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萊希低頭看著她的腿。
「對啊。」
「你說的沒錯,我是膽小鬼。我確實膽小。」
想到漢克總有一天會死,她忍不住濕了眼眶。她別過頭去,努力鎮定自己。他悄悄的從后褲袋掏出手帕來遞給她。手帕早就被他的汗水浸濕了,而且溫溫的,但她還是拿來擤了鼻涕。
「你看見珍妮很高興的做嗎?」
「珍妮常常做,她還參加派對,跟很多男孩一起做。」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局長談。」麗娜說,還是覺得怪怪的。
萊希抬頭,面無表情的說。
「你相信這種事嗎,萊希?」
「我已經不需要幫助了。」萊希說,那語氣像是在暗示一切都太遲了。
莎拉又倒抽了口冷氣。她真的開始懷疑,他們或許永遠都不可能知道那嬰兒的父親究竟是誰了。
「你認為,馬克為什麼要這麼對她?」莎拉問,「是朵蒂要他帶珍妮去參加派對的?」
麗娜一手擱在墓碑上,用它穩住身體,邊伸展著雙腿。黑色石碑冰涼涼的,摸起來很舒服。觸摸它就像觸摸西碧兒。
「有什麼事?」當她來到護理站前,一個女人問。
「這裏。」他說。
「不怪你。」莎拉說,「她跟你們提過關於純凈的事嗎?·」
莎拉用力呑咽著。
「不。」麗娜猛烈的來回搖頭。
「三一〇號病房。」她說。
「他的傷口就是你造成的?」
「你應該還得在這裏忙一陣子吧。」漢克說,「那個女孩被找到了,但我相信這一帶肯定還有更多小孩子牽涉在裡頭。這些人並不像你們以為的那麼孤僻。」
「我知道馬克和媽媽的事,可是爹不知道。」
萊希猛抬頭。
「她用刮鬍刀,可是一直尖叫,朵蒂跑上樓去,也開始大叫。」
「媽媽到溜冰場去找馬克,然後突然很不舒服。」
「嬰兒從她兩腿中間跑了出來,她流了好多的血……」她停頓,仍然沒抬頭看莎拉。
「她本來就是好人。」
萊希聳聳肩,但莎拉看得出來這讓她很困擾。
「沒有。」她說,「可是馬克和珍妮都拍過。他們拍了一些照片,也拍過影片。我看過他們拍片。」
「怎麼個不舒服?」莎拉問。
「不、不、不。」她大叫,想起南恩說過的話,還有西碧兒如果在這裡會怎麼說。
「不必。」她說,「也許這樣也好。」
「好吧。」她點點頭,背向著西碧兒的墓。
「馬克說要是他發現我拍那些東西,他就要告訴爹。」
「反正後來她就不再尖叫了。」
「媽媽常常可以讓別人做他們不想做的事。這方面她很行。」
「他、洛利和卡森都參加了。」她說,「他們從旅館房門底下塞紙條進來,第二天早上,我們發現有人在房門號碼上寫了很惡毒的字眼。」她抬頭看著莎拉。
「媽媽說,葛蕾絲吃的治療癌症的葯讓嬰兒生病了,她們必須把它處理掉。」
「她開車到那裡找馬克,覺得非常不舒服,就到盥洗室去。」
麗娜不得不暫停,免得因為過度換氣而休克。她看著馬克的手,伸手撫摸著那枚刺青。
「小孩子只能跟大人在一起,因為大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小孩子不懂。」
「去年珍妮寫了一篇報告,是關於非洲一些部落的。她說那裡的女人很幸運,因為她們屬於別人,屬於她們的爹地或丈夫,只要她們不犯錯就不會有危險。」
「沒關係。」莎拉安撫她說。
「我可以延後回去。」他說。
「嗯。」萊希低頭看著鞋子。不知為什麼,她要求坐在地板上,莎拉為了盡量讓女孩感覺自在,當然也同意了。她不願意莎拉靠近她,因此最後她們決定讓莎拉在一尺外,背靠著關閉的房門而坐。萊希坐在房間中央。
她把椅子搬到床邊,椅腳吱嘎的拖過地板。她坐下,再度握著馬克的手。
萊希繼續咬著指甲皮。
可是她嘩啦啦說了這麼多。沒人阻止她,沒人質疑她說的那些有多瘋狂。房裡只有麗娜一個人,而如果馬克在,如果他真的在那裡陪著她,聽她說話,那麼他或許是世界上唯一了解她在說什麼的人吧。
「你很想見他?」
萊希還是聳著肩膀。
但她還是握著他的手。
「我想回雷斯去了。也許明天吧。」
「他讓我吃了些迷|葯。」她說。
莎拉從口袋掏出面紙,幫女孩擦去腿上的血。她問,「那天晚上,你親眼看見朵蒂對珍妮做了什麼嗎?」
在兒童醫院的後面房間,莎拉和萊希·派特森面對面坐著。幾天前萊希才來向她求救,現在,在熬過難以言喻的經歷之後,她又回來了,而莎拉所能做的只是聆聽這女孩說話。
「我可以把酒吧賣掉,」他說,「然後在這裏找份工作。」他又加了句。
