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你正在看照片?」
麗娜眉毛一挑。
莎拉搖頭。
第六照護室在醫院後方,L形走廊的盡頭。通常是留給病重的孩子,或者作為莎拉在跟孩子們討論性、避孕等私密話題時他們父母的等候室。莎拉猜想,茉莉安排萊希在這兒等候,正是為了得到這女孩的信任。通常孩子們不會單獨到醫院來,即使已經會開車的孩子也不會這麼做。
「他似乎很習慣於利用他的外表,他的性感。」她抬頭說,「我猜他或許根本不懂得別的溝通方式。」
「我得告訴你,一想到有人對你動粗,我就火大。」
「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字不漏的說。」
傑佛瑞想起,剛才馬克嚷著要見母親。
「他拿什麼打你?」他急切的問。
莎拉的嘴巴張成〇型,卻遲遲發不出聲音。她感覺像是挨了一巴掌。
「他毆打莎拉的臉。」
「在奧古斯塔?」傑佛瑞很吃驚,因為他從沒聽說過這事。奧古斯塔和格蘭特郡十分接近,他們常跟奧古斯塔警方交換訊息,保持緊密聯繫。
傑佛瑞問,「不能優先處理這案子嗎?老天,尼克,莎拉和麗娜親眼看見她被人抓走。」
「不久前你的女人和我通電話,也談到純凈。」尼克對他說,「是那宗女性閹割案,對吧?」
「唉,可惡。」巴迪咒罵著,用拐杖蹬了下地板。
「可以說得清楚些嗎?」
「我的天。」茉莉捂著嘴巴驚叫。
「別找了,她不在這裏。」
莎拉說,「親愛的,這個我們以後再說吧。」
「他說了什麼?」傑佛瑞問她。
「你知道帶走她的人是誰嗎?你認不認得那輛車?」
「這一大堆公文總得有人處里。」尼克說,「你們的失蹤女孩有沒有消息?」
她忍不住問。
「毫不懷疑。」
莎拉想了一下,決定答案是否定的,她一點都不好。事實上她的心情很糟,從昨天下午和麗娜起衝突以後便一直如此。她充滿罪惡感,而且很慚愧竟然讓怒氣宰制了她。不管莎拉作何感受,麗娜只是在盡她的職責罷了。率爾質疑這位年輕警探,尤其又當著傑佛瑞的面,實在有失她的專業。不僅如此,莎拉說的話不但不可原諒,而且也很卑鄙。她的天性並不喜歡打擊別人,然而莎拉越是回想,越是發現昨天她的確打擊了麗娜。別人不說,莎拉對這種事應該非常了解才對。
「馬克——」
「也許吧。」他說,「我不會吵醒你的。」
「所以,我該拿他當標準?比巴尼醫生好就行了?」
莎拉知道她的意思,但還是問了。
「他的戒指。」她說,接著補充,「應該說是拳頭,可是傷口主要是他的戒指造成的。他打得不算太用力,因為他只是要我鬆開他。」她摸著繃帶。
「晤。」她沉吟著,望著窗外。她看見她母親走上泰莎那間車庫公寓的門前台階。
傑佛瑞的電話響了。他按下通話鍵。
「你這樣躲著只會讓事情更糟。」
「這我就不清楚了。」傑佛瑞說,「也許馬克知道?」
莎拉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事情經過。傑佛瑞似乎對馬克毆打她的情節特別關注,也許因為這是他唯一有把握處理的部分吧。
「好。」她說著掛斷電話。
「我好想吐。」
莎拉摸著女孩的背部,被一股穿透衣服而來的濕黏觸感嚇一跳。
「要是它掉到地上,我會更加喜歡。」
「你不必向我解釋什麼,莎拉。」他柔聲說。
「晚上我就去看她。」范恩聲音顫抖的說,「她要我來陪你。」
噁心感稍緩,萊希喃喃說著,「對不起。」
「她曾經在派對里和一群男孩廝混。」
他們掛了電話,傑佛瑞示意麗娜進來,暗暗對她的模樣感到吃驚。她的眼睛充滿血絲,就像哭了很久那樣。她的鼻子發紅,還有黑眼圈。
「那根本還算不上是孩子。」
她要笑不笑的,這點讓傑佛瑞更加愛她。認識她這麼久了,到現在她還是無法坦然接受他的恭維。
「馬克?」傑佛瑞彈著手指,不停呼喚。
「她病得很重。我想她或許熬不過這個周末。」
「馬克?」
「我不懂。」
尼克沒說話,莎拉很後悔暗示他是一丘之貉。
「怎麼?好讓你說服我不去墮胎?」泰莎說。
「說來話長。」莎拉說著,揮開母親的手。
「那麼究竟怎麼了?」
除了他告訴尼克的那些以外,傑佛瑞也想看看自己能在網路上搜尋到什麼。藉由布雷德的協助,他找到數千個包含有「小女朋友」字眼的網站。瀏覽到第三個網站時,布雷德的臉都綠了,傑佛瑞只好讓這位年輕巡警離開,自己逛起了網站。
「如果是艾略特……」莎拉才開口,發現並不是。莎拉還沒出生就在這醫院擔任辦公室經理的奈麗開門進來。
莎拉背後有幾扇門打開,她轉身,示意那些做父母的待在房裡。
「今晚我不想談這些。好嗎?」
「快給我滾出來。」
莎拉猛搖頭,因為這並非事實。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抱頭痛哭,然後把艾摩利醫學院寄給她的入學通知書撕掉。
「你知道過去二十四小時當中有多少小孩失蹤?」
「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尼克說,「女性閹割案大都和宗教脫不了關係。這麼做是為了讓女孩保持處|女之身。」
萊希猝然坐起。
「我們有嗎?」
他沒吭聲。她聽見引擎又轟轟的加速。
巴迪翻閱著馬克的檔案。
「可是她並不是。」
「你想嬰兒的雙親會不會是馬克和萊希?」她說。
「心形的那個?」巴迪問。
「兒童色情。」尼克說,「那兒還有戀童狂組織。」
「是啊。」麗娜從胸前口袋掏出幾張拍立得照片。
傑佛瑞提醒他。
「你怎麼知道的?」
「還有別的嗎?」
「什麼?」
「在共進晚餐的時候?」
「那馬克呢?」傑佛瑞想起他們第一次向那男孩問話時,麗娜的奇怪表現。
「他的刺青。」傑佛瑞說,「我在阿拉巴馬遇見一個人,身上也有相同的刺青。」
「可以這麼說。」范恩回答,「他並未真的敞開心靈。我可以翻一下我的筆記,有任何發現的話會告訴你。」
莎拉想不出該說什麼好,於是她說,「這種事應該一大早就做。」
「我看了統計。」他又說。
莎拉惱火了,因為一再問她同樣的問題絲毫無助於尋找萊希·派特森的下落。
「他們的心態就是他媽的變態。」
「你只考慮你自己。」
莎拉說,「打給警局。要他們儘快派人過來,任誰都好。」
「我愛你,莎拉。」他說著,朝她走近一步,「我真的好愛你。」
傑佛瑞點點頭,沒明說其實他也沒得選擇。無論馬克犯了什麼罪,基本上他還是個孩子。除非法院對他的身分另有判定,否則還是得有監護人在場。
女孩張嘴想說什麼,卻吐了莎拉一身。當然,莎拉以前也遇過這種事,她迅速後退,但沒來得及避開。
「亞瑟·普萊恩。」傑佛瑞把這天早上在負子鼠的雜貨店後面差點被他揍一頓的那傢伙的名字拼給他。
她停頓一下,又說,「還有呢?」
「也許三十歲和三十三歲差距不算大,但是對小孩子來說,三歲可是一大步呢。可以從小孩轉變成少年了。」
「不能因為這樣就逮捕他。」尼克說。其實兩人都知道這已經夠明顯了。
傑佛瑞望著房間內。麗娜仍然將手放在馬克背上,撫慰著他。
「我聽說了。」傑佛瑞說,「他也發行色情雜誌,對吧?」
「可惡。」莎拉觸摸著額頭,咬牙罵著。馬克的戒指命中她的太陽穴。她看見手指上沾了血,但一想起萊希,她掙扎著站起。
莎拉點點頭,內心頓覺無比沉重。她拿起電話,按了傑佛瑞的號碼,立刻改變了心意。萊希到醫院來是因為她信任莎拉,莎拉不該背棄這份信任。重要的是,這女孩需要幫助。至於莎拉是否違反了什麼法令,就等確定了這孩子沒事之後再說吧。
奈麗突然打開房門,「派特森家的孩子來了。」接著又細聲細氣的補充說,「自己來的。」
「不過,這現象會持續多久就難說了。」
「沒關係,親愛的。」莎拉說。
莎拉驚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她問,「你知道墮胎是怎麼一回事嗎,泰莎?你知道它的必經程序嗎?你知道他們是如何——」
「沒多久。」奈麗答說,「替她排在六點鐘是吧?」
「一個強|暴親妹妹,還替她朋友拉皮條的孩子。」他說,「一個把你毆傷的孩子。」
「當時她喝醉了。」莎拉提醒他,一股莫名的怒火在肚內悶燒。
「有。」莎拉說,「結果是陰性。」
「也有可能。」
「哈啰,女孩。」尼克那屬於南喬治亞的拖拉腔調傳了過來。
「我會轉告他的。」
「我們拍了照片。」傑佛瑞說著,從檔案夾拿出麗娜交給他的那些照片。他在桌上把照片攤開來給巴迪看。這動作讓馬克畏縮了一下,也讓傑佛瑞再次驚訝于這孩子的柔弱。
「我很後悔沒好好照顧她。她就在我的醫院里。要是我能留住她——」
「是才怪。」尼克說,「根據我的了解,她已經是老經驗了。」
