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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星期四

「我愛你,愛你,親愛的寶貝。」
「站住!」羅賓的聲音。他只是個大男孩,兩腿大張,高舉槍枝,指著從他面前跑過去的那個身影。
「朵蒂還要你做什麼別的事?」
尼克說,「好吧,你和她一起禱告。接著是什麼因素,讓你們的關係起了變化?」
「千萬別有罪惡感,陶立弗先生。我一輩子活在罪惡感裡頭。要是當初我沒和她結婚?要是我相信了那些流言?要是我讓警方檢查女兒的身體,看她有沒有被她母親……」他捂著嘴巴,再度顫抖著身子哭泣起來。
可是傑佛瑞卻沒有對那個叫做珍妮·威佛的女孩伸出援手。他也沒有解救馬克或萊希·派特森。唯一受了他保護的人就是朵蒂·威佛,那個曾經坐在這警局裡大言不慚的對他們撒謊的女人。
「難道他們都沒堅持等被傳喚了再說?」
「現在他人呢?」
傑佛瑞看見瑪拉從轉角探頭。她看一下范恩,然後走開了。
傑佛瑞席地坐下,拍去額頭上的灰塵。這地下洞穴臟透了,喬治亞州特有的黏土被熱天氣烤成了粉塵。
「你認為她一直在做這勾當?」
傑佛瑞大笑,慶幸自己已經來到這兒。
尼克抓住那人被銬住的雙手,把他猛的翻轉過來,傑佛瑞似乎聽見他的肩骨啪的一聲。
她進了七號照護室,開了燈。十年來這房間一直被充作儲藏室,看起來也正如其名。房間里擠滿一排排層架,和圖書館的書架沒兩樣。這裏頭的東西莎拉連一半都記不得。
她嘆了口氣。
「我猜你也會去?」
保羅等著傑佛瑞說話,可是傑佛瑞想不出該如何告訴這個男人他女兒的遭遇。更甚者,傑佛瑞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位尋找女兒多年的父親坦承,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就是殺死溫蒂·詹寧斯的兇手。
傑佛瑞似乎看見范恩眼裡閃過什麼。他說,「我不清楚。朵蒂不會把這種事告訴我。我沒有牽涉在裡頭。我只是為了維護我的家人、我們的生活,不得不照著她的囑咐去做。」
傑佛瑞交叉手臂。
尼克三步並兩步走向另一輛車子,要車內的三名探員負責從屋子後方圍堵。
「印雜誌用的?」莎拉問。
「從照片看來有些還很小。」
他注視著她。

17

「這樣最好。」傑佛瑞感受到這男人的悲痛,淚水湧上眼眶。當保羅發現他的眼淚,他似乎再也無法克制。
傑佛瑞邁開大步追上去,跳過圍籬時也沒有減緩速度,像障礙賽跑似的在小孩群當中穿梭。他看見朵蒂跑進屋子,然後隨手關了門。傑佛瑞三步並兩步的追上,用肩膀頂開大門,進了玄關,差點撞上一排小孩。第一個孩子的身高還不到傑佛瑞的腰部。他閃過這個小男孩,整個人往牆上衝過去。他的手臂著了火似的燒痛,連槍也丟了。
「如果說萊希是那名嬰孩的母親,你認為父親是誰?」
「什麼樣的活動?」傑佛瑞問。
傑佛瑞的怒氣一發不可收拾。
「到時候見了。」
「我已經處理好了。」她說,「你和我一起去參加葬禮,好嗎?」
「晚一點再打給你,好嗎?」
「其實她並不需要珍妮房間里的任何東西,對吧?」
「難說。」
「他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意思是,如果他醒來的話。損害是無法避免的了。」
「什麼樣的指控?」
范恩突然噤聲,低頭看著聖經,受了委屈似的撇著嘴。
「我知道。」傑佛瑞也將他的手捏緊。
莎拉往後靠著浴缸,仔細聆聽。
「過十分鐘了。」他說,「彆氣惱,局長。罪犯的時間觀念跟我們不一樣。」
「我沒這麼說。」
「她要我到那家旅館去跟喬碰面,告訴我時間和遞送貨物的暗號。」范恩頓了一下。
「汪妲購物回來,我把警察的話拿來正面質問她。我們吵了一架。後來她說服我相信警方弄錯了,是醫院里的另一個女人做的。」他眼裡泛著淚光。
「至於監獄的事,我就管不著了。你必須自己去和州政府商量。」
「她說她再也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他用力吸著鼻子。
范恩說,「有個傢伙,這人有時候會把小孩藏在這裏。」
傑佛瑞打斷他。
「她是我的第一個。我非常愛她。」
「我只負責局裡的牢房,大衛。」傑佛瑞提醒他。
「和馬克?」
喬說,「嗨,老兄。」門應聲打開。
傑佛瑞說,「威佛家的房子還需要進一步搜索,不過初步發現地下室有印刷墨水。」
兩人沉默不語,等著范恩整理思緒。這人顯然很擅長裝出一副可憐相。他的惡行都是受了一個十三歲女孩的引誘。他越是為自己辯解,傑佛瑞越想殺了他。
「我也不知道。」
「你就有?」尼克嘲諷的說。
「調查局會派人鑒定他們的年齡。他們會使用泰納性發育分級法。根據一些指標來判定一個小孩的年齡。」
他們沉靜下來,望著州際公路上的繁忙車流,一邊等待尼克的信號。
傑佛瑞說,「或許可以縮短刑期,不過你還是得去坐牢。」
她笑了笑,輕撫他的嘴唇。
「你身上還有煙硝味。」她說。
「我看見照片了,渾蛋。我看見你對她做的好事。我看見你強|暴她。」
「他大概在醫院里。」傑佛瑞說,「我很肯定,不過我還是會讓法蘭克去查看一下。」
「沒有地下室。」尼克說。
「你相信嗎?」尼克問,「她真的還在鎮上?」
「她才剛開始下功夫。」傑佛瑞說,「一星期左右吧。所有孩子都接受了檢查,他們判斷她還沒來得及行動。」
想也沒想,麗娜伸手,在葛蕾絲還沒壓下手中的控制鈕之前把它拿開。麗娜到這裏以後還沒有機會和葛蕾絲獨處。泰迪早就睡死了,不會來打擾她們。
「沒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
傑佛瑞向渥雷斯示意兩人一起踢門。他倒數三下,這次門被撞開了。
「你沒有立場說馬克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傑佛瑞說,「如果每個被你這種怪胎強|暴過的孩子長大以後都會侵害別的小孩……」
莎拉伸手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他樂在其中。」范恩說,「他對他的所作所為沒有一點內疚。」
「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
尼克按著他的肩膀。傑佛瑞感覺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你說溫蒂?」女孩說,「溫蒂·詹姆斯?」
「那個郵局員工說,她的信箱里已經躺著一張別家公司發的信用卡了。」
麗娜在椅子上變換著姿勢,想讓自己舒服些。她的尾椎骨好像被球棒打過似的僵麻,雙手雙腳就像那次被攻擊過後一樣的疼痛。一個鐘頭前,她突然發現這是因為她一直握著拳頭、蜷縮著腳趾的緣故。她的身體僵硬,光是和派特森夫婦待在這房間里,已經足以讓她的肚子和其他部位一樣緊繃。她真想勒住他們的喉嚨,提醒他們隨著時間的流逝,萊希遭遇不測的機率也越來越高了。
「找這個?」麗娜拿起儀器,輕聲問。
傑佛瑞點頭,要他往下說,一邊努力壓下腦中浮現的珍妮X光片中的骨盆裂傷影像。這女孩遭到極嚴重的強|暴。范恩也許就是強|暴她的人。
尼克剛才在車子另一邊打電話給美肯警局。
「但願她不會因此下地獄。」
「乳癌真是非常痛苦的死法。」
傑佛瑞沒有放慢速度,但他看得很清楚,那棟房子的所有窗戶的百葉帘子都關上了。雖然是大白天,屋外的警示燈也都開著。鐵柵門上有一隻大型掛鎖。無論這是為了避免外人闖入或者把人關在屋內,都是相當醒目的做法。
「我們只能希望她還沒發現我們已經追蹤到珍妮的社會保險卡。」他說著一視同仁的撫摸起比利的耳朵和肚子。
「你是個好人,傑佛瑞。」她說,「相信保羅·詹寧斯,相信我。你沒做錯。」她把他的雙手拿到唇邊,親吻他的手指。
「他們查出那些孩子的身分了嗎?」
「想也知道。」傑佛瑞回說。要是有個喬治亞調查分局的人突然打電話給他,說有個任務正在格蘭特郡進行,卻不告訴他任何細節,他一定也會非常光火。
尼克說,「他們得花一點時間才會到達這兒。」
「他意圖自殺,」麗娜說,「你知道嗎?」
莎拉以為自己聽錯了。
「葛蕾絲不想把他扯進來。」范恩說,「他不是那類人。」
傑佛瑞說,「你為什麼停了?我是說和珍妮。是什麼中斷了你們的性接觸?」
「啊,老天。」保羅捂著嘴巴驚呼,全身顫抖著啜泣起來。
「好。」她把目前確定的事項歸納了一下,扳著手指列舉出來。
葛蕾絲微笑的嘴咧得更開了,彷彿那是一段美妙的回憶。她閉上眼睛,麗娜感覺她似乎是在回味著和兒子共處的記憶。
三張單人床塞在牆角,上頭堆著髒兮兮的床單。沒有床架或床台,床墊就那麼平放在地上。床單像畫框上的帆布那樣牢牢釘在窗戶四周。房間內只有一隻柜子。傑佛瑞走過去,已有最壞的心理準備。他站到一旁,打開柜子,發現裡頭的層架上滿滿堆著盒子。盒子上貼著寫上紅色號碼的標籤。傑佛瑞拉出一盒,皺著眉頭髮現裏面裝滿了照片。他看看其他盒子,判斷盒子上的號碼或許是照片中孩子的年齡。最上面一排當中有幾盒標示著「0/1」。
「她怎麼羞辱你?」
他點頭。
「誰救救我啊!」范恩大叫,跪倒在地上。傑佛瑞繼續拉著他的襯衫領子,將他拖過走廊。
「是的。」他吃力呑咽著。
「我們沒找到她。」他沮喪的說。
尼克一臉驚訝。
他點頭。
「那泰迪·派特森呢?」
「我沒碰過她們任何一個。」范恩彷彿看出傑佛瑞心思似的說,「我知道那是錯的。我很清楚。」他的大拇指滑過聖經的書脊。
「朵蒂和葛蕾絲是合伙人?」
莎拉瞄了下手錶,奇怪傑佛瑞為何還沒打電話來。逮捕泰迪·派特森應該花不了一個鐘頭的時間才對,況且嚴格說起來,這其實是尼克的案子。她很想打電話給他,但又打消了念頭。也許傑佛瑞不會喜歡她查他的勤,縱使她有正當理由。
保羅把一張紙條交給他。傑佛瑞認得那是麥迪遜市某間郵局的地址。他把它抄下,將紙條還給保羅。也許這線索能幫助他們追蹤到朵蒂,甚至找到萊希·派特森。
「至於她母親,」保羅終於說,「我本來以為會更糟。」他指著桌上的照片。
「是啊。」傑佛瑞贊同的說,因為他親自領教過。
傑佛瑞把門推開,掏出槍。尼克已經將嫌犯拿下,一名身材瘦長、穿著黑色套裝的男子臉朝下伏在地上,雙手高舉在腦後。
「我有個朋友打電話給我,」他說,「他是替我們外牆板公司處理信用卡的,我曾經要求他替我留意看有沒有出現她們的社會保險卡編號。大約一星期前,有一件Visa卡申請書上出現溫蒂的卡號。地址是你們鎮上的一間郵局。」
為了能看得清楚些,傑佛瑞趴在地上。
「萊希?」
「與其說她找上我,不如說她引誘我。」他說,「要不是受了夏娃的誘惑,亞當永遠不會想到要偷吃禁果。」
「他媽的狗雜碎。」他嘀咕著說。
范恩反覆的說,「只有珍妮一個。」
他點了下頭,第一次露出了羞愧。
「等我的律師來吧。」范恩伸出雙手,等著被銬上。
「他是有樣學樣。」
「嬰兒呢?」
「她要你做什麼?」
「也許你是該怪她。」
「很小、很小的女孩子。」尼克介面說,「你懂我意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事情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葛蕾絲點點頭,五官由於痛楚而扭曲。
尼克則指著從通向閣樓的那道活動扶梯所在的天花板垂下來的一段繩索。繩子是靜止的,不過很難說閣樓上面沒人。