「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我在哪裡,過了多久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你想她會不會認為只有這辦法,只有拿槍對著馬克,才能阻止這事繼續下去?只有讓自己……」莎拉停頓,感覺胸口無比沉重。珍妮知道自己到頭來會躺在驗屍台上。她故意讓傑佛瑞開槍,來迫使莎拉看見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麗娜深吸一口氣,憋住直到肺就要爆開來。她感覺房間越來越小,突然間,她又回到那個陰暗的地方,癱在地上,他在屋內的某個角落,當她不存在。最糟的是,當迷|葯逐漸失效,她開始了解自己身在何處以及發生了什麼事,了解自己是孤立無援的。她感覺胸腔被壓迫著,彷彿有人挖空了她的肺腑然後注入一方黝黑的孤寂。當她去到那個地方,那個空無一物的荒涼地點,門下的燈光變成她的救贖,她發現自己不計代價的想見他、聽他的聲音。
「真的。」萊希堅持。
「他們對小女孩做的一些事。」她含糊的說。
「好吧。」她說,「這樣也好。」她對他說過,傑佛瑞已經對她發出最後通牒:要不就去找心理醫生談談,要不就甭回警局了https://read.99csw.com。她一直沒把它說出來,因為她不希望漢克替她做決定。他一定會把她帶回雷斯,在他的酒吧里為她安置一份工作,這樣他便可以好好的看管她了。但這畢竟不是辦法,因為總有一天漢克也會走。他老了,他不可能永遠守著她,到時候麗娜該怎麼辦?
22
「不是這樣的。」莎拉激動的說,「根本不是這樣的。」
「所以,她們就動手了。」
「很好玩的樣子。」
「她看見我們進去。」
「萊希沒事了。」她說,「她回來了。他們在美肯找到了她,她……」
萊希似乎很驚訝莎拉知道這事。
「當時你也在?」
「她常常讓我們玩一種遊戲,我們全部穿上正式的衣服,然後她帶我們去看電影,一直盛裝唷。」
「喔。」女人說,一臉驚訝。
莎拉非常驚駭她的名字竟然被拿來恐嚇小孩子。
他說,「一定是南恩放的。西碧兒一向喜歡玫瑰。」
儘管馬克不可能開口請她進去,她還是敲了敲三一〇號病房門。她走了進去,讓房門開著。房裡沒開燈,也沒人把百葉窗打開來透光。馬克躺在床上,全身插滿管子,臉色蒼白得嚇人。房裡低低回蕩著儀器運轉聲,病床邊的柵攔垂下一隻滿滿的尿袋。房間顯得十分冰冷、制式化。床頭桌上沒有鮮花,靠在牆邊的單張椅子從來沒人坐過。電視機關著,黝暗的熒幕帶著不祥的氣氛。
漢克轉向她,等她回神。
她大笑,因為她這輩子從不曾有過比現在感覺更脆弱的時刻。
「還有我和他做了些什麼。」麗娜感覺腸胃一陣翻攪欲嘔。
萊希抬頭。
「你跟她一起玩?」
「你確定你爸爸什麼都不知道?」
「親愛的。」莎拉努力用撫慰的語氣說。她伸手去握萊希的手,但女孩把手縮了回去。
房裡一片寂靜,只有儀器的聲響轟轟的傳進麗娜耳中。她聽見一種尖銳的呻|吟,但知道那只是她腦袋裡的聲音。她很想站起來,離開馬克,留他在床上等死,因為她在不在他並沒有差別。
麗娜走過醫院,努力用嘴巴呼吸,不讓那氣味入侵她的身體。這棟建築物里有股氣味,很像混合了尿液和酒精。讓她想起漢克的酒吧。
「馬克不要你做那件事?」
「右轉,再左轉,在床單儲藏室對面。」
「我們去滑雪的時候,卡森和洛利常常取笑她,好像她很想跟他們出去,其實她根本不想。」
「我不是這個意思。」莎拉說,「她們在替她切除器官之前,有沒有先讓她昏迷過去?或者先讓她睡著,才不會感覺到痛?」
「所以你來了,馬克也追了過來?然後你跑掉,朵蒂坐著那輛黑色車子把你帶走?」
她點點頭。
「反正我不喜歡就是了。」萊希說,「我告訴馬克我不想再做了。我很不喜歡。」她皺著眉頭。
「你呢,親愛的?」莎拉問,「馬克有沒有碰你?」
「媽媽給她吃了一點葯,讓她不會發生感染。」
麗娜又想起漢克,他坐在她房間地板上大哭,就像她現在一樣。「當他回到房間里陪著我。」麗娜強迫自己開口,說出他的名字。
她進入走廊,從電梯對面的窗戶眺望出去。雲層黑而濃密,飽含著雨水,似乎等不及要降下。她想起葛蕾絲死的那天清晨,她站在呼呼大睡的泰迪背後,看著太陽升起,想著躺在床上那個怪物再也感受不到陽光照拂臉頰的喜悅了。麗娜對於自己讓葛蕾絲在愧疚中死去這點一點都不後悔。她知道這麼做是對的。她心中沒有半點懷疑。