「萊希看來認識車上的人嗎?」
「他有腦震蕩。」莎拉斷然說,那語氣顯然是在警告艾略特。
「馬克,」傑佛瑞再試探,「林頓醫生說,她看萊希的樣子似乎不太舒服。」
「嗨,尼克。」
「聽起來你似乎是在為他們辯護。」
「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好吧,」他說,「他因為藏有古柯鹼被逮。不多,可是足以構成販毒罪名了。他握有一些資訊可以換取無罪。」
「他在一所日間託兒所附近窺探。」傑佛瑞說,心中的厭惡比起在負子鼠店裡感受到的絲毫未減。
「我沒辦法繼續談下去。」她說,因為這是事實。記憶中泰莎從來不曾傷她如此之深,她感覺像是失去了一位摯友。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的人生。」
「純凈是什麼意思,馬克?」
莎拉輕聲問,「你幹嘛小聲說話?」
「沒有。」傑佛瑞回答,「全境通告有迴音嗎?」
「她老是病懨懨的。」麗娜聳聳肩說,「我有種直覺,他們的父親很喜歡擺布壓迫別人。」
巴迪向傑佛瑞使了個眼色,傑佛瑞搖搖頭,示意他安靜。大衛·范恩則一語不發看著馬克和麗娜的手。
「哈啰?」茉莉催促著。
「也許珍妮無意中發現真相,心生嫉妒?」
「唔,至少是好結果。」
「還有別的嗎?」巴迪問,「別瞞著我。」
「好像?」
尼克靜默了一會兒,才又說,「最近幾天你會跟傑佛瑞見面嗎?」
馬克看著桌子底下,發現是空的,咒罵起來。他用力踢它,把那張金屬桌踢得滑動了好幾寸。
「不然她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莎拉說,「珍妮不是那樣的。老天,她只是個小女孩啊。」
馬克的嘴唇動了一下,眼睛仍然盯著桌面,不想抬頭面對自己的處境似的。這男孩看來可憐兮兮的,讓傑佛瑞不由得同情起他來。麗娜說的沒錯。不管馬克做了什麼,他終究只是個孩子。
麗娜用大拇指撫摸著馬克的刺青。傑佛瑞不必看在場的另外兩個人,也知道他們對這動作有那麼點不安。屋內瀰漫著股微妙的氣氛。
「許多孩子都會在這年紀停止上教堂,不過,過個幾年通常就會回來。不過葛蕾絲很憂心,因此我還是找他談了一下。」
「那就麻煩你了。」傑佛瑞對牧師說,「明天上午你會在哪裡?」
「我沒有心理準備。」
「她不在這裏。」莎拉說。
「珍妮也說過這話。」
「什麼都沒說。」麗娜回答,「他想去醫院看他母親。」
「想到什麼?」泰莎打斷她。
「格蘭特郡警局。很高興為您服務。」
「別傻了。他壯得跟頭牛似的。」
她搖頭。
「必須在她出事以前找到她。」
傑佛瑞一直到十點才離開警局。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打電話給各地分局,確認他們已經收到萊希的協九九藏書尋傳單,而且都已開始搜尋那輛黑色雷鳥。許多警員試圖在電話中把一些偵辦中的案件向他詳述,可是傑佛瑞覺得有些案子自己恐怕幫不上忙。他費盡唇舌解釋,唯恐線上的警員誤會他只是在虛應故事。葛里芬市的巡邏警員在街上意外碰上那輛黑色雷鳥,應該比傑佛瑞找回某個警佐母親家裡被偷走的大熒幕電視的機會大得多了,不過他還是把對方報上的案件編號抄了下來。
奈麗壓低聲音,在電話中和某人交談著。莎拉聽不清楚談話內容,只能暗暗祈求警局已經派了人過來。
莎拉伸手矇著眼睛,不敢相信家中竟出現這種對話。她把手放下,問說,「你知道他們會怎麼做嗎?你可知道他們會怎麼處置孩子?」
茉莉噗嗤大笑。
「要是你受得了的話。」她裝作無所謂的說,「我額頭上貼了塊大繃帶。」
「賤人。」馬克吆暍一聲,追了過去。
「我還沒聽說朵蒂·威佛要提出告訴。」巴迪說,「市長緊張得跟什麼一樣。」
巴迪久久瀏覽著照片,最後抬頭看著馬克。
「派特·柯林斯是他們的明星四分衛。」那位母親說。
「請你告訴他,他寄來的圖片,我們的電腦找不到相關檔案。我們把它傳給調查局去比對,不過他們需要一些時間。」
他還是搖頭。
麗娜含蓄的低下頭。
傑佛瑞兩手插著口袋。
傑佛瑞看著那些照片。馬克眼神茫然對著鏡頭。有一張他脫去櫬衫,牛仔褲腰部有雜草污漬,下腹部有幾道淺淡的刮痕。
麗娜說,「我們已經採證他的衣服。林頓醫生應該會拿他襯衫上的血跡作DNA比對。」
「我從來沒聽你說過這麼幼稚的話。怎麼,因為你不想養,就不讓別人養?」
瑪拉說,「范恩牧師來探望馬克了。」
他悶聲說了什麼。
傑佛瑞說,「包括馬克,對嗎?」
「是啊。」他沒多說什麼。她聽見引擎加速運轉的聲音。
莎拉轉彎,看見茉莉站在照護室關閉的房門口等著。
「巴迪·康佛。」麗娜對他說,「這當中沒有利益衝突嗎?」
「看來他不想說話。」
房間內傳出一個母親的驚呼,接著是小孩受驚的啼哭聲。
「進城?」莎拉不懂她們為何需要到亞特蘭大去。但她很快便想通,搖頭表示無法接受。
傑佛瑞大笑。
「別走!」女孩尖叫,緊抓著莎拉的手。
「我來接。」她說,然後等茉莉離開才拿起話筒。
「你確定?」
她一手靠在牆上,困惑的看著他。
「過來。」莎拉扶她站起。
「都有可能。」她說,「他的兩隻手臂都有防禦性傷痕。」
「你的標準是,你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你不偏心。」茉莉指著牆上的照片。
「我不確定那是恐懼、受到驚嚇或者剛經歷分娩的痛苦。我沒有足夠時間替她檢查。我……」
「我只是希望從現在開始能夠更加小心。」莎拉說,「也許我們的時間表可以排松一點,我想在每個病患身上花多一點時間。」
「你有沒有替她做性傳染疾病化驗?」
「嘿,莎拉?」他說,「有個六歲小朋友得了——」
莎拉搖頭,不接受這說法。
「真傷腦筋。」
「越快越好。」傑佛瑞說。萬一普萊恩果然不是無辜的,他可不想錯失了調查良機。
范恩低下頭,傑佛瑞猜想牧師一定也和所有人一樣,對萊希·派特森懷著無比愧疚。
「被綁架的那個妹妹?」
傑佛瑞和麗娜互換了一下眼色。
「告訴我怎麼回事,馬克。」
「什麼樣的案子?」
「你在哪裡?」她問。
傑佛瑞又問,「你是不是孩子的父親,馬克?」
「就說我們有一場對話,其他的就別追究了。」
「兒童色情。」巴迪替他補足,讓傑佛瑞嚇一跳。
「住嘴。」
「小孩子很難說的。」茉莉說。
凱西走向莎拉,手撫著她的額頭。
「來了。」莎拉走向妹妹的卧房,心想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指的是誰?」傑佛瑞問。
艾略特從另一間照護室出來。
「嗨,局長。」尼克說。他那帶鼻音的南方拖拉口音,在傑佛瑞聽來有些刺耳。也難怪,畢竟傑佛瑞才在南方色彩濃厚的阿拉巴馬中部待了一整天。
「到時候見了。」
傑佛瑞沒說話,只盯著她看。莎拉的頭髮垂落在肩頭,捲成柔和的波浪狀。她身上那件光滑的黑色裙裝輕裹著她的軀體,美好的曲線展露無遺。側面一條長開叉讓她的腿若隱若現。她穿著高跟鞋,小腿肚緊繃的線條讓他很想狂嘯。
麗娜懶懶聳了聳肩。
「快跑!」莎拉大叫。萊希遲疑了一下,但似乎終於了解到非離開這裏不可。她跑向出口,開了門。
茉莉說,「你最好——」
「有沒有要求打一針?」
「有嗎?」
莎拉摸著胸口,長長吁了口氣。
「噢,對。」范恩說,「布雷德要我去看看她。她不再上教堂了,他擔心會不會出了問題。」
「那只是熱身賽。」
「他是嗎?」
「在這同時,也得要求你們的人員密切注意發出去的傳真是否有迴音。」
「不是。」莎拉回答,「比較她的陰|道口和尿道口的大小,可以看出她在被暗割前的性活動相當活躍。也許有好幾個性|伴|侶。」
瑪拉皺著眉頭,顯然是在努力回想。
「我總覺得我們遺漏了某個重大環節。」她說,「擺在眼前的事實。」
「有什麼問題?」
「我想這段記憶永遠都不可能淡去的,巴迪。」傑佛瑞說,心想珍妮·威佛的死將伴隨著他一輩子。
「下一個挂號的病人,還有大約五分鐘會進來。」茉莉對她說,「怎麼回事?」
他似乎想要回答,但莎拉隨即明白那只是他用來讓她卸除防衛的方式。一回神,她發現自己被猛力一推。她摔倒在地,頭撞上了地板。
「看著我。」
「那次是我判斷錯誤。當時我正在準備期末考,壓力太大,月經來晚了。」
「並不是所有戀童者都曾經在孩提時期遭到虐待。我們不能這樣推斷。」
傑佛瑞說,「也許這跟珍妮的槍擊事件有著關聯。」
「萊希在哪?」他說著用力敲打第二扇門。滑門在軌道上震動著,裡頭有個小孩放聲尖叫。