莎拉仰頭,直視他的眼睛。
尼克說,「你也知道,我們不能就這麼採信你說的話。」
這位母親耗盡所有力氣,迸出這麼一句流暢的台詞。
「有一些以前發生的。」
「一開始沒有。」他說,「我只是想多花點時間在她身上。」他停一下,深吸了口氣。
范恩舉起一根手指來強調。
「那是我第一次進入她家。以前她都是站在門口等我去接他用手背抹著淚水。
「尼克!」他邊叫邊閃避,用手肘和雙腳支撐著爬過窄小的空間。從頭頂傳來有人跑過屋子的腳步聲,他默默祈禱駐守在後門的尼克手下能及時採取行動。
「所有拍照姿勢都是葛蕾絲的主意。她喜歡參与那些事,觸摸那些孩子。越酷虐越好。」
「我推測,他們應該是在那棟房子里拍照並且印雜誌。」
他說,「她就快崩潰了。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她倒下。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同意我明天去找他女兒談談嗎?」
「沒有。」他嘲諷的笑著。
麗娜看著葛蕾絲·派特森,看她沉睡著,心想這個女人對家人的影響力何其大。她拒絕使用呼吸輔助器,但是戴了可以供應她氧氣的面罩。她身體底下和周圍墊了許多枕頭來保持舒適,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女人正與死亡痛苦纏鬥著。在麗娜初次見到她之後,才短短几天葛蕾絲的病情急速惡化。也許是因為住院的關係,但是看來葛蕾絲確實已進入臨終狀態。她的皮膚蠟黃,兩頰凹陷。她的眼睛充滿黏液,不斷流出在常人身上應該是淚水的東西。
「林頓醫生?」奈麗敲著門說,「警長在第四線。」
「我愛你,因為你知道如何安慰我,如何讓我神魂顛倒,如何讓我爹氣得想把你打成肉醬。」她壓低聲音說,「我喜歡你撫摸我,還有跟你在一起時的安心感。」她親一下他的手。
傑佛瑞的介入似乎讓范恩鬆了口氣。
尼克由於剛才的逮捕行動而升高的腎上腺素還未降低,對傑佛瑞說話時像在吶喊。
突然間,房子底部傳出一陣窸窣聲響,很像有人在活動。傑佛瑞想也沒想,立刻潛進洞里,並且用雙手緩衝以免跌個倒栽蔥。房子的底部非常陰暗,到處竄爬的管子看來有如迷宮。他拚命眨眼,試圖適應這黑暗,突然看見房子另一頭出現一道閃光。
「屋子後面的日間託兒所呢?」
莎拉又問,「他來電話了嗎?」
「真不希望你老婆和孩子看見這類報導,大衛。但這也是無奈的事。」
葛蕾絲在面罩後面露出近乎純真的微笑。
「唬人?」尼克說,「到時候你每天早上醒來發現屁股紅通通的就知道了。」
「我始終不相信汪妲會做那種事,當然更不可能傷害我們的女兒。汪妲非常擅長博取別人的信任。」
「萊希·派特森人呢?」
「例如?」傑佛瑞問。見范恩不回答,他又問,「你認為她會如何處置萊希·派特森?」
「她父親拋棄了她。」他說,「我只是想填補這空缺,讓她得到愛和關懷。」
「等一下。」他重複的說,驚慌得聲音顫抖。
莎拉喝光了酒,把杯子放地上。
「我不知道她在哪裡。」范恩兩手按著地面來抗拒前進。
「他們這麼合作?」莎拉問。她比誰都清楚,這年頭很少有人願意協助警方辦案。
「你可以質疑自己,傑佛瑞。現在你質疑過了,該往前走了。」
「珍妮真是個好孩子。她很有靈氣。上帝賜給她的靈氣。」范恩微微一笑。
「珍妮和我的關係很……特別。我知道你們無法了解,可是我們之間有種微妙的聯繫。」他伸手蒙住眼睛。
「她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走出那段回憶。」莎拉若有所思的說,「但願真有那麼一天。」
「別擔心,大衛。我相信你一定會在監獄里遇見不少知己的。」
麗娜站了一會兒,看著葛蕾絲·派特森,又看看泰迪。他仍然在熟睡。她看了下手錶。距離天亮還有三個鐘頭。到時候護士會來檢查葛蕾絲的狀況。麗娜把嗎啡控制鈕夾在葛蕾絲構不著的床沿扶手上。她坐回椅子上,不理會自己抖個不停的雙手,靜靜等待葛蕾絲·派特森咽下最後一口氣。
「運送雜誌。」他說,「我用了教堂的小貨車read.99csw.com。」他捂住嘴巴。
「在醫院。」傑佛瑞說,「葛蕾絲還在苦撐。」
「他會鞭打那人的屁股。」泰迪不時喃喃說著。或者說,「給那傢伙一點教訓。」
沒有回應。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目前我最擔心的是麗娜。」
保羅緊捏著傑佛瑞的手。
「你最好不是在唬我們,大衛。」傑佛瑞說著,把車子右轉,第三度沿著這街區繞行。
「不是泰迪。」他告訴她那人的名字。
「我本來沒想到要碰她。光是和她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我知道你能說話。」
「我知道。」她又轉換話題。
傑佛瑞把這當作默認。
「輕一點。」那人大叫。他狠狠瞪了尼克一眼,然後正準備也給傑佛瑞一眼時,突然臉色大變。那人的臉上沒了血色,吃驚的微張著嘴唇。
「什麼時候的事?」
「救命!」范恩叫嚷著,拚命掙扎,聲音都啞了。
「他說他很高興能找到她。」
房門太髒了,沒辦法靠在上面。因此傑佛瑞只是站在一旁,渾身冒汗等著尼克給他障礙清除信號。為了讓這案子有所突破,他們必須起出那輛車子載送的東西,這表示他們必須確定那輛車內載滿了雜誌。
「在衣櫥里上弔。就在他說出你誘|奸他之後的事。」她解釋。
尼克厲聲說,「你也可以。」
「我們剛剛泡了一壺。」傑佛瑞繞到辦公桌後面。他知道這人是誰,知道他想說什麼。傑佛瑞想和他保持一點距離。他需要一點空間。
范恩注視著聖經,好像它能給他力量似的。他的雙手冒汗。傑佛瑞看見聖經的黑色封皮上,有一團他的手汗造成的暗色污漬。
「當然。」法蘭克惱火的說。
「不知道。」他激動的搖頭。
「警察!」尼克尾隨著進入,邊大叫。沒人拿著散彈槍躲在屋內。只有一個穿著粉紅色短袖T恤和同色內衣的小女孩,午睡剛醒的樣子。
「他們約定明天中午會面。」
他們的處境算是相當詭異。原則上,整個州都是喬治亞調查分局的轄區,可是基於禮貌,他們應該知會美肯警局他們正在這地區進行搜索。但由於傑佛瑞和尼克無法確定范恩是否真的來過這裏,以及萊希·派特森是否確實被拘禁在這一帶,他們能告訴美肯分局的實在有限。在沒有地址的情況下,他們也無法申請搜索令,不過尼克相信眼前的挑戰應該可以讓他們免掉那些官樣文章。他們可以在事後聲稱他們看見那屋子裡有異狀。事關孩子的安危,而且時間急迫,他們已經管不了自己是否會因此遭到懲罰了。
「所以你在那次教堂團契結束后,特地去探望她?」
尼克打開車後門,抓住范恩的雙手。他還沒來得及抗拒,尼克已經將他的手銬在車門的皮帶上。
范恩輕哼一聲。
莎拉把酒杯擱在膝蓋上。
莎拉走回長廊,一星期來累積的憤怒一股腦沖了上來。她在她的辦公室門口停步,想著,雖說艾略特是偷吃巧克力棒的討厭鬼,她也不該遷怒於他。
「你什麼時候去拿雜誌?」
「葛蕾絲?」傑佛瑞問。莎拉點點頭。他說,「她的意識相當清楚,不過必須靠注射嗎啡來止痛。」
傑佛瑞點頭。
「真是件好差事。」尼克說著,用手帕抹著頸背。
「你有證據嗎?」傑佛瑞問。
「大概在感恩節前後。」他說,「去年的感恩節。」
「也許他不喜歡分心?」莎拉推想著。
「午餐愉快嗎,林頓醫生?」
「我也不知道。」尼克說。他拿起扶梯,把它折回去,可是手一溜,梯子又掉回地上。他再試一次,但是傑佛瑞攔住他,指著地面。
傑佛瑞站起,心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孩子的恐懼表情。他很想把男孩從他躲藏的地方拉出來,告訴他壞事已經結束,可是傑佛瑞知道事實並非如此。加害他的人很可能還在這屋子裡,還是讓這孩子暫時躲在這裏還比較安全。
「救命。」范恩向一個從盥洗室走出來的巡邏警員求助。那名警員看看范恩,再看看傑佛瑞,然後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往前走。
「你說你最後一次和她見面是在周一。」傑佛瑞提醒他。
「我不斷回想那次談話,每次想到這裏,朵蒂態度的突然變化便浮現腦海。你明白我的意思?她似乎鬆了一口氣。」
「不過呢,是很有意思的監獄。」尼克說,「那裡有許多傢伙,在成長過程中都遇見過像你這種人。」
「他們正在做指紋比對,難說會有什麼結果。其中有一個口音像是加拿大人。那孩子……」他猶豫起來,要他把那屋子裡發現的東西告訴莎拉,他還真說不出口。那就像是癌細胞,每次他一想起,便侵蝕著他的腦子。
傑佛瑞戴在腰間的手機震動起來。他取下接聽。
「你這賤人。」麗娜悄聲罵著,一把抓過葛蕾絲身旁的枕頭。她把女人的面罩扯下,用枕頭壓住她的臉。葛蕾絲沒有掙扎。麗娜試圖將她悶死的同時,一邊轉頭注意著泰迪。葛蕾絲的腿輕輕抽搐起來。麗娜停住——逼自己住手——然後把枕頭拿開。她慌亂的替葛蕾絲戴回面罩,免得她缺氧。過了感覺像是好幾分鐘之久,但實際上只有幾秒鐘的時間,葛蕾絲再度睜開眼睛。她先是驚訝,接著是氣憤。麗娜知道死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葛蕾絲·派特森只剩幾小時可以存活在這世上。麗娜不急著送她走。
「萊希?」他再度呼喚,把槍放在一旁地面,然後伸長了手去觸摸她的額頭。她的皮膚濕冷,摸起來沙沙的。
「好吧,」他反覆的說,「或許我知道她的下落。」
范恩沒理會這問題。
「我常看電視。」范恩說,「我知道你只是在唬人。」
「我很不情願。她……」他尋找著適當字眼。
「你想馬克到醫院來之前,是不是被泰迪揍了一頓?」
他點頭,猶豫著是否該把實情全部告訴莎拉。他決定對她坦誠。
「也許吧。」傑佛瑞說,儘管他毫無印象。那次訊問似乎已經非常久遠了。
「傑佛瑞,看著我……」她等著他轉頭。
他頭一歪,困惑的看著她。
傑佛瑞沒有反問他是否也會下地獄。
傑佛瑞突然想起萊希·派特森,頸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我認識他們。」莎拉說,「馬克和萊希一出生,我就認識他們了。珍妮也是我的病人。所以都該怪我?」
「是的。」范恩同意的說,「是我做的。」
「大衛·范恩也怪罪朵蒂。」
渥雷斯探員下了車,把另外兩男一女留在車內。儘管他穿著肩帶,還是整理了下腰帶。他是個健壯的年輕人,時常健身的結果使得他襯衫的短袖緊繃得就快迸裂開來。他頰上的鬍鬚剃得非常光溜,傑佛瑞幾乎可以看見那上面的剃刀痕迹。
「剛才你在警局答應要讓我單獨住一間牢房的。」
「娘兒們。」尼克說。
范恩似乎很驚訝有人竟然不相信他。
「我認為他遲早會染指他的妹妹。珍妮清楚得很。那一家人待她一向殘酷,不過她也知道馬克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她知道馬克遲早會侵犯他的妹妹。」他像在忍住淚水似的吸著鼻子。
傑佛瑞問,「朵蒂人呢?」
莎拉離開椅子,在他面前蹲下。她牽起他的雙手。
尼克笑著說,「別擔心,牧師。他們大部分都已經找到上帝了。你可以和他們一起盡情的禱告。」
「差不多。」傑佛瑞說,「我們推測泰迪或許在東南方各地都布了點。等我們把他逮捕以後,尼克會向運輸部調出他的所有紀錄。」
「他妻子快死了,他就專心陪她。這點至少他可以做得到,而不是無奈的坐在那裡干著急。」
