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普蘭特夫人傾訴衷腸
「如果之前你不了解斯坦沃茨先生的為人,這表明他是哪種人了吧。」她低聲說道。
「不,我當然不能。對我來說,根本無法解釋。不過,薛林漢姆先生,我深懷感激!因此,你早餐後來告訴我們時,我暈倒了,這一點也不奇怪。我突然感覺就像從監獄里放出來一樣。唉,被那個男人任意擺弄的感覺太可怕了!太糟糕了!你想象不到,或者你想象不到,聽到他的死訊時,我如釋重負的感覺有多輕鬆!」
「根本沒其他人來過?沒有任何其他人的跡象?」
「我……我確實不知道。」羅傑膽怯地說,「我原以為他來過。我肯定搞錯了。」儘管她的否認在意料之外,可他能確信普蘭特夫人說的是實情。她那種驚訝太真實了,根本不可能是裝出來的。「好吧,後來發生什麼事了?」
「你想象一下,怎麼可能沒人想殺他呢?」普蘭特夫人激動地反駁道,「我自己就想。幾百次!可那有什麼用?你知道他對付我們這些受害人,至少於我而言,是怎麼做的嗎?他把對我不利的證據放在一個密封的信封里。收信人就是我丈夫。他明白如果自己死於非命,那麼警察就會打開保險柜。你是知道的,假如那樣的話,警察會接管那封信,可能還有許多其他類似的信,他們會轉寄到收信人手中。只需設想一下後果!自然而然,沒人敢殺他,那樣只會使情況更糟。他過去常常幸災樂禍地向我透露。此外,當他打開保險柜時,手中總是持有一把上膛了的左輪手槍,至少在我面前如此。我可以肯定地說,你沒有機會殺他。哦,薛林漢姆先生,那男人是個魔鬼!無論他自殺的誘因究竟如何,反正我想象不出。不過,請相信我,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將每晚為此跪謝上帝。」
「我的確能,普蘭特夫人。」羅傑滿懷同情地說,「實際上,令我驚訝的是,居然沒人早早結束他的命,而讓他活到今天。」
「我確實不了解。這下我明白了。」羅傑獨自念叨道,「我猜,然後,傑斐遜從外面進來了。」
亞力克猶豫了片刻,「你必須明確,你是如何打算的?」他問道。
「當然,他問我要錢。」一分鐘后,她的聲音稍稍平靜了點,「我儘可能地支付給他索要的每一分錢。你必須理解,我寧可面對任何犧牲也不願read.99csw•com丈夫獲悉真相。那天晚上,我告訴他,我已經身無分文了。當我告訴你我去書房的時間時,我說謊了。他在走廊攔住了我,說讓我12點半在書房和他見面。你是知道的,其他人在那個時間都睡了。斯坦沃茨先生對這些會面總是最大限度地避人耳目。」
當他們離開早餐室時,羅傑抓住了亞力克的胳膊。「我現在打算試著聯繫普蘭特夫人,就在午餐前。」他低聲說道,「你想到場嗎?抑或是不來?」
普蘭特夫人突然直視著他的臉。
「沒發生什麼別的事情。我……我求他別太冷酷無情了,求他滿足於我以前支付的錢,求他把擁有的證據還給我,不過……。」
「責備她隱瞞她被斯坦沃茨敲詐一事。引誘她告訴我前天晚上的事實真相。」
「那我不到場了。」亞力克斷然道,「整件事讓我非常噁心。」
「普蘭特夫人,根本沒有必要探究細節,一點都沒必要。」羅傑快速插嘴道,「我關注的是他一直在敲詐你,我不想知道原因。」
「據我所知,關於那晚去書房一事,你昨天沒對我說真話,普蘭特夫人。」他慢條斯理地說。
「不過,如果你沒錢,那你怎麼支付?」
「哦,好吧。」她裝出一副輕快的樣子,「如果你真的特別重視的話。」
「假如你願意的話,我們去花園吧,免得被偷聽。到了我會告訴你。」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碰頭?」
「你確實去過書房。」他赫然繼續道,「因為你正被斯坦沃茨先生敲詐。」
「普蘭特夫人,鑒於你剛剛告訴我的,」他相當隨便地說道,「斯坦沃茨先生好好的,居然選擇了自殺,這似乎太奇怪了,對吧?你能說明理由嗎?」
普蘭特夫人驚奇地瞥了他一眼:「哦,難道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肯定已經知道了呢。你看起來就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沒錯,我收到了一封斯坦沃茨的信。他在信中說,由於某種私人原因,他決定自殺。在自殺前,他想告訴我,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因為他已把對我不利的證據全燒了。你能想象得到我當時有多麼欣慰啊!」