「他清醒了嗎?」
她看著西碧兒的墓碑。當初這墓碑是漢克安排的,碑文也是由他斟酌。日期上面刻著「西碧兒·瑪莉·亞當斯,侄女、妹妹、朋友。」麗娜很意外他沒有為南恩·湯瑪斯加上「愛人」。那比較像是他的作風。
漢克把手帕塞回褲袋。他兩手垂在身側,手背輕輕擦過她的手。和麗娜一樣,他的手也是黏答答的,一股溫熱從他的皮膚傳了過來。
「朵蒂很氣珍妮,因為珍妮對那件事很著迷。」
「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沒有。」萊希說,「聖誕節旅行過後,珍妮決定自己動手。」
「萊希?」
她再度抬頭看他,他仍然不語。他的胸膛隨著那具強迫他呼吸的儀器起伏著。心跳監測器跟著他的心臟嗶嗶的響。
莎拉問,「你跟著她進了盥洗室?」
「珍妮沒這麼天真。」她說,「她知道那些事永遠都不可能停止。」
莎拉咬著嘴唇,思索著該如何回應。她問,「珍妮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說的是——」她開口,卻無法繼續。最後,她強迫自己出聲。
「我和漢克談過了。我知道我可以和他一起回雷斯去。」她頓了下。
萊希說,「我吃了葯,很想睡。」
「你就不一樣了。你根本不需要我。」
「她們有沒有先將她麻醉?」莎拉問。
萊希搖頭。
她搖頭拒絕,眼淚又不聽使喚了。她無法對他說,她難過的是有一天他會死,而不是他要回雷斯。這念頭太可怕了。況且她真正需要的,其實只是每次拿起電話都能找到他的安心感。這是麗娜對漢克唯一的要求。事實上這也是一直以來他唯一給過她的。
「然後當他回來找我……」她輕聲說,「當他回到房間里,我終於有了伴……」
「他從來就沒有訪客。」
「我知道的事可多呢。」莎拉對女孩說。
「珍妮叫得好大聲,好像快死掉了。」萊希說,「媽媽跑下樓來,告訴我珍妮做的事。」
「媽媽說馬克曾經和珍妮在一起,說那是不對的。珍妮瘋了,因此對自己做出那種事。」她頓了下。
「所以你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等醒來時已經在醫院里了?」
「媽媽說,要是我再跟珍妮說話,https://read.99csw.com她就讓朵蒂對我做同樣的事。」她指著她的裙擺。
「然後,藥效逐漸退去。」她說,感覺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莎拉靜待了會兒,然後問,「你認為,珍妮為什麼威脅著要殺馬克?」
「她們要我在車上等著,她和珍妮在裏面處理嬰兒。」
莎拉回想著葛蕾絲·派特森的體格。她是個嬌小的女人,黛莎很可能把她錯看成十幾歲的女孩。
「珍妮很想和你一樣,當小兒科醫生。」女孩說,「她覺得,要是你知道她和那麼多人上床,一定不會幫她。」她說這話時那熟練的語氣又回來了。
「我願意。」
麗娜沒說話。這花也許是南恩這天早上剛剛放的。她一定都是趁著一大早來這裏,因為麗娜從來沒遇見過她。當然麗娜並非三天兩頭來探望西碧兒的墓。一開始她不常來是因為她無法走路,更別提坐在車上從家裡一路到這裏。後來是因為難堪,覺得西碧兒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知道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麗娜。最近,來探望死去的妹妹總讓她覺得怪異。漢克和西碧兒說話的樣子,好像她還活著,讓麗娜很不自在。
「你會弄傷自己的。」莎拉說。但是從萊希的表情可以看出,這警告有多麼愚蠢。
「可是有時候就不一樣了。」萊希開始樞腿上的一塊痂皮。
「為了懲罰她。因為這一切都是珍妮造成的。要是一開始她沒有跟馬克在一起,媽媽就不必那麼做了。」
她說「他跟媽媽」時的語氣流暢極了,似乎經常練習。莎拉想象得到,萊希不只一次把這當作威脅手段。她的內心還是個孩子,而大多數孩子都會用盡方法讓自己脫困。
「我清楚得很,可是我不在乎。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只想親近他。」
「然後珍妮也進去了?」