「媽的喪盡天良。」他把聖經從牧師手中奪過來。范恩抱得太緊,以致往後摔落椅子下。
「先生?」一個年輕女人對他說。她大約二十歲,深褐色的頭髮紮成馬尾,看來非常驚恐。
葬儀社一樓的牆壁掛滿天鵝絨帳幔,地面鋪著厚重的綠色毯子。將屋子一分為二的長廊盡頭懸挂著二十世紀初期的吊燈。牆邊羅列著許多長凳,之間夾著幾張桌子,上面擺著面紙盒以及放著水壺和乾淨杯子的托盤。走廊前段是兩間大觀禮室,後面有一間小的,在棺材展示室對面。房子原來的廚房改成了辦公室。此時莎拉就站在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沒人回應,於是她把門推開,探頭往裡面看。只見丹的母親奧德拉·布洛克趴在桌上。莎拉豎耳,依稀聽見這老婦人的鼾聲。而且她的手臂旁邊放著一盤吃剩的烤肉。莎拉判斷她應該是午餐過後正在打盹。
「你是說馬克喜歡被拍照?」傑佛瑞想起雜誌裡頭的馬克,那副痛苦的表情。那不像是開心的表情。
尼克說,「你憑什麼這麼認為?」
「所以,到底是怎麼運作的?朵蒂和葛蕾絲製作雜誌,泰迪負責運送,尼克逮捕的那傢伙負責在這一帶發行?」
「有必要讓他這麼亢奮嗎?」
「好的,醫生。」奈麗狡獪的笑著說。她看透莎拉心思的功力幾乎和莎拉的娘凱西同樣高強。
麗娜十五歲時開始和拉斯·弗萊明上床。當她的身體準備好接受肉體關係時,她的情感卻是一片荒蕪。當時拉斯二十二歲,這點讓漢克很難接受,可是麗娜自以為深愛著他,而拉斯則將她玩弄于股掌間。他要什麼,她給什麼。他是個陰晴不定的渾球,麗娜則像溫度計那樣順著他,一下子極力安撫他,一下子又得試著誘惑他。她的日子就這麼起伏不定,端看拉斯如何對待她。她要不是躲在房間里哭泣,就是坐在門廊前焦慮不安的等他回來。當時的她年輕又愚蠢,以為拉斯給她的那些就是愛。
「尼克逮捕的這傢伙,這個色情雜誌的發行人,不久前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是男人的聲音。」他停頓,評估著莎拉的反應。
「這是你的人嗎?」他問,「這個操他媽的人渣?」
「那麼,」她知道他不想繼續討論這事,「換個話題吧。」
「怎麼說?」
「告訴你吧,莎拉,我真希望我從來沒看過那些東西。」
最前面的尼克背貼著牆面,緩緩靠近一扇緊閉的房門。音樂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傑佛瑞聽清楚了副歌。
「他不只喜歡。根本就愛死了。」范恩用手指輕叩著桌面說。
莎拉說,「我打了電話到醫院。馬克還沒有恢復意識。」
「這麼暗,你不害怕?」
「我愛珍妮。我真的關心她。」
「沒有。」她停頓一下,怕他不了解似的。
「她好可愛,從小就看得出來。有些小孩就是這樣。她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沒有律師在場,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傑佛瑞等他們離開房間才出了浴室。他不斷在腦中重播那人的聲音,但是毫無靈感。倒是滿身汗水讓他鬆開了防彈背心的腰帶。真希望沒穿這東西來。是莎拉要求他穿的,而他也答應她一定會穿。要是她想過他可能會因為熱衰竭而暈倒,也許就不會堅持了吧。
「那就在大拘留所里好好考慮吧。」傑佛瑞說著,拿出手銬。
「真討厭,連這種東西都有。」
「你這渾蛋白痴。」
「都是那些照片……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朵蒂趁著我到她家的那晚,向珍妮證明了什麼。」
莎拉必定感受到了他的痛楚。她滑向他,傑佛瑞也挨近了點,讓她把頭靠在他胸口。
「快走。」傑佛瑞仍然揪著他的領子。
「有這可能。」
傑佛瑞端詳著第二張照片,一眼便看出這個汪妲·詹寧斯就是他認識的朵蒂·威佛。他把照片推回去,看著保羅把兩張照片疊在一起,朵蒂·威佛的照片放在底下,這樣他們談話時就不會看見她的臉。
「一個女人,一個做母親的,怎麼會對小孩做出這種事來?」
傑佛瑞已經料到會發生什麼事,而且果然發生了。跑過去的那人給了羅賓一拳,逼得他丟了槍。傑佛瑞站起來,看見那個跑步的人,吃驚得無法動彈。
「是……」范恩揮舞著雙手。
莎拉又看了下手錶,然後沿著長廊離開。她在腦中計算著,心想傑佛瑞應該會在一小時內回到格蘭特郡。
「它們可真兇狠。」傑佛瑞說。他單腳蹲下,拍著巴布的頭。狗兒在地上翻滾,讓傑佛瑞抓它的肚皮,左腳踢啊踢的。
「也許和朵蒂有關?」
「本來就不是。」范恩斷然說,「我說過了,這是她從事某些活動的地方。」
「她看起來不太舒服。」范恩說,「我不知道她怎麼了,朵蒂又不讓我接近她。為了到她家去,為了看一下珍妮的狀況,我還讓朵蒂多拍了一些照片,可是到了那裡,她卻被葛蕾絲藏在拖車裡。」
朵蒂站在那裡,兩人四目相對。她舉起兩手,好像打算投降的樣子,然後拔腿朝著後院跑過去。傑佛瑞跪下,迅速從腳踩槍袋抽出手槍,瞄準目標,但隨即停住,因為朵蒂已經跳過圍籬,跑進隔壁的後院。那裡有一群孩子正繞著鞦韆玩耍。
「我說過我不知道詳細地址。」范恩堅持說,「朵蒂只帶我來過一次。」
「他說的沒錯。」
「可是沒找到明顯的證物?」
「不。可是誰知道呢……」他停頓,斟酌著字句。
麗娜掂了下手中控制鈕的重量。比她以前用過的嗎啡注射泵重了許多。
「布雷德和法蘭克會每天一大早到垃圾場去檢查。根據他們在地板上找到的纖維樣本,那些地毯沾有液體。」
葛蕾絲依然只是笑,不過眼神中多了點嚴酷的味道。她轉過頭去,重新盯著天花板。麗娜看見這女人放在胸口的手微微顫抖著。之前醫生替她開了效力更強的備用麻醉劑。葛蕾絲為什麼不早點讓他們為她注射,頗令人費解。難道這女人以為她還有機會離開病床?
麗娜回嘴,「總比強|暴小孩的人來得高明。」
「她的一些想法。」他啞著嗓門說。
范恩輕咳一聲,沒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聖經抱在胸前。傑佛瑞看著這人,感覺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然後他看見了——大衛戴在左手的結婚戒指。他腦中閃現之前在雜誌上看過的照片:緊按住珍妮頸背,讓她把他含在口中的那隻手。
她的聲音變得輕柔。
她拖長語尾。麗娜站在那裡,等她把話說完。因為毫無動靜,她催促著。
「請節哀。」傑佛瑞說。
等所有人都安然越過圍籬,尼克從口袋拿出一具小對講機。
兩個男人隔著辦公桌凝視著彼此,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保羅眼神獃滯,彷彿由於太過震驚而無法思考了。
「茉莉會幫你嗎?」
「你也上了鏡頭?」傑佛瑞問,心想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人。不過也許他並非愚蠢,也許他是樂在其中。
「這麼說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萊希情況如何了?」
「不過我倒是聽說了一些關於朵蒂·威佛的事。」
渥雷斯在大門前停下,把槍高舉在頭側。他數到三,然後踢了下門。
傑佛瑞朝桌子對面傾身:「解釋給我聽吧,大衛。我很想了解。」
「是啊。」
「她們走了。汪妲趁半夜把溫蒂帶走了。從此我再也沒見過她們。」
「他似乎不怎麼關心他有個孩子可能腦死,另一個被綁架。」
「你不了解。」
「意思是,趁著你等候那位從亞特蘭大來的昂貴律師的空檔,你可以好好向你的牢友們解釋一下,你所謂的愛是怎麼一回事。」
「你有話要說嗎,大衛?」傑佛瑞把他推向走廊。
葛蕾絲把頭轉向麗娜,身體下方的僵硬枕頭跟著窸窣作響。她把視線儘可能的往外延伸,越過她手臂上的血壓測量儀,到達靜脈注射器,接著再到床邊的自給式嗎啡注射泵。麗娜住院時也用過那種東西。病人只要按下連著幫浦的控制鈕,就可以自己開始注射嗎啡。病人就算一直按個不停,劑量也是一定的,不過卻給了病人一種可以管理自己病痛的感覺。
「那些雜誌並不花俏,」傑佛瑞說,又喝了幾口,「所有文章都是教人如何尋找適合的小孩。」
「不准你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范恩斷然說。
「沒有,局長。後門和屋子兩九_九_藏_書側都有我們的人。」
布洛克嚇一跳,報紙落在地上。
「怎麼說?」
「他都在做些什麼?」
傑佛瑞把車停在街道盡頭,等另一部車子趕上來。距離他們停車地點不到三十尺的州際公路的車流聲清楚可聞。傑佛瑞猜想,這一帶的居民大概都已經習慣那噪音了,不過在他聽來,那一聲聲車響就像是指甲刮過黑板似的刺耳。
「好吧。」傑佛瑞切掉手機,把這消息告訴尼克。
「不知道。」他說,看來似乎是真的。
「好。」他點頭,將她的頭髮攏到耳後。
「很好。她是個健康寶寶。」
「真不敢相信鎮上發生這種事,卻沒半個人知道。」
「是珍妮說的。珍妮說她和母親經常搬家。無論她們搬到哪裡,葛蕾絲每個月都至少會來探望她們一次。」
「地下室還有個房間,似乎是被當作暗房使用。」他把酒杯放在浴缸邊緣。
「當然了。」范恩斷然說,「我們都是趁著他出門工作的時候行動。他是貨車司機。」
「她自有分寸。」莎拉說,「給她一點時間。」
「她帶你來這兒做什麼?」尼克問。
「葛蕾絲生的是女嬰。也許珍妮是為了保護這個女嬰,所以她才協助葛蕾絲把嬰兒丟棄。」
「像我這樣的人吧。喜歡跟孩子們在一起的人。」
「我不能讓她冒這種險啊,莎拉。」他揉著眼睛,依然聞到手上的汽油味,儘管他已經將身體用肥皂徹頭徹尾洗刷過。
「是的。」傑佛瑞說,「莎拉說她是個開朗的孩子。非常聰明,非常可愛。她很有愛心。」
「你坐牢坐定了。」傑佛瑞對牧師說,「你知道在監獄里他們都怎麼對待像你這種人嗎?」
「然後我們就等著看吧。她應該很快就會去拿的。無論她是什麼身分,我相信她一定很需要錢來開店。」
「她念聖經給我聽。我們一起禱告。我們彼此了解。」
傑佛瑞溜進浴室,打開一道不至於引人注意的門縫。浴室里的氣味讓他皺起眉頭。這裏頭大概從尼克森時代開始就沒通風過了。
「這些人拿小孩進行交易,」莎拉謹慎的說,「萊希很可能早就被送往加拿大或德國了。」她停了一下,繼續說,「也可能朵蒂把萊希留在身邊凌虐。也許朵蒂把她藏在某個地點,對她做一些難以想象的事。」說到最後,莎拉擔憂的提高嗓門。
她咽了下口水,沒有反應。
傑佛瑞拿出手帕來擤鼻子,然後突然想起應該先讓保羅用才對。
「我不認得這人的聲音,總之,他們約好了在奧古斯塔一家旅館轉交雜誌。」
她伸手捏一下他的臂膀。
莎拉拿起酒瓶,替他把酒杯斟滿。
「咱們那位大爺說的。」傑佛瑞回答。
傑佛瑞不再追究。
傑佛瑞嘆了口氣,心想接下來幾天可有得熬了。不過話說回來,和萊希談話原本也不是她的職責所在。他說,「你不需要這麼做,莎拉,不過你真的願意嗎?」
「警察暴力。」范恩抖了抖長褲說,「我要請律師。」
傑佛瑞問,「他們把屍體接走了?」
他又喝了些酒,沉思著。
「他們一大早就來了,大約清晨六點,我還在睡覺。」他苦笑著。
他們的污點證人有另外三名喬治亞調查分局的人負責掩護,因此傑佛瑞把槍放回槍袋,朝他們走過去。
「對誰安全?」尼克說。
莎拉翻看著紙條。