普蘭特夫人沉默了。接下來,她心不在焉地注視著玫瑰花床,好像再次回憶起那晚悲慘的面談。她用奇特的喑啞的聲音說道:「他說像我這種read.99csw.com漂亮的女人,如果必要的話,總會有辦法搞到錢。他說他可以給我介紹男人,如果我能適當地打好身體牌,就能從他那裡搞到錢。他還說,如果三個月內,我不能準備好付給他250英鎊,他就向我丈夫攤牌。」
他悄悄離開亞力克,攔住了正要登上樓梯的普蘭特夫人。此時,傑斐遜和斯坦沃茨夫人尚在早餐室的角落裡聊天。
「可傑斐遜少校根本就沒來過呀!」她叫嚷道,「究竟是什麼使你這麼認為的?」
「唔!」羅傑若有所思地說。這實在太令人沮喪了。不過,從某種程度來說,不可能懷疑普蘭特夫人的敘述。而且,傑斐遜也可能之後才進的書房,或許他在門外聽到了書房內發生的一切。不管普蘭特夫人受了多大的刺|激,她自己並沒有參与謀殺。
羅傑引導著她走出大門,穿過大廳時順手拿了兩把摺疊花園椅,他領頭走向從大宅看不到的玫瑰園廢棄的角落,然後把他的椅子擺在另一把的對面。
「傑斐遜少校進來了?」普蘭特夫人明顯驚訝地重複道。
羅傑聳聳肩。「那你確實讓我別無選擇,我將不得不將目前所知的告訴警察,讓他們接手餘下的工作了。」
普蘭特夫人感激地瞟了他一眼。「謝謝你。」她柔聲道,「好吧,我只說和我未婚時發生的事件有關。我對我先生隱瞞了(在我遇到他前,一切就已了斷了),因為我知道這會讓他心碎。而且,我們對愛情彼此都是忠貞不渝。」她簡單補充了一點。
「如果我拒絕呢?」普蘭特夫人沒有血色的雙唇喃喃低語道。
她猶豫了一陣子,渴望地抬眼瞥了瞥樓梯,好像想擺脫奇怪的、令人討厭的東西一樣。接下來,她輕輕地聳了聳肩,轉身走進了走廊。
普蘭特夫人機警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先把它拋到一邊。」羅傑沾沾自喜地說,「你知道我確實知道就足夠了。我現在想讓你親口告訴我當晚的真相。什麼都別遺漏。你必須要明白,如果你有所隱瞞,我會馬上核實。如果你再次欺騙我——」他意味深長地停了下來。
「哦,你要知道,那時我已經收到信了。」普蘭特夫人輕鬆地解釋道,「當然,之前我膽戰心驚!可之後,事情發展得好像幾乎令人難以置信。你聽!是午餐的鈴聲嗎?九_九_藏_書我們最好進去,好不好?我想我已經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她站了起來,轉身向大宅走去,羅傑保持與她步調一致。
如果羅傑此舉是營造氣氛,為了震懾對方的話,那麼他似乎成功了。普蘭特夫人坐了下來,一言不發,擔憂地看著他。
「上帝啊,沒有。」普蘭特夫人斷然回答道,「我希望他不在。我可不希望被人碰到。他進來幹嗎?為什麼他也曾經來過?」
「普蘭特夫人。」他安靜地說,「可以佔用你幾分鐘時間嗎?我想和你聊兩句。」
普蘭特夫人吃驚地盯著他。
「我的確明白,普蘭特夫人,」羅傑誠懇地說道,「我向你保證,雖然我用這種方式催逼此事,可絕不會濫用你的秘密。」
「我明白了。那是什麼時候?」
「我的天哪!」羅傑下意識地叫道,「好像從側面給我猛地一擊!」
普蘭特夫人凝視著自己的膝蓋,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擦了擦眼睛。「好吧。」她小聲說道,「我來告訴你。你要明白,我此舉不僅把自己的幸福,而且簡直是把自己的整個未來交到你手上了!」
「僅僅觀看和傾聽,你將永遠都不會想到,他的全部證詞只是一派胡言。對嗎?」羅傑于亞力克耳邊低語道。
「在我離開之前,他就鎖上了。」
「那你12點半去了?」羅傑同情地提示道。
直到那寥寥幾個證人離開,陪審團才同時傳喚管家格雷夫斯和羅傑出庭,目的則是證實傑斐遜破門而入的敘述。前者還被詢問到被發現的遺書一事,羅傑則講述了鎖好的窗戶,而亞力克甚至就沒被傳喚出庭。
「你在場時,保險柜是開著的嗎?」
「請過來坐,普蘭特夫人。」他嚴肅地說。
「理所當然。在他……他下最後通牒和你下樓離開之間,沒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嗎?」
羅傑發現了目標,隨便開了一弓。普蘭特夫人不敢相信地叫喊起來,承認他的推論是其實的。「可你是怎麼知道的,薛林漢姆先生?你怎麼查出來的?」
「午餐后。在和傑斐遜交談前,我要先跟你聊上幾句。」
他決定進一步試探試探她。
普蘭特夫人一激靈。「說實在的,薛林漢姆先生!」她怫然作色,站起身來,大聲叫嚷道,「我完全不理解你到底有什麼權利,居然以這種粗野的方式侮辱九_九_藏_書我!這是你第二次企圖質問我了。請允許我說,我認為你的舉動極其放肆,極其魯莽。如果你日後能克制住令人憎惡的、缺乏教養的行為,我會感激不盡。」
