。沒準對這個案子有所幫助。」
「這位是馬修森醫生。」他介紹說。
「是的。不過,薛林漢姆先生比我更有發言權。窗戶是他開的。」
「多謝。那今兒個就不耽誤你了。死因調查會召開時我再通知你。可能就在明天吧。」說完,他轉向傑斐遜,繼續說,「先生,如果可以,我想借用電話去通知驗屍官。在那之後,如果方便,請準備一個房間,我想請閣下、這兩位先生以及大宅里的其他人一起過來問個話。或許我們可以找出斯坦沃茨先生所提到的那些自殺的原因。」他將遺書折好,小心放進口袋裡。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幾分鐘。
「他身體如何?」探長很想知道,「他有什麼疾病嗎?比如心臟之類的怎麼樣?」
傑斐遜用手指向放遺書的地方,探長將它拿起來。羅傑往屋裡靠了靠。他和亞力克的出現沒有引起探長的不滿,所以他想在屋裡佔得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他特別想知道探長檢查了頗為重要的遺書後,會有什麼樣的高見。
「從他遺書里的那些話就能看出來。那封信有點——好吧,有點不合常理,難道不是嗎?」
「他身體完全沒問題,」醫生斷然說,「他健壯如牛。對於他那個年紀來說,身體狀況可以說是相當不錯的了。」
「早上好,探長。」羅傑歡快地打著招呼。
「是嗎?我也正想弄明白這一點。至於他在遺書中所指的原因,你們有沒有什麼頭緒?」
探長微微笑了笑。「我發現你倒是更關注人物性格,而不是他的所作所為。」他說,「我倒認為斯坦沃茨先生可能正在打別的什麼東西,順帶塞張紙進去把遺書給打好了。」
「估計是醫生來了,」傑斐遜說著,朝門口走去,「我看看去。」
「是的,我覺得是這樣。」傑斐遜若有所思地說,「他的九-九-藏-書確總是用打字機寫信。我想他已經用過很多次了。」
「一丁點都沒有。我完全一無所知。」
「那你怎麼認為的,薛林漢姆先生?」探長耐著性子問。
「保險柜?」傑斐遜少校驚訝地重複著探長的話。
羅傑滿不在乎地在房間里走了一圈。如果能夠打開保險柜,他想好好看看裏面的東西。此時,他在火爐旁停下了腳步。
艾爾切斯特警局的曼斯菲爾德探長這個人辦事井井有條,他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怎麼去做。而且,他的想象力恰到好處,正好符合工作的要求,沒有一絲多餘。不管偵探小說里怎麼寫,過多的想象力會嚴重妨礙到一名認真負責的警員去辦案。
「我覺得斯坦沃茨先生通常把鑰匙圈放在馬甲的右邊口袋裡,」傑斐遜悶聲悶氣地說,彷彿對這個話題已失去興趣,「至於密碼,我壓根兒就不知道。斯坦沃茨先生對我的信任還沒到那個地步。」他說這句話時,聽不出一丁點怨氣。
探長這會兒正給一個身穿警服的大個頭鄉下人交代著什麼,那名警官剛才一直耐心地等在走廊里,傑斐遜領著眾人向早餐室走去,他則盛氣凌人地走進書房。他頭一回接受任務,雖然只是臨時任務,而且微不足道,但足以讓他引以為傲。
「順便問一下,先生,」探長對馬修森醫生說,「我聽說是斯坦沃茨夫人打電話通知你的。也就是說,他們來之前,你曾經來過這裏?」
「那傢伙還真夠忙活的啊,」羅傑自言自語地評論道,接著,他趁機大聲說道,「我敢說,如果你打開保險柜,沒準能找到一些私人文件,或許可以使你弄清楚一些事情。」羅傑迫切想知道,什麼東西藏在保險柜里,什麼東西保險柜里沒有!
「是的,探長。」醫生點點頭,「斯坦沃茨先生親自打的電話請我來,當時他得了輕度的花粉熱。」
「哦!」探長顯然有些失望,「好吧,那麼保險柜是什麼情況?」
「哦。」
「當然可以,探長。就在桌子上。」
探長在筆記本上草草地記錄下來。
探長在心裏尋思著,打開槍膛之前先轉動了幾下。「子彈沒有裝滿,只開過一槍。」他一邊講述,一邊繼續記錄下來。
馬修森醫生再次點點頭,把包放在桌上,對著椅子上一動不動的屍體俯下身子,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我倒覺得那封遺書的語氣很正常。」傑斐遜直截了當地表read.99csw•com示。
「不過——不過——」傑斐遜少校有些遲疑,一貫面無表情的臉變得異常警覺,讓羅傑覺得十分有趣,「一定要打開嗎?」他用更平靜的語氣繼續說,「或許有些私密文件需要保密呢?不過,我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麼,斯坦沃茨先生對裏面的東西向來隻字不提。」
探長跟著傑斐遜剛剛從走廊走來,準備走進書房,羅傑已聞訊趕到落地窗的外面,他決定不再錯過這個有趣的場面。而忠實的亞力克也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明顯是自殺,對不對?」他問道。
「但如果照這麼說,」羅傑沉思地說,「他要打的那玩意兒在哪?肯定跑不出這個房間,對不對?」
羅傑用手朝保險柜指了指。「我知道斯坦沃茨先生總是把它帶在身上,」他隨意地說,「我認為,正因為如此,裏面的東西沒準兒對這個案了有用。」
探長把筆記本收了起來。「好了,醫生,」他輕鬆地說,「我覺得這裏沒我們什麼事了,對不對?」
「是嗎,先生?」探長客氣地說完,轉身對傑斐遜道,「這事兒你了解嗎,傑斐遜少校?」
「那麼,這間屋子用不到了?」傑斐遜問道。
「看得出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吧?」羅傑對亞力克耳語道,「他想知道死者是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所以才選擇自殺的。」
「給屋子透透氣,有股死人味兒,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這很難說得准,」探長似乎打算把這個話題結束,「昨晚斯坦沃茨先生到底做了什麼,我們無從知曉。他可能開槍自殺前出去寄了一兩封信,除非正好被人碰見,否則我們無法弄清楚他出沒出去。我是這麼認為的,先生。」他轉身對傑斐遜少校補充道,「斯坦沃茨先生性格魯莽,辦事很果斷,對不對?」
「喂!」他突然說,「有人在這裏燒了什麼東兩。」他彎下腰,盯著壁爐看了一會兒,「是紙片!探長,這些紙灰肯定是證據,但除此之外,我敢說你還遺漏了其他什麼證據。」
探長點點頭,似乎對羅傑的解釋表示滿意。就在此時,前門的門鈴響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羅傑頗有興緻地問,「你看,子彈肯定是從這把槍里射出來的。」
傑斐遜皺了皺眉頭,他或許想起了自己對羅傑說的最後那句話。「這兩位是薛林漢姆先生和華生先生,探長。」他有些生硬地介紹說,「我們強行撞開門進去時他倆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