「謝謝你趕過來。」他說,「我本來想等一等再打電話給你,可是我睡不著。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她們兩個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范恩抬頭,似乎對他們的不諒解感到傷心。
「迪妮·菲立普住在她隔壁。昨天她聽見砰的好大一聲,就跑過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等一下。」范恩停在原地,不理會傑佛瑞的催促。
「是啊。」喬·史都渥突然插嘴。他是尼克逮捕的人,已經轉成證人。從他的舉止看來,傑佛瑞推測尼克似乎允許他嗑藥來提神。他簡直跟拉斯維加斯的街道一樣亢奮。
「空的。」尼克說。他拿出對講機,問說,「有人從後門出去嗎?」
他點頭。
「要我陪你到學校去嗎?」
「你沒別的話好說了?」
「你不夠格。」他指著聖經說,「你對那些孩子做的……你對她做的……」
「錢我來付。」
「她不要我了。」他說,眼裡又湧出淚水。
「我是個快樂的已婚男人。我愛我的妻子和兒子們。」
「爆炸的威力。」
「你不能強迫她這麼做。」莎拉反駿說,「等她準備好了自然就會找人談的。」
這次逼出了堅定的「沒有」。
「其他不像你這麼溫柔的男人?」傑佛瑞慫恿的說。
「他就像個叛逆小子。」
「至少在十張照片裡頭和十個不同的孩子合拍。」他忍著膝蓋的疼痛,繞過桌子。
算好了時間似的,門口傳來叩叩兩聲,停頓一下,接著又一聲。
范恩再度凝視著聖經。
「只在她的房間里做過。」
「應該是吧。」他說。
「我了解你的感覺。」她說,因為她自己儘管做驗屍工作已有十年之久,每當深夜獨自待在停屍間時,仍然會莫名的起雞皮疙瘩。
「真會挑時間。」傑佛瑞無謂的抱怨著。手機放在馬桶蓋上,莎拉伸手替他拿來。
「要不要解釋一下,一個十三歲女孩的骨盆怎麼會骨折?」
傑佛瑞直起身子,來回捏著手臂,看有沒有哪裡摔斷了。剛才的狂奔讓他一時喘不過氣來。他面前圍著至少十個小孩,全都和那個年輕女人一樣害怕的望著傑佛瑞。他這才發現這裡是日間託兒所,暗暗吃驚。這麼多小孩,就住在朵蒂隔壁。他不敢推想這究竟代表什麼。
「等一下。」她舉起手來,制止抱著大堆病歷向她走來的奈麗。
「人總是不願面對真相,對吧?」
「法律規定的。」范恩堅持。
傑佛瑞將莎拉的頭髮攏到耳後,只想到這麼一句。
「這是你的錯?」她問。
莎拉問,「你真的覺得葛蕾絲會做臨死前的告白?」
「傑佛瑞?」她才開口,便發現自己聲音里的渴切。
「在那之後不久,她就被汪妲帶走了。」
「什麼事?」
「有沒有?」他再問。
「我會仔細清查醫院的所有檔案。」
他張嘴想說什麼,這時他的手機唐突的響起。
尼克說,「亞當的蛇好像也有責任吧。」
傑佛瑞說,「是什麼讓你改變了?」
傑佛瑞起身,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成了焦點。他問,「有沒有收到拘票?」
「證明你和其他人沒兩樣。」傑佛瑞介面,心想這的確很像是朵蒂這女人會做的事。
「總之,」保羅繼續說,「她不得已只好請了事假接受調查。嬰兒當然沒辦法說他們的遭遇,可是有傳言說是發現了一些物證。我還是無法相信他們說的那些,直到有一天,兩個警察找上門來,說要和我談談。」
「會毫不遲疑的把門踢開而不讓麗娜冒險的人。會為了保護別人的安全完全不顧自己生死的人。我愛這樣的你。」她說,「我愛你的堅強,總是想得很透徹,從不莽撞。」莎拉撫摸他的臉頰。
「她要我在她拍照的時候過去她家。」他說,「我不想去,可是我的一切掌控在她手中。」他兩手一攤,無奈的說,「要是那些照片流出去,我就完了。我的妻子、孩子……」淚水湧上他眼眶。
「最近的?」
傑佛瑞問,「泰迪·派特森呢?」
「那是什麼?」范恩問,掩不住聲音里的焦慮。
「那為什麼該怪你呢?」
「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沒有馬上回你電話。」傑佛瑞說,「我的秘書以為你是推銷員。」
「她非常聰明,而且口齒伶俐。」他拿起聖經。
「涼風很舒服吧?很久沒來了。」
「是愛。是聆聽孩子們說話,了解他們的需求。」
「我愛孩子們。」范恩說,「我一向非常愛孩子。」
渥雷斯湊近傑佛瑞耳邊,悄聲說,「我看見一個男孩走進那裡。」他指著走廊對面一扇關閉的房門。
房裡一片寂靜,傑佛瑞勉強自己看著大衛·范恩。他是那種人稱「社區菁英」的典型人物。他自願參与高年級學生輔導計劃,每個周末送餐點給老人家。他的兩個孩子都是少年壘球隊成員,范恩本身也在少女壘球隊擔任教練。
「是啊。」傑佛瑞說,「不過那是在警局裡。等你住進監獄,我就幫不上忙了。」
葛蕾絲繼續凝視著天花板,依然淚汪汪的,可是麗娜看不出那究竟是出於哀傷或病痛。
「她叫什麼名字?」
「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孩子們要保護這些人?」傑佛瑞說,因為他老是想不透這點。
尼克說,「專門替像他這類變態委託人辯護的,說不定還收取照片來抵律師費用。」
「你有郵局地址嗎?」傑佛瑞心裏燃起一絲希望。朵蒂顯然很需要這張信用卡。她應該會回來拿才對。
「我有種不祥的感覺。」他翻弄著聖經內頁。
莎拉打開醫院後門,裡頭鬧哄哄的。她走向護理站,連招呼都沒打便對奈麗說,「傑佛瑞來電話了沒?」
莎拉感覺他不想說得太詳細。她問,「她父親怎麼說?」
「很高興你沒事。」她說。
「我從來沒碰過我的孩子。」范恩強調,「我沒傷害過我的兒子。」
「嗨。」法蘭克說。
傑佛瑞點點頭,指著屋頂四周。這屋子沒有二樓,不過閣樓里很可能藏著人。
傑佛瑞問,「空調沒開?」
「你能說話。」麗娜說。幾小時前她才聽見葛蕾絲要護士給她刨冰。
尼克叉著手臂。傑佛瑞感覺得出這動作讓牧師很不舒服。尼克對宗教不算熱中,但傑佛瑞知道他每個周日都上教堂。他頸子上披掛的金飾當中,有一條是中心鑲著顆鑽石的十字架項鏈。
「老天。」尼克猛抽一口氣。
「抱歉。」傑佛瑞說。
「這裏不行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保羅。總之汪妲失蹤了,而溫蒂死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傑佛瑞問,心裏明白這答案不能相信。
她說,「很痛,是吧?」
「我知道朵蒂需要錢。她告訴我她必須熬到下一次領錢。」他提高聲音為自己辯護。
「你當然愛他們。」尼克又恢復輕蔑的口吻。
「你為什麼會來找我們?」
「我從小住在格蘭特郡。就在那間教堂受的洗。」
「開了空調,恐怕就沒辦法收音了。」尼克提醒他。
「天助自助者。」他說。
「遲早的事。」傑佛瑞應和著,用遙控鎖將車門關上。
「沒關係。」傑佛瑞領著他進入辦公室。
「迪妮說她聽見幾個警察在談話,提到朵蒂和萊希·派特森的失蹤有關。」
尼克搖頭,但仔細一回想,明白了傑佛瑞的意思。剛才扶梯掉落地面的聲音有些奇怪。尼克終於點頭,彎下身,指著一道地毯被掀起然後再放下所形成的塵埃痕迹。
「我有責任。」
莎拉說,「你是個好人,傑佛瑞。」
范恩驚慌的看著傑佛瑞。
「我只想著我心愛的小女兒。」
傑佛瑞想了一下。
「你有。」她堅持說,「要是你非責怪某個人不可,那就怪我好了。」
「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傑佛瑞對他說。
「保羅。」傑佛瑞難過得聲音也啞了。他伸手到桌上去拍拍男人的手,保羅卻握住了他的手。傑佛瑞從來沒握過其他男人的手,這麼做似乎有些奇怪。然而,要是這樣能對保羅的哀傷起一點安慰作用,他是很樂意的。
「朵蒂·威佛?」尼克問。
「要真心相信。」她用手指貼在他胸口。
「只有珍妮一個。」范恩挺直身子,堅持說。
「他對你說了什麼?」
傑佛瑞把領口扯松,想著范恩一天當中會跟多少女孩子接觸。他忍不住又握緊拳頭。
「他說我應該怪朵蒂。」
「她在產科病房工作。」保羅說,「有流言說情況不太對勁。有怪事發生。」他深吸一口氣。
「這是她失蹤前的照片?」傑佛瑞把桌上的照片推還給他。
「別緊張,局長。很快就結束了。」
「好一點了。安眠藥的效力已經減退,不過她還沒完全清醒。」
「願意。」她說,「當然願意。」
「我的兩個小兒子也都在那裡受洗。」
「沒有嗎?」傑佛瑞朝桌面傾身。
「我對她的觀感就是這樣,陶立弗先生。我只想著我的小女兒。我不去想汪妲會如何對待她,會讓她過如何悲慘的生活。」他停頓,哽咽起來。
「不過,對於泰迪·派特森有嫌疑這點,我倒是從來沒動搖過。」
「我祈求上帝賜給我力量,祂真的給了我。」
「你確定他是單獨在這裏?」傑佛瑞說。
「她還跟其他男人在一起。」范恩辯解著,然而對這訊息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他說,「我們何不先進屋去,我再好好的回答你?」
「他是個大人了。他可以隨時收手。」
「朵蒂讓我帶她去看電影,有時候我們也會到美肯去替她買衣服。」他抬頭看著傑佛瑞和尼克,顯然很需要他們的認同。
「我想我大概希望自己被逮到吧。我不能繼續這麼下去。」
他搖頭。
范恩說,「可是我一向滿足於自己的幻想。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他提高聲音。
「她比朵蒂更糟。她噁心透了。」
范恩聳聳肩。
「當然了,牧師。」
他起身,向她伸出手。
奈麗壓低聲音。
尼克沒說話,但傑佛瑞看見他手臂上的肌肉緊繃起來。
「哪一類人?」
「他六歲時葛蕾絲就開始讓他加入。」范恩說,「只是遲早的問題。珍妮也知道。」
「坐下。」尼克用他的牛仔靴尖踢了下喬的腳脛,喝令道。為了喬裝成戀童狂,尼克可說是卯足全力。他穿著件燙過的黑色襯衫和緊得不能再緊的藍色牛仔褲。他甚至把常戴的金項鏈拿掉,還特地颳了鬍子。尼克簡直像是為了這類任務而生似的。老實說,傑佛瑞認識的每個警察也都是如此,包括他在內。
接著莎拉問了那個讓他失眠了一整夜的問題。
尼克說,「葛蕾絲·派特森呢?她跟這件事又有什麼關聯?」
「你應該慶幸我只是跟你說話,而沒有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可惡。」渥雷斯抖著腿說。傑佛瑞心想,他們說不定找錯了房子。接著他想到,也許有人躲在門后,拿著雙管散彈槍等著轟掉他們的腦袋。他突然想起莎拉,想起她有多麼擔心他的安危,接著他想起萊希·派特森,於是將一切拋到腦後。
「他們把它搬上一輛車子,沒有牌照的小貨車。」
「不用。」保羅說著,在傑佛瑞指給他的椅子上坐下。
莎拉和他握手,用雙手包住他的手。
傑佛瑞從后褲袋拿出警徽,出示給她看。他氣喘咻咻的問,「那個女人……在哪裡?」
「你這雜碎。」傑佛瑞撲向桌子對面。他的膝蓋撞上桌沿,但他毫不在乎的一把抓住那本聖經。
莎拉眉毛一抬。
「我們沒發現萊希的照片。說不定這是泰迪安排的?」
「變態的賤人。」麗娜拚命搓手,好像這樣就能把那感覺揉掉。
「大部分照片都是葛蕾絲指導拍攝的。業務的事則由朵蒂張羅。」他停了一下。
「她出門購物去了。我猜他們大概一直在監視我們的房子,因為她才離開十分鐘,他們就來敲門了。」