「那麼她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不潔凈呢?」
泰莎撇著嘴。
「他請了律師嗎?」
「太遲了。沒人救得了她了。」
馬克抬頭,似乎很訝異麗娜突然對他說話。手銬聲停了,他似乎靜止在那兒,等著麗娜繼續說話。
「總之,」她說,「我們儘快把這事了結好嗎?」
「好極了。」
這時走廊傳來砰的一聲。莎拉低聲咒罵著,因為她聽出那是醫院後門被打開的聲音。
尼克又一陣大笑。
莎拉扭玩著電話線,聽他敘述麗娜到學校調查的經過。他說完時,她只說了這麼一句,「不太像我所認識的珍妮。」
傑佛瑞問,「萊希懷孕了嗎?溜冰場發現的嬰兒是她的孩子?」
「要我找她談談嗎?」
泰莎拿回驗孕棒。
「閃開。」他喝令,朝著莎拉走過去。
「發生什麼事?」莎拉和凱西同時發問。
莎拉假裝朝她的辦公室投去緊張的一瞥。馬克立刻注意到了。
「好。」他贊同的說,「只要能見到你,什麼都好。」
「以什麼名義?」
「小朋友?」麗娜問,「他是兒童猥褻者?」
「被我女友拿走了。不肯還我。」
他驅車前往莎拉的住處,努力不去想剛才在電腦里看見的那些。離開警局前他打了電話通知她,萊希依然沒有消息,還有要是她仍然想見他,他馬上就趕過去。所幸,她想見他。他把車開進車道,發現她為他留了幾盞燈。他下車,聽見屋內傳出輕柔的爵士音樂。莎拉顯然不停在窗口探看,因為他還沒敲門,門便打開了。當他看見她站在那裡,這幾天所有煩心的事頓時離他而去。
「總之,」尼克嘆氣,「他們將在今晚或明天運送雜誌。奧古斯塔顯然是他們在東南方的發行中心。」
巴迪眉頭一皺。
萊希的牙齒不停打顫,但還是勉強開口說,「我必須和你談談。」
「我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在一所日間託兒所附近徘徊。」
「或許根本沒有人真正了解她。」
「她跑掉了啊,莎拉。你已經儘力了。」
傑佛瑞剛進辦公室,瑪拉便將一疊粉紅色留言紙條遞到他面前。他感覺好像離開了三個月,而非二十四小時。
「我知道墮胎是怎麼回事。」
「別考慮我。」莎拉對他說,「我是說,別讓我影響你的判斷。」
「我沒查到最近有任何關於女性閹割的檔案,至少美國是沒有。不過,這應該在你意料之中吧。」
「在阿拉巴馬被一些事情給耽誤了。」他說,「我剛和麗娜談過,她把萊希的事告訴我了。你沒看見車上的人是誰?」
「沒這回事。」
「尼克·薛爾頓在線上。」奈麗說。
「他不肯跟任何人說話。」傑佛瑞說,「連麗娜都不肯。」
尼克問,「有沒有可能,那個人是基於善意、想要保護她才把她帶走?」
他說,「關於萊希,你還知道多少?」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憑著有限的網路知識,傑佛瑞仍然透過許多連結進入一個個網站,發現各種擺出順服姿態的兒童照片。下線時,傑佛瑞迫切的想要衝個澡,來洗凈腦海中的某些畫面。莎拉說的對,也許他應該和這案子保持距離,以便看得更清楚。他起身,一時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看。
「茉莉?」
「這通留言很重要。」她指著其中一張說。
馬克抬頭,用兩手抹著眼睛。他筆直盯著前面的牆壁,身體前後搖晃起來。
「想到我還沒準備好生孩子?這點我想得可清楚呢,莎拉。我還沒準備好。」
「別再問了。我這一整天已經過得夠慘的了,不想接受你的盤問。」
「莎拉這一整天也折騰夠了。」
莎拉再度提高聲量,比之前更用力的喊。
「我不能讓你養我的孩子。」
他還是不吭聲。
她退開一步。他看著她伸手到背後不知做什麼。她在那件裙裝底下沒有穿任何衣服,因此當它滑落地上時,她便光溜溜的站在他面前了。
「色情雜誌?」傑佛瑞猜測說。
「會不會很晚呢?」
傑佛瑞說,「你和珍妮·威佛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還是沒人回應。莎拉胸口一沉。她倒了杯水,分成幾大口喝光,用手背把嘴抹乾。
「他不肯說話。」麗娜說,「法蘭克陪著他,但他只是在發獃。」
「去陪我母親!」馬克大吼。范恩張嘴想說什麼,但隨即又閉上。
她一手扶著門,擋住出口。
「莎拉?」在莎拉醫院工作的艾略特·費爾度探頭進來。她在艾略特實習結束以後就僱用他來擔任她的助手,可是截至目前為止,她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安撫他上頭。這是不得已的做法,因為年紀較大的醫生一定會執意要求成為合伙人,而莎拉並不想讓出她的控制權。她拼死拼活才爬到今天這個位子,不想再聽別人的意見。
「我好睏。」她說。
「這年頭無論什麼都可以和宗教扯上關係。」
「馬克?」傑佛瑞叫著,然後提高聲音。
「馬克?」傑佛瑞說。
「麗娜。」他示意她到走廊來一下。
女孩身體僵直。
莎拉背靠著牆面,兩手插著白色實驗袍口袋。
「要是這話真能讓我好過些就好了。」
「你卻不讓他踢美式足球?」
萊希伸手捂住嘴巴,像是要阻止自己尖叫那樣。
「目前我們在白天的預約病患都已經看不完了。何況還有停屍間的——」
她輕咳一下,用另一隻手抹著淚水。她吸著鼻子,因為她在流鼻水。
「真是的,泰莎,你才三十三歲,生活寬裕,戴文又對你死心塌地的,到了看不清真相的地步。」
「沒有。」傑佛瑞看著馬克,很想知道這個十六歲男孩究竟出了什麼事。他的樣子非常狼狽,眼睛上的瘀青逐漸發黑。他的嘴唇中央被割了一刀,眼睛和麗娜
九-九-藏-書一樣布滿血絲。他們給他穿上的橘色獄衣讓他的膚色看來比之前又蒼白了些,個子也小了點,似乎被周遭環境壓縮了。他垂著肩膀,整個人輕飄飄的,連矮小的巴迪·康佛看來都比他高大。
「你有我的手機號碼,對吧?」
「我只是在解釋他們的心態。」
他不理會她,逕自進了辦公室。莎拉遠遠跟著他,對於他已經落入陷阱一事不動聲色。她暗禱著瑪拉快點找到人手,就算是布雷德·史帝芬也好。
「我們還想問你呢。」傑佛瑞說。
泰莎並未鬆口,而她接著所說的話更是正中要害。
「沒事的。」莎拉對她說。她一手扶著萊希,另一手伸向紙巾架,抽了幾張給女孩。
「山姆,不要動。」莎拉忙亂的想把一個在她膝蓋上不斷扭動的兩歲大小孩穩住,以便為他的胸腔聽診。
「但願如此。」他說,「我真的很想教你如何擺脫掉罪惡感,問題是我辦不到。」
「莎拉?」
「沒錯。」傑佛瑞說。
「抱歉耽誤了。」她坐回椅子上。所幸這時候山姆已經不再扭來扭去,她總算可以將聽診器放在他胸口。
「媽的我妹在哪?」
「他那時候就知道你是警察了?」
「你想墮胎?」
傑佛瑞知道麗娜的妹妹是女同性戀,因此麗娜說這話讓他很詫異。
莎拉又灌下一大杯水,然後走到屋外。車道像燒熱的白煤炭一樣燙著她的光腳,她踮著腳尖迅速走向公寓前的階梯。
「局長,」大衛·范恩說,「謝謝你讓我參与這件事。馬克母親的病情又加重了。他們要我擔任他們的代理監護人。」
「我總覺得我該負責。」莎拉對這位護士說,「我總覺得我應該陪著她,或者多關心她一些。」
泰莎拿紙巾捂著鼻子,莎拉走進房間時她沒有抬頭。凱西在她身邊,叉著手臂。
莎拉笑了笑。尼克曾經好幾次邀她出去,主要是基於禮貌。他比莎拉矮了大約六寸,身上配戴的金飾之多幾乎到了招搖的地步。她非常懷疑他真以為他和她之間有未來,不過話說回來,尼克本來就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
「我有。」尼克說,「你想,普萊恩這傢伙很活躍嗎?」
莎拉不懂女孩的意思,但還是安慰她說,「她會好起來的。」
「關於孩子的事?」莎拉猜測著。從萊希的表情看來,她是猜對了。莎拉氣自己沒有早一點察覺。她說,「我知道,親愛的。先躺好,我馬上回來。」
「有時候,」他說,「我會忘了你有多美,然後,當我又見到你……」他拖長語尾,尋找著合適的字眼。
「也許你該另外請個醫生?」茉莉建議。
「戀童癖是一種心理疾病。」
傑佛瑞問,「你準備整天待在辦公室里?」
「當然是。」泰莎惱火的說。
「躺好。」莎拉對她說。接著,為了安撫她,莎拉又說,「我去打電話給你媽媽。」
「可是——」
莎拉接續話題。
「是啊。」麗娜點頭。
「是啊。」傑佛瑞說,「那是一種符號。」
莎拉換了個話題,因為她知道繼續討論下去也不會有結論。
他們先後過了街,萊希朝著湖畔跑去。這時莎拉看見另外一個人,模糊的身影從街角衝過來,將馬克壓倒在地。莎拉和茉莉跑到對街,瞧見麗娜·亞當斯像牛仔那樣騎在馬克身上,把他的雙手扭在背後並且戴上手銬。