「迷|葯……」她說著又停頓,想著馬克一定也曾經用藥物來麻醉自己。不同的是,麗娜從來沒機會選擇用哪一種葯或者什麼時候用。
麗娜的呼吸急促起來,感覺又回到那個房間,深陷困境,全然的無助。
麗娜跟著他轉彎下了道路,沿著一條林間小徑繼續跑。腳下的柔軟泥土讓她膝蓋的疼痛紆緩了些,當腳傷再度發作時,大腿肌肉似乎也不再像要燒起來似的疼痛了。之前,這一直是她生活的重心:劇烈的疼痛,還有克服疼痛。只憑著意志力超越肉體的痛苦,逼迫自己跑完全程。她感覺無比強壯、渾身充滿力量而且無所不能,像又變回以前的她。
「朵蒂曾經替你拍過照片嗎?」
「我們來把窗子打開一點吧。」麗娜想不出別的事情可做。她轉一下百葉窗的控制桿,葉片打開,光線灑了進來。她回頭看著馬克,調整一下葉片,免得強光照在他臉上。
「但是你沒拍過?」
「我試過一次,可是被馬克發現了。」她的手垂到大腿上。
「我和媽媽在樓下,因為那天發薪水。」
「再堅強一點。」
萊希聳聳肩,好像那不重要似的。
「你母親也很氣珍妮嗎?」
她聳聳肩,但莎拉看出她並不確定。
馬克的告白潮水似的湧入麗娜腦海,此刻她終於聽出當時她在拖車中所不敢面對的。他像戀人回味某段熾熱戀情那般敘述著他的罪行。麗娜反覆的在腦中重播他的每一句話,終於明白他為何要在自己身上烙印那枚刺青。她了解馬克心中就像綁著鐵砧似的承受著罪惡感。他的一部分永遠是屬於他母親的。永遠會回到拖車裡,聽著CD,讓他母親進房間來強|暴他。他的一部分將永遠記得在她體內的感覺有多麼美好,縱使那麼短暫。無論他到哪裡或者做什麼,馬克心中永遠烙著這印記。而這枚刺青只是讓人們能夠看見。馬克用這方式來告訴所有人,他不屬於他們所有,而永遠只屬於他母親。她對他所做的,在他心中烙印的,永遠無法用針或墨水在他皮膚上雕刻出來。
「媽媽經常這麼說,」萊希說,「珍妮希望你認為她是個好人。」
明知道答案,麗娜還是問了。
她伸手捂著嘴巴,可是太遲了。
「因為媽媽不準。」她說著又低頭樞起癤痂。
「不過很難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回去。」
「她不可能自己做那種事的,甜心。」
莎拉點頭要她繼續,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會讓你第二天難受得要命的東西。」萊希回答。
「那些葯讓我感覺…」她搜尋著妥當用語。
「什麼東西?」
他的呼吸聲好像氣喘,但是當她加速跑到他身邊時,他卻努力的憋氣。灰黃的頭髮貼在他汗濕的腦門上,雞脖子似的喉嚨隨著腳步來回晃蕩。不過麗娜仍然覺得,就一個老人來說,他的體格還不壞。她看過更糟的。
「誰告訴你的?」
「堅強一點。」麗娜代西碧兒發聲。
「很難說。」
「你確定嗎?」
「我也不知道,親愛的。」
「她們不准我跟她說話。」
「很自由。」她說。
「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當警察。」她告訴馬克。這話一出口,她突然有些暈眩。其實這念頭一直在她腦子裡打轉,就像小孩玩的彈珠在迷宮裡兜圈子一樣,只是直到此刻她才終於面對這事實。
「是啊。」麗娜說,卻無法安心。萊希在那間屋子裡遭遇了什麼?她將帶著什麼樣的記憶走完她這一生?甚至她是否能承受得住,或者會像她哥哥那樣選擇自戕?根據自身經驗,麗娜很清楚能夠不必再想那些事的誘惑有多麼大。儘管那許多難關都熬過來了,很難說明天她會不會突然決定放棄一切算了。
「我猜她一定很難過。」
莎拉氣憤得眼眶含淚。她替那嬰兒驗了屍。她很清楚葛蕾絲和珍妮對那可憐的孩子動了什麼手腳。想到珍妮因為害怕莎拉知道她的事而同意下此毒手,讓莎拉喉間一陣苦澀。
「我會盡一切努力幫助她的,萊希。就像我會盡一切努力幫助你。九*九*藏*書」
「我對他說,要是他敢告訴爹,我就把他跟媽媽的事抖出來。」
萊希用手背唏哩呼嚕擦著鼻涕。她朝莎拉擠出一絲微笑,再問,「我爹快來了嗎?我好想回家。」
「我哭是因為我不想孤單一個人,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他沒告訴你爹?」
「這時候朵蒂就變得很兇。跟我們平常一起玩的時候不一樣。」
她又聳肩。
「不然他早就殺了馬克了。」
「無所謂啦。」
「我還是明天回去算了。」
