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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時針:鑰匙的紐扣上了鎖

順時針:鑰匙的紐扣上了鎖

腦子又亂了,再這麼下去,我也會身陷這陷阱之中。我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的狀態,去思考每一個細節,樹北的,麥子的,或是我自己的。
「你是說,這並不是51358256039,而是sb58256039?這樣的話,就很可能是本地的電話號碼了,我打一個過去試試。」我拿出手機,正準備撥號,可是卻被米香攔住了。
「不是數字?你是說那個逗號嗎?」我趕忙問。
「夏天,你老實告訴我,麥子的死是不是有什麼隱情?」葵站了起來,握緊的雙手又把字條重新地揉皺。
窗外忽然響起一個噴嚏聲,我循聲看去,卻沒有一個人,天空紅紅的,像是燒著了一樣。
「不。區號的話也少個零。0513,有這個區號嗎?10位數的號碼。這個倒是還可能。不過相對的可能性也很多。要確定究竟是一個什麼號碼,恐怕也會很困難吧。」
回到麥子的書房,繼續在他的電腦里找著與此相關的線索。既然他留了字條給我,就一定還有其他證據,當然做得是要隱蔽得多,就好像他的小說似的,總得用心讀才能找出其中的扣子——幾乎在所有的故事中都預留了足夠多的扣子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地方,也就是說,事情的發展總不會是按照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拖把在衛生間。」
至於兇手,樹北是第一個應當被懷疑的人。原本喜歡說笑打鬧的他,怎麼會突然在麥子死後變了另外一個人似的安靜。還有他昨天閃閃爍爍的電話,以及說要送他回家時的不辭而別。他結識麥子也有幾年之久,那時候他還是個中學生,但這些年在寫作道路上的不順利,可能會催生他心底邪惡的種子。或許他也只是某個巨大的陰謀中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我只是懷疑而已。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照顧好自己,剩下的事情……」
「沒事,傷口不深,真是不小心。」她說,像是在自嘲似的笑笑。
拿出去給米香看,她並未察覺出什麼異樣,似乎一切都是我的幻覺,麥子還是麥子,沒有什麼不同。我又細細地看了看,大概是神經綳得太緊了。這些事情處理完之後,真得好好地休息一下,和doland結婚,然後在春節之後帶她去漠河——置身於零度以下的純凈之中,遠離這世俗的紛紛擾擾。然而現在,我還必須要找到能夠直接指證樹北的證據,僅憑一張含義模糊的字條,什麼都說明不了。
「有什麼收穫呢。」還是問句吧。
有,或是沒有,到這裏,我的假設分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如果有,那麼一切都順理成章,變得明了起來,是兇手通過神秘電話不斷地騷擾麥子,讓他的狀態失常read•99csw•com,進而再通過電話向他說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才導致他走上了這條不歸路。至於兇手的目的,大概是想通過麥子的死來大做文章,開啟一個名為「文藝復興」,實則背今逆古的文化混亂時代,他會從中收穫巨大的利益,還有金錢和權力。
麥子帶我走進了他發現的迷宮,但我卻找不到接下來的突破口,就好像手握著鑰匙卻尋不到鎖一樣的尷尬。我細細讀著麥子最後的那篇小說,不長,只有一萬字左右,但卻晦澀得很。第一部分是用希臘眾神的名字寫出來的一出荒誕劇,第二部分則是用信件來解讀主角的過去,剩下的第三部分顯然是趕出來的,就好像是喝醉了,眼前的景物恍恍惚惚。他寫這些是要象徵什麼呢?他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做沒有意義事情的人,看來,我還必須往深去挖掘。這故事匪夷所思的程度超過了以往的所有,是他在實驗新的寫作技巧,還是在其中埋下了等我去解開的謎題?迷城之中的謎題,你究竟想要我怎麼做?是循規蹈矩地這樣按照你留下來的線索走下去,還是如這故事一般地,用些非常規的方式去考慮?