「誰來陪萊希?」馬克說,「她當街被壞蛋擄走的時候,有誰陪在她身邊?」
奈麗問,「怎麼了?」
莎拉大笑。
「拜託,林頓醫生,我必須跟你談。我必須把事情經過告訴你。」
泰莎只是搖頭,這讓莎拉頓時有些暈眩。她在床沿坐下,問,「是爸爸?」
「連個屁都沒有。」尼克說,「要是你們知道車牌號碼,應該會好辦得多。」
「快叫救護車。」莎拉說著,把臟外套丟進洗衣籃。她倒退一步,從屋角查看萊希可有離開房間。
巴迪看著牧師離開,轉身對傑佛瑞說,「你那位警探和我的委託人之間發生的狀況令我很不爽。」
「前幾天在醫院里。那晚我去為葛蕾絲禱告。」
傑佛瑞點頭,不再追問。他也曾好幾次聽馬克說話,知道這孩子的能耐。他問,「葛蕾絲的狀況如何了?」
「牧師,對不起。」
「不對。」莎拉起身,斷然說,「你當然可以選擇。」
「你對他有什麼樣的直覺?」
「我沒別的選擇。」
「沒有。」莎拉說。
傑佛瑞眉頭一皺,儘管他根本沒有立場自認優越。
莎拉一邊拉開山姆扯著她頭髮的小手。
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誰替珍妮進行了閹割?這個女孩不太可能自己動手,因為早在完成之前,她便會因為驚嚇或痛苦而暈過去。必定有另一個人參與其中,一個精於切割和使用針線的人。也許珍妮不斷喝酒直到醉倒,或者從學校的什麼人那裡買了止痛藥或肌肉鬆弛劑。現在高中的保健室可以拿到的藥品種類不少。任何人只要有錢,不難買到足夠配置一整間手術室的藥品數量。
莎拉打斷她。
「你哪裡受傷了?」
「你是改變了啊,莎拉。」茉莉向她保證說。她向前一步,兩手放在莎拉肩上。
他眼中泛著淚光。
茉莉聳聳肩。
「站住。」莎拉奮力抓牢。
「事情不是這樣的。」
「我們每天要照料三十到四十個小孩,每周工作六天。」
茉莉點點頭,繼續寫著。
「他說他會再來電。」
傑佛瑞試著將這句話輕輕帶過,可是尼克對這女孩的描述讓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執法人員對這類事情總是儘可能的處之淡然,傑佛瑞也不例外。如果這女孩不是他殺的,或許他還能一笑置之。因此,他只能說,「我有個名字,想請你查一下。」
「我辦不到。」
「怎麼回事?」莎拉問,努力保持鎮定。房內有股不尋常的氣氛,彷彿發生了什麼不祥的事。
「去問你女朋友。她比我早看見。」
「醫院吧。」范恩看了下手錶說,「事實上,我想今天晚上就過去,除非你還有別的問題要問我。」
「還有這通。」她繼續往下說,直到除了一通以外,所有留言都被她歸為重要類。傑佛瑞看著那張不重要的留言便條,上面寫著他不認識的男人名字,和一通一八〇〇開頭的電話號碼。
「我……」他遲疑著。
麗娜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我知道。」傑佛瑞說。除非案子有所突破,有新的線索或者切入角度,否則警局不會加派人員。目前他們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關於珍妮?」茉莉問。其實莎拉從她的反應就可以看出,這女人清楚得很。
「就像集體自殺被說成和宗教有關是一樣的。」尼克糾正她。
「瑪拉,」莎拉說,「找一下傑佛瑞,要他立刻趕到醫院來。」
莎拉大笑。
「馬克肚子上挨了一刀。不算太嚴重,,不過我想也許有人企圖傷害他。」
「黑白心刺青?」
「我不知道這個家庭少了她該如何走下去。可能會分崩離析吧。」
「麗娜依傷害罪將他報上去了嗎?」
「爛警察。」巴迪倚著拐杖說。
「才不是。」泰莎回嘴。
「我不明白,既然這類資訊都可以在網路上免費取得,為什麼還需要印雜誌?」
「那麼嚴重?」他說。
奈麗微微一笑,走進辦公室。她把門關上,然後說,「她的舉止有點怪異,而且她母親沒有陪她來。」
「老實說,尼克,」傑佛瑞說,「我也不知道。」
「泰莎,怎麼回事?」
她沒等女孩回答。她步出房間,朝著護理站走去,邊脫去臟污的實驗袍。
泰莎的聲音有點緊繃。
「純凈是什麼意思?」
「不要。」傑佛瑞說。他看著訊問室,馬克趴在桌上,麗娜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誰會綁架她呢?」
「有證人嗎?」
「有。至少我是這麼認為。」范恩皺著眉回答。
「沒有。」莎拉回答,「你和她父母談過了嗎?」
「什麼圖片?」莎拉問。
「中東和非洲若干地區都曾經出現。據說和宗教有關。」
「媽?」莎拉呼喚著。她在門口踢掉鞋子,順手把門關上。沒有回應。她走向廚房,一邊叫喚。
泰莎的公寓很大,有兩房兩衛。她把牆壁漆成鮮艷的原色,然後重點式的擺了幾張舒適的椅子和一張寬敞得讓人想躺在上面打個長盹的沙發。莎拉經常在泰莎這裏過夜,尤其是離婚後,因為待在這裏讓她感覺比自己家裡安心得多。
莎拉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泰莎的公寓,讓紗門在身後砰的彈回去。
傑佛瑞又將手插|進口袋。
巴迪把照片推還給傑佛瑞。
莎拉坐上廚房高腳凳,拿起電話,撥了傑佛瑞的手機。麗娜帶著馬克回警局之後,莎拉才想起自己忘了問她傑佛瑞在哪裡。
「比較像是戀童狂。」傑佛瑞糾正她說。多年前,莎拉曾經在處理某個案件時,告訴他兩者的差別,現在他向麗娜轉述。
「萊希?」莎拉說著打開房門,「你沒——」她愣在那兒,心想除了在停屍間里,她從沒見過如此蒼白的臉孔。女孩坐在門旁的椅子上,雙手環抱著身體。儘管天氣炎熱,她卻穿著件螢光黃的雨衣。她向前弓著身子,好像肚子痛那樣的抱著肚子。
「別碰我!」馬克大叫,站了起來。
「沒錯。」莎拉同意的說。這類事件在報上只會像曇花一現吧。
傑佛瑞說,「馬克,你知不知道帶走你妹妹的可能是什麼人?」見他沒回應,他又說,「馬克,我們擔心她落入壞人手裡。她說不定會受到傷害。你必須協助我們。」
莎拉感覺頸背的汗毛豎起。
「兒童猥褻者往往憎恨小孩子,除了凌虐他們之外,並不想和他們在一起。戀童狂則認為他們所做的是為小孩子好、認為自己很愛小孩。」
「你從那部位抽下來的線頭看來很普通。我送了採樣到化驗室,他們很肯定的說這種線在Kamrt超市就可以買得到。」他發出沉思的聲音。
「她大概以為我比較容易說服吧。」
「這些女孩有許多死於休克。他們並沒有認真的替她們麻醉,你該知道我的意思。多數時候,他們只是用一片破玻璃來執行這手術。」
「她會出什麼事呢,馬克?」
「我也是。」
泰莎別過頭去。
「媽的。」巴迪嘆了口氣說。
「這個嘛,」她說,「他性|欲很強。」
麗娜跟著站起,半跑著繞過桌子。她想碰觸馬克的手臂,但他慌忙跳開,差點撞上牆壁。他一直退到房間角落,把頭縮進牆角。麗娜按著他的肩膀,悄聲說著什麼。
「的確是。」傑佛瑞說,「我是說,以前是。」
「在他們母親的嚴格看管下?」
「你還好吧?」他又問。
「你和馬克之間曾經產生某種默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你最好小心處理。」
茉莉說,「我們就是這樣啊。」
「如果你很清楚你的目的,當然可以在網路上搜尋了。」尼克提醒他。
「我們認為孩子的母親可能是他妹妹。」
麗娜說,「也許他猥褻馬克,因此馬克猥褻他妹妹?類似因果循環?」
「媽媽才需要。她需要你,而你卻跑來這裏,好像你真能幫得上忙似的。」
「不要。」她說,「明天再告訴我。」
麗娜用力呑咽著,傑佛瑞知道她也感受到了馬克的柔弱。
莎拉起了陣寒慄,但努力保持鎮定。
「這對你來說很容易,因為你知道你永遠都不可能懷孕。」
「很抱歉我沒能幫上什麼忙。」范恩說著,和傑佛瑞、巴迪握手,然後離去。
「莎拉?」
「尼克?我是傑佛瑞·陶立弗。」
莎拉看了下手錶。昨天上午馬克就該來的,今天他突然跑來,準會把醫院的時程表全部打亂。
「差距並不大。」
他搖頭,啜泣著。
巴迪認了。
莎拉猛的坐直。
「他們說她還沒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地步。」
「我把它交給資料組了。誰知道他們得花多久時間才能找出車主來?除非有新的九九藏書狀況發生,他們不會把它當緊急案件處理的。」
莎拉搖頭,心想怎麼會有人狠得下心對一個孩子做這種事。
「不是。」傑佛瑞說,「莎拉進行了驗屍。珍妮不是孩子的母親。」他沒說出詳細的驗屍結果。
