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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時針:樹生長的聲音

逆時針:樹生長的聲音

「我?」
「沒有。」
「和之前一樣?先來cappuccino,喝完之後再來一杯mocha。」
「別緊張,我只是在開玩笑,」他像是能洞穿所有人的心思似的,「我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計劃,你只需要按照我所說的一步步去做,就能達到你所想要的。」
「咖啡計劃,聽起來不錯。」
「就是說,您之前做的準備都是擴充軍備與招募兵丁,只等我去刺殺斐迪南大公?」
「或許吧,」他也模仿著他的語氣,「不過,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夠成功。」
「還有什麼疑問嗎?」
「一個鼻子兩隻眼睛,有什麼不一樣?」mocha的味道偏苦,似乎能夠品嘗出他所說的那種生活的感覺。
「這樣的,那麼接下來呢?」
「準備什麼?您不是說早在幾年前就已經開始著手了嗎?」
第一次會面。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給您一個確切的答覆。如您所說,文藝復興是我的理想,也可以說是我的終極理想,我願意去為之奮鬥,就算搭上我的性命。只是我現在還不知道您大概的計劃,還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所以我不能貿然地說行還是不行,」他在電話里頓了頓,然後又接著說,「不過我的理想不會改變,但願我們最後是殊途同歸的。」
「通過文字與靈魂交談,內心獨白無疑佔據著很大戲份,但如果你深入了解到它所產生的時代,那麼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麼這個新的編輯室是要隱秘一些吧?」
「這……」
「這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你是想問你究竟會在這個計劃中扮演怎樣的角色吧?」
「再來一杯mocha,你會喜歡的。」嘴角始終掛著若隱若現的笑容,讓人猜不透他心裏究竟是在想些什麼。接下來要做的項目,或者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細碎事情。
「對,只有你,除了樹北。」
「很好,這段話你一定準備了很長時間,我很欣賞你這種長遠的眼光和大局意識,你有天賦,只要稍加培養就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將才。你所考慮的都是對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大凡變革,沒有傷亡沒有流血和犧牲是不可能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愛也分作大愛和小愛,你既然有如此遠大的理想,就應當胸懷天下,而不是去嘆息一草一木的枯榮。」
「只有我一個人嗎?」
「何謂先鋒,就是倒下一萬個人之後才能有一個點亮光明的事業。」
「再來一杯吧,或是換點別的口read.99csw•com味。」
「怎麼聽著有點兒……好吧,我換下衣服就過去。」
「那些我不在乎,只要能夠順利迎來文藝復興,哪怕我看不到。」他的眼睛里源源不斷地流露出堅定的信念。
要擁有什麼
「因為要在這裏處理的稿件,不能被其他人所干預。」
他在電話的這邊打了一個冷戰,是危言聳聽,還是確確實實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或許吧,」他說,除了這句話,也找不出更好的回答來,「好像是救世主一樣。」
「理想?我只是嚮往結束掉漫長而黑暗的中世紀的文藝復興。還有在國外,20世紀初爆發的那次文學範疇的現代主義運動,以及之後的後現代。那時候我們正在內憂外患里草木皆兵,所以在文學史上這場運動對我們來講可以說是一片空白,而它是歷史向前書寫的必然產物,所以我才會以之為夢想。」
「好吧,你說,不過每個人的見解都是不一樣的,許多東西必須你自己去一探究竟。」
「有志氣,不過那些都是后話。」
「任何一個重大事件都會有一個導火索,而你,就是點燃這個導火索的人。」
「喝點什麼?」
「這幾天是如此。你也快要畢業了吧?」
「新時代……」
——《錦年》
「好了不說這個了,到必要的時候,我會告訴你該去做些什麼,怎麼做的。」
「好吧,我什麼時候過去?要不要準備點什麼?」
「這是必然,只有框架是不足以撼動某些人的。」
「沒問題,只要學上一陣子就ok了。」
「就像是咖啡?」
「時代背景?」
「為什麼不在離總部近些的地方呢?」
「哈,」似笑而非笑,「不過這件事很簡單,我想在對面的寫字樓上再開一個《麥城日報》的編輯室。」
「我這一環?您……」是咖啡店裡的冷氣開得太足,他感到一陣自下而上的冷襲來。
「如我所說,你與其他人不一樣,之後你會明白的。」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那麼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了,讓我們來說點別的吧。」