是典型的麥子的字體,那為什麼會在樹北的身上?還有如果真是麥子留下來的,他究竟是想要表達什麼呢?電話,還是qq號碼,又或者是一個帶有隱喻的密碼。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就必須有與之對應的密鑰才能解得開。一系列牽扯而出的問題將我緊緊地裹起來,每一種可能背後又生出更多的可能,就好像那紙團是一顆樹的種子,生根發芽,從樹榦支生出許許多多的枝幹,再變成樹枝,分叉,長出綠的葉子。
「反常?」
回到家,葵還在看那張字條,我把背包里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看,都是他生活里所不能缺少的,比如電腦,比如相機(他在沒有靈感繼續寫下去的時候總會拿出相機來在自己四周胡亂地拍),還有毛巾牙刷刮鬍刀。
「51358256039。」
把相機里的照片複製到電腦裏面,放大,一張張地看,只有那張臉部的特寫讓我感到不自然,但又無法和誰去說,就好像麥子現在睡著的那座山,它的存在似乎只是在我的記憶中,並不會被其他人所承認,還有從我生命里消失的姐姐和左邊,他們都無一例外地成為了我的例外。
開著車行駛在麥城拉寬的路面上,我感覺兩邊所有正枝繁葉茂的樹木都是城市陰影的觸手,這迷城裡滿是陰謀,像糾纏在一起的線,一團一團地打著結,一不小心就會撞到其中一團上面。把車速放慢,窗外的景物也隨之慢下來,像是慢播的電影膠片,read.99csw.com一幀一幀地拉長,最後定格下來。然而我卻不能停下,不僅僅是因為身後會有車子沖我鳴笛,還有莫名死去的麥子,以及被他甩在身後的人們。他所留給我的,我必須去完成,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那麼這次也不能成為例外,不能為他的一生留下遺憾。
「那有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嗎?」我看著她,緊接著又追問道,「可不可能是電話號碼,或者是qq號呢?」
葵的情緒有些失控,如果可能,我真不想告訴她這些,但如果我要調查這件事,她的幫助是必不可少的。
旅店裡沒有食物,說明他已經寫完,正準備離開吧。
「嗯,只是感覺,說不清。」她把頭扭到一邊,看樣子是想起了很多同麥子在一起的時光。她一抬手,把茶几上的杯子帶到了地上摔碎了。
倒是還可能?米香是想說「倒還是可能」吧。
「我也看不出他想要表達什麼。」
米香見狀,慌忙地跑到衛生間找出掃帚和簸箕,可葵已經開始用手去撿地上的碎玻璃。「小心」還沒說出口,她就把左手的食指含到了口中,看來是划傷了。米香把碎片掃乾淨,然後為她簡單地包紮了下。
「不對,米香,你說得不對,這不是單純的數字。」
我看看葵,她還在小口抿著茶,不知道是已經涼了的那杯,還是又新斟了一杯暖的。這個冬季對她來說,真是太漫長了,剛剛才壓抑住麥子死去這一事實所帶來的悲傷,又要接受他的死是被人算計的猜測。我把她額頭前面散落下來的頭髮夾到耳後。「葵,我不會讓麥子白白死去的。」該這樣說嗎?我在心裏嘀咕著,還是換一種說法,比如「好了葵,讓我照顧你吧。」這樣的話也不合時宜,況且,她所愛的,永遠都是麥子,只是麥子。
難道,麥子是自願加入到這個陰謀中的?
我坐在麥子曾經的位子上面點著一支煙,是假煙,嗆人得很,也把我的眼睛給熏紅了,用力吸,再長長地吐出去,sb58256039,樹北58256039,逗號是他無法阻止你……難道說那時候麥子就已經發現他的陰謀了?如果是,那麼他為什麼還會心甘情願地在這個計劃中去充當一粒棋子,他是真的無能為力了,還是有別的因素?如果不是,那麼這字條又應當怎樣解釋?
