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時針:如果能不長大
麵包,還有牛奶,她拿了足量的,躡著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間。遠處的燈光還亮著,同是一座城,白天和夜晚帶給人的感覺卻不盡相同,許是白天里忙碌的人們此時都睡了,留下來那些需要夜晚的。如果這麼講,那自己便是一個異類了吧?要趕快地融入到睡眠當中去,彷彿只有這樣才能不被孤立。
或許是高中時候在麥城做寄宿生,沒有得到充分的營養,所以比起身體上的其他部位來說,乳|房就稍微有些乾癟,軟軟的,形狀也不是那麼地好看。
9點鐘,不算太晚,可能對於麥子這種喜歡黑夜的人來講,這不過只是下午而已吧。躺倒在床上,她喜歡這樣的姿勢。
似乎他總是一個人,和自己一樣,會不會在某天變成兩個人?
困了,就去睡吧,在這樣的夜晚,想再多也是無濟於事,走到哪裡就算哪裡吧。夏天的人生就從來都沒有一點兒目標嗎?或許有,只是他不願意說出來而已。
眼前是寬大透明的玻璃窗,看著外面的世界離自己是這樣近,卻又聽不到對方任何的聲音。米香刻意地用筷子敲擊著瓷質的餐具,想試探一下從窗外擦肩而過的行人們會不會聽得到,但是很快,就證明了她的這一想法是多麼地愚蠢和不可救藥。還是專心吃飯吧,雖說不是在家,但也還是不要如此失禮的好。想起家裡那張寬大的像是會議桌的餐桌來,米香的食慾忽然像是被什麼用力地壓下去了一樣。看著綠的青辣椒還有紅的干辣椒,它們深深地刺|激著身體的某個部位但卻……怎麼說呢,就是不願意下筷子了,肚子餓卻沒有食慾。
「可是老爸,我還沒有坐到總經理的位子上。」
許是沒有心情來關心這些于自己來說不疼不癢的事情吧。少女時期得到的第一個教導便是要專心於眼前的事情,不要被繁瑣亂了心。無論何時,都要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即使是在生氣的時候也要數到30再開口講話,這個方法很實用,能避免掉很多不必要的摩擦。隨著年齡的增長人與人的關係也變得更加和善起來,只是這之下埋著什麼,誰都無法預知到。
剛剛開始發育的時候她總是會選些寬鬆的衣服來穿,用來掩飾自己的「怪異」,久而久之,就明白了些什麼。
夜很深了,周圍的一切也都安靜下來,偶爾能聽到蟬的鳴叫聲,不論怎麼掙扎,也熬不了多久了吧?米香翻了翻身,明明很困,卻難以入睡,數綿羊也無濟於事。沒有喝咖啡,就連茶也沒有,在辦公室的一天只是消耗掉了3瓶純凈水,沒有觸碰什麼能夠提神的物質。更糟糕的是,肚子也隨https://read•99csw•com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地餓起來,本來已經忘記了。
「又加班了?」打過招呼后,父親開口問道。
明明已經快要到耳順之年,卻還是這麼喜歡教育人,大概和他前半輩子的領導生涯有關吧?現在公司里的事務也不用他操過多的心,一切在他帶領的團隊和制度下都運行得井井有條。按照他原有的構思,米香應當早早地在自己手下磨練,從助理做起,這時候也差不多能夠獨當一面了。可是,總有那些個事情不能按照人的主觀去發展,一個人出去闖蕩,于成長來說也沒有什麼不好,大概這也是父親沒有阻止她的理由之一吧。
在這個季節騰著熱氣,他不怕燙,似乎從來都是如此。「加班是愚蠢的行為,你不是員工,沒有這種必要。你所要做的,只是更好地分配他人的時間和做更好的決策而已。」
但還是很餓,她很清楚這一點,於是硬著頭皮又吃了幾口,之後就從包里找出紙巾,擦擦嘴巴。回頭看一眼雙胞胎的小男孩,世界上有另一個同樣的自己,該是多麼麻煩的一件事情呢。米香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推開門出去了,車停在不遠的地方,紅色的a6,很漂亮,但卻不那麼招人喜歡。
可事實就是事實,這個不容辯解。在忙完這個單子之後就去吧,有些事情還是早些解決為好,拖下去的話,不論對誰都沒有好處。