「做編輯,我行嗎?我可沒有什麼專業知識和系統的文學史基礎。」
「那……那為什麼選擇了我?」
像是把電視機的聲音給關掉了,沉默瞬間襲擊了整幅畫面,只有叮叮噹噹的金屬勺撞擊瓷質咖啡杯壁的聲音間歇發出,還有周圍低九_九_藏_書聲的交談,只是他們兩個都低下頭攪拌起了自己面前的mocha。
「既然等不到,就去創造吧!」他的神情突然激動起來,彷彿這也是他的理想似的。
便緊緊纏繞
他刻意頓著語句。
「那您今天把我帶到這裏來,是有什麼事要我去做嗎?」
「沒事情就不能請你出來喝咖啡嗎?」他笑著,喝下一口咖啡,是不加糖的mocha(摩卡),這家店裡最有名的品種之一。
「是要開始實施計劃嗎?」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微弱處壓抑
「那麼我們現在呢?也就是您所說的天時,具備了嗎?」
「創造?」他瞪大了眼睛。
「您那裡?」
「嗯,您總是能如此準確地洞察到別人的想法。」
「好吧,那樣的話題對我來說,還真是沉重呢。」說著他拿出一本書,是伍爾芙的《海浪》,簡潔的封面,卻很精緻,油然生出一份柔軟的質感,「您讀過這本書嗎?」
「我們?」
「不,不,現在還不到時候,不過我們要開始著手準備了。」
「再給我幾天時間。您很忙吧?」
「您的意思是?」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這個計劃,是什麼呢?」
「你自己覺得呢?或者你有什麼樣的理想?」
「有苦才能懂得之後的甜。」他點了與前幾次一樣的單,付過錢,然後接著說,「知道今天為什麼要帶你來這裏嗎?」
「意識流的伍爾芙。比起作家,『文字實驗者』這一稱謂更加符合她。」
「對,是計劃,一個宏偉的計劃。」
咖啡店裡不斷有推開門離開的人,也不斷有融入進來的,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去開創文藝復興的時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方面你可以放心,除了你這一環和需要你去做的事情之外,其餘的我已經安排好了。可以說我這些年來,都在為這計劃做著周密的準備,不鳴則已,一鳴必定驚人。」他對自己很有自信,就好像他鍾情于不加糖的mocha,已經涼了,顏色變得更深,泡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也這麼覺得,真不知道生活中的她會是什麼樣子。這本書我剛剛借到,還沒來得及去讀,之前有看過那篇意識流的經典作品,《牆上的斑點》,有些細節需要您幫我解釋一下。」
「那故事的確沒有味道,她彷彿只是在營造一種意境,只要能夠走進去,就能看到美,就好像我所經營的這個計劃。」
「你看看九-九-藏-書自己的周圍,電子信息時代把人們生活的節奏越拖越快,那種純樸的生活,幾乎已經消失掉了。長久以往下去,人都會變成死氣沉沉的機器,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大的工廠,生產著各種各樣的齒輪,把所有的一切都機械地連接到一起,越來越快地轉動,要不了多久,就會陷入到比中世紀還要危險的境地。」
節奏與詞語
「計劃?」
「不用了我知道您電話的。」說著他拿出手機在面前晃了晃。
「沒錯,因為他們有著與你、與我所共同的理想,那就是去開創文藝復興的新時代。」
他吹吹杯子里的咖啡,泡沫遠沒有想象中的濃厚,熱騰騰地氳著水汽。
「這兒的mocha對我來說還是有些苦。」
「咖啡般的計劃。不如,就命名為『咖啡』吧。如果我們能夠撐到最後,就能品味到甜。」
「說得好,不過在這個社會裡,理想值幾毛錢一斤呢?你有沒有想過,你所期待的文藝復興可能在你的有生之年都不會看得到。」
「這家店裡的咖啡味道都偏苦些。」
「天下沒有免費的咖啡。」
韻腳衍生出根
「這個計劃並不只是單線運作。」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得按照周遭環境與事態的發展來不斷改變它,這樣才能帶來最好的效果。」
「那為什麼……」
「沒錯,想想看,你將是拉開這場變革序幕的人。時代的浪潮將從你的身後浩浩蕩蕩地淹過來,洗掉那些舊的、醜惡的、腐爛的東西,就好像置身於漠河零度以下的寒冷之中,一切都慢慢向最初的淳樸靠近。」
「自願?」
「這還是不大合適吧。」
「對了,那本《海浪》你有沒有開始讀?」
「沒事情就不能請你出來喝咖啡嗎?」他又把第一次見面時所說的話搬出來。時空在這裏像是錯了位,裂開一道不起眼的縫隙,流露出種種令人感到熟悉的元素。只是他接下來的話,又把時間拖回到正軌,「你說得沒錯,今天帶你出來,確實是有事情交給你。」
「我只是不明白最後的那隻蝸牛象徵了什麼。」他說著,環顧了咖啡店的四壁,都是用木材裝飾起來的。
「這究竟是怎樣的計劃啊,初次聽您說起時,我覺得它只是一個宏大的框架,沒想到就算這些細枝末節您也考慮得如此到位。」
「對,《麥城日報》,你可以過來做個實習編輯,離我近些有什麼問題都好解決。」
「不如到我九*九*藏*書這裏來幫忙吧。」
「現在有時間的話,就現在吧,什麼都不需要準備,人來了就行。」
