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索者不開槍
第三章
麥克唐納氣得直跺腳,他的顎骨勾勒出一條白色線條,襯著他那張通紅的臉,目光灼灼,深邃而堅定。
「出去!」他表情冷酷,厲聲說道,「現在就出去!你喝醉了,我不會和你爭論的。」
科斯塔洛說話的聲音很溫柔,甚至能夠撫慰人心。「沒有,我不知道這個,」他說,「十天前你來這裏做什麼?」
「把手舉起來,夥計。」
馬洛里站起來,從一旁走向紅頭髮男人。正當他走到一半時,灰頭髮警察吉姆突然大叫了一聲往麥克唐納身上撲去,抓住他的口袋。麥克唐納看著他,一時間覺得很驚訝。他伸出粗壯的左手,一把緊緊抓住吉姆外套的兩邊翻領,往上舉。吉姆揮舞著兩隻拳頭朝他亂打一通,兩次打中他的臉。麥克唐納縮回嘴唇護住牙齒。「看著那些傢伙。」他朝馬洛里喊了一句,然後非常冷靜地將手槍放在壁爐架上,把手伸入吉姆的外套口袋裡,拿出那根皮革短棍,說道:
麥克唐納做了個動作,說道:「等一下……」
「來多久了?」
「你來過這裏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科斯塔洛站在馬洛裏面前,擺弄著他那瘦長的手指,把指關節弄得噼啪作響。
馬洛里看著他,眼神迷離。他把煙放在嘴上。「麥克尼爾島。」他回答道,似乎在調侃。
「科斯塔洛是個老好人,」他若有所思地說道,「他不會綁架一個女孩的。對嗎,科斯塔洛?或許做一些很客氣的敲詐,但不會做粗魯的事情。對吧,科斯塔洛?」
「你真卑鄙,吉姆,你一直都這麼卑鄙。」
西村的一個小山丘上有一座新建的公寓,看上去很廉價的樣子。麥克唐納、馬洛里和吉姆在公寓前下了車,車子繼續行駛,在前面拐了個彎,消失了。
科斯塔洛猶豫了一下,走到電話機旁。他盯著牆壁高處的一個黑點,從電話的叉簧那裡拿起聽筒,背對著麥克唐納,開始撥打號碼。接著靠在牆上,拎著聽筒朝馬洛里微笑,並等待著。
「也許你這場戲做錯了。」科斯塔洛平靜地說道。他閉上眼睛,用拇指指甲颳了刮鼻子。「這種事情有時候難以九-九-藏-書預料。」
「誰被綁架了?」
科斯塔洛的眼睛變得有些模糊。他咽了一下口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住口!一點兒也不好笑。」
「打電話給上頭吧,科斯塔洛,」他扭過頭來喊道,「你的腦子還沒法處理這件事。就做點有用的事吧,別只會聊天兒了!」他稍稍側著身子對著吉姆,拍了他後背一下,譏笑道:「你就只想要多喝一杯酒嗎,警察先生?」
「別著急,麥克,」蒜頭鼻男人說道,「你已經完成你的任務了。你和吉姆現在可以出去了。給車子加一下油,然後走吧。」麥克唐納怒吼道:「科斯塔洛,你在命令誰啊,大人物!我就待在這裏,直到這個騙子得到應有的懲罰。」
「吉斯,科斯塔洛,這個傢伙根本不是來自麥克尼爾島的,他在拿你們開玩笑。」麥克唐納大聲喊道,「這個聰明傢伙不過是一個卑鄙的騙子,從布魯克林區或者堪薩斯城來的,那些地方是出了名的,警察都是些瘸子。」
麥克唐納冷酷地說道:「先告訴我你的事。我剛剛已經讓你歇著了。」
三個人走過公寓大廳,大廳里十分安靜,電話總機前也沒有人。他們乘坐電梯上了七樓,穿過走廊,在一扇門前停下。麥克唐納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鑰匙,打開門。他們走了進去。
「聰明人不用帶槍。他是用腦子做事的人,聰明得很。」
麥克唐納刺耳的聲音在這個密閉的房間里響起。「聰明的傢伙不會犯錯,先生,只要他動動腦子就不會!」
「你好……是的……科斯塔洛。一切順利,只是麥克喝醉了。他很不友善……不願意出去。這個還不清楚……一個外地小夥子。好的。」
馬洛里瞥了一眼紅頭髮男人,走到電話架旁,取下聽筒,用左手很不熟練地撥了一個號碼。
「來找一個熟人。」馬洛里凝視著他,懶懶地說道。他眼中的火花已經消失。