巴迪說,「我以為那是珍妮·威佛的孩子。」
「治好他們的病,讓他們安然離去。」莎拉低聲說,想起自己在急診室工作的那段日子。
「但願我有時間和你多聊幾句,」他說,「不過我馬上得趕去開會。我就簡短的說吧。」他說。她聽見他翻文件的聲音。
「我們是不是疏忽了什麼?」她說,接著又補充,「我是不是疏忽了什麼?」
「你準備去做心理諮詢了沒?」
「我需要你幫我忘掉它。」
「聚乙烯板或者咖啡業務員。我忘了是哪一個。」她難為情的聳聳肩。
「很合理。」
范恩搖頭。
莎拉不理會母親。
「沒錯。」莎拉說,「我想這一切都應該和性有關。她想找回潔凈的自己,對吧?」
傑佛瑞說,「這麼說好了,戀童狂比較樂於和小孩子在一起,因為他害怕成人關係。他害怕大人。」
「你沒參加去年聖誕節的青少年團契營,對吧?」
「不。」巴迪打斷他。
「你有沒有告訴塔拉·柯林斯,她兒子派特這個周末可不可以玩美式足球?她需要醫療授權書才能讓他回到學校的美式足球隊。」
莎拉出聲應和著。
「巴尼醫生的牆上貼了多少照片?」
「是誰打了你?」她又問,依然是充滿關切的語氣。她向桌子對面的馬克伸出手,他抬起雙手來迎接。她蓋住他的手時,他的嘴角發出一聲輕嘆。
「我們在溜冰場發現的嬰孩,」他說,巴迪點著頭,「我們推測馬克是那孩子的父親。」
「你不能告訴她。」萊希堅持,淚水滾落臉頰。
「是啊。」他答說。
「泰莎?」她在門口停步。
他笑了笑,朝她逼近。莎拉看見他的瞳孔細小得跟針尖一樣,推測無論他嗑了什麼,藥效都不可能很快消失。接近時,他身上似乎散發著某種氣味。莎拉不太確定,不過她覺得很像化學藥品。
「我自己會處理。」他說,「你到底說不說,你的消息哪來的?」
「把他排在六點,」她說,「告訴那男孩他得等一下。」
「轉得比廉價妓|女還要快。」尼克說,「還有,順便告訴你,他沒聽說過關於那輛黑色雷鳥或者失蹤小女孩的事。」
「你對自己太苛求了。」茉莉說,「這樣反而會事倍功半。」
「你不能告訴我媽媽。拜託你。拜託別告訴她。」
「唔,」他繼續說,她聽見翻筆記的沙沙聲響,「執行完畢以後,她們通常會被綁起雙腿,以便加速愈合。」他停了一下,喘不過氣似的。
「我也一直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手法相當簡單,但絕不粗劣。」
「這不是我們的人乾的吧?」傑佛瑞問,只是為了確認。
「法蘭克正陪著他們。他們不知道有誰開那種車。」
麗娜斷然說,「之前。」接著小聲但清楚的加了句,「……白痴。」
「你受傷了?」
「你為什麼沒陪著我母親?」馬克問,「我母親快死了,你的鬼上帝在哪裡?」
「我的意思是,」傑佛瑞說,「他知不知道我們懷疑馬克可能是萊希孩子的父親?」
傑佛瑞拿起電話,撥了尼克·薛爾頓的號碼。傑佛瑞很驚訝竟然是尼克親自接聽。這位調查分局探員一向很少待在辦公室。
「我不……」萊希說,可是抖得太厲害了,無法往下說。莎拉手按著女孩的額頭,不確定萊希發抖是因為恐懼或者發燒的緣故。天氣那麼悶熱,她一時也無法判斷。
「走開。」
凱西皺眉。
莎拉翻開病歷,看著萊希最後一次的就醫紀錄。其實莎拉幾天前才看過。兩個月前,萊希曾經因為感染了鏈球菌性喉炎來醫院。莎拉先讓她服用抗生素,一邊等待化驗結果。莎拉來回翻著病歷,沒看見化驗室寄來的粉紅色單子。她正想去找茉莉問問,突然聽見照護室門後傳出聲音。
「是啊。」馬克狠狠瞪了莎拉一眼。
莎拉試著向母親解釋。
「這不是單純的人身侵犯案件?」
巴迪又點頭。
傑佛瑞試圖假裝聽不懂,但又想這不會有用的。
「尼克來電話了。」她對傑佛瑞說,然後將尼克所說的告訴他。
莎拉一陣尷尬,但還是回答,「會。」
「她不肯和我談。他們都不肯和我說話了。」
「他說派特森夫婦請他在警方訊問馬克時擔任代理監護人。」瑪拉壓低聲音說,「巴迪·康佛陪著他一起來。」
傑佛瑞把那張紙條揉成一團,丟進紙屑簍,然後問,「麗娜在嗎?」
傑佛瑞打開房門。
「我正是被刺青的事給耽誤的。」傑佛瑞說,「晚上我再告訴你。」
「聽我說,親愛的,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也要告訴你,我每天在這兒看著你為這工作耗盡心魂。」她停頓了下。
「另外,」傑佛瑞努力讓聲音蓋過那鏗鏗聲,「他還當著大約十個證人面前,威脅他妹妹要傷害她。」
「是啊。」范恩回說,「到了這地步,他們已經無能為力,只能盡量減少她的痛苦。」他回頭看著窗內。
「他怎麼說?」傑佛瑞問。
「莎拉·林頓?」驚訝得提高嗓門。巴迪是在格蘭特郡土生土長的,他和大多數本地人一樣,對於莎拉在醫院的工作抱著極大尊敬。
大衛·范恩向馬克伸出手,男孩倉皇退避,所幸巴迪替他穩住椅子,馬克才總算沒絆倒。
莎拉從眼角瞥見有動靜。從一晃眼的螢光黃的影子看來,莎拉知道那是萊希,她正努力朝著後門移動。莎拉冒出一身冷汗,想著萊希不知道得花多久時間才能走到。她看著馬克,暗暗萊希能快一點,可是那女孩動也不動。她就像被釘在牆上似的呆立在那裡。
「怎麼,你不確定他是不是孩子的父親?」
馬克不停的前後搖擺,像是被那面牆壁催眠了似的。
「純潔。」莎拉思索著這字眼。珍妮·威佛曾經向她母親提過凈化身體的事。
茉莉指著街上,「她在那裡。」
「不嚴重啦。」
「有問題嗎?」莎拉搖頭。
「多試試總是沒錯。」
瑪拉說,「莎拉?」
「不行,這個周末他不能玩美式足球。」她小聲說。
「當然不是。」麗娜說。有點奇怪,因為以前他問過她同樣的問題,得到的是非常直接的回答而不是這種態度。接著又補了一記。
「我們拍了幾張存證照片。林頓醫生說他肚子上的傷口看來像是被尖銳的刀子割傷的。不過還沒有深到必須縫合。他的眼睛有瘀傷。」
馬克仍然低著頭。桌子由於他的哭泣而微微震動。
「你的舌頭被貓吃了?」
「什麼罪名,局長?」
「他知道馬克是珍妮想要射殺的對象。每個人都知道。」
她在門外把萊希的病歷交給莎拉,然後說,「必要時叫我一聲。」
「今天晚上我會把他列入自殺觀察對象。」
「原來如此。」巴迪說著,把檔案疊好。
「我們警局也可以調查這個人,不過老實說,尼克,我覺得這裏恐怕沒人知道該怎麼著手。」
「先躺下再說。」
「我對你可是有問必答啊,巴迪。」
「看那裡的小朋友。」
麗娜咬著嘴唇,「我沒時間。」
「我看過這類報導。」莎拉肯定的說。她還知道,部落里那些沒動過閹割手術的女人不會被視為結婚對象。
「你今天還好吧?」
「沒問題,局長。」
「莎拉,」茉莉堅持說,「問奈麗就知道了。她待得比我久。」
「距離太遠了,傑佛瑞,我不知道。要不是她身上的鮮黃色雨衣,我根本看不清楚那是她。」
「撐一下。」莎拉對她說。然後她提高嗓門,對著走廊大喊。
這時萊希的身影已經遠得只剩她那件亮黃色雨衣可供辨識。莎拉無奈的站在那裡,看著一輛老舊的黑色汽車在女孩身邊停下。乘客座那側的車門打開,一隻手伸出,將萊希攔腰抱上了車。
掛了電話之後,莎拉仍然坐在那裡,思考著尼克告訴她的種種。珍妮所受的性器割除和她想凈化身體這兩者之間一定有關聯。她肯定遺漏了什麼,說不定是相當顯而易見的。一個女孩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不潔呢,莎拉想著。只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性。可以確定的是,珍妮·威佛的性生活相當活躍。也許珍妮的濫交到了連自己都難以承受的地步。
「你怎麼知道的?」
莎拉猜得到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比起聆聽女孩吐實,眼前有更緊急的事情得處理。
尼克又問,「他會料想到有警方找上門的一天嗎?」
「她等多久了?」
「他的身體狀況如何?莎拉說他似乎受傷了。」
「有人追他?」傑佛瑞不理會,往下說,「或者他在追誰?」
「如果你有空,我想這個周末到你那裡一趟。」
「不知道。」傑佛瑞說,「我們已經在州內發布全境通告。我會跟馬克談談,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來。」
「無意冒犯,局長,不過你最好祈禱她沒落入那些人手中。他們交易兒童就跟以前我們交換棒球卡沒兩樣。」
「怎麼?」莎拉說。
「才怪。」他反駁,朝她走近一步。
「我馬上回來。」
「好的,局長。」
「不管他是否關心,他並沒有任何反應。我說過,他什麼都不肯說。」