「我知道,這一角色演起來並不容易,不過你放心,之後接踵而來的事件會分散掉人們的注意力,等我們所開創的時代真正到來之時,你就不是肇事者而是英雄。」
「可我還沒有考慮好。」
「很高興你能打電話給我,不論你是否會成為我的夥伴。」雖然看不到臉,但也一定是掛著笑容。
「為此,我們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賭在新時代之上!」
是在轉移話題吧,他想,但是卻也無可奈何。「讀了一部分,可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被它吸引,與那篇《牆上的斑點》有著很大的差別。那篇小說中有一種無形的拉力,硬生生地拖著你向下讀,而在這本書里我怎麼也找不到這樣的感覺。」
第二次交談。
「恕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只需要告訴我,要不要參与到其中。」
「哈,」他笑出聲來,「你覺得我會是一個隨便亂講話的人嗎?」
「暫時就是這樣。裝修好之後我就運些辦公設備過來,或者,你也可以住下來。」
「我明白,但我總得做些準備吧?不能就一直這樣等待時機的來臨,否則當它真的來臨之際,就會手腳慌亂的。」
「那是為什麼?」他說。面前的咖啡已經快要涼了,但還是滿滿地盛在杯子里。
「主編大人,您真是讓我又敬又怕。就連我會到您身邊做實習編輯都考慮到整個計劃裏面了。」他開始喝咖啡,大口地,喉結有節奏地上下移動。
「總覺得怪怪的。」
「這就是我所講的,咖啡計劃確實能夠像液體一樣因不同的地理環境而改變自身。」
「對,創造!你沒有聽錯,就是由你來創造!」
「大段大段的內心獨白,好像幾乎所有的意識流作家以及很多現代派的代表人都喜歡這一表達方式。」
「點燃導火索的人。」
「在我勾畫它的同時,就已經在關注周圍的天時地利與人和,我要讓這個計劃完美無缺。」
「對,雖然我們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我覺得你是個不一樣的年輕人。」
「不,不了,您今天把我叫到這裏來,是有什麼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總之你也沒事做,就算來這兒玩。」
第三次喝咖啡。
「您對我說說這個計劃究竟要怎麼進行吧!」
「為了自己的理想去傷害他人,我做不到。」
「嗯,還有一年。」
這時候服務生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他的頭髮很長,遮住了臉,加上店裡微藍read.99csw.com的光線很昏暗,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些沒關係,就算你不參与到計劃中來,也可以來為我做實質性的工作嘛。」
「嗯,這也是我喜歡來這裏的原因。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一個道理,先苦后甜,或者歲寒而知松柏之後凋也。我相信沒有誰的一生會是一帆風順,一定要經歷些磨難,才能實現理想,不知苦就難以懂甜,」他從服務生手中接過那杯mocha,抵到對面的位子上。店裡的空調開得很足,能夠看見咖啡的香氣,「我想要咖啡般的人生,你呢?」
「還是cappuccino吧。」
「不,要大張旗鼓地,計劃開始實施后,這裏就會成為我們的第一線。」
「那麼您的意思是,這計劃中包含著對某些人的傷害?」
「沒錯,那時候的他們大多活在適應未知與質疑生活的夾層之中,飛速發展的工業革命摧毀了千百年來人類的生活方式,他們無法抵抗工業浪潮,所以很多人都迷失了方向。這時候出現的現代主義文學,恰恰反映了當時的情景,渴望與靈魂直面交談的心情。」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他緊張起來。
隨三月深深扎進泥土
「不必這麼快回答我是與不是,畢竟這不是兒戲。」
「蝸牛,你可以說它象徵了舊的思想,畢竟它已經死了,而且它有著堅硬的外殼,像中世紀一樣漫長而束縛;你也可以說那是新的起點,作者從它身上得到了那樣的啟示,它奮力地爬上高牆,本身就是一種宣戰;當然,它可能什麼也不是,只是一隻尋常的蝸牛罷了。」喝掉剩下的咖啡,他抬起手腕看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那件事你考慮好了的話就聯繫我,你記一下,875……」
「很高,能把這條街上的大概看個八九不離十。」
「好,我已經在找人裝修了,弄好之後,你就到那裡去工作。這些日子你已經學到了作為編輯的一些基本功,能夠勝任了。」
「孩子,這不是你自己的理想,也不是我自己的,這是全人類的財富。現下的社會已經被扭曲的價值觀所左右,正需要一場聲勢浩大的文藝復興!」他像是喝了一口水,然後繼續說,「不過你可以放心,在這個計劃中受到傷害的人們,都會是自願的。」
「你的嗅覺很敏銳,這就是我所說的近期要做的準備之一,11層,你覺得怎麼樣?」
「嗯,讓我考慮考慮,理想就這麼突然被您擺在了眼前,一時間難以接受它的真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