傑佛瑞脫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在這同時,尼克和渥雷斯已經到屋子另一邊去檢查。他催促她出了大門,要她站在柵門前面等他。他很想說幾句話安撫她,擁住她的肩膀對她說她已經沒事了,然而這小女孩的茫然神情讓他無法這麼做。似乎再怎麼安慰她都沒有用了。
「你不了解馬克,陶立弗警長。相信我,他遲早會開始騷擾小孩子,就像他母親一樣。」他搖頭,哼著鼻子。
「牧師?」
「我到了那裡,朵蒂讓我上了二樓,到珍妮的房間去。」
「我阻止了珍妮殺掉馬克,到頭來卻讓他上吊自殺。」傑佛瑞說,「他到現在都還昏迷著。說不定永遠醒不來了。」
范恩紅了臉。
傑佛瑞咬著牙,心裏明白范恩根本樂得到朵蒂家去猥褻更多孩子。單是他相信自己深愛著珍妮這件事,便足以證明他的read•99csw•com心理狀態大有問題。
他看著浴缸那頭的莎拉輕啜著酒,顯然是在沉思剛才他告訴她的那些。傑佛瑞幾乎忘了她這間主卧房浴室里的爪足浴缸有多舒服,六尺的長度加上中央水龍頭,極適合兩人泡澡。他們的婚姻生活有一半時間是待在這浴缸里的。
「為什麼要現在逮捕泰迪?為什麼不追蹤他的開車路徑,把所有轉手雜誌的人全部抓起來?」
傑佛瑞極力保持冷靜。
范恩兩手陡的下垂。
麗娜想著馬克。他和所有男孩子一樣,渴望愛、渴望母親的關注,而且用盡一切辦法去獲得。她想起自己在這年紀的時候,生活一團混亂。一切都那麼情緒化,而她是那麼渴望得到漢克的認同。她以為學校里那一小群流氓眼中的她就是真實的自己,而她利用這假象所得來的,如今回想起來也只是假的關注。
「我朋友。」喬說,「他喜歡小女孩。」
「星期一。她和馬克在她家。他們把所有東西都搬光,油漆牆壁,將印刷機移走。」
「ABI不容易做預后診斷。」她說,「缺氧性腦部損傷(anoxic brain injury)。」他點頭,於是她往下說,「他的大腦有很多腫塊,必須等這些腫塊消除才能判斷損傷程度。時間拖得越久,情況越不利。」
「開始辦正事吧。」那人簡短的說,「我把車停在大樓旁邊。走吧。」
「很好。」他伸手到浴缸外去拿他的酒杯。基於雙親立下的惡例,傑佛瑞一向不碰酒精,但是經過這一整天,他需要喝一點來紆緩怒氣。和莎拉見面之前,他感覺腦袋裡天旋地轉,老是沒辦法集中心思。這案子有太多零碎片段需要整合,有太多疑問等著他去破解。酒精總算讓他能夠專註。
傑佛瑞猜想自己也是相同的錯愕表情。
傑佛瑞打量著他,努力的想了解這人。范恩是如此的精於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很可能連測謊機都會被他唬弄。傑佛瑞十分懷疑,這人說不定真的認為他對珍妮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當的。
保羅挪動了下身體。
「也許來的會是朵蒂?」尼克說,「泰迪不是傻瓜。他一定發現自己被監視了。」
莎拉緊抿著嘴唇。
「因為他遲早也會開始做同樣的事?」
「只有運送雜誌。」
她打開冰箱,詛咒起來,因為裏面的健怡可樂都被拿光了。
「我知道。」他撒了讀。
他想起渥雷斯看見的那個小男孩,半蹲著彎下身。柜子底部的一些盒子有些凌亂,傑佛瑞把它們抽出來。他湊近,看見一個嚇壞了的男孩。男孩不超過六歲,頭夾在膝蓋中間。男孩看見傑佛瑞,伸手想把那些盒子放回自己身上。他害怕得連盒子都拿不穩。
「少說廢話,大衛,不然我發誓非把你揍得屁滾尿流不可。」
「你會下地獄的。」
渥雷斯回頭看著車子,正好迎上大衛·范恩的視線。他朝路面啐了一口,雙手抱胸。
「告訴我萊希在哪裡,我就讓你注射嗎啡注射到爽。」
「她連找個人談都不肯。」
「總會有辦法應付的。」
「過來了。」對講機傳出微弱的「收到」,其他探員也已就位。
范恩說,「你不能把我留在這裏。」
「確定。」范恩說,「這裏一向被當作安全的所在。」
「我們得找學校談談,查出有多少孩子受害。」
「沒有。汽油也許會蓋掉精|液的痕迹。我也不知道。」
尼克伸手打開房門,然後迅速在門口蹲下。他臉上閃現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他站起,舉著槍走進房間。傑佛瑞跟著他進入,一眼看見一張特大號床鋪,四周圍繞著鏡子。床單凌亂,好像才有人用過,房內瀰漫的氣味令傑佛瑞猜都不想猜。音響疊放在它原來的包裝箱子上,喇叭不斷飄送出甜膩的音樂。一台攝影機裝設在腳架上,鏡頭對著床鋪。四面牆上的鏡子映出傑佛瑞的身影。他呆站著,只想逃離這房間。一旁的尼克正檢查著床底下,然後打開一扇衣櫥門。
「你身上藏有利器嗎?」他間。
「你覺得你找得到朵蒂嗎?」
傑佛瑞的手開始抽筋。他鬆了手,范恩跌在地上,啜泣起來。
保羅對他說,「我在紐渥克一家乙烯外牆板公司工作。我想先解釋一下我打這電話的原因。」他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會怎麼做。我只知道珍妮的事。」
「當時你的妻子在哪裡?」
「救你,那誰來救萊希?」
「在這裏轉彎。」范恩說,「左轉。這裏看起來很眼熟。」
「發生了什麼事?」
「在威佛家發現的雜誌,裡頭有馬克和珍妮的色情照片。葛蕾絲·派特森和她的親生兒子有染。」
「我有別的人選。」大衛說著,把襯衫塞進褲頭。
「泰迪自從早上他老婆死了以後,就一直待在拖車裡。」
莎拉向他招呼:「丹。」
「他從來沒幫忙運送過雜誌?」
「她喜歡羞辱別人。能讓她獲得快|感。」
「她說了什麼?」
范恩搖頭。
「我沒有傷害她。」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這麼做的,莎拉。」
「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他注視著傑佛瑞說,「我不怪你。」他用熱烈的語氣強調。
「她們告訴你的?」

15

「這當中有著很微妙的依賴關係。給他們帶來痛苦的是父母,結束痛苦的也是他們。」
「你們找到那些被拆掉的地毯沒?」
「要不要咖啡?」
「你只是在盡你的職責。」
「艾略特。」她嘀咕著,因為他時常偷冰箱里的東西。她打開冷凍室,果然,她的德芙巧克力棒和冷凍餐盒也全都不見了。其實並非全部不見。偷走也就算了,艾略特竟然還把空盒子和包裝紙留在冷凍室里。
「珍妮想保護萊希不受那禽獸的侵害。」
傑佛瑞揉揉眼睛,想把這抹掉似的。
「然後呢?」
葛蕾絲回頭看著她。她用力吸氣,然後吃力的吐出,「不需要。」
他嘆氣。
「我了解。」傑佛瑞說,儘管他並不能深刻體會這個人十年來所受的煎熬。
傑佛瑞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我在教堂工作了十五年。」范恩說。
奈麗搖頭。
「別動,媽的死變態。」尼克吆暍著,一邊進行搜身。
麗娜站起,手緊抓著注射器。她仍然小聲說話,免得驚醒了泰迪。
「別亂跑。」
「但願這女人沒有聯繫網路什麼的,因為那表示她有個安全的地點可以躲藏,表示她在世界各地都有聯絡人,這些人由於長期接受她的變態雜誌而樂得協助她。」他說著又惱火起來,趕緊深呼吸來讓腦袋冷靜,發現這沒什麼效果,於是又喝了幾口酒。
傑佛瑞也跟著再次湧出淚水。他努力鎮定自己。此刻他唯一想到的,是放在他辦公桌抽屜里的萊希·派特森協尋海報上的學校生活照。他想著珍妮遭遇的種種,想著馬克一旦醒來勢必得面對的艱難人生路程。他想起莎拉,想著她會有多麼難受、帶著多麼大的罪愆,因為這些孩子都是她的病人。他們也都是傑佛瑞的孩子。也許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小孩,因此覺得對鎮上所有的孩子都負有責任。可是瞧瞧他讓鎮上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只因為他沒能察覺隱藏在每個家庭後院的邪惡,害得多少孩子因而受苦?
他衝著她苦笑。
「沒想到我會在一天當中出兩次任務。」
「非殺了他不可。」她砰的把冰箱門關上。
「嗯。」她說。
男人點點頭,讓傑佛瑞看另一張照片。
范恩望著窗外,或許又自憐了起來。他們花一個鐘頭開車到了美肯,又花了兩個鐘頭到處繞,尋找一棟據范恩說只要他見到就能認出來的房子。傑佛瑞看著後照鏡,心想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向美肯警局報案,說有兩輛可疑的車子在街上閑晃。
「說說珍妮·威佛吧。」麗娜咬牙說,「你對她做了什麼好事?」
傑佛瑞不理會他的辯詞,只想著朵蒂在亞特蘭大的郵局信箱。她應該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掌握這條線索。她必定以為自己很安全。也許他們來得及阻止她戕害另一個孩子,或者把萊希賣掉。
「我不在的時候有人來電話嗎?」
「真的?」傑佛瑞懷疑的問,「你有多大,大衛?要不要我查一下珍妮的驗屍報告,看看她究竟比你小了多少?」
「老天。」渥雷斯驚呼。
從街道看過去,那屋子被樹木和高大的灌木叢遮去一大半。走近一看,傑佛瑞發現它是一棟有著乙烯板飾條和檐突的石磚房屋,連排水槽也漆得雪亮來搭配白色飾板。屋子很小,也許只有兩房一衛和一間起居室兼廚房的空間。這樣的房子在格蘭特郡到處可見,是在戰後大量建造,提供給退役軍人安家用的。地基由水泥磚砌成,留有許多通風孔。
傑佛瑞替范恩戴上手銬。
葛蕾絲緩慢的將手伸向蒙住她口鼻的面罩。她把它拉到一邊,費力喘著氣。
「我念研究所的時候我們住在加拿大。」他說,「外牆板公司的工作並不在我原來的職業規劃裡頭。可是,當溫蒂被帶走……」他突然停頓,哀傷的笑著,「汪妲在醫院里擔任護士。我記得她在那兒工作了大約五個月就開始遭人指控。」
「我想他老婆一死他會馬上離開鎮上。」他說,「我和尼克談過。我們認為泰迪可能會跟尼克在奧古斯塔逮捕的那傢伙碰頭。」
「朵蒂。」他像吐出毒液似的說出這名字。
莎拉緊抿嘴唇。
范恩嚴厲的瞪他一眼,像是在譴責他的不敬。這個人似乎沒意識到自己正在警察局裡,而且就快蹲一輩子牢了。
「我不曉得你有這麼大的能耐,傑佛瑞。」她列舉著說,「你讓珍妮拿槍對著馬克。你讓馬克上弔。把朵蒂帶到這兒來的該不會也是你吧?是你要她綁架萊希的?是你安排朵蒂和葛蕾絲在同一家醫院工作?是你讓她對小孩子做出那種事?」
「醫生做了預后觀察嗎?」
「我有個非常奇怪的請求。」她說,「你聽了或許會把我趕出去。」
布洛克葬儀社設在格蘭特郡的一棟古老建築里,負責建造火車維修站的人建造了這棟有著塔樓的維多利亞式城堡,他在亞特蘭大的那些老闆甚至沒想到要質疑他哪來的錢建造這麼一棟具有名望的建築物。約翰·布洛克在拍賣會中以離譜的低價標下這棟房子,不久便利用它的一樓和地下室開始經營起葬儀社。布洛克一家人住在樓上,而當時丹·布洛克經常受到同學們的訕笑,從一早校車在葬儀社門前接他上學開始,直到放學在同樣的地方讓他下車才告結束。布洛克從小就學會還擊,並且威脅說要是他們不肯放過他,總有一天他要用他那雙死人手摸遍他們的屍體。所有人,莎拉除外。她從來沒有嘲弄過他,在校車上也都只是埋頭看書。丹時常和她坐在一起,因為其他人害怕他會把虱子傳染給他們。

19

「他們把發現物證的事告訴了我。」他說,「他們有照片和……」他頓了一下,「圖表。」
「保羅·詹寧斯要我轉告你,要你記得他提醒你的那些。」
「他正在昏迷狀態,說不定再也醒不過來。」
「是啊。」他說,「我猜你很難接受?」