層出不窮的比喻推動我向前行進著,麥子的家不遠,可我還遠未猜透紙團上的數字。如果是電話號碼,那就方便得多了,只要撥過去,就算對方避諱不願意講話,也可以到運營商那裡查詢;別的號碼也是一樣。當然我也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這串數字與麥子的死根本無關,只是他寫下的無數字句九九藏書中的一段而已,此時於我,沒有任何意義。
「看這裏,」她指著最開頭的三個數字說,「你們可能不知道麥子的書寫習慣,其實我也是在幾個月前收拾他從前手稿的時候才知道的,他總是會把『s』寫成是『5』,把『b』寫成是『13』,以至於時間久了,連他自己都認不出。」
「好吧,早上的報紙你也看過了,我懷疑這整件事是一個巨大的、打著『文藝復興』幌子的陰謀,麥子是其中一環,他的死也只是開始運作的信號。」
「你怎麼會這樣想,警察都已經說了,初步斷定他是自殺,是自殺!」
電話,又是電話。我忽然想起他給我打過的一個電話,十分僵硬的開場白:「喂,夏天。」是不是他確實受到了這樣的困擾?葵每天都忙著上班下班洗衣服收拾家,應該不會注意到這些。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我問葵。
穿過馬路走到車邊上,摸摸褲兜,可是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又拍拍其他部位,還好,車鑰匙只是放錯了位置。把麥子的背包取出來,很沉,就像他留給我的這些事一樣。不過無論會有多麼大的困難,我都得堅持下去,就像他那需要逐詞逐句思考的小說一樣,我總會花上大量的時間去讀,然後體會他那晦澀之下的樂趣,迷城存在的意義也正在於此。
故事的結尾,主人公在接了一個神秘的電話后就結束掉了自己的生命。
但這樣的場景也同他一樣一去不復返了。
「回來了?」
他離麥子最近,知道他的弱點和大致動向。樹北,真不料想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儘管把名字寫在報道的最後邊,但在麥城,你已經讓自己從麥子手中接過「文藝復興」繼承人的大旗。你會用這些年來從麥子那裡學到的東西來把自己偽裝成一名堅定的先鋒戰士,你會一點點地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從麥城開始,從麥子的死下手,當你成功的時候,人們能記起來的只有一個樹北,而與麥子無關。
聽雲朵次第迭開的聲音
「我是他妻子,我有權知道真相。」目光里投來堅定,就像多年以前說的那句「我不喜歡你」一樣。
等等,如果那張字條是他仿造的呢?目的就是為了把我引向一個錯誤的方向。哦,不,葵說了,「s」和「b」的寫法他是模仿不到的,那麼,我就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麥子住到旅店一定是為了寫新的小說,他的故事很容易受到寫作過程中自己遇到的事情的影響,所以從中也能挖掘出些什麼。
我把這重要的線索放到腿上攤平了,對摺,塞到錢包的夾層里,該拿給葵去看,不論是哪一種可能,她都能比我更接近事實本身。至於九-九-藏-書那個逗號,就更加令我匪夷所思。從字跡上看,他並不是匆忙之下寫下來的,逗號本身也畫得十分工整(對於麥子來說),所以不可能是沒有寫完,那麼他想要表達什麼呢?