不多一會兒,食物就送了上來,還不錯,這時候的客人不多,廚師們也能慢條斯理地把食物烹調得更好。取出筷子,很輕巧的金屬質地,這也是米香喜歡這裏的原因之一;再有就是並不刺眼的光線,隔出許多個單獨的空間,就好像是office里一樣,看來自己還真是適合這種環境,如果是像夏天那樣子過於放縱自己的自由,那麼……她想不出會有怎麼樣的結果,這樣的念頭從未在她的腦子裡形成認知,因為那不可能。
任何細心編織的謊言在他面前都是那樣地不堪一擊,就好像他自己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事情在常人眼裡是滴水不漏的,但是細緻地推理剖析之後就會漏洞百出。所以還是講實話,這也算是她的軟肋之一吧。
是這樣的,沒錯吧,豆。
是同父親來的吧,旁邊還有一個哥哥,或是弟弟,由於是雙胞胎的關係所以分不清,就算對他們的父母來說,這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吧。
父親找來最好的醫生也無能為力,經常性地,把一隻胳膊打吊針打到腫起來。
米香從包里取出錢付過去,然後就選了一個中意的座位坐好,只是她通常坐的那https://read.99csw.com個位子上坐著一個小孩子,再看時,心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
又把睡衣脫去,已經不記得今晚這是第幾次了,似乎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落在床單上的麵包渣,也能感覺到唇邊賦予它的熱量,很熟悉,就好像曾經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由於種種原因不得不被分開,從此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然而再次相遇,並不是每個故事中都能見到的橋段,只是每種相遇,都會轟轟烈烈,命運迫使他們重新擁有交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也一定是被安排好了的吧。
用牙齒咬開牛奶的包裝袋。從中間向兩邊數的第三顆牙齒就好像是食肉動物的一般,特別尖銳,上學時就經常用它們來咬破書頁,最厚大概能咬穿幾十頁,而留下的只是細小的傷痕,米香喜歡這樣做,僅僅是出於無聊。
退回到房間里,熱流像是在迎接她似的,一下子把她的身體緊緊地包裹了起來。溫熱從每一個張開著的毛孔里滲進來,迅速地蔓延到每一個角落,像是兩個不同季節般的溫差。該休息了,明天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去做,總不能像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直到天明。那不是我該過的生活。她想著,然後脫掉了身上最後的一件偽裝,以出生時的姿態去擁抱睡眠。
「13塊。」
有些困,夜晚的風吹打在只裹了一層布的身體上面,很舒服,但是也不能吹得太久,太久會容易感冒。她的扁桃腺比一般人的要稍稍地大一些,所以每次感冒都會波及到那個敏感的部位,發燒到40度也是稀鬆平常。
總算是填飽了肚子,但是睡意卻也同飢餓感一同地消失了。她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傍晚見到的雙胞胎小男孩。如果不是太陽掌管白晝,月亮寄身夜晚的話,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她合上眼,幻想著日月同輝的一幕,卻怎麼也找不到方向。
如果不用上班,不用每天回家,可以沿著這條路——換另一條也沒關係,這不是事情的重點,一直開的話,能去到哪裡呢?米香把gps取下來看了看,向東,再向東,穿過兩座城市就能到麥城了呢。雖然身處的這片土地要比麥城繁華許多,人口也要多上幾倍,但是卻感受不到過多的溫暖,那種來自人與人內心的溫度,而不是柏油路面所吸收再散發的那種赤|裸裸的熱。
「那為什麼不在工作時間里做完呢,」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假設不成立,那麼之後的一切都是無用的。」
那個故事最後的結局是什麼樣子她已經記不清了,但是所有的童話,都註定會有一個特別美好的結局,不是