「好什麼?」
「我知道那是槍聲。我有感覺。」他反覆的說,「於是我馬上搭飛機過來。」
他思索著,心想珍妮是那麼害怕葛蕾絲,為了不觸怒她,或許什麼都願意做。最後他說,「也許吧。」
「大拘留所。」
「那我就厚著臉皮說了。」
如今回想起來,麗娜明白他只不過是個利用一個無知少女發泄性|欲的偏執狂和毒蟲,可是當時她卻把他當作生命中最美好的際遇。人在年輕的時候是多麼傻氣,多麼渴求被愛、被關懷。馬克在他母親眼裡,必定就是這樣的俎上肉。他必定感覺自己就像一道迸裂的傷口,並且深信只有他母親能將他治愈。如今,他曾經承受的那一切卻讓他難堪得只想死掉。麗娜太清楚這種一翻兩瞪眼的窘境了。
「不是在醫院就是在拖車裡。法蘭克一直在看著他。」傑佛瑞喝了一大口酒。
「我可憐的小女兒。我的心肝寶貝。」他前後搖晃著身體來穩定情緒。
「什麼事?」
「延期了。」莎拉回答,沒解釋原因。奈麗一向很清楚的表明她不喜歡莎拉在停屍間的工作。
從這人的背影可以看出他不是泰迪·派特森。至於泰迪有沒有本事遠從格蘭特郡像超人一樣飛到奧古斯塔來,則又是另一回事。
「我是說在那之前。」
傑佛瑞說,「你確定沒聽過這個失蹤女孩的事?」
范恩盯著聖經。
從葛蕾絲的反應看來,她並不知情。
「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不會。」傑佛瑞說,卻沒有替他搖下車窗的意思。
「那是怎麼一回事?」
尼克一手按著范恩的肩膀。
「發生爆炸的話,或許就可以摧毀所有證據。」
他想開口說話,但她用手指壓住他的嘴唇,自己則往下說。
傑佛瑞開車,尼克坐在後座,旁邊是范恩。在他們後面遠遠跟著一輛載有四名喬治亞調查分局探員的便衣警車。
「你不能這麼做。」
傑佛瑞忍著沒挖苦他,只說,「幾點了?」

20

「不為什麼。」他含糊應了聲,望著車窗外。
莎拉雙手撐著身體往後倒,嘴角掛著笑。
「好吧,」他說,「好吧。」
傑佛瑞聳聳肩,因為目前什麼都無法確定。
「這是溫蒂三歲那年的照片。」保羅將一張模樣十分快樂的小孩照片拿給他看。雖然這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傑佛瑞還是看得出照片中的小女孩長大以後會變成珍妮·威佛。
渥雷斯率先上前,輕易從樹叢茂密的這側翻過那道五尺高的鐵鏈圍籬。尼克就有點吃力了,到了那邊還因為腳下一滑、臀部先著地而悶聲唉了一下。傑佛瑞跟著翻過去,奇怪膝蓋為何有點疼痛,然後才想起是之前撲向范恩時撞傷的。
她用腳尖摩挲著他的腿。
「我去拿可樂,」她對奈麗說,「馬上回來。」
「真會有這種事?」
「我們這樣算什麼?」他問。
「前一天他們找她談過。是正式的訊問。我猜他們大概已經找到充分證據,可以行動了。」他回頭看著傑佛瑞。
「是你做了一些事?」傑佛瑞想弄清楚。
葛蕾絲瞪著麗娜,氣呼呼的喘著。她蠕動嘴唇悄聲說,「膽小鬼。」
「如果我是你,」尼克說,「我會好好享受這段獨處的時間。」
「我們知道你對小男孩沒興趣。」尼克對他說,「不過你要了解,牧師,我們還是得檢查一下。」
「沒有。」傑佛瑞說,「大家一聽到是跟兒童有關的案件,都很樂意幫忙。」
「泰迪乖乖就範了吧?」
「他仍然以為是朵蒂一個人乾的。」
「我們已經和信用卡公司取得協調。他們會在明天寄出她的卡。應該再過幾天就會在信箱里了。」他聳聳肩。
尼克回頭看著對面的車子。大衛·范恩還在噘著嘴罵。
「你做到了嗎?」尼克問,毫不掩飾他的敵意。
「喜歡傷害小孩子的人。」尼克糾正他。
「喂?」
「好嗎?」麗娜催促著。
傑佛瑞照著做,心想只是浪費時間罷了,因為這條街之前他們已經來過了。
「你告訴他們這房子的地點了嗎?」
「先生?」女人又說,把幾個孩子拉到身邊。
「當時你就知道要送往奧古斯塔了?」
尼克的語氣充滿懷疑,傑佛瑞也聽出來了。
「朵蒂!」傑佛瑞大叫。
傑佛瑞笑著把范恩推向門口。
「我要專屬的牢房。」他說,以為真的能如願似的。
范恩笑了笑,第一次露出事不關己的態度。
他說,「有點涼了。」
傑佛瑞站在那裡,隔著桌子看著他。
莎拉努力掩飾她的失望。時間過得越久,找到那女孩的機會便越小。
「喬治亞調查分局注意這個色情集團多久了?」
「她知道該怎麼拍出逼真的照片read.99csw.com。浪漫的照片。朵蒂負責感性的部分,葛蕾絲負責安排動作。」他不安的舔著嘴唇,好像那兩個女人的罪孽比他更深重似的。
「過了幾天,他們發了拘票逮捕另外一個女人,可是她也離開鎮上了。」
傑佛瑞沉默不語。
「他們把機器搬去了哪裡?」
男人喃喃說了什麼,尼克踹他一腳。
「我猜大概沒人知道萊希的下落吧?」
「她照料過溫蒂?」
「人的體液?」她問,「滲了進去?」
他沒看她,只說,「怎麼?」
「不是。」他說。

16

傑佛瑞一躍而起,先把那些孩子驅散,然後拿出槍來。他從敞開的前門跑出去,通過院子到了街上。他看見前方有一輛車,正右轉開上繁忙的州際公路。車子可能是白色、棕色或灰色。可能是四門、雙門或掀背車。他不確定那是哪一型的車子。唯一能確定的是,它已經不見蹤影。
「我會擔心是因為我了解你。」她捏緊他的手強調說,「我了解你是哪一種警察,哪一種人。」
「我真的認為是這個原因。」莎拉自信滿滿的說,「葛蕾絲強迫她幫她殺了嬰兒,而珍妮難過得只好殺馬克來泄恨。」她的語氣那麼篤定,他忍不住抬頭看她,看得出來這事已耗盡她的心思,就跟他一樣。
「我是說我的前妻。她是小兒科醫生。莎拉。」
渥雷斯出聲吸引他們注意,然後往走廊點了點頭。傑佛瑞出了房間,尼克檢查完最後一隻衣櫥,也跟著出去。
尼克在他面前蹲下。
「有什麼貴事,林頓醫生?」
「注射……」
「是啊。」他贊同的說,「我還是不懂她為什麼不把珍妮房間的地毯也拆掉。」
他凝視著湖面突起的岩石,心想在往後的日子里,他會不會有哪一天不想起珍妮·威佛,還有他在這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可是,你確實和珍妮發生了性關係。」尼克說。
傑佛瑞說,「巴迪·康佛說什麼都不會替你辯護的。」
傑佛瑞不敢想這個男人會有什麼反應,不過保羅·詹寧斯的表情卻很令他驚訝。一瞬間,他似乎因為他終於知道女兒的下落而鬆了口氣,接著又因為尋找了這許多年卻發現她死了而深受打擊。他臉色一沉,雙手掩著眼睛,痛哭起來。
「你已經儘力了。」保羅彷彿看穿傑佛瑞的心事似的對他說,「你必須盡你的職責去保護那個男孩。」
「本來就是。」莎拉說,「難道你以為他是心甘情願替那些雜誌擺各種姿勢,還引誘了他母親?」
葛蕾絲眼裡閃了一下,然後瞄了下泰迪。
「我們做了一些事。」他低聲說,「很慚愧,我們做了一些事。」
「大半時間都在陪他老婆。」
「我非親自過來一趟不可,」保羅把紙條塞回口袋,「看她們是不是真的在這裏。」
莎拉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她環顧著這間小房間,瀏覽著貼在牆上的照片,找到了萊希·派特森的獨照。這張照片是好幾年前拍的,頭髮比莎拉記憶中短得多。和協尋海報上的學校照片比較,實在很難看出是同一個人。這年齡的孩子就是這樣,短短几年便完全變了個人。也許變胖或變瘦。頭髮顏色也許變深或變淡。顴骨也許更突出,下巴變得柔和。這正是朵蒂·威佛——不管她究竟是誰——所擁有的優勢:萊希會長大。當然,經過相當時間之後,對身在交易兒童行業裡頭的人來說,年紀將變成不利的條件。一旦萊希年紀大得不再適合這遊戲時,她將會如何?是否會變得和她母親一樣,開始虐待別的孩子?還是會想辦法脫離朵蒂的掌控?
她搖頭。
范恩點頭。
他嘿咻一聲坐下。直到此刻,他才發覺他真的累了。他仰頭,看著夜空。雲層遮蔽了星星,看來八月的燠熱正悄悄的舒緩。秋天就快來了,樹林將飄下枯葉,氣溫將漸次轉涼,而珍妮·威佛仍然不會活過來。
「亞特蘭大的事進行得如何了?」傑佛瑞問。
「我知道你強|暴了馬克。」
范恩搖頭。
馬克也曾經這麼說她。也許這是事實,只是理由恐怕和葛蕾絲所想的不同。
尼克和傑佛瑞交換了下眼色。
「你寧可他害怕得尿濕褲子?」尼克反問。
傑佛瑞看著那本聖經。儘管傑佛瑞在一定程度上相信善與惡的存在,但從來沒認真想過其中的聖經意涵。看著大衛·范恩用手按著聖經,聽著他陳述他透過禱告誘|奸珍妮·威佛的過程,讓他深深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嚴重的褻瀆了。
莎拉忍著沒說話。儘管在格蘭特郡住了這麼久,她還是時常對這裏的流言傳播之快|感到吃驚。
「我已經和她談過了。我們必須非常小心才行。比較棘手的是那些從來沒跟大衛·范恩、朵蒂或葛蕾絲接觸過的孩子的父母,他們恐怕會無中生有。」
喬懶懶倒在床上,抓著手臂,一邊嘀咕著。他是個骨瘦如柴的小子,大約二十七、八歲,臉上的面皰和狗身上的斑點一樣多。他還一直摳,摳得出血。
「善良的……屄。」
傑佛瑞站起來,兩手高高伸向天空。他不想再為這件事煩心了。他不想知道是不是還有其他和珍妮或馬克一樣遭到父母凌虐的孩子,他不要再想朵蒂·威佛把萊希拘禁起來好等著剝削那孩子的事。凡事總有個限度。他不想知道朵蒂此刻或許正在某個地方繼續干她侵犯孩童的勾當,他不想知道她是否正準備入侵另一個小鎮。
穿著防彈背心的傑佛瑞滿身汗水。八月的酷熱加上鐵弗龍背心的重量,連大象都會被擊倒。流汗造成的嚴重脫水讓他的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
「怎麼會?」她反問。
「或許也接受小女孩。」
范恩似乎不情願回答,但還是答了。傑佛瑞很希望范恩是因為愧疚而說出這些,可是根據他多年的警職經驗,這多半只是因為愚蠢的緣故。
她用手指滑過他的胸膛,不過比較像是為了確定他在那兒,而不是想挑動什麼。她用手指卷弄他的胸毛。
麗娜坐在葛蕾絲·派特森床邊,聆聽著一旁心臟掃瞄器緩慢的嗶嗶聲響。房間的百葉窗是關閉的。那扇窗戶俯瞰著醫院停車場,不過反正這時候也沒什麼可看的。泰迪·派特森坐在病床另一側的一張高躺椅上,頭往後靠,張著嘴巴打鼾,一副世事與我何乾的樣子。剛才麗娜暗示葛蕾絲可能和他們的一對兒女發生的事有關時,還被他嘲笑了一陣。泰迪曾經坐過牢,他打從心裏不信任警察。當然,如果他根本就是共犯,當然更不會告訴麗娜他女兒被拘禁在什麼地方了。泰迪甚至要麗娜離開,可是不知為什麼,葛蕾絲讓她留下。他嘮叨了一下,但還是順從了她。泰迪被老婆壓得死死的,沒她允許連個屁都不敢放。泰迪的生活似乎是以葛蕾絲為重心,麗娜和他共處一室越久,越是清楚了解到他對他的兩個孩子根本毫不關心。
「你還記得我說過,每次我不知道你人在哪裡,突然聽見電話響起,總是膽顫心驚的?」
「什麼籌碼。」傑佛瑞追問,避免顯出急切的樣子。要是讓范恩取得主控權,他便不會把他知道的全部供出了。
「從亞特蘭大來的。」
「我說什麼都不會碰我的孩子。」他說,「我絕不可能這麼做。」
「救命!」范恩尖叫。
「當然不能這麼說。」
「我愛你的溫柔,愛你為麗娜擔心,對鎮上發生的每件事都心有戚戚焉。」
「為什麼萊希或珍妮不把這事告訴老師,或者向你求助?」
「一切都安排就緒了,」尼克說,「一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
「也許她吵著要把真相說出來。」
「這是千真萬確的。」