她點頭,換咬另一根指頭。
「然後我哭了。」淚水簌簌的滑下她的臉頰。
「我們會抓到她的,馬克。她逃不掉的。」
「她肚子痛,向學校請了兩天假,朵蒂說她只是感冒。」
萊希點頭。
「是啊。」
「朵蒂為什麼會對她進行割禮呢,萊希?」
萊希聳聳肩,但是莎拉看得出來她知道答案。
她靜默下來,聽著他藉由儀器把空氣打入他肺部而產生的呼吸聲。馬克沒有回應,這是可以肯定的,她再度感覺這麼做很愚蠢。漢克為什麼要對西碧兒說話呢?對她說那麼多又有什麼用?這跟對著空氣說話沒兩樣。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是不是因為她不想繼續?」
「他們在朵蒂家,把東西全搬出去,然後漆牆壁。我躲起來,可是被馬克發現。我就用力踢他的頭。」她把手指從嘴裏抽出。
「我猜她學校寄物櫃里的東西也是他們偷走的。」
「跟他們出去,是指上床嗎?」
「他把我留在那裡的時候我好孤單。」麗娜說,粗嘎著聲音。她強迫自己回到那個可怖的房間。她咬著牙,不確定是否該繼續。讓她畏縮不前的正是這個部分,其實也是讓她四個月來一直不肯找心理醫生談,或者告訴任何人在那房間里發生了什麼事的原因所在。
「再過幾天我得找局長談談。」她停頓,望著馬克手上的刺青。她突然思索著該怎麼幫他把這枚刺青除掉。有方法可以把這東西去掉。她看過電視上有這類廣告。
「馬克不准我來這裏找你。我本來想跟你說再見,可是太害怕了變得很不舒服。對不起。」
FM2,莎拉心想,約會強|暴藥丸。
「馬克會沒事吧?」
「我可以見他嗎?」她小聲問。
「所以她才切除自己的私處?」莎拉問。
「所以他才打我。」
「珍妮說那裡的女人不必擔心一些事情……」她停頓,接著又說,「像是性方面的事。還有朵蒂做的那些事。那裡不會發生這種事,因為小孩子都很神聖。女孩子都受到保護。」
麗娜看著他的臉。
萊希說,「馬克對我很好。」
麗娜環顧著房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麗娜在房內踱步,想著該說什麼才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房內迴響,感覺很突兀。可是把這些長久以來積壓在心中的事說出來,真的舒服多了。
「要是他知道,不殺了馬克才怪。」
兩人站在那裡,麗娜抱著胳膊,漢克兩手插著口袋,注視著墓碑。那朵玫瑰襯著黑色大理石,看來的確顯眼。麗娜向來不明白大家為什麼要送花到葬儀社。現在她終於了解,花是讓活人欣賞的,提醒人們世上仍然有生命,人應該繼續往下走。
麗娜感覺有些話她必須說清楚,可是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
「我想告訴你,我了解。我的意思是說,我盡了力去了解。」她搖頭。
「他不知道。」她說,彷彿看透莎拉的心思似的。
萊希點頭,但還是不肯說出駕駛車子的人是誰。她問,「你覺得,他是因為這樣自殺的嗎?因為我打了他?」
麗娜笑了笑,這次是真心的笑。
麗娜向她道謝,照著她的指示向前走。她邊走邊用手指滑過走廊上的欄杆,故意拖延時間。麗娜沒有理由來看馬克。這案子不是她負責的。老實說,她連自己是否仍然是個警察都不敢確定。
「馬克在她的飲料里放了東西,讓她做出奇怪的事,而且什麼都不記得。」
莎拉難以置信的搖頭。
萊希淚盈盈的,但沒有哭泣。
「當他回到房間里,」她說,「我內心有一部分覺得……快樂。」
「媽媽病又發作的時候告訴爹地,她不能跟他在一起了。所以她才知道是馬克的。」
她對馬克說,「葛瑞格不是那樣的。我知道。我心裏明白。」她緊捏馬克的手。
「朵蒂把你留在韋恩家的房子里?」莎拉說。
「對西碧兒,我知道她需要我,走每一步都需要我牽著她的手。」他停頓,回頭望著最近一場葬禮的棚架。
「輕飄飄的,凌駕在一切之上。我的男友——前男友——葛瑞格也在那裡。」她又停頓,想著在她的迷幻夢境中出現的那個葛瑞格,而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在她的幻境中,葛蕾變得自信許多,在他們的性關係中也主動得多。在她夢中,他極盡所能的逗弄她,逗弄她到了極限,讓她再也分不清痛楚和愉悅,而且再也不想知道。在那種狀態下,她只想要他留在她體內,觸摸她,充滿在她之中,不斷的推擠,直到她以為自己會爆裂開來。最後,到了這境地,解放時也是宛如仙境。她對他毫無保留的展現自己,體驗的愉悅也是前所未有的。