九*九*藏*書么。她問自己,帶著句號的疑問。貴族嗎?大概也會厭惡落日前的大片紅潮吧。
「如果不出意外。」她機械式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就換上拖鞋,上樓回到自己的卧室。隱約聽到母親低聲的抱怨:「她還這麼小,你總是提這些幹嘛,還說『不出意外』這樣的話……」
存在的還是荒謬的
車子行駛在平直的公路上,季節還很溫暖。天亮著,路況也很不錯,至少算不上擁堵,只是偶爾在十字路口的地方會多停留幾秒鐘,用不著趕回家吃晚飯,所以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雖然那時候只是應承般地記下來,但是時至今日,便能夠明白幾分了。
「下班之後又看了幾份材料,最近有一個大單子。」米香如是答道。
一件一件地把身上的衣服脫掉,先是套裙,然後是內衣,穿好睡衣后在柔軟的床上躺了一小會兒。天花板是用原木材料精心製成的,在細碎的暖色調光線下顯得那樣輕柔,她側過身,打量著幾乎每晚都會打量一遍的四周,和幾年前離開這兒去麥城讀書的時候相比,沒有什麼大的不同,只是在色澤上浸潤了更多歲月的痕迹,也多了些成熟|女人要用的東西,還有就是工作上需要的文件或是專業性的書籍,沒有刻意保存下來的舊物,因為「過分的懷舊會阻擋你走向成功」。
穿過很長的走廊,牆壁上掛著的油畫在夜晚失去了光澤,就像是一塊塊粗糙的皮膚出現在不合時宜的地方。客廳的冰箱里一般都是些飲料和酒,還是去廚房吧,那裡可能會有做早餐的麵包,不論是什麼,只要能夠填飽肚子能讓她安睡就足夠了。
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經是7點了,錯過了晚飯的時間,還是獨自到經常去的快餐店解決吧。她想著,把電腦合上,喝一口,然後把杯子里的水倒掉,簡略地收拾好辦公桌之後就鎖上門離開了。
窗子外面是遠遠的燈光,一整座城市的光亮,回憶著回家時看過的gps,她想了想,然後跑到另一邊的陽台上,努力地向東看去。夏天,如果我們沒有長大,該多好。只有在腦子裡形成的字句才能如此清晰地斷句,幼時的語言障礙或許會陪伴她的一生,米勒的擔心不無道理,畢竟,她將要成為的人是要接受仰望的。
如果能不長大。她低聲念叨了一遍,卻也無濟於事,在時間面前,你會發現世界被無限度地縮小了。米香想起了小學地理課上用過的地球儀,只有一隻鵝蛋那麼大,只不過要圓一些,上面貼滿了花花綠綠的色彩,就好像穿不同顏色衣服的人站到了不同的位置read.99csw.com,好像班裡的男生女生,總懷著各自的不同,分開在左右兩邊。
「那是什麼?」繼續追問。
想起父親的話,米香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在她的印象之中,父親是一個少言寡語的形象,如果他開口講話了,那麼一定是有用的教誨或者是不得不去執行的命令。她就是這個樣子,自小留下來的記憶真實得很。
想著想著,竟不自覺地笑出聲來。笑聲混著流水聲在洗澡間這隔絕的空間里來回地撞擊。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以至於在其他人眼裡,米香似乎就是一個有著特殊講話方式而且從來不苟言笑的人。
算了,還是不想了。她坐起身來,是緩緩地,然後踏著拖鞋進到洗澡間。水的溫度正合適,從蓬頭裡柔柔地泄出來,在這所宅子里,幾乎所有的物什兒都是經過仔細挑選的。她把睡衣脫掉,掛在牆壁上的挂鉤上。累死了,每天洗澡是她最為期待的事情,不僅僅是能夠在身體上得到放鬆,還有這安靜的空間里淅淅瀝瀝的水流聲,也能帶她去到很遠的地方,不論是哪裡都好。
幾乎每天都是她最後一個離開,這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模式,新來的員工似乎很難習慣,但日子久了,也就不再那麼拘束了。米香今天還是穿著她所中意的米白色上衣,從中學時代起,可能還要更早一些,她就沒有買過其他顏色的衣服,除去在某些特定場合的正裝外,但那些是父親「遞」給她的,她只是充當了一個衣架的作用而已。
不過只是開端而已
而這