「那麼戴文呢?」莎拉問,「他有什麼意見?」
莎拉迴避這問題。
「你不能告訴她。」
「對。」
傑佛瑞盡情欣賞著她,她的渴望熱切得令他害怕。他雙膝落地,親吻她直到她再也無法站立。
「純凈?」傑佛瑞思索著。
「你要我什麼時候辦完?」
他只能點頭。
「我們已經派人卧底,」尼克說,「打算把所有要角一網打盡。」
「不然。」傑佛瑞說。在他印象中,亞瑟·普萊恩是那種滿足於觀看照片、不會將幻想付諸行動的人。
莎拉尾隨著馬克和萊希,一邊回頭大叫,「傑佛瑞人呢?」
「現在沒空。」莎拉舉起手來制止他。她朝走廊上一瞥,然後跑進她的辦公室去打傑佛瑞的行動電話。她讓電話響了四聲,然後掛斷。接著,她打到警局。
「怎麼?」
「茉莉?」她知道她是白喊了,因為二號照護室在醫院的另一頭。
「無論如何,我必須在這幾天之內取得你的口供。」巴迪命令說,「趁著你記憶猶新的時候,把它做成書面紀錄。」
「想談談嗎?」傑佛瑞指著桌子對面的一張椅子要她坐下。
「珍妮呢?她為什麼會被縫成那樣?是怎麼回事?」
「你非找到萊希不可。」
傑佛瑞轉移話題。
桌子底下傳出叮噹脆響。馬克戴著手銬,傑佛瑞猜想那大概是手銬在他大腿上跳動的聲音。傑佛瑞在許多次訊問當中聽過這聲響。
巴迪將身體重重倚著拐杖,問傑佛瑞,「這兩人在搞什麼鬼,局長?」
「他們當然會這麼說。他們還能怎麼說,說他們強|暴了她?」
傑佛瑞在身後把門帶上,仍然緊盯著她。她額頭上貼著繃帶,然而他卻不記得曾經見過她有比這更美麗的時候。
「你認為干下這事的人有醫療經驗嗎?」
「繼續。」
「我?」范恩吃驚的說,「我也不知道。上次我見到馬克時,他的狀況還不錯,很為他母親難過,不過還好。」
馬克仍然垂著頭,手銬像節拍器似的叮叮作響。
她牽著他的手,帶他進屋子。傑佛瑞在走廊里停步,將她擁入懷中。她的高跟鞋讓她足足高出三寸之多。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一邊踢去鞋子,恢復可以和他平視的高度。
「不好。」她不以為然的說,「他只是個孩子。千萬別忘了這一點。」
「尼克把你的刺青樣本送調查局的檔案庫去比對。沒有結果。」
巴迪把手放在馬克肩上,但是男孩理都不理他。巴迪說,「我們最好替他找個醫生。」
「因此他們用這方法來讓她
九-九-藏-書們無法享受性|愛。完美的解決方式。如果這方法用在男人身上,非洲和中東許多地區或許都已經變成空城了吧。」「不。」她說,「把我叫醒。」
「我跟他之間沒有默契。」麗娜說,顯然對這感到不安。
「泰莎?」莎拉叫喚著,將紗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凱西忘了關木門,這有點奇怪,因為屋內開著冷氣。
「又是直覺?」
「我得去和馬克談談,然後向夜間巡邏隊做個關於搜尋萊希的快速簡報。今晚我們也只能做到這裏了。之後我會儘快趕去你那兒,好嗎?」
「是波蘭人還是?」
「要茉莉立刻到六號照護室去,然後打電話到警局找法蘭克。」
「馬克手上有一枚刺青。」
「馬克怎麼說?」
「在某些案例中,女人的陰|部被縫合起來,你知道的,和你手上的案子一樣,只留一個小孔供作排放經血之用。」
「萊希?」馬克說著,伸長脖子往辦公室門口探看。
「他看起來還好。」她說,「沒有難過得抽搐打滾,如果你指的是這個。」
「男孩?」奈麗說,「是萊希。」
「他家裡有電腦,也許他經常透過網路和其他戀童狂聯繫。」傑佛瑞說,「還說他有一個小情人。」
「她打電話來找我。」他對她說,「她說她不想打擾你。」
「多勞你了。」
「你的腿呢?」他指著巴迪右膝蓋以下的空處。
「傑……」莎拉很想提那件事,又怕激怒他。
「這是部落之間流傳的習俗。教育程度越低的地方越常見到。目前並沒有正式的宗教論據可以證明,不過據說那裡的男人喜歡想法子來防止妻子紅杏出牆。」
「謝了。」
「我知道。」他說。從他回答之迅速看來,他早就想過這可能性了。
「答應我,你絕不會告訴她。」
「他是個不錯的年輕人。」范恩對他們說,「我希望他能成為一些孩子的榜樣。」
她說出一直存在她內心深處的疑問。
范恩紅了臉。
莎拉兩手叉腰,努力壓抑著怒氣。
尼克說,「目前你的了解有多少?」
「她在那裡面?」馬克問。
「戀童者不是這樣產生的。」傑佛瑞說。
凱西沒說話,但莎拉可以看出她母親很難過。凱西一向明白要求女兒們,無論任何事都可以來找她訴說。而莎拉也一向這麼做,就這次例外。
「至少三歲。」
「怎麼?」
茉莉讓莎拉走在前面,自己隨手把門拉上。茉莉·史托達德是個體格健壯的女人,有一張稱得上英俊的臉龐。和莎拉正好相反,這位護士的衣著總是那麼光鮮整潔,白色制服漿燙得硬邦邦的。茉莉身上唯一的首飾是一條細細的銀項鏈,塞在她制服衣領底下。莎拉所做的最聰明的一件事,就是僱用茉莉擔任她的護士,可是有時候莎拉很想抓掉這女人的護士帽,弄亂她的頭髮,或者不小心把墨水潑到她完美無瑕的制服上。
「泰莎。」凱西趕緊噓她,可是太遲了。傷害已經造成。
「刺青吧,我也不確定。他說是紋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凹窪。」
「好點沒?」她問。見他沒反應,她挨近他,輕輕吻著他。他始終睜著眼睛看著她吻他。她的嘴唇很香甜,有股葡萄酒和巧克力的味道。
「我們知道那代表什麼。」
「如果是這裏的人這麼做,又會是什麼原因呢?」
她對他說,「我好像又開始跟傑佛瑞約會了。」
「這不是我回工作崗位的目的。」莎拉說,「我想要有所改變。」
傑佛瑞靠著椅背,注視了她一會兒。他說,「告訴我,你逮住馬克時的情形。他有沒有說什麼?」
「也許吧。」他說。她聽出他在思索別的事情。
「請你立刻離開這裏,馬克。你不可以擅自闖進來。」
「你先別擔心這個。」
「向他問話?」尼克咯咯笑著。
「也許吧。」莎拉答說,其實是要他別管了。
「我去找她。」瑪拉說著走出辦公室。
「你是指移民人口以外的居民?」他問,但沒等她回答。
「我星期五就告訴她了。」
尼克喃喃念著,大概正把名字寫下來。
「被你形容得像工廠生產線似的。」
「從頭說起吧。」
「我是說,」她頓了一下,「真的,我們又開始約會了。」
「只會責怪受害人。」
「馬克和萊希。我和葛蕾絲談過,可是對於這事她也拿他們沒辦法,只好解釋成是青少年叛逆期的關係。」他傷感的搖頭。
「為什麼?」
「距離太遠了,沒人看見。」
「不在。」莎拉說,看著他背後。
她說,「我猜這表示你喜歡這件衣服吧。」
「那個毒販轉成秘密證人了?」傑佛瑞問。
莎拉注視著妹妹,想說句話來中止這場爭論。當她再度開口,卻是語出驚人。她說,「孩子我來養。」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以為是?我記得你曾經很贊成墮胎的。」
「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麼不該懷疑他。」
「唔。」艾略特說著退出房間。
她問,「你嗑了什麼葯,馬克?」
莎拉深吸一口氣來鎮靜自己,然後轉身走回去。
「真受不了這種說法。」
莎拉把話筒一丟,跑到走廊上,準備去追逐萊希,然而眼前所見卻讓她呆住了。馬克·派特森渾身僵硬的站在走廊那頭。一道傷口橫過他的腹部,血漬將他的藍襯衫染成深紫色,牛仔褲膝蓋部位像是滑過柏油路面那樣破了個大洞。
萊希猶豫了一下。莎拉將她抱上檢查台。
「什麼時候的事?」傑佛瑞問。
「這不是他的決定。」
泰莎走向化妝台,拿起一片長形塑膠。沒等妹妹拿給她看,莎拉已經認出那是驗孕棒。
「我的另一個委託人身上也有相同的刺青。」巴迪說,「幾周前在奧古斯塔接觸過的一個傢伙。我是為了幫一個朋友的忙才接這案子的。」
「人身侵犯。」傑佛瑞說,仍然盯著馬克。
莎拉閉上眼睛,頭往後靠在牆上,等著他說話。
「莎拉!」凱西警告她。
「麗娜認得那輛車子。學校的幾個孩子說,珍妮·威佛搭過那輛車。」
「我要見我媽。」
「什麼管道?」巴迪問。
莎拉起身,仍然抱著山姆。他的兩腿盤在莎拉腰上,莎拉用一邊臀部撐著他,邊低聲問艾略特,「怎麼會是由你來問的?」
「只有驚嘆的份。」
「他很好。」她告訴這位母親說,而她的孩子的確沒問題。沒有理由懷疑他受到凌虐。以前莎拉也曾經以為珍妮·威佛沒問題。
泰莎制止她。
「你認為她病得很嚴重?」
「莎拉可以——」
「謝了。」傑佛瑞說著,又按了下鍵。他坐回椅子上,看著麗娜。
