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早上5點村裡寄出第一批信。所以，普蘭特夫人收到的信一定是凌晨5點到8點之間投遞的——而那時斯坦沃茨已經死了足足四個多小時了！」

亞力克聳聳肩：「我跟你說過，我可以肯定，你根本就是搞錯方向了。你何必還要一直錯下去呢！」

他飛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哦，不在了。當然，我一看完馬上就銷毀了——為什麼這麼問？」

「事實上，」亞力克明智地作出結論，「這是一種成見，它使你捨棄了一切。我說得對不對？」

「亞力克！」他一把將門鎖個嚴實，誇張地喊道，「亞力克，一切都玩完了！」

「他可能去郵局有別的事，然後順便吧，」亞力克吐出一大口煙，大胆地猜測，「收到信的難道只有普蘭特夫人一個人？」

「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我沒覺得這會帶來什麼影響，這隻是兇手的另一個小伎倆。如你所說，除了普蘭特夫人，可能還有其他一兩個人也收到書信，由於斯坦沃茨突然身亡，他們可能會引發令人尷尬的局面，所以必須要安撫他們的緊張情緒。總之，我們的確得明白，兇手對斯坦沃茨的私事可謂了如指掌。當然，當天晚上保險柜被打開了，我們再來談談這個老問題，也就是壁爐里的灰燼。看來，那些灰燼很可能是被燒毀的用於敲詐的證據。說來也怪，我第一次做出的猜測到頭來竟然和真相如此接近，不是嗎？」

「天哪！」羅傑突然喊道，「我可真夠笨的！由此可以證明，斯坦沃茨不可能親自去寄信，不是嗎？這一點我竟然沒想到！」

「如果不是他，你告訴我，誰是兇手？」

「好像是的九*九*藏*書。」羅傑遺憾地表示。

「是嗎？」亞力克對此沒有多少興趣。

「只不過，謀殺這個設想已經活靈活現地定格在你的頭腦中，我猜——凡事都必須與它相符合才對，是吧？」

「沒錯。」

「嗯，那怎麼解釋這件事？」

門內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普蘭特夫人從門口探出頭來。

「哦，我有個想法，只是想得到證實。讓我想一想，」他迅速思考起來，「我猜信是從你門底下塞進去的還是以別的方式？」

「是嗎？」羅傑急不可耐地說，「你沒有注意郵戳，是不是？」

「非常感謝，普蘭特夫人。」羅傑感激地說，「我就只想知道這些了。」

「又怎麼了？」亞力克眉頭微微一皺。

羅傑再次屏住呼吸：「簽名是機打的還是手寫的？」

「嗯，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情說明，不要插手別人的私事。」亞力克嚴肅地指出，「幸好你及時發現真相，不然就丟臉丟大了。」

「你什麼意思？」

「這事可真棘手，是不是？我是說，你自己也沒太大的把握。」

「一點也錯不了。」羅傑愉快地說。

「你這是要去哪裡？」亞力克很吃驚。

午餐剛開始進行時，羅傑精神恍惚地坐在那裡，直到他不得不將一大盤西梅和木薯布丁給吃完，他才慢慢回過神來，思維也恢復了連貫性。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猶太人，他最痛恨的莫過於這兩樣吃的了。普蘭特夫人的自白似乎把他腦子暫時給搞木了，他唯一清清楚楚的想法就是，如果斯坦沃茨真寫了封信宣布自殺，那麼，他就根本不是死於謀殺，而羅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整個壯觀九*九*藏*書的推理大廈就轟然倒塌，如一盤散沙。對於像羅傑這樣快活自信的人來說，這可真是打擊不小。

羅傑飛快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過道，然後匆匆走到普蘭特夫人的卧室門口，敲了敲門。

「怎麼了？」她不無擔心地問，「薛林漢姆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村裡？哦！打字機打的信，是嗎？」

「啊，對了，傑斐遜。好吧，既然信是偽造的，而當天晚上普蘭特夫人和斯坦沃茨在書房聊天時他沒有闖進去，隨後也沒有對那位女士出手相助——這一切只能說明，他比我想象的還要有頭腦。不過除此以外，我對他的看法沒有受到影響。」

「其實我注意到了。事情顯得很可笑，他竟然不嫌麻煩把信寄過來。早上8點半從村裡寄來的。」

「我活該，這我知道。」羅傑看著梳子，後悔地表示。

「請進。」屋內傳來聲音。

「親愛的亞力克，你幹嗎說得這麼直接！『謀殺』二字我甚至提都不會提，我就問他幾個尖銳而切題的問題。他肯定會明白這些問題的含義，傑斐遜大師可不是個傻子，這一點我們完全有理由去相信。這樣一來，事情就搞清楚了。」

他屏住呼吸，靜候答覆。

「你是說，你還是覺得他是兇手？」

「哼！」亞力克懷疑地說，「難道你打算直接指控他謀殺？」

「不是，通過郵局寄過來的。」

亞力克揮揮煙斗，一副引以為戒的樣子。

「一個簡單的事實，普蘭特夫人收到老斯坦沃茨的信，信上說他打算自殺，因為自己或別的一些個人原因。」

「你知道，事情發生這樣的轉變，我倒ｈtｔps://ｒｅad•９9ｃsｗ.cｏｍ不覺得有多吃驚。」亞力克慢條斯理地說，「對謀殺這事我一直不像你那麼肯定。要知道，從整個案情來看，有些事實儘管看起來確實和謀殺相吻合，但同樣也符合自殺的特點，不是嗎？」