黃昏里的一抹紅色,看上去真的很不和諧,可還是會有很多人去選擇喜歡一溜煙地消失在夕陽里的時候。米香抬頭順著自己所行走的方向看去,真是巧,天邊居然被燒得通紅,不過這樣的景象似乎只有她一個人注意到了,其餘的人都還只是按部就班地行走、等車,偶爾打招呼,走在一起各自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麵包的味道很好,至少比早上吃到的要好,似乎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家吃東西而沒有拘束感。她大口大口地吃著,麵包屑落到地板上,也落到床單上。某個童話故事里有小女孩把麵包屑當做是路標,結果被女巫的烏鴉給吃掉了。
「不算是。」
簡單地塗了些沐浴液之後,就用水衝掉了,皮膚滑滑的,像是泡沫沒有沖乾淨一樣。擦掉身上多餘的水分,重新穿好睡衣,用毛巾把頭髮包起來,看上去好像是從阿拉伯國家逃亡過來的貴族一樣。
她坐起身,身體的形狀在柔光的照射下映到了牆上。https://read•99csw.com還是去找一些吃的吧,餓著肚子睡眠就更不能輕易接近了。
剛進公司之初,同事們總是想方設法地逗她笑,可每次都被她的一句「原來是這樣啊」給弄到冷場,儘管有些尷尬,但還是能當做是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來珍藏吧。不能收在抽屜里,那就放到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吧,和有關葵與麥子,還有夏天的回憶一起。好像她所能珍惜的,就只有這些了。
對於母親的話,他從來不給予明確的回復,也從來不反駁,就好像是從耳邊掠過去的一陣風,輕輕的吹不到心裏,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在成功之後都會這樣呢?米香想著,不過現在也得不到答案,未來還很長,不論她願不願意,與父親躲不過蒼老是一回事兒。
「一份,」她停頓了一下,「蒜香辣骨飯。」
回到家,不出所料的是父母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至於播放著什麼,不那麼重要,他們只是不想讓自己被偌大的安靜所包圍。
過些日子還得悄悄地去麥城一次,雖然帶著萬分的不情願,卻也無可奈何。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也不願意捲入到如此麻煩的事情之中去。
只有經歷過痛苦,才能明白什麼是美好。這不是父親的原話,他的說教總與他縱橫一生的商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只有體會過失敗的滋味,你才能加倍地渴望成功」,好像是這樣吧,意思不會有錯,越是細節的東西,越被要求得嚴格。
夏末的傍晚,還是十分誘人的。她在店門口停下來,像是在確認,透過玻璃窗,看到裏面的人並不是很多,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人會選擇出來吃飯。
氣溫涼下來之後雁群總是要飛到南方去的
「你不願意到自家的公司來,有什麼辦法,只能從和別人同樣的起跑線開始。不過你該慶幸,你比我開始出來闖蕩的時候好太多了!」他把目光從女兒身上移開,然後繼續說道,「如果不出意外,我準備過段時間就把公司的職務完全推掉。歲月不饒人啊,不論我怎麼不情願,也無法扭轉它的車輪。」
你無法否決已然悄悄漫溯
如果把這車送給夏天的話,他一定能跑得更遠了吧?不過說不定他也不會喜歡這種只能在公路上軟綿綿行駛的車子,他需要的是力量還有速度吧?聽葵說他這些年跑遍了國內的大江南北,還是獨自一個人。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不能算完美的那一類,但至少也能夠令自己滿意。
睡衣是絲質的,穿在身上很是舒服,赤|裸地與肌膚相觸,柔軟得像是一個溫柔的懷抱,這樣的感覺,除了母親便再也沒有誰給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