傑佛瑞笑了笑。尼克擁有許多面向,但他絕不是傻瓜。
「同性戀也一直被認為是一種心理疾病,直到六〇年代初期才改觀。我還是不懂有什麼差別。」
泰莎搖頭拒絕。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尼克?」
「一開始是,現在已經平靜了。」
泰莎張嘴,又閉上。
「媽的要是我那臭妹子再不閉嘴的話,我就要把她給嗑了。」
「我覺得他沒興趣。」
一如往常,他坦然接受了她的拒絕。
她眉毛一揚,似乎在問他是不是在對她念台詞什麼的。
「嗨。」莎拉詭秘的微笑著。
「幾年前,法國有個女人因為替五十多個案例執行閹割而被判刑。我猜她原來是非洲人。」
莎拉抓住妹妹的手臂,逼她轉回頭。
巴迪左右張望,似乎猶豫著是否該向他吐露。
「莎拉?」
「說吧。」尼克說。
「也許我該辭掉停屍間的工作。」
她說,「我不想談今天的事,你的或我的,都不想談。」
「我覺得有這可能。」
「你怎麼了?你在哭什麼?」
「怎麼了?」她們同時說。
「刺青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我留在鎮上了。我對團契營的事情涉入不多。那是青少年部牧師的事。布雷德·史帝芬。」
「或許就是吧。」她說,「我們只能儘力而為。我們照顧他們,替他們開藥,聽他們訴苦。還有別的嗎?」
「你是不是讓珍妮感覺很臟?所以她想凈化自己對嗎?」
「鎖陰比較常見的說法是F.G.M.。」她使用了女性性器切除幾個字的縮寫。
「什麼案子?」
「莎拉。」泰莎的語氣好像是在怪她故意裝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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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裡?」他問。
「莎拉?」奈麗問。她正在護理站,手拿著電話。
「沒有誰是準備好的。」莎拉駁斥,努力壓低嗓門。
「他臉上的瘀傷是在他被逮捕之前或者之後造成的?」
他繼續發獃,呼吸似乎變得急促。
「說不定是別人。」她說。
「只能說,他用了許多讓我不想轉述給他母親的字眼,就別提了吧。」
傑佛瑞說,「萊希還說了什麼沒有?關於馬克的,他為什麼急著找她?」
「可惡!」馬克大吼,兩手在空中亂舞。
莎拉勉強擠出微笑。
「我要見我媽媽。」馬克又說,聲音很飄渺。
莎拉下了車,摸著額頭的繃帶。茉莉替她縫了兩針,然後取消所有預約,讓她有空檔休養。莎拉頭痛得厲害,而且變得暴躁易怒。她寧可待在醫院接見病人,可是茉莉不准她這麼做。也許這位護士說得有理。每次她回想起醫院發生的那件事,胸口便像綁了束帶似的緊縮。明知有個她的小病患正處於危險之中,她卻束手無策,讓她很想趴在母親肩頭痛哭。
「那些地方的人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女孩的純潔。通常是由做丈夫的在新婚之夜親自動手。」
「因為他喜歡你。」茉莉說,「當他喜歡某個孩子,表示至少有十個是他討厭的,最後他就把那些他討厭的全部推給你。」
「這點我同意。」傑佛瑞說,「不過,你不能讓你的憎惡影響你處理這事的態度,麗娜。如果他身上的刺青代表他是戀童狂或者兒童猥褻者,你絕不能讓他察覺你的不認同。否則他不會對你敞開心胸。」由於這話他以前就對她說過,他加了句,「你早就知道的。」
他愣了一下,又說,「我以為你今晚想見我。」
傑佛瑞站起,並且示意范恩也一起出去。牧師遲疑著,然後照著他的指示,跟隨巴迪來到走廊上。
茉莉站在莎拉身邊,把一張病歷緊抱在胸口。這是莎拉頭一回看見這位護士被發生在醫院內的事情嚇到。
巴迪沒買帳。
「陶立弗。」他的聲音。根據電話中的迴音,他應該正在車上。
「馬克。」大衛·范恩雙手一攤說,「冷靜,孩子。」
「我必須告訴你。」女孩重複說著。
傑佛瑞用寬容的語氣說,「我們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莎拉。或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莎拉聳聳肩,儘管她知道答案。一張都沒有。
「她只說不太舒服。」奈麗回答,然後又悄聲說,「依我看,她的氣色真的不太好。」
「我的天。」奈麗喃喃念著,拿起電話。
「不知道。」尼克說,「我可以替你搜尋一下電腦檔案,有結果再告訴你。」
「我想也是。」
「她看起來非常困惑而且害怕。」
馬克的眼神依然獃滯。傑佛瑞在男孩面前揮了揮手,馬克動也不動。
「你忘了巴尼醫生在的時候了。那時候才叫工廠生產線。」
「我沒事。」莎拉勉強撐起身體。她看著走廊那頭,發現萊希仍然站在那裡。幾乎就在同時,馬克也看見了。
「那個小笨蛋在哪?」他說著繼續敲門,把門板捶得咚咚響。奈麗尖叫起來,躲進櫃檯後方。
「我猜他一直都有心理準備。」傑佛瑞抬頭,看見麗娜站在門口。
范恩說,「有沒有他妹妹的消息?」
「是啊,」莎拉安撫他說,「我想見你,可是別談公事。」她停頓了會兒。
她似乎聽見他笑了出來。
麗娜的聲音有著傑佛瑞從未聽過的溫柔。當她說話時,感覺就像房內只剩下她和馬克兩個人。
他聽懂了暗示。
巴迪皺眉看著他的委託人。
「我們會的。九_九_藏_書」麗娜說。
「珍妮·威佛?」范恩一臉困惑。
這話引來他一陣大笑,似乎很開心。
泰莎說,「你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電話到亞特蘭大的婦科醫院,問他們最快什麼時候可以替你把孩子拿掉。」
「寶貝,聽林頓醫生的話哦。」他母親語氣平板的說。
「母親。」莎拉說著轉向妹妹。
10
「這樣好了,」尼克壓低聲音,「我會找我們這兒一個經手過不少兒童侵害案件的探員談談,讓他打幾通電話,看能不能請他們把這案子往前挪。」
「哈,」他說,「她在那裡面?」
「你待在這裏。」莎拉命令。
「也許因為他母親病了,使得他把部分情感轉移到你身上。」
巴迪責難的看了她一眼。
「誰會做那種事?」莎拉問,然後立刻想起茉莉根本不曉得她指的是什麼。驗屍報告的內容很少會公開,而儘管莎拉非常信任茉莉,她並不認為她應該把細節告訴她。說不定茉莉根本不想知道那些。
莎拉兩手扶著萊希瘦削的肩膀。
「媽媽?」
「沒有。」他說。
「那麼,」麗娜說,「你認為他是哪一種?他只比萊希年長一點。」
「糟了。」麗娜抬頭看著街道那頭。
兩人同時跑了過去,但莎拉的腳程快一些,一轉眼便把茉莉拋在後面。醫院門前這條路算不上是熱鬧的通道,不過每到午餐時間,總有大群教授和學生從校園涌到鎮上。莎拉看著萊希跑上街,馬克緊跟在她後面,一邊拚命叫喊。
房門晃了一下。有人敲門。
她正想把孩子交還給他母親,又停住。莎拉掀開山姆的上衣,檢查他的胸部,接著是背部。
「馬克,」莎拉用充滿權威的聲音說,「你到這裏來做什麼?」
莎拉眼裡湧出淚水。她蒙住嘴巴,免得傑佛瑞聽見她的哭聲。
「也許她想等到葬禮結束吧。」傑佛瑞心想,葬禮不知什麼時候才舉行。他總覺得莎拉應該不會接獲邀請,而她也從來沒提過這事。
「她生病了。她病得很嚴重。」
傑佛瑞提醒他:「你說你曾經在聖誕節前後到她家去探望她。」
「要他留言嗎?」
「噢,你不想讓媽媽知道你以為你懷了史提夫·曼恩孩子的那次。」
「我已經和他談過了。」
莎拉嘆了口氣,想著該如何拼湊這一切。
「我不太確定,」傑佛瑞撒謊,「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珍妮拿槍要脅的對象?」
「她在你後面。」
「去吧。」傑佛瑞說,「明天上午十點左右,我會到醫院一趟。記得把筆記帶著。」
傑佛瑞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問,「大衛,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傑佛瑞在辦公桌前坐下,一眼便看見萊希·派特森的協尋海報。她是個身材瘦小、男孩子氣的女孩,和她母親一樣有著一頭金髮。這張照片是在學校拍的,背後飄著美國國旗,前面有一尊地球儀。海報下方寫著她的身高體重、失蹤地點,還有幾個聯絡電話。這張傳單已經傳真到這一帶所有轄區警局,並且納入全國失蹤兒童檔案庫。不久,調查局喬治亞分局將會彙整訊息,然後發送給東南方的所有執法機關。如果沒有意外,此刻萊希·派特森的名字應該已經連同其他近百個失蹤或被綁架兒童的名字,一起被輸入電腦當中。