「是的。他總是隨身帶著保險柜。應該是有防盜作用的保險柜。」
羅傑從容地坐了下來,默默地凝視了她一會兒。
普蘭特夫人好像腿軟,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她突然坐了下來,雙手緊緊抓住椅子邊沿,直到指關節和臉色一樣白。
「沒錯。我向你保證,我不是虛張聲勢。正如剛才所說,我認為已經幾乎知道了全部真相。例如,我知道你坐在沙發上,懇求斯坦沃茨先生寬恕你。實際上,在他拒絕後,你嚶嚶哭泣。接下來,你說已囊中空空,對不對?他提出拿走你的珠寶首飾。然後——哎呀,不過你是知道的,我不是假裝不知道。」
「哦,1點多吧,應該這麼說。我沒特別在意時間。我當時太沮喪了。」
羅傑失魂落魄,回答得有些語無倫次,讓她摸不著頭腦。
「不過,如果你知道保險柜里存有證據,為什麼在探長要打開之前,你一點都不害怕呢?」羅傑驚訝地問道,「我記得當時看過你,你一點兒都不慌亂。」
「沒有。他寸步不讓,最後我停止勸他,然後上樓回房睡覺了。就是這樣。」
「在我去之前,他就打開了保險柜,把首飾放了進去。」
「是的,隨身攜帶著我的首飾。我告訴他,我沒錢了,他沒有生氣。他從來沒有生過氣,只是冷冷地獰笑,笑得令人心裏發毛。他說那段時期就收下首飾,但我必須把他要的錢帶來——250英鎊——在三個月的時間內。」
現在輪到羅傑吃驚了。
「我該這麼理解,你說你和斯坦沃茨先生在書房時,傑斐遜根本就沒進來過?」他問道。
普蘭特夫人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玫瑰。「你知道斯坦沃茨先生是個敲詐者?」她說。
「信?」他熱切地問道,「什麼信?」
普蘭特夫人緊張地笑了起來:「我的天啊,薛林漢姆先生,你真令人印象深刻。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
「是的,我是想不到。而且,我不認可你的觀點。」亞力克一隻手遮住嘴,反駁道,「我相信他說的是事實。」
不可避免地,本案的裁決為「暫時的精神錯亂而自殺」。
羅傑的座位傳來輕輕的吱嘎聲。
「順便問一read.99csw.com句,他把證據放在哪了?保險柜?」
羅傑平靜地凝視著她。
「之後,保險柜是開著還是重新鎖上了呢?」
「聽我說,普蘭特夫人。」羅傑向前傾了傾身子,迅速說道,「這裏發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打算弄個水落石出。請相信我,我無意傷害你。如果事情和我認為的一致,那我完全站在你這邊。不過我必須知道真相。實際上,我認為我已經幾乎了解了一切,可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證實證實。我想讓你清清楚楚、直言無諱地告訴我前天晚上斯坦沃茨的書房發生的一切。」
普蘭特夫人做證時言辭清晰,毫不畏懼。斯坦沃茨夫人一如既往的堅定,如雕像一般鎮定自若。傑斐遜在證人席上的時間最長,他習慣地以粗魯、直率的方式講述了他當時的經歷。
羅傑點了點頭說:「他甚至極大規模地進行敲詐。」
儘管按照所有規定的法律程序,審議慢如蝸牛爬,可整個死因調查會總共花費了不到一個半小時。人們對議題都沒有絲毫的疑問,訴訟差不多就是例行公事。這多虧了驗屍官與生俱來就不好尋根究底,並且他對所列的證據也相當滿意。調查的範圍都必不可少,他並沒在動機的探究上浪費時間,也僅僅傳喚了儘可能少的一些證人,羅傑聽得非常仔細,然而沒有新的證據顯露。
「我說的事比行李重要得多。」羅傑強有力地回應道,下意識地盯著她低垂的眼睛。
「之後,那個魔鬼發現了。他是個魔鬼,薛林漢姆先生。」普蘭特夫人睜大眼睛注視著羅傑,眼神中仍縈繞著恐懼的痕迹,「我無法想象有人竟如此沒有人性。簡直就像地獄!」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不過,我正打算上樓去收拾行李。」她拒絕道。
「真的是這樣嗎?我不知道,不過我絲毫不感到驚訝。」她低下聲音說道,「他不知用什麼途徑,查到我在結婚前,我……我……」
「我明白。」羅傑同情地低聲說道。
她坐在那,咬著嘴唇,喘著粗氣,緊張得難以自已。
羅傑贊成地點了點頭說:「我不得不說,我也覺得你最好別在場。事後我會告訴你一切。」
「警察?」
「沒錯。正在那時,傑斐遜進來了,不是嗎?」
「是的,沒人。」
「你說什麼,薛林漢姆先生?」普蘭特夫人驚訝道。
「上帝!」羅傑毛骨悚然地輕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