「我跟你說，一聽到這個消息，我整個人都呆住了，竟然會有這種事，我想都沒想到。問題是，我們沒法繞開這個事實。這封信比遺書要難纏多了。」

「不過——」片刻的沉默過後，他躊躇地說。

「我是很肯定啊，」羅傑斜靠著梳妝台說，「所以事情才變得更加離奇，因為我可是很少出錯。我可以毫不誇張地這麼說，但事實無可爭辯。按照普通的原理，斯坦沃茨應該是被謀殺的。真是太令人費解了。」

「比這還麻煩。麻煩得多！斯坦沃茨好像根本不是被謀殺的，他到底還是死於自殺。」

「亞力克，你是想讓我感到羞愧嗎？」羅傑低聲抱怨。

「那封信貌似和遺書一樣，也是偽造的。整封信都是用打字機打的，連簽名也是，信是從村裡寄出來的。一個心智正常的人，如果能夠直接把信從門底下塞進去，你能想象他特意拿到村裡去寄嗎？」

「是我，普蘭特夫人。」他輕聲說，「薛林漢姆先生。可以耽誤你一分鐘嗎？」

「是——是的，是這樣。哦，沒錯，我想起來了。包括簽名在內的整封信都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

「天哪，亞力克！」羅傑激動地打斷他的話，「你讓我有了靈感，是他寫的信嗎？」

「如果可能，去瞧瞧這封該死的信。」羅傑旋開門把手，說，「普蘭特夫人的房間是不是在過道那頭？」

「你確定？」羅傑急切https://reａｄ.９9ｃｓw.coｍ地問。

「是的，你說得很對，」亞力克聰明地說，「不過，如果死者確實不嫌麻煩地寫了封信，說……」

「我記得是機打的。」

午餐結束，談論完坐車回家之類的話題后，他連忙催亞力克上樓去卧室，把這事兒詳細給說說。確實，羅傑肯定不願意承認，自己折騰這半天算是白忙活一場了。不過，另一方面，亞力克知道也是遲早的事。而且此時此刻，他迫切需要跟亞力克吐個槽。事實上，過去的幾分鐘里，他滿肚子話憋在心裏，恨不得馬上說出來，不然整個身子都發痛。

「相信我，」羅傑揚揚自得地說，「順便說一句，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普蘭特夫人的那封信是在午餐前不久收到的？信是早上8點半從村裡寄出來的？」

「你什麼意思？」亞力克吃驚地問，「警察發現什麼了？」

「那麼傑斐遜呢？」亞力克平靜地問。

羅傑突然爆發了。「夠了，你愛咋咋地，亞力克！」他大聲喊道，「但真是見了鬼了！這一切都不可避免。畢竟我們也沒有白調查，是不是？至少發現，斯坦沃茨是個勒索者。順便說一句，我忘了給你說。我們完全是對的。他在勒索普蘭特夫人，那頭豬真是壞透頂了！而且，她完全沒想到那傢伙竟然會自殺。她在書房時，傑斐遜沒有進去，所以在這個細節上我搞錯了。但她對我說出實情，我感到很滿足。至於別的——好吧，鬼才知道該怎麼去想！要知道，這事兒我越想越覺得很難相信是自殺。一切事實都純屬巧合。這太不合常理了。」

「好吧，看在上帝的分上，一定要記得，傑斐遜很可能壓根兒就沒殺斯坦沃茨，我對這點很肯九_九_藏_書定，所以小心一點。」

「我想是這樣。」

普蘭特夫人想了想。

「你早上跟我說的那封信，你還記得吧？我是說，斯坦沃茨寄給你的那封，現在在你手頭上還是已經銷毀了？」

這下輪到亞力克揚揚得意了，他充分利用這個機會神氣了一把。他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抽著煙斗，臉上儼然一副「我早就給你說過」的模樣。羅傑默不作聲地注視著他，心裏悔恨不已。

「哎呀，有沒有可能是打字機打的？你要知道，信我沒見到，只是聽到她說有這麼一封信，我壓根兒沒去想這封信可能不是手寫的。如果是打字機打出來的，那麼機會還是有的。」他說完，快步向門口走去。

「可能是吧。不過和普蘭特夫人聊之前，我心裏也沒什麼底。我覺得我能搞定傑斐遜。我對他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我願意跟你壓點賭注，不出半小時他就會如實招來。」

亞力克重重跌坐在最靠近身邊的椅子上。「上帝啊！」他無力地喊道，「你這麼想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為你對謀殺這事百分百肯定呢。」

「和以前沒什麼兩樣，我要和他聊一聊。」

「亞力克！」他一進門就大聲嚷道，「亞力克，還有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警告地說。

「嗯！這點我沒想到。是的，可能吧。但是，我認為他不大可能用郵寄的方式把信寄給她。順便說一句，午餐前，普蘭特夫人正是因為這封信而改變了態度。你看，她知道即使保險柜打開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哪一點？」

「哦！」

「不過，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死於謀殺？」亞力克追問，「我們分開后，究竟發生了什麼，使你改變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