麗娜大笑起來,明白漢克為什麼這麼做了。對著一個無法回應你、無法用聲音來表達想法或不贊同或怨怒的人說話,其實是極致的自由。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完全不必顧慮對方的反應。
「所幸那個女孩沒事。」漢克又說,「你們局長找到了她。」
「你怎麼弄傷他的?」
「她們擔心她會在學校惹上麻煩。以前她們就因為這樣不得不搬家。一個學校的輔導員到家裡來。朵蒂說他要報警,因為珍妮說了一些話。」
「的確。」麗娜同意的說,「他們活絡得很。」
「難道你不覺得他也會對你母親懷孕的事發怒?」
「瞧這個。」漢克嘀咕著,在石碑前彎腰。有人在https://read.99csw.com碑前放了一隻插著朵白玫瑰的小花瓶。在清晨的高溫下,花朵已開始凋萎。
莎拉思索著這事。她想也沒想過馬克會努力保護他的妹妹。
「是啊。」麗娜說,不過從漢克驚訝看著她的表情看來,他那句話應該是對西碧兒說的。
「我想說的是,很抱歉當你告訴我那件事的時候,我竟然是那種反應……」她頓了下,像是在等待回應,然後補充說,「我是指你和你母親……」
她知道他們要往哪裡去,不過當墓園出現眼前時,她還是免不了吃了一驚。他們跑過一排排石碑,眼睛直視著前方,一路來到西碧兒的墓前。
「『如果你不幫我,我就告訴林頓醫生你是個賤貨。』」
麗娜早就料到泰迪不會來探望他兒子,但還是相當吃驚。
「珍妮的遭遇太凄慘了。那不是她的錯。」
萊希繼續說,「反正她也想做。馬克說那些葯只會讓人做本來就想做的事。」
「我……」她說,突然又停頓。她看著門口,心想,像這樣和馬克說話實在很蠢,他又聽不見,這跟漢克對著西碧兒的墳墓說話又有什麼不同。
「他把我釘在地板上。」她對馬克說,儘管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她點點頭。
「還有我發出的聲音。」她細聲說,全都回想了起來,她是如何回應他,如何像懇求情人那般懇求著他。
漢克說,「白色襯著黑色很好看,不是嗎?」
「他有沒有參加滑雪團契?」莎拉問。
「他又來抓我,我就拿起刀子。」
「真是的,漢克。」麗娜遮著眼睛來閃避他那白得刺眼的肚子。那上頭也有刺青,不過她沒說什麼。
「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漢克說,「抱歉一直逼你和范恩牧師談。誰都沒想到會有這種事吧。」
「她說她才不要,說他們不幹凈。他們很氣她,說她是爛貨,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是後來庫柏對她說,她以前還不是做過,於是她就跟馬克去了他們家。」她聳聳肩。
「我?」莎拉難掩錯愕的說。
萊希點頭。莎拉撫著肚子,想象著馬克替珍妮拉皮條,來為朵蒂招募更多孩子。
萊希先取得她的注意,然後說,「媽媽告訴珍妮說,要是她不留下來幫忙,她就把珍妮做的那些事全部告訴你。」
「她們開始動手的時候,她好像自己睡著了。」萊希回答。
莎拉往後靠著門板,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很詫異葛蕾絲和朵蒂對這些孩子的影響力竟然如此巨大。莎拉經常和她們見面,竟然沒察覺出有任何異狀,這點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萊希又開始樞痂皮。莎拉看著她不停的咬,咬到出血。
麗娜咬牙沿著人行道跑步。她背後傳來漢克沉重的腳步聲,他那雙在沃爾瑪買的廉價運動鞋,發出像棍子敲打油桶的咚咚聲。
她又搖頭,嘴唇緊抿成一直線。
「她們不能帶她去醫院,所以媽媽說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完成……」萊希停了下來。
「我知道那需要多少勇氣,馬克。我知道你費了多大的勇氣才對我說出那個秘密。」她頓了下,突然記起要呼吸。
「就是馬克被捕的那次,對嗎?」
萊希低頭看著地板。
莎拉決定撒謊。