似風吹過
消逝一片空洞
「哦。」我會意,很快就把茶水浸濕的地面簡單地拖了下,「沒事吧?」
「葵,你別這樣,這隻是我的猜想而已,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時候,誰都無法蓋棺定論。」
「夏天,你不能因為麥子的死而失去理智,他是自殺,而非他殺,之前他的行為就有些反常,只是我沒有察覺出來而已。」
轉過身
「當我找到自己想要的未來,我依然會奮不顧身。」
「嗯,回來了。」我把門關好,靠在葵的身邊坐下。米香起身為我斟了一杯茶。青花的瓷質茶杯,是我到唐山看海時正逢陶瓷文化節閉幕,就以極低的價格買回了兩套,一套送給了父母,可他們捨不得用擺到了展台上面,隔些天就得擦擦上面的塵土。
「你想說什麼?陰謀論?很抱歉我不想聽,我的麥子是不會這麼愚蠢的,他愛這生活,也……」
那麼他為什麼還會留下這些指向樹北的證據呢?不,他絕不是心甘情願的,否則這個計劃,至少是他的死會縝密很多,不會留著這麼多的疑點來引人猜測,也不會讓我這麼容易地就找到突破口,他是想讓我從中找查到些什麼吧?一些他覺察到卻無力阻止的東西,潛藏在這麥城上空蠢蠢欲動的陰影,或者也並未有我想象的這麼嚴重,就像我們共同經歷過的那場夢境一樣,都只是自己給自己所杜撰出來的東西。
「他只是被人設計了,掉到圈套中才成為這場陰謀中的一環。」
我走出去,看了看路邊的咖啡店,很漂亮,葵一定很喜歡,就像我送她的那套茶具。
我拿著麥子的電腦和相機去到書房,接通電源,可能這裏面會有一些我想要的信息,樹北還沒來得及動的線索。
出來后我給doland打了個電話,儘管很急,但不辭而別總不是什麼在理的事情,況且我對她已經生出了眷戀,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走得久了,累了,想要一個安定。電話那邊的她似乎是在睡覺,聽語氣不像是在生氣,簡單地道歉之後就掛了電話。車就停在巷口,不過是馬路的另一邊。
還未想出答案,就到了目的地。如果是從前我回到這裏,麥子一定會早我許多等在路邊,或站或蹲,但都不會向我歸來的方向看,似乎他只是在沉思,而不是在等待,我總懷疑他的腦子是不是從來都不會停下來。
打開相機,除了我剛剛在https://read.99csw.com旅店拍下來的照片之外,還有許多麥子的:把手放在屏幕上,擺出了不同的手勢,在強光的對比之下變成了一片陰影,還有些旅店裡的牆壁、吃剩的麵包、喝乾凈的純凈水,甚至還有電視節目以及他洗過澡后一|絲|不|掛的身體。攝影其實是一門很殘酷的藝術,記錄下來的都是回不去的。我繼續翻看著,突然一張近距離的臉部特寫闖進了我的視線,看牆壁還是在旅店,但那張臉卻不是麥子的臉,或者說與我記憶里的麥子不甚吻合,只是下顎處不明顯的一道疤痕讓我感到熟悉。
按照我的思路找下去。「隨機的誕生就已決定了其必然的死亡」,這樣犀利的言辭,就像他的麥芒一樣地尖銳。只是在這故事裏面,他最後所告別的「姐姐」,究竟隱喻著誰,或者只是他隨性所想的情節,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也很難從中找到任何我需要的線索了。
細想下,她說得對,我作為一個男人不該如此衝動,看來這些年在商場上的摸爬滾打,讓她的城府又砌深了許多。在沒有足夠證據完整猜測的情況下,這麼做無異於打草驚蛇,就算對方接了電話,我也不能確定什麼,還是多做些準備,等待一個成熟的時機再發起致命的一擊吧。
這個念頭在我的腦子裡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大片的恐懼。能夠讓麥子折服、併為之獻出生命的,會是一個怎樣大的計劃?我被厚厚的未知壓得喘不過氣來,就在我以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時候忽然山窮水盡疑無路了。不,堅決不能。
我忽然覺得人這一生還就真像是一次旅行,自駕車,而不是別的。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繁華,你身處在這片天空之下,就得去遵守它所制定的規則,必須隨著時間同其他人一起向前開,不能停下來,因為邊上沒有給你預留的車道。人生是你的,可世界不是,就好像你生在地球上就必須隨著她自轉公轉,因為無論你怎樣去做,都無法脫離開她的引力。
「還是等我們了解得更多些再打吧。」
自從他把頭髮剪短了之後,就再沒有過梳子,奇怪的是我並沒有在他房間里找到食物,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
我輕輕地推開門,還是剛剛離開時我關上的那個狀態,她們倆一直都沒有出去。進到裡屋,葵和米香正在喝茶,屋子裡很暖和,所以看不到騰起來的水汽,可是茶香卻孕滿了四周,許是泡得久了,已經涼了也說不定。
「葵,麥子的死……」
「這個,你看下是不是麥子的筆跡。」說著我就從錢包里掏出那張被我攤平了的便箋紙。「還有……」我看看身邊,背包落在車上忘記拿進來了,我喝口茶,說,「等我下,麥……他的東西還在車上,我去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