屋裡剩下最後一個房間,這次由傑佛瑞帶頭,像尼克那樣緊貼著牆面前進。他打開房門,手握著槍縮在牆角。這房間似乎是空的。
「重點是,孩子們愛自己的父母,想要取悅他們。他們不想替父母惹麻煩。他們很希望事情能結束,但又害怕失去爸媽。」她頓了下。
「你想他會採取行動嗎?」
范恩盯著聖經。
傑佛瑞感覺身體突然輕盈不少。也許泰迪取消了這次會面。
「昨晚她打電話給我。聽聲音似乎是行動電話。」
「他們說要替溫蒂檢查一下,看她有沒有被……」他又停頓。
「你最好不是故意拖延時間。」
「是啊。」他說,顯然無法接受這說法。
「我覺得有可能。萊希呢?馬克為什麼要追她?」
「那,」莎拉說,「下一步呢?」
那孩子沒有回應,不過從這距離,他似乎看見她的嘴角有白色的什麼東西。
傑佛瑞搖頭,心想她並不知情。
傑佛瑞用手撐著額頭,不想讓莎拉看見他難過的樣子。
「當天晚上。」他回答,「我把它們放在教堂地下室,等著今天早上運送。」
「你怎麼可能想到?根本沒有頭緒。」
「是啊,」尼克說,「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尼克咯咯笑,敲著車頂。
「前一天我熬到很晚,百思不解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叫你坐下。」尼克提醒喬。
「所以,」尼克說,「今天早上你把雜誌搬上教堂的小貨車,一路開到了奧古斯塔?」
傑佛瑞從後照鏡看著他。
「要是他知道了,不殺了我們才怪。」
「你不能這樣。」范恩依然堅持。
「為什麼不現在就調?」
「我是她的朋友,不能不理睬她的請求。」
「想必你也出於善心報了警。」尼克說。
「可惡。」尼克仔細檢查著手槍。
「他不怎麼開心。」尼克說。
「其實我一直有這念頭,一直都有。但不是對珍妮,而是對其他女孩。我在鎮上看見的一些女孩。」他眼裡泛著淚光。傑佛瑞暗暗驚訝,這些人還真是容易自憐呢。他們可曾憐憫過那些被他們傷害的孩子。
范恩清了清喉嚨。
「別這樣。」尼克大叫,裝模作樣的將傑佛瑞拉開。
「根據我的經驗,」莎拉說,「會虐待小孩的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具有性|虐待傾向。我想這是因為她們知道女人比較不容易被逮到,她們知道沒人會相信女人也會傷害小孩。」她補充說,「尤其被虐待的如果是男孩的話,情況就更糟了。男孩和一個年長女人做|愛,人家只會拍拍他的背安慰一下。同樣遭遇的女孩則會被當作受害人。待遇非常懸殊。」
「讓我……」她說。
葛蕾絲搖頭,不知是不認同馬克是小孩,或者不認為她的行為是強|暴。
「叫他轉身。」傑佛瑞說著,將手按在槍柄上。
莎拉曾經到布洛克家參加過好幾次告別式,對這地方熟悉得很,於是很快便找到了地下室,也就是防腐室的所在。她緊抓著狹窄樓梯的扶手欄杆,謹慎的走下木板階梯。多年前,莎拉曾經在這樓梯上滑一跤,摔傷的尾椎骨三星期後才痊癒。
「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向他通風報信?」傑佛瑞指出。
「她曾經利用周末兼職當保母。那些孩子也受到了虐待。」
「大概過了三星期,警察又來了。這次他們帶了搜索票,要求搜索我們的房子。」保羅看著小孩照片,手擱在它旁邊。
「也許他是關鍵人。」傑佛瑞說,「他是貨車司機。也許是他載著雜誌分送到各地去。」
「你拍照的時候還戴著婚戒。」傑佛瑞把聖經放下。
這也使得麗娜有時間好好觀察葛蕾絲·派特森,以及思考過去幾天內發生的事。馬克沒有住進她母親這間醫院,因為救護車把他帶往距離最近的急診室了。他未來的情況還很難說,不過沒有一個醫生認為,經過那番折騰,他還能夠恢復健康。
「她一直堅持馬克是被強|暴的。」
傑佛瑞點點頭,心想自稱朵蒂·威佛的這個女人一定以為經過這麼多年,應該可以放心使用她女兒的卡號了。事實上,要不是保羅如此警覺,她或許根本不會被發覺。
「我和馬克談過了,葛蕾絲。你要泰迪知道你有多麼愛你的小兒子?」
傑佛瑞肩膀一緊,發現范恩知道的或許比表面上要多得多,想要撕裂他喉嚨的衝動才總算冷卻下來。
「我找我女兒已經很久了,而且失望過不知道多少次。」他無奈的將雙手一攤。
莎拉點頭。
傑佛瑞這次蓄意撒了謊。沒有必要讓這位父親知道他女兒受的苦。
「不是這樣的。這對我來說根本和性無關。」
保羅聲音顫抖的說,「什麼時候的事?」
「別被它們嚇著了。」莎拉開玩笑的說。
他看一下來電顯示,「局裡。」
「喬登母女再過大約五分鐘就來了。」奈麗說,「她們約了一點半,可是你也知道吉莉安一向不準時。」
「你不能把我和其他犯人關在一起。」
時間緩緩溜逝。地下密門打開時,傑佛瑞仍然可以聽見從他們到達這兒之後,便一直在播放的那首蠢音樂換成了另一首同樣濫情的歌曲。汗水淌下他的臉頰。他緊咬嘴唇,咬得滲出血來。密門打開,他看見萊希·派特森害怕的縮著身體,躺在大約三尺深的密|穴中。她全身髒兮兮的,頭髮短得緊貼著頭皮。她的額頭有一道瘀傷,眼睛幾乎睜不開。她要不是被餵食毒品就是被毒打,或者兩者都有。
「她是……」葛蕾絲依然盯著天花板,眼裡湧出淚水。她會流淚部分是藥物造成的,表示她的身體正處於痛楚之中,而不是哀傷的反應。
尼克讓椅子彈了一下,等著他繼續說。
傑佛瑞已經忘了這段。
莎拉環顧著辦公室。她在萊希照片的旁邊找到大衛·范恩的兩個孩子的照片,然後瀏覽著其他小孩的照片:那些參加大衛的教堂唱詩班或者跟著他打壘球的女孩子們。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曾經被託付給大衛·范恩照顧,也不知道他曾經幾度背叛了這份託付。
葛蕾絲猛抽一口氣,醒了過來。她緩緩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好一陣子,彷彿她的大腦正試圖弄清楚這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麗娜很想提醒她,對她說她就快死了,可是葛蕾絲似乎自己回想了起來。
奈麗淡淡一笑。
「第二天,她把照片帶到教堂,威脅我必須照她的話去做,否則就要把照片公布。」
「休想,你這病態傢伙。」傑佛瑞將他猛力一推,多虧尼克把他扶住才沒跌跤。
「很像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他說,「受害者愛上施虐者。」
傑佛瑞聽見尼克靴子的聲音,回頭看見他走出房間。他看著尼克把閣樓扶梯放下。彈簧吱嘎的響,聲音清楚傳進傑佛瑞耳里。他把扶梯展開,木頭撞上地面,發出空洞的聲音。尼克拿出一支小手電筒,把它咬在嘴裏,一手攀爬梯子,另一手拿槍。傑佛瑞屏息看著尼克把頭伸進了閣樓。他迅速看了幾眼,搖搖頭,把嘴裏的手電筒拿下。
「他說我不應該為那件事責怪自己。」他說,「說我不應該活在罪惡感中。」
「沒錯。」
到了樓梯底,她向左轉彎,經過棺木區,來到一個進行防腐工作的大空間。一具大幫浦運轉著,莎拉清楚聽見聲音透過牆面傳來。丹·布洛克坐在葛蕾絲·派特森的屍體旁邊看報,一旁的防腐幫浦緩緩將她的血液抽出並且注入化學藥劑。
「你認為我們遺漏了什麼地方?」渥雷斯說。
「當然不是。」他很高興她贊同這觀點。
「朵蒂。」他說,「她在半夜打電話給我。」
傑佛瑞掏出手槍,帶領其他人從前門逼近。走近時,他們聽見屋內傳出輕柔的音樂。傑佛瑞聽出那是某個男孩樂團的歌曲,可是想不起團名。
「要比平時更小心。」她說,「為了我,好嗎?」
「藏有兒童色情雜誌而被尼克逮捕的那個人?」
「我一直被她勒索。我是不得已的。」
「她要求和你發生性關係嗎?」尼克問。
「我到她們家去,因為她說珍妮不太舒服,說她很難過,想和我說話。」他再度濕了眼眶。
「你確定?」
「看樣子也沒什麼差別了。」傑佛瑞嘲諷的說。喬身上的味道和這間三十元一晚的潮霉旅館房間差不多臭。
「他甚至沒到醫院去看他兒子。」
范恩衝著這名字皺起眉頭。
「她說了https://read.99csw.com什麼嗎?」
尼克往後靠著椅背,用后椅腳平衡著。
「我已經很小心了。」
「根據一名郵局員工的說法,她曾經去那裡拿過郵件。她租下那個郵局信箱已經將近一年了。她有另外兩個信箱的郵件都轉到那裡去了。」
大衛·范恩向他們要了一本聖經。這位牧師將手放在聖經上,木然望著尼克·薛爾頓,似乎很困惑自己為何會在這裏。
范恩竟然有臉露出得意之色。
「她在這裏嗎?」保羅又問,充滿期待的語氣撕扯著傑佛瑞的心。
「馬克。」像是在談論惡魔似的。
「傑佛瑞。」莎拉反覆的說,「你是好人。」
「我還以為她開口了呢。」
「過了這麼多年,我真的很難相信她們會突然出現。」
「你有三個難纏人物得應付。」奈麗說著,把留言紙條交給她。
「她對我說,我還是必須運送最後一批雜誌,不然她就把照片交給警方。」
「她的身體還好嗎?」
「她明知道我不喜歡男孩,卻故意要我做一些動作。」
麗娜說,「我知道你很想注射,葛蕾絲。我知道你很需要。」
「麗娜一直替馬克辯護。」
「救你,那誰來救珍妮?」尼克走到他旁邊。
「你答應我可以談條件的。」
「她離開了。」女孩說,「她從這裏跑過去,然後——」
「我是哪一種人?」他問。
葛蕾絲厚顏的笑了笑,她的眼神似乎是在說她壓根瞧不起麗娜。
范恩把聖經放回桌上。
「這個嘛。」莎拉說,仍然握著他的手。
保羅說,「她離開鎮上以後,很多事情才爆發出來。」他低頭望著雙手。
「當然,我沒有理會。那時候我們已經結婚三年,我很愛我老婆,說什麼我都不相信她會……況且女人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不是嗎?」
「你不需要說出他們發現了什麼。」傑佛瑞說。保羅似乎鬆了口氣。
「你知道珍妮為什麼要殺他嗎?」范恩問他們,微微皺著眉頭。
尼克轉頭看著喬。朵蒂在格蘭特郡郵局租下用來收取信用卡的信箱只是假窗口,所有寄到格蘭特郡的郵件都會被自動轉寄到另外一個位在亞特蘭大的信箱。傑佛瑞已經要尼克派人暗中監視,希望朵蒂會出面。
「有柵門的那家?」他摘下墨鏡。
范恩突然沉默下來。傑佛瑞和尼克沒有催促他。過了不知多久,他才接續下去。
傑佛瑞反駿,「他只不過是個孩子。」
「麗娜人呢?」
「知道你對他那麼殘酷,讓他再也不想活了。」
他點頭,同樣對這感到很不舒服。
范恩抬頭,淚水滑下臉頰。
終於,尼克看著手錶說,「走吧。」
「當然。」他說。起碼這是他做得到的。
「好。」她掛上電話。
傑佛瑞的聲音哽在喉頭。他連咳好幾聲,然後對尼克說,「這人名叫大衛·范恩。」
「為什麼?」傑佛瑞抓起牧師的衣領,將他往門外提。
傑佛瑞把槍放回肩袋,一行人向前走。他也戴了腳踩槍袋。平常這樣的槍械裝備總讓傑佛瑞感到不安,但此時他已準備好應付那棟小屋可能發生的任何狀況。
傑佛瑞抓住他的臂膀,將他撂到地上。
「想不想交換條件?」麗娜像炫耀糖果似的晃了晃儀器。
「我的妻子莎拉照料過她。」傑佛瑞突然發現自己失言了。
「就是這裏。」范恩說,「右邊有鐵柵門那棟。」
為了殺時間,傑佛瑞在心中慢慢的從一默念到一百。數到大約六十五,他聽見尼克大叫,「趴下!給我趴下!」
他不相信她的話。要不是他撲向大衛·范恩時撞傷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或者踢亞瑟·普萊恩肚子的那股痛快還殘留著,也許事情會單純多了。要不是在美肯的突襲行動中,躲在衣櫃里的那雙驚恐的眼睛還映在他腦海,也許情況就不同了。