莎拉抱著胳膊。
「不要!」她大叫,抓住莎拉的臂膀。
「我得掛電話了,尼克。有消息記得通知我。」
「原來如此。」麗娜狐疑的說。
「老實說,巴迪。我也弄不懂怎麼回事。」
萊希突然向前倒,莎拉及時扶住她,沒讓她摔下檯子。
「純凈。」傑佛瑞說,「告訴我這字眼和戀童癖有什麼關連。」
「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泰莎說。
傑佛瑞手按著胸口,試著表達他的感受。
「我知道這正是你要求馬克驗血的用意,可是我從來沒想過……」
「打擾了。」艾略特對那位母親說,然後轉向莎拉。
「我猜如果沒有法院命令,他是不會接受驗血的。」
「設法挪出時間。」他說。
莎拉想也沒想的伸手抓住馬克的腿。他試圖掙脫,但被她牢牢用拳頭抓住禪管。
「他對我一向很好。」莎拉反駿。
「沒有。」傑佛瑞答說。他們調查過學校所有人的車輛,連那些和案子沒什麼關連的人都查了,甚至擴大到整個格蘭特郡的範圍。郡內沒有任何人的名下登記著黑色福特雷鳥汽車。
「我的肚子好痛。」
「噢,對不起,我在……」她朝她的辦公室點了下頭,示意茉莉離開走廊到那裡去談話。
「痛嗎?」
「有狀況時要不要我通知你?」
「那所學校沒人開黑色雷鳥?」
「謝謝你告訴我啊,局長。」
「對啦。」巴迪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把外套脫掉吧。」莎拉說。但是萊希不肯把環抱著腹部的雙手鬆開。
「他轉成了秘密證人,來讓自己免除牢獄之災。」
「馬克。」傑佛瑞在麗娜空出的椅子坐下。
他清清喉嚨。
「奧古斯塔警方逮到一個傢伙,在他的旅館里販賣古柯鹼,意外翻出一堆非法雜誌。」
「調查局有一整組人員負責這類案子。有了名字他們就會優先處理。也許他們可以對這傢伙曉以大義,說服他轉成秘密證人?」
「我知道。」傑佛瑞說,但事實上他根本不想知道。想到萊希·派特森可能正被普萊恩那類人掌控著,令傑佛瑞一陣作嘔。
巴迪點了點頭。
「你怎麼會想到—?」
「誰下的手?」他問傑佛瑞。
「關係可大了。」莎拉說。
「這我同意。」莎拉說,心想把那女孩的陰|部縫合起來的人,或許很擅長使用針線。
麗娜說,「發生了什麼事,馬克?」
范恩指著房門。
「萊希?」他叫喊著,來到第一道門前並且打開門。
「自私?」泰莎一臉難以置信。
「我不需要你。」馬克大叫。
「很有可能。」傑佛瑞說,「我向他問話的時候感覺這人沒什麼骨氣。要是他供出幾個朋友來救自己一命,我一點都不意外。」
「我會儘快把這案子通報阿拉巴馬警局。」尼克說。接著他又說,「我們剛剛在奧古斯塔破獲一樁案件,你或許會感興趣。」
巴迪隔著桌子對馬克說,「孩子,為了你自己的權益著想,你最好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莎拉把頭靠在牆上,思索著。
「對不起,尼克。這實在是——」
「他的肺部乾淨了。」她對女人說。
「她有沒有說她來做什麼?」
「莎拉。」凱西斥喝她說。
「傑佛瑞?」
「我做啦。」泰莎回答。
「不過,還是要讓他把抗生素吃完。」
「這倒是。」
「萊希?」馬克叫喚著,聲音柔和了點,卻多了幾分威脅意味。他繞過辦公桌。
他走了過來,莎拉看見他的衣服不但沾了血,而且髒兮兮的,布滿斑斑點點的白色油漆。他的頭髮看起來油膩而凌亂,好像很久沒洗澡似的。十年來莎拉見過馬克不知多少次,但從來沒見過他這副邋遢相。
「我想差別在於,成人之間的性接觸基本上是健康的。而小孩子還沒準備好接受這種事。」見她沒回應,他繼續說,「在成人對兒童的關係當中,權力總是落在成人這一方。不是平等的遊戲。永遠是成人掌控小孩子。」
「那你怎麼辦?」
「沒有的事。」她的指控讓傑佛瑞相當惱火。
她沒吭聲,顯然在認真思考著。
「你問了他妹妹的事了嗎?」
尼克問,「她是處|女嗎?」
麗娜說,「怎麼回事,馬克?告訴我吧。」
她又問,「你對泰迪·派特森有什麼看法?」
她緊抿著嘴。
「你回家吧。」傑佛瑞說,留下她一頭霧水,轉身進了房間,巴迪緊跟在他後面。
「謝了,尼克。」
馬克搖頭,別過臉去。麗娜兩手按著他的肩膀,領著他回座位。巴迪用手指關節輕叩桌面,吸引傑佛瑞的注意,然後指著門口。
莎拉出了後門,停下來辨別方位。太陽直瀉而下,莎拉遮著眼睛,一邊往醫院後方的樹叢尋找萊希的身影。
莎拉走向摺疊門,拉開它。她的護士茉莉·史托達德正在護理站寫化驗申請書。莎拉等她告一段落,然後往山姆的方向指了指。
傑佛瑞把這點記下,心想尼克說的有道理。辦公室的傳真機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垃圾訊息湧入,往往過了好幾個鐘頭才有人去整理。
「要命。」巴迪說著連忙道歉。
「當時我年紀還小。」莎拉聲音虛弱的補充。
「這是誰?」
凱西手一舉,要她別再說了。
「莎拉!」茉莉驚呼著朝她奔去。
傑佛瑞回頭看著房間。麗娜已經說服馬克坐下,他在哭,她揉著他的背安撫他。
「既然這樣,」尼克說,「目前我能為你做什麼呢?」
「老天。」尼克嘆氣。
她困惑的看他一眼,似乎不懂他的意思。她問,「有萊希的消息嗎?」
「全都是陽性反應。」凱西說。接著又說,「下星期我們可以帶她進城去。」
「平常的管道。」傑佛瑞不想透露太多。
「我好難過。」女孩說。
傑佛瑞又想起亞瑟·普萊恩,他用兩隻手臂擋住臉來閃避傑佛瑞的拳頭的樣子。
「這點我贊同。」傑佛瑞說,因為那天他們到派特森家,這位父親顯然就把麗娜耍得團團轉。讓傑佛瑞猶豫著不知該介入或者讓麗娜照料自己才好。
他彎下身,用拳頭捶她的手,見她還是不鬆手,轉而重擊她的臉。莎拉看見他戒指上的紅寶石一閃,緊接著額頭上挨了一拳,她驚愕得鬆開了手。
「那是我的選擇,莎拉。」
馬克毫無反應。
「躺下來。」莎拉對萊希說,「如果你想吐,就翻到側面。」
「我也不清楚。」傑佛瑞說,「他身上也有我傳給你的那種刺青。」
傑佛瑞點頭。想到萊希·派特森可能遭遇的不測,他的胸口一陣緊縮。
「很好。」她說。其實她心中非常忐忑。對莎拉來說,醫院一向是個安全的場所。如今她在停屍間的工作竟然侵入她的私人執業領域,這令她非常不舒服。她感覺很無助,而她不喜歡這感覺。
「他很亢奮嗎?」
范恩點頭,兩手插著口袋。他透過門上的小窗口看著房內,喃喃說著,「我會為他的靈魂禱告。」
巴迪這一生過得相當坎坷。十七歲那年,他在一場車禍中失去右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後來他由於罹癌失去左眼,又被一個不滿的客戶拿槍轟掉一顆腎臟。然而這些遭遇似乎讓他變得更堅強,必要時他可以像狗為了一根骨頭那樣奮戰。除此之外,巴迪是個思維清晰的人,而且和大部分律師不同的是,他仍然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他曾經不只一次協助過傑佛瑞。傑佛瑞希望他在訊問馬克·派特森時,也能得到巴迪的協助。
莎拉臉頰燒燙。她非常在意母親也在場。
傑佛瑞思索著這點。一旦朵蒂·威佛決定對傑佛瑞提出告訴,那麼巴迪將是代表郡政府為他辯護的律師。他問,「巴迪可知道馬克和珍妮·威佛的事件這兩者之間是有關聯的?」
尼克嘆了口氣。
「馬克。」莎拉又說,竭力保持冷靜。
莎拉指著妹妹。
「然後中午又做一次,剛才又做了一次。」
「好好追蹤這案子。」莎拉對她說。
「他們會不會繞到前門去了?」茉莉說著,朝醫院側面跑過去。莎拉尾隨著她,在轉角處撞上這位護士。
「萊希?」馬克呼喚著,聲音通過走廊傳過來。所幸他還沒注意到走廊這頭,以及位在兩側的兩間照護室。
「他突然變得口風很緊,」她說,「什麼都不肯說。」
麗娜張嘴,也許是想要求他讓她待在裡頭,但又打消了念頭。她起身,沒看馬克,也沒碰觸他,直接走出房間。
「我們只是在談理論,對吧?」麗娜說,「我是說,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不過,我看不出派特森先生對男孩子有興趣。」
接聽的是瑪拉·辛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