漢克站在她旁邊,掀起T恤來擦眼睛上的汗水。
漢克輕咳一聲說,「你總是那麼堅強,小麗。」
「他不可能會告訴你這個。」
「你確定?」
「不是這樣的。」莎拉說,「尤其他讓她吃的那種葯更不是。」
「對什麼事著迷?」
她按下電梯鈕,在幽閉恐懼中緩緩升向三樓。她的脖子濕黏黏的,她伸手擦了擦。和漢克慢跑過後她徹底洗了個澡,可是現在又熱得飆汗了。
莎拉很想把她搖醒。
「你說的對,我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我能了解你的感受。」
「朵蒂很生氣,因為珍妮不肯住手。連我媽媽勸她都沒有用。」她把頭轉向一邊。
莎拉心想,這些女人訂了固定的發薪日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為她們是很認真的在經營她們的病態事業。她們已經做了十三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麗娜想了一下,確定他是在跟她而不是西碧兒說話,才應了聲,「是啊。」
「你怎麼知道?」
「我哭了,因為我厭惡自己,我哭了又哭,因為我覺得好孤單。」她用手背抹著眼淚。
漢克繼續談天氣的事,麗娜站在那裡,儘力不把內心怪異的感覺表現出來。
「我不是故意弄傷他。」她說。
過了片刻,他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打電話給我,知道吧?你知道我隨時都會在的。」
「她有時候會做我們的保母。」萊希笑著說。
她別過頭去。
「知道了,漢克。」她說,「我知道。」
「反正她很喜歡庫柏·白瑞特。」
萊希說,「她起了頭,是朵蒂幫她完成的。」
她還是搖頭。
「當他回來,回到房間里,而我不再孤單……」麗娜哽咽起來。她實在說不出口。她無法對任何人傾吐這件事,即使對馬克,即使對這副已經不是馬克的空洞軀殼也一樣。她還不夠堅強。她克服不了這障礙。
「可是我很想。」她用孩子氣的任性語氣說。
「本來就是。」他繼續說,「你一向都是獨斷獨行。休學,跑去念警察學校,搬到這裏來住,都是先做了才告訴我。」
「看來他們對你還不錯。」麗娜說,儘管心裏並不確定。
莎拉靠著門板,看女孩咬手指頭。萊希的頭髮短得幾乎貼著頭皮。也許朵蒂故意把她喬裝成男孩一陣子,等時機到了再將她用高價轉賣出去。
「她有時候很兇。我很不喜歡。」
「不是的。」莎拉篤定的說,「我想馬克還有很多別的麻煩,讓他以為這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21
「我開始有了感覺。我開始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明白自己是誰。」她用力呑咽著。
「布九九藏書雷德是個警察,連他都沒想到。」她說。當然了,要是漢克了解布雷德,他會明白這算不上是安慰。
「上周六,」莎拉又問,「發生了什麼事?」
萊希長長嘆了口氣。
「反正。」他把手帕拿回去。她看著他把它折好。
萊希不在乎似的聳聳肩。
「萊希。」莎拉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懷孕都是馬克的錯。」萊希說。那熟練的語調再度讓莎拉一震。這顯然是大人灌輸給這孩子的觀念。
「我是說……」她開口,又停頓。
「我爹很快就會回來嗎?」萊希問。
「可惡。」麗娜大叫,努力不讓自己崩潰。她渾身顫抖,哭得不成人形。要是馬克還有感覺,他一定會發現她的雙手發抖,身體被有如鐵牢的恐懼囚禁。他會了解她痛楚是如何觸動她內心無人能一探的角落。沒有藥物可以令她遺忘,就連貫穿腦部的子彈也無法把這念頭清除,而且麗娜知道就算她真的動手,真的扣下扳機,呑下所有藥丸,她腦中殘存的最終念頭將依然是他。
「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她沒理會莎拉的問題。
「他們正在注意郵局信箱。」她又說,「局長認為朵蒂很快就會現身。」麗娜深吸了口氣,憋了會兒才緩緩吐出。
她喉嚨一陣緊縮,整個人被記憶淹沒。
「難道他不會也對你母親生氣?」莎拉決定稍微催促她一下。
莎拉撫著喉嚨。
「你知道放了什麼嗎?」
「馬克說的。」