他突然又走了過來,用他那隻粗手的手背扇了一下馬洛里的嘴。馬洛里微笑著,沒有反抗。他就站在一張長沙發前,沙發是像膽汁一樣的黃褐色,上面布滿了艷麗的紅色read.99csw.com正方形花紋。他雙手垂直放在兩邊,香煙的煙霧從他指間裊裊升起,最終融入了粗糙的拱形天花板上那層早已形成的煙霾中。
科斯塔洛說道:「真是個粗魯的傢伙,不是嗎,麥克?」他漠不關心地說著,好像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感興趣似的。
麥克唐納低下頭,抬眼盯著他。他的臉上已有汗珠,看上去濕答答的。他進房間后還沒把他那件皺巴巴的破外套脫掉。科斯塔洛沒有轉頭看他。過了一會兒,麥克唐納開始搖搖晃晃地走起來,他用手肘推開擋著他的那個灰色頭髮警察,走回壁爐架那裡,抓起那個裝著蘇格蘭威士忌的方酒瓶。
「打電話給上司,科斯塔洛!」麥克唐納嚷嚷道,「你不能夠命令我!我對你沒什麼好感,不會聽你的!」
麥克唐納撇嘴冷笑了一聲,大步走向那個擺著酒瓶的壁爐架,用一種令人厭惡的語氣說道:
麥克唐納把肩膀抵在壁爐架上,兩隻手插在外套側面口袋裡,一頂皺皺巴巴、看不出形狀的帽子隨意地套在他那個方形大腦袋的後腦勺上兒。灰色頭髮警察吉姆挪動了一下,離他遠了一點兒,嘴巴顫抖著,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他也參与了綁架?」
馬洛里聳聳肩。「我本來想著如果我做一場戲,我就可能有機會接觸到我要找的人了。」
「讓我來……」
馬洛里說道:「還不夠快呢,看這裏。」
那個叫科斯塔洛的男人聳了一下肩。坐在桌子旁的紅頭髮男人稍微轉動了一下身子,看著馬洛里,像一個收集者正在客觀地分析研究一隻被釘住的甲蟲。他從一個平整的黑色煙盒裡取出一支煙,用金色的打火機小心翼翼地點著。
「偽造東西。」馬洛里用溫和又愉悅的口氣說道。
他繞過麥克唐納,走到牆邊科斯塔洛站著的地方,用魯格爾手槍的槍口抵住科斯塔洛的下巴,將他的頭往後推,直到貼在粗糙的牆面石膏上。
他說:「我在打給那個雇我的人……他有一輛很大的車,開起來很快……我們暫時要拿這些傢伙當人質了。」
麥克唐納說道:「那輪到我了。我覺得這是一九*九*藏*書場陰謀。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抓住這個機會,我想要脫離這種關係。就是這樣。」他揮舞著手,做了一個將整個房間的一切收入掌中的手勢。馬洛里拿起一個酒杯,看了看杯底是否乾淨,然後倒了一點兒蘇格蘭威士忌,抿了幾口,舌頭在嘴裏攪動著。
馬洛里聳聳肩:「看上去是個愚蠢的把戲——對他來說。」
馬洛里走到紅頭髮男人身後,說:
紅頭髮男人把他那蒼白嘴唇上的煙吐掉,繃緊身體,如閃電一般快速揮起他的手。
「你來這裏做什麼?」科斯塔洛又問了馬洛里一遍。
「搜他的身了嗎?」
馬洛里說道:「事情變得越來越好玩了,但也許你完全不了解情況。」
麥克唐納笑了:「當然了。」
馬洛里說:「我在這裏出生的,你不知道嗎?」
紅頭髮男人把手從上衣翻領處慢慢放下,手中並沒有東西。房間里十分安靜。科斯塔洛看了麥克唐納一眼,眼中充滿了厭惡,把雙手攤開放在面前,低頭看著雙手,茫然微笑著。
「我想我們該這樣子解決問題。」他說著,貌似隨意地從口袋裡抽出手,一把藍色配槍在空中畫了個精準而有力的弧線。
他問道:「你從哪裡來的?」
有兩個男人坐在八邊形的桌子旁,他們的手肘邊上都有一個高腳杯。其中一個男人有著一頭紅色頭髮,眉毛濃密,慘白的臉上深深地嵌著一對黑眼睛。另一個男人長著一個滑稽的蒜頭大鼻子,幾乎沒有眉毛,頭髮是沙丁魚罐頭裡面的那種顏色。他把手上的紙牌慢慢放下,笑容滿面地穿過房間向他們走來。他的嘴巴很鬆弛,看上去很友善,臉上的神情也和藹可親。
麥克唐納神情痛苦,慢慢說道:「綁架的事情我做不出來,科斯塔洛,我完全不想做這種事,我不跟你們這幫烏合之眾幹了。我就是賭運氣,賭那個聰明人會站在我這一邊。」
室內開始有些缺氧。整個房間只有一堵牆上有窗戶,厚厚的紗網窗帘垂直懸挂著,把窗戶捂得嚴嚴實實。馬洛里拿出手帕擦了下額頭,輕輕拍拍嘴唇。
科斯塔洛舉起手來輕輕推了一下麥克唐納的肩膀,