「你要把他叫醒,讓他聽我說話?」麗娜仍然壓低著聲音說。
「沒錯啊。」范恩反尹,「你問的是最後一次和她見面,並不是最後一次和她說話。」
報導新聞時泰迪便睡著,而且似乎睡得很沉,連護士進來檢查葛蕾絲的心電圖狀況,他都照睡不誤。
「你們在那裡頭找到什麼證物了嗎?」
「相信我,他這人不可能會覺得無奈的。」
「這是誰?」一個男人說。傑佛瑞試著辨認那聲音。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人不是朵蒂·威佛。
他抬頭,眼裡充滿期待。
「她說她還在這裏監視著我。」
「上帝,助我擺脫這些人。」他祈禱著。
「善良的什麼?」
「尼克說他們有個電話網。只要其中一個沒有依約打電話給下一個,整個聯繫網路便馬上中斷。老練得很。」
「朵蒂從沒這麼做過?」
「真的?」
保羅鬆開傑佛瑞的手,拿起女兒的照片。
「這些事你只在珍妮的房間里做過嗎?」傑佛瑞問,心想這可以解釋為什麼朵蒂會冒險不把珍妮的房間清空。這麼一來,他們發現的所有證據將全部指向大衛·范恩一個人。
保羅·詹寧斯是個高大、胸膛厚實的男人,深黑的鬍子襯托著一張圓臉。身上的白襯衫綴縐的,棕色的人造纖維長褲也一樣。不過以他臉上的殷切表情看來,傑佛瑞感覺他很像高中數學教師。
「你沒有扣扳機。」他說,「你沒有動手殺她。」
葛蕾絲的面罩仍然歪在一邊。她把它拉回原位,邊說,「是……善良的……」
傑佛瑞看著尼克。
「她的歌聲好美。真的好美。你可以在她的聲音里聽見上帝。」
「沒找到最近的虐童證據。」傑佛瑞說。
范恩說,「朵蒂拍了一些照片。我後來才知道。」他一陣苦笑。
傑佛瑞裝作若無其事的說,「你有沒有把你對馬克的看法告訴過珍妮?所以她才想殺他對嗎?」
傑佛瑞問,「朵蒂是怎麼找上你的?」
「不一樣。」范恩堅持。
尼克和渥雷斯回來,搖頭表示房子另一端沒人。尼克用下巴指了指,示意他要帶頭進入走廊去查看。他們進了走廊,傑佛瑞邊想起朵蒂·威佛家的房子。格局類似,但氣氛很不一樣。硬木地板上的臟舊長條地毯吸去他們的腳步聲。牆上掛著幾張裝框的兒童繪畫。
傑佛瑞從浴室門口經過。浴室又臟又小,洗手台上和空浴缸里堆滿玩具。沒有浴簾或柜子,不過走廊里沿著牆壁有一排置物櫃。傑佛瑞打開第一隻柜子,裡頭的物品沒什麼特別:毛巾、抹布和一些尿布。不知為什麼,那些尿布讓他很有感觸,讓他突然失去他心中僅存的能夠活著找到萊希·派特森的一點希望。
「我以為那些雜誌是用大型印刷機印出來的。」
傑佛瑞抱著胳膊,努力讓自己冷靜。尼克氣得幾乎從腦門冒出煙來。他無法理解這變態傢伙為何還有臉自艾自憐。范恩為那些被他強|暴的孩子的難過還比不上為他自己。
「不要。」范恩想攀住門框,可是溜了手。他焦急的想抓住什麼,指甲嘎的刮過門板。
「我們再等個兩、三分鐘就開始行動。」尼克看著表說。像這種情況時機往往稍縱即逝。
傑佛瑞沒答腔。兩人都明白答案是什麼。
「上帝原諒我,我竟然用了教堂的車子。」
傑佛瑞把槍口指著天花板。他正想問小女孩是否沒事,她突然舉起手,指向一條走廊。
范恩繼續抱怨,但尼克已經把車門砰的關上。
「嗯。」奈麗把手肘靠在檯子上說。
「我也不知道。」范恩說,邊拍打著聖經來加強語氣。
「你沒事了。」尼克扶她坐在卧房的地板上。
「然後呢?」傑佛瑞問,心想這傢伙很可能是在撒謊。
「你還記得她對我說了什麼嗎?」她問,「她問我有沒有把珍妮切開來。也許她在擔心閹割的事被發現?」
「下一個病人什麼時候會到?」
傑佛瑞將車子右轉,進入另一條街道。他和尼克交換了下眼色。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因為這一切實在太荒謬了。傑佛瑞矇著眼睛,試圖理出頭緒。最近他經手的案子似乎都帶著點怪誕的成分,讓他深陷其中。他多麼希望動機是單純的金錢或情感糾葛。他什麼都能承受,就是無法容忍孩子們受傷害。
傑佛瑞繞過桌子,突然停住,心想為了范恩動手,太不值得。
尼克笑著說,「我連這條街的街名都搞不清楚。」
「她姓馬克森,」保羅擦著鼻水說,「葛蕾絲·馬克森。」
「你認為呢?」范恩反問,「通常是存放照片,但是有好幾次,我看見有小孩子和一些照相機。」
「我和布洛克談過。他會為她義務舉行葬禮。羅諾克墓園有一小塊地。」
「有她的照片嗎?」
「不過你可以繼續祈禱,大衛。」傑佛瑞說,「祈禱報紙不會把你死於屁股破裂的消息登出來。」
「這種大熱天我絕不會把狗留在車子里。」
「說吧。」尼克兩手一攤說,「說說你自己吧。」
一陣雜音,接著是女人的聲音。
「監獄。」
傑佛瑞說,「馬克也是這麼想。」
范恩別開頭去。
「多大年紀?」喬舔著嘴唇說。
「很可能。」她說,「也許坐在那輛黑色雷鳥里的人就是他。」
「上個周末。」傑佛瑞向保羅詳細解釋事發經過,只省略了他女兒的性器官被閹割一事。聆聽的過程中,保羅不斷搖頭,難以接受這事實。當傑佛瑞說出他本身如何涉及珍妮的死,這位父親錯愕的張大嘴巴。

18

「我沒有……」傑佛瑞猶豫著。他想說當時他沒有選擇餘地,可是他並不確定,也許他是有其他選擇的。也許珍妮根本就不會扣扳機。也許珍妮原本可以好好活著。
「他們的處境很艱難。」莎拉解釋說,「孩子們只能靠他們的父母。他們又不能搬出去,然後找個工作什麼的。很多時候做父母的會告訴他們這種事很平常,或者說他們沒別的選擇。」
麗娜退開,貼著牆壁站著,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奇怪感覺。珍妮死的那晚,馬克和珍妮也對彼此說過類似的話。
「明天你得小心點。」
尼克看了下手錶。
「不。」
傑佛瑞拉起扶梯,把它收回閣樓里。他把槍插回槍袋,將地毯掀開。地板上有一道大小約三尺平方的密門,中央挖了個小孔。傑佛瑞示意渥雷斯站在密門的後方,要他叉開兩腿,彎身把門打開。尼克和傑佛瑞則分據左右,舉槍等候著。
傑佛瑞緊閉嘴巴,因為大衛·范恩是尼克的人犯。他真想出拳讓這名牧師嘗嘗苦頭,同時有個聲音在他腦袋裡嗡嗡響著,告訴他朵蒂仍然消遙在外,對萊希做著天理難容的勾當,而坐在他對面的這變態傢伙,正是曾經協助她逃走的人之一。
范恩皺眉。
「我手上握有籌碼。」范恩笑著說。
對這讚美,莎拉翻了下白眼。
「我不認為我會坐牢。」
她笑了笑,示意他在她身邊坐下。
「這是兩回事。」她說著在椅子上坐正。
她聽見船塢上的腳步聲,在椅子上轉過身來。比利和巴布仍然低頭看著湖水。
「應該沒問題。」傑佛瑞說。
傑佛瑞繼續搔抓巴布的肚子,享受著那單純的快樂。
他凝視著酒杯,沒吭聲。
「誰跟誰?」她問。他看見她眼裡的擔憂。
尼克重重嘆著氣,一臉的失望。
這時他遠遠看見有一雙腳從小通風孔外面走過。他拼了命追上去,頭撞上了瓦斯管線。他繼續朝那光線爬過去,最後轉過身來,用雙腳猛踹那個小孔。這舊房子的灰泥十分脆弱,磚頭被他一踢便飛了出去。傑佛瑞翻轉回來,從那處缺口鑽了過去,粗糙的磚頭刺破他的長褲,他感到陣陣劇痛。
「有機會恢復正常嗎?」
「讓羅賓繼續在那裡守著,你和彼得進來,協助我們再搜尋一次。」
葛蕾絲喃喃說了什麼,可是麗娜聽不清楚。麗娜彎身,把耳朵湊近女人嘴邊,一手按在床沿上。這時葛蕾絲突如其來抓住麗娜的手。做著垂死掙扎的她已經非常虛弱,因此麗娜輕易便將她的手甩開,可是沒能躲掉被葛蕾絲用大拇指輕刷過她手上的疤痕。非常輕柔、幾近性感的觸摸。麗娜感覺得出葛蕾絲從中得到的快|感。
「你真美。」
「要不是她找上我,我永遠都不會把自己的情感化為行動。」
尼克問,「你認識他?」
「會的。」莎拉說,「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總之,我們必須找個方法區分真實和虛構的案子。所幸這案子牽涉的都是比較大的孩子,有能力說出自己的遭遇。」
她替他把頭髮撩到耳後。
「我不怪你。」保羅說,「我只怪她。我怪汪妲。這女人帶走我的孩子,對她做出那許多可怕的事。」他輕咳一聲,抹去鼻水。
「好幾年了。」傑佛瑞說,「他們必須找出引介人究竟是誰。」
傑佛瑞說,「我連想都沒想過問題出在他母親身上。」
「他不知情?」
「老天。」他大笑。
也許他們不說話是因為麗娜在場的緣故。在麗娜看來,泰迪不太像是即將喪偶的悲痛丈夫。他妻子睡著時他都在看電視,被情境喜劇逗得大笑,看動作片時還一邊不知對誰解說著劇情。
傑佛瑞對渥雷斯說,「抓住我的腳。」然後將身體探進洞穴中。他把兩手伸進她的臂膀下,將她牢牢抓住,然後在渥雷斯的支撐下慢慢的把她拉出來。她那麼小,身體卻有如千斤重。他要尼克過來幫忙,三人合力將她拉出了洞穴。
「我和我太太是在那裡舉行婚禮的。」他往下說。
傑佛瑞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妻子和女兒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我只是想教育她,給她引導。」
「然後在這裏右轉。」范恩聲音里透著興奮。
「上帝,救救我。」
「沒有。」他說,「沒有一張照片是在那裡面拍的。整棟房子或許只有那間卧房是乾淨的。」他揉著眼睛,疲倦極了。
「屋子裡可能有小孩。」傑佛瑞指示看樣子就快跳起來的渥雷斯。傑佛瑞自己大概也一樣吧。他血液里的腎上腺素足夠讓一個年輕人心臟病發作。
「況且他被法蘭克盯得緊緊的,無論做什麼都別想逃過。」
「有時候我覺得你真是堅強到不行。」
莎拉輕按傑佛瑞的肩膀。
傑佛瑞走向莎拉屋子後面的船塢。月亮高懸在樹林上方,陣陣微風從湖面吹來。傑佛瑞站在草地上,看著莎拉,感覺心中的重擔變輕了不少。她坐在船塢的躺椅上,輕鬆的交叉著腳踝。在月光中,傑佛瑞看得出她在凝視著湖上的岩石。兩隻灰狗陪著她,她一手放在巴布頭上。她穿著短褲和他的舊襯衫。傑佛瑞打量著她,覺得她看起來似乎比幾天前更美了。
「記得我們結婚以後,每次電話響起,我總是心驚膽跳的,而且永遠不知道你在哪裡。」
「不管是什麼,感覺很棒。」
「這比喻很好。」莎拉說,「做父母的用他們的方式虐待孩子,然後買冰淇淋給他們吃。或者讓他們內疚、哄騙他們,來遂行自己的私慾。孩子並不了解這是不對的。」莎拉嘆息。
傑佛瑞感覺好像身上黏著一片木門板飛過走廊。臂膀酸痛,膝蓋似乎再也無法正常彎曲。在威佛家的工作幾乎耗去一整天。到了凌晨一點,他打電話給莎拉,她卻毫不客氣的要他馬上趕過去。他一方面有點擔憂他們這麼容易就在一起。他一直在等著她的下一步,等她說出她沒辦法和他這樣耗下去。另一方面他又很慶幸能回到她身邊,想儘可能把握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就算只是一起泡在浴缸里,閑聊著這樁或許是他處理過最駭人的案件,都讓他感覺無比自在。
范恩打斷他。
范恩回頭。
「別聽信流言。」莎拉對奈麗說,其實心裏對這流言的逼近真相有些驚訝。等到鎮上的人發現朵蒂·威佛的真實身分是汪妲·詹寧斯之後會有什麼反應,還不得而知。莎拉本身便好不容易才終於面對這事實,更別提她在葬儀社的化驗結果顯示,葛蕾絲·派特森最近才分娩過一名嬰兒。
她又說,「我一直在想那名嬰兒的事。」
范恩咬著嘴唇。
范恩自動開始陳述。
「也許是尼克?」
「有什麼發現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