他嘴裏插著一條呼吸管,四周冒出唾液。麗娜到浴室去,用溫水把一條毛巾浸濕,回到床邊替馬克擦拭嘴巴。然後,她開始做她自己住院時很感激的一件事。她把毛巾折起,開始抹他的臉、頸子和手臂。接著她從放在床邊架子上還沒打開的病患照顧袋拿出一瓶乳液,倒出一些用掌心加溫,抹在他的手臂和脖子上,臉上也拍了一點。麗娜不太確定,不過當她抹完后,覺得他的膚色似乎紅潤了點。
她點頭,然後開始咬手指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女孩始終低頭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皮,玩著自己的手指頭,直到莎拉伸手制止她。
「我沒想到這麼艱難。」她悄聲說,「我以為我很堅強……」她又停頓。
「是啊……」她聳聳肩,好像莎拉說的是夢話。她說,「我爹快來了嗎?我好想回家。」
女人搖頭說,「沒有。」然後指著走廊。
麗娜點頭,咽下喉嚨里的硬塊。
「當他回到我身邊,」她重複說著,「一部分的我覺得安心多了。」她停頓,知道這仍然不是真話。她可以告訴馬克的,因為他了解。他了解一個人可以空虛到別人給你什麼你就接受什麼的程度。他了解被鎖在額暗房間里,除了等待什麼都不能做的那種孤寂。他了解有些時候,你的意志告訴你這麼做是錯的,但你的肉體卻背叛你,不顧一切只求得到一點撫慰。
莎拉深吸一口氣,努力消化著這孩子所揭露的訊息。她問,「你的媽媽和朵蒂要珍妮別再談論關於割禮的事?」
萊希捂著嘴巴。
「當時我好害怕。」她對馬克說。
女孩抬頭,眼裡閃著淚光。過去這幾天里,她老了許多。她不再是個無憂無慮、擔心的只是自己是否能把啦啦隊帶領好的小女孩。凌虐她的那些人都已經離去,然而她們造成的傷害將永遠留在她心中。莎拉看著她,感覺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沮喪。她很想做些什麼,想扶她一把,可是她知道已經太遲了。她還知道曾經有許許多多和萊希一樣的孩子——而且未來還會有更多孩子——落入朵蒂·威佛的陷阱。
「跑這麼慢?」他說著快步超前。她讓他帶頭,看著他的背後。太陽有點和他過不去,沒讓他晒黑,卻把他的蒼白膚色烤得泛紅。他臂膀上的暗紅色刺青被襯托得格外顯眼,而他頸后的皮膚卻紅通通的。
「她為什麼讓珍妮留下?」
「天氣真熱。」漢克說,「不過我想就快轉涼了,對吧?」
她激烈的搖頭,可是莎拉不相信她。關於馬克的事,她還是有所隱瞞,一方面他是受害者,但在另一方面,他顯然是個加害者。
「很美吧?」
電梯門打開,麗娜鬆了口氣,尿味總算不再侵害她的鼻孔。和較低樓層的病患比較起來,馬克這個樓層的病人大都插著尿導管並且常消毒,因此比較沒什麼氣味。
麗娜冷靜接受了他的歉意。
萊希低著頭,聲音很含糊。莎拉非常仔細的聆聽。
莎拉思索著該如何回應,心中卻害怕極了這女孩說的是事實。
「他把我釘得牢牢的,我根本無法移動。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幹等,任他為所欲為。」
「下面那裡。」
「我想找馬克·派特森。」麗娜說。
「關於女孩的器官被切除的事?」莎拉很難想象一個女孩會對切除性器官的事著迷。
「珍妮很氣他們一直騷擾她。」萊希說,「朵蒂要珍妮再跟他們出去,這樣他們就不會再煩她了,可是珍妮不肯。她說她要保持純凈。」
「我們會在朵蒂故技重施之前逮到她的,萊希。我保證我們會盡一切力量來阻止她。」
莎拉不再追問。
麗娜發現他的毯子鬆了,於是繞過床鋪,把毯子塞回去。她撫摸著毛毯,邊說,「反正,我不想讓西碧兒一個人留在鎮上。我知道南恩會照顧她,可是……」
「照片之類的。他們把照片撕成碎片,後來她除了書以外,什麼都不敢放在那裡。」
她的手落在胸口,一顆心狂跳不已。
終其一生,或許包括此刻,儘管他被囚禁在這肉體中,馬克永遠不會忘記,他曾經喜歡那感覺。曾經有那麼一刻,他是母親最疼愛的人,那或許是他生平初次體驗到他以為是愛的東西。葛蕾絲·派特森用極其病態、扭曲的方式讓她兒子有被愛的感覺,而他也以愛回報她,即使他始終因為她做了如此謬誤的事而痛恨著她。
她呑咽著,再度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