九-九-藏-書說道:「你沒必要這樣,麥克。」他說話的語氣十分平緩。麥克唐納拿起他的槍和一杯威士忌。「那個叫法爾的女孩,」他說,「他們在她回家路上綁架了她,我估計。他們從那個義大利保鏢那裡得知她今晚在玻利瓦爾酒吧跟人見面,就開始計劃了。我不知道他們把她帶到哪裡去了。」
麥克唐納生氣地攥著拳頭,又突然笑了起來,一個箭步向前,腳後跟踩在馬洛里腳上。馬洛里叫了一聲:「……該死!」而後跌坐在長沙發上。
科斯塔洛睜開眼睛,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紅頭髮男人。紅頭髮男人坐在轉椅上很隨意地搖來搖去。他的右手呈自然狀態半張著,放在腿上。科斯塔洛又把頭轉到另一邊,看著麥克唐納。
麥克唐納揮著他那粗壯的手臂,拖著步子再一次走過來。他倚在科斯塔洛的肩膀上,伸手又打了馬洛里一巴掌。馬洛里臉上立刻浮現出紅印子,他甩了甩頭,眼中燃起暗火。
「應付得挺好,孩子。」
「十天。」
科斯塔洛說道:「你和吉姆出去,麥克。」依然是那種平緩的語氣。
他挪動了一下,速度之快,動作之小,甚至讓人難以察覺。他的身體朝長沙發上微微傾斜,黑色的魯格爾長手槍便對準了紅頭髮男人的肚子。
科斯塔洛微微動了動雙手。紅頭髮男人站了起來,離開那張桌子,懶懶散散地站在那裡。他的頭稍微向後仰著,好讓香煙煙霧升起來時不至於熏到他的眼睛。
吉姆睜開了眼睛,用手拍打著地板,試圖站起來。麥克唐納抬起一隻大腳,漫不經心地踩在灰頭髮男人的臉上。吉姆再一次趴倒在地,灰頭土臉。
「我們來聊聊綁架的事吧,」他說道,「科斯塔洛剛剛打給誰了?」
紅頭髮男人舉起手后,馬洛里將手繞過他肩膀,伸入他外套里,從裏面一個肩掛式槍套里拿出一把手槍,把它丟在他後面的地板上,又摸摸他外套的另一側,拍拍他的外套口袋。接著他往後退了幾步,繞著科斯塔洛看了一圈。科斯塔洛沒有帶槍。
科斯塔洛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把電話掛掉。麥克唐納盯著他,眼露凶光,朝地毯上吐了一口痰九_九_藏_書,剛好吐在椅子和牆壁之間的角落。他說道:「太蹩腳了!蹩腳!從這裏根本不能打電話到蒙特羅斯。」
馬洛里嚴肅地搖了搖頭,看著科斯塔洛。
這是一個嶄新的房間,光線明亮,煙霧繚繞。房間里的傢具顏色鮮艷,地毯的花紋是一大堆黃綠相間的碩大菱形。壁爐架上擺了很多酒瓶。
馬洛里走到麥克唐納身旁,站在一個可以看見房間里所有人的位置,問道:
馬洛里雙腿叉開站著,皺了皺鼻子。他很隨意地拿著他的魯格爾手槍,手腕也沒有用力。他問道:
「你來這裏做什麼?」
「麥克,遇上什麼麻煩了嗎?」他問道。
科斯塔洛望向紅頭髮男人說道:「抓住他,安迪。」
他對吉姆說這句話的時候相當客氣,對他並沒有敵意。而後他揮起短棍朝灰頭髮警察腦門上打了一下。灰頭髮警察慢慢地跪倒,手順勢拽著麥克唐納外套的衣角。麥克唐納彎下腰,再一次用短棍擊打他的腦門,並且打在同樣的位置上,這一次出手相當重。吉姆整個人癱軟了倒下,嘴巴張著,躺在地板上,帽子掉在一旁。麥克唐納輕輕揮舞著短棍,一滴汗從他的鼻翼上流下來。
麥克唐納摸了摸下巴,很勉強地搖了搖頭。他看著那個蒜頭鼻男人,好像在看一個仇人一樣。蒜頭鼻男人依然面帶微笑,繼續問道:
「聲音太大了。你知道這些地方是怎麼建的。應該去見見這個阿特金森。一定要見到頭目——如果能找到他的話。」
麥克唐納走回壁爐架旁邊,從一個方形酒瓶里倒出一杯威士忌,直接喝了。他悶悶不樂地倚在壁爐架上。
「阿特金森,一個好萊塢大律師,操控這幾個傢伙。他也是那個法爾的律師。老好人阿特金森,道貌岸然的傢伙。」
他提著槍,槍管從科斯塔洛的下巴一路劃到他的鼻翼下方,留下一道白印子,又很快變成一道紅痕。科斯塔洛看起來有點害怕。麥克唐納把一瓶幾乎滿著的蘇格蘭威士忌塞進上衣口袋后,說道:
馬洛里點點頭,說:「確實——不過是為了你自己。有人花錢雇我去找朗達·法爾的一些信。」他看了一眼科斯塔洛,科斯塔洛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