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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時針:劇本里的人和事

順時針:劇本里的人和事

「喂,夏天。」
「我是誰並不重要。現在,重要的只有你是夏天這一條而已。」
手指彎曲的關節還沒有敲在木質的門板上,門就被提前地打開了,似乎是預知了我的到來一樣。
「全部。」
「通過電話,我能輕易查到你的所有事情。我打這個電話,只是為了確認電話的另一邊是不是參与了這件事——老實說,在撥通之前我連它是否是個電話號碼都不確定。」
「這麼晚了,有什麼指教?」同樣的意思,只不過換了種更加平緩的方式。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既然選擇了,就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想起麥子的話,還有他堅持到生命最後一刻的文學理念。1113是左手邊最近的屋子,門被緊緊地關上了。
難以安靜下來的夜晚啊。
你已經踏入陰影
簡單打過招呼之後就把東西搬回了屋子,收拾了一下子,把相機充上電,到衛生間好好地洗了一把臉,每到冬季,皮膚就變得特別地乾燥。
「我已經不在麥城了,昨晚的火車,想讓你送送我,你卻一直不接電話。」
「我們的交談就到此為止吧。」
這個事件接踵而來的清晨。我沒聽錯吧,煙是假的也就算了,用來保護安全的小物件居然也是假的。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打過去,不論電話另一邊有什麼,至少打過去之後,就能確定到一些事情,我想或不想知道的。
「你的事情做完了?」我摸著上衣口袋,沒有熟悉的紙盒,已經抽完了,假的也讓我無法忍受,還沒有去買新的。
「不想被打擾。」
當你踏入陰影
我被這突來的狀況搞得不明所以。在我看來,這個聲音應當是一個富有磁性的中年男性,至少也要是一個男人的。我握著聽筒久久沒有說話,時間於我就像是凝固了一般,我希望能如此,但這是高於夢境的現實,誰都無能為力。
「你會再打電話給我的,相信我,就在夜晚降臨之前。」
上升的速度很快,中途也沒人打擾,事情是不是進展得太順利了?按照我的經驗,太順利的過程往往得不到預期的結局。「叮」,是到11層了。
「喂,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徑直接起來,說到底,我是一個相信直覺的人,否則也不會在路上磨薄了整個青春的三分之二,更不會沒有一點證據地去懷疑麥子的死。
看看時間,早上10點鐘,一天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相機也吸吮飽了開始熟睡,不過現在,還不能如此安逸地休憩。我把自己打點好,在鎖上門之前又刻意地檢查了一遍,手機、錢包、車鑰匙、水果刀以及相機,九*九*藏*書有這些就足夠了吧?我這就要去迎接我的新開始了。
「是你撥給我的電話?」
「我要當心些,僅此而已?」
「喂?夏天?」
抱著這樣的念頭我很快就睡著了。夢裡面迷迷糊糊的,就好像是碎掉的拼圖一般,連接著現實與幻覺,還有過去以及未來,像我所希冀的那樣,又或者是相反的方向。很奇怪的是,有些時候在夢裡明明知道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可是不論如何努力地去改變,都是一樣地無濟於事。
不知是過了多久,一小時,也或許天就快亮了。
「那麼……」
出乎意料,居然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什麼都好,只是你要當心些。」
我要當心些。如果不摻雜其他因素的話,就僅僅是出於對我的不放心,就好像「到家了簡訊我」,或者是「路上要當心些」這樣的話語,可我總覺得這裏面或許並不那麼簡單,她一定知道了些什麼。
「我是夏天。」
「交給別人了,我被指派了新的任務,去為米勒傳媒做一篇報道。」
「傻瓜,你沒來電顯示嗎?不看號碼就那麼急著接起來。」
「沒錯。為此不得不深夜打擾,請見諒。」我能聽到對方在電話的那邊深深地鞠了一躬。
「談不上指教,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
「米勒傳媒?」是米香父親的吧,是家很大的公司呢。
稀飯,熱過一次的油條,還有雞蛋。
但是這樣的開場白,使我再次想起了麥子最後的小說和他曾經打給我的那個奇怪的電話。
「僅此而已,我會時常聯繫你的,親愛的。」說罷就掛斷了電話。如果沒有記錯,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親昵地稱呼我,看來在她的心底,也滋生出了和我同樣的東西,執念,是執念,是不是所有飄得久的人都會如此輕易地選擇搭巢的枝椏。
從她的話語中我隱隱能夠讀到些什麼,與我內心深處的某個形狀所契合。
「想確認一件事情。」
「喂?是夏天吧。」如我所想的聲音,並且知道我是誰,那麼,他就是麥子為我指引到的方向了。
並不是每個故事都會有結局,也不一定要對誰有個交代,甚至也不怎麼需要一個明確的開始,就像麥子所說:「我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故事里。毫無徵兆地。如果說有,那麼你每次做夢的時候都會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現在那個場景裏面的嗎?不會,所以我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夏天的生活裏面,在我們剛剛十歲的年紀里。」
「哈哈,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全部嗎?」
「這點上,你無疑是成功了。但是接下來,可不會如你所想的那般簡單了。」
「我想我很清醒,」我看了看電話,果然,那個號碼還沒九_九_藏_書有撥過去,真是令人不快的巧合,「你出什麼事了?失眠,還是別的什麼?」
雖然這麼說有些悲觀,但是那夢境給我的感覺如此,我也就只能如實地描述,履行一個「觀察者」的職責。我身處的是現實,我不斷提醒著自己,可夢境畢竟是夢境,即使你能準確地知道此時是在做夢,卻也無法從中脫身,像是在一個封閉的空間里擺放了各種各樣的事件,你要做的只是一個一個地去觸碰它們,將自己帶入到其中。
「那麼,你是在豐都了?他為什麼會找你們這種旅行雜誌做採訪呢?」
「關於什麼呢?」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這麼緊張啊,好了我是騙你的。又不是沒有採取措施,再說了,就算真的懷孕了,也不可能這麼早就能感覺到的。」
還有就是我將徹底地、沒有留戀地同在路上的過去劃清了界線,我把行李暫時都搬回了父母的房子,再過些時候,doland從豐都回來之後……似乎現在還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褲兜里的刀刃散出隱隱的寒氣,對,我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還是先去把早飯吃了吧,沒有力氣的話,一會兒發生什麼意外,就難有還手之力了。
或許是由於那時候上學不必這樣早的原因,只要不遲到就好,沒有必須要簽到的早讀,更不用去上晚自習。
不管他,愛誰誰,聽聲音像是雜誌或者報社的編輯,或者是有些權力的中學教師,無論怎麼聽,第一種可能性都要大一些。那麼他找我確認的事情,大概與我的旅行日誌有關,或者是從「in summer.on way」里嗅到了什麼味道吧?這種事情換個時間來處理也無所謂,這樣的人,無論如何也難以被喜歡吧?
天剛剛亮,卻已經是7點整了。有睡眼惺忪就去上學的孩子,街邊為數不多的早點店鋪懶洋洋地騰著水汽,與我的兒時相比,要蕭瑟了許多。
「怎麼走這麼急?昨晚很累,就把電話靜音了。」
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麼呢?拜他所賜,剛剛才由於得到答案而休息下來的大腦又開始無意義的轉動。
重新按下號碼,確認不會再有來電之後,我將它撥通,很平靜,就像是能夠看到對面的人和事一樣。
早些睡,明天一定還會是忙碌的一天。只要一天不查清楚這件事情,我就不可能放鬆下來,就好像高考不來臨,就無法從那厚重的制度中解脫一樣。聽說高考的模式要改革了,從一考定終生改為要考上好幾次,就像為將死之人注射了維持生命的藥劑——無法從本質上去改變。
還是睡吧,這些事情於我有什麼關係呢?抓緊時間趕快睡熟,是目前最為重九-九-藏-書要的事情。
於他們來講,這不過是幾萬個清晨里極為普通的一個,沒有突然壞掉的水龍頭,也沒有停電,就像桌上的早餐,普通得很。可是對我來說,這似乎昭示著一個新的開始,首先是麥子的事情很可能在今天就能了結,我會去那個陰謀的誕生地搜集所有能夠把矛頭指向他們的證據,握有這些,心中便不會再有忐忑。
在公司登記牌上很容易就找到了「麥城日報」,是在11樓的1113室,僅憑眼睛得到的訊息,很可能是不準確的。我把這句話記在心裏面,就按下了空置在1樓的電梯。
東方泛起來的魚肚白將夜的氣息驅趕乾淨,夏天坐起身來,並沒有什麼吵醒他,大概是心裏裝了事情,難以久睡的緣故吧。
「我是夏天,請問您是?」
天就快亮了吧,我希望這樣。無奈我只是麥子筆下一個除了記錄之外毫無用處的「觀察者」,所以我什麼都改變不了。天依舊黑著,透過被灰塵沾染的車窗,仍能看到稀稀落落的星星,有的亮一些,剩下的則要暗淡許多,就好像是身邊形形色|色的人一般,閃耀著各自不同的光芒。那些過於優秀的就會更加耀眼些,與我們所處的社會一樣。原來不論是在天上,還是地面上,耀眼的總是那麼招人喜歡。
從廚房找到一把還算鋒利的水果刀,木質的刀柄和尖銳的頂端形成鮮明的對比,應該能夠輕鬆地刺入任何一副肉體。把它用紙包好,收在褲兜里之後,回到卧室躺了下來。相機還沒有充好電,看樣子還得一段時間。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你要當心些。」
「是他們主動提出來,似乎是老董事長準備卸任了,想把女兒的道路盡量地鋪平一些。我了解到的就是這些了。」
「死女人。」是家嗎?我險些有了一個家。
我把車裡的行李全都搬回家。像是知道我會回來一般,爸媽吃著早餐,還為我預留了一份。
是doland?我差點喊出來,怎麼會是她呢,在樹北身後操縱一切的人嗎?或者是樹北的一顆棋子?她凌晨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和我坦白這些嗎?或者這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他們打算向我下手了嗎?或者是別有所圖?那就來吧,加快時間的節奏,這麼拖下去,對誰來說都是折磨。
發動車,我想樓上一定正有一雙眼睛盯著我看,很可能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這雙眼睛都是來監視麥子的,加上樹北所提供的情報,想必會很容易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間吧?被造物一般的命運,所幸的是他在臨死前發覺了電話號碼這條重要的線索,但是命運的車輪已經無可挽回地啟動了,在這個世界里,麥子他必須死。他意識九_九_藏_書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把他的一切託付給我,包括葵。
出來后我發現他們二老已經出去了,看看時間,比平時稍晚一些,習慣了晨練,偶爾停下來也會不自在吧我想。就好像是我已經習慣了旅行生活,突然地停下來會感覺到身邊的風景還由於慣性的原因並未減速,狠狠地撞在了身上一般。
「我可能懷孕了。」
麥子的話不知道通過何種方式傳入到腦子裡,沒有人物,也沒有背景,只是一句話在空蕩蕩的空間里來回地碰撞,卻不會發出迴音。難以想象,像平靜的湖水中丟入一顆石子,可是卻擊不起一圈波紋。這是夢的世界,不能隨意用現實的經驗去考證,脫離了現實的束縛,自由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只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深吸氣,再呼出去,放鬆心情,好好地睡上一覺,就像此時夏天所做的。
就別想全身而退
從副駕駛的位子上把電話拿在手裡,有幾個未接電話,從凌晨兩點鐘一直打到剛剛,是doland家裡的電話號碼,她很少使用,但還是作為一條訊息記錄了下來。夜裡睡不著,想找個人說說話,把手機里的電話簿從頭翻看著,到最後又倒著翻回來,看到「夏天」的名字,我大概能猜出這個過程,只是由於昨晚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讓我選擇了靜音。這時候應該已經睡著了吧?我有過失眠的經驗,越是到白天,越容易入睡。
「嗯,做完這篇報道之後我想回麥城,住下來,再也不走了。管他是什麼原因呢,我只是一個小職員,沒有必要去考慮那麼多。」
58256039,按下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我的心抖了一下,只是短短的一秒鐘,也可能只是零點幾秒。按下綠鍵,把聽筒放到耳朵上面,沒有「嘟」聲,取而代之的是來自胸腔里「怦、怦」的跳動聲。
「我沒想到會是你,doland。」
踏入到被編排好的結局
「那麼,請問吧。」
「夏天?你在聽嗎?」
「我覺得我……」她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什麼結局無關緊要,對於這件事,我一定會徹頭徹尾地弄明白,也不管麥子有什麼樣的目的,我要做的,就是把它的來龍去脈給弄清楚了,除此之外所帶來的後果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至於是什麼,我猜不透,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腦子在飛速運轉的情況下總會萌生許多並不確切的東西。但願如此,我可不想這件事再變得更加複雜。
「天啊,你睡醒了嗎?還是發燒了?你在哪裡,要不要我過去敲醒你!」
沒有理會他最後所說的話,就把電話掛九九藏書斷了,然後翻開電話簿,找到很久之前的一個朋友,讓他為我查查這個電話號碼的地址與所有人。
把座位搖起來,坐了一小會兒,清醒腦子,也在思考下一步要怎麼做。
醒來是被熟悉的電話鈴聲叨擾,不出所料,應該是doland,只有她才會在這種時間段給我打電話。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與她的關係就不僅僅局限在肉體的交媾上了,那些來自更深層面的東西,將我們緊緊地連接,是心與心的吧?作為異性,她是那一個,願意成為我的第一個的那一個。
這樣,就又把事情向前推進了一步,到目前為止,都是按照我的劇本在發展,不能不說是一個完美的開局。不多一會兒,就收到了信息,是《麥城日報》分部的電話,地址就在……我打開車門,抬起頭,果然在11層的位置看到了「麥城日報」的字樣,正是昨晚樹北消失的那座寫字樓,不起眼的入口,卻是我尋找已久的迷城突破口。只是現在還不能貿然地衝進去,我得先回家一趟,做些必要的準備,比如說把相機充滿電,還有就是思考一下要怎麼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隨身必須帶上足以防身的利器,最重要的,還是把這個事情的始末勾畫一遍,必須是沒有任何紕漏的。
餘下的睡意忽然被掃盡了,電話的另一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略帶些外地口音,低沉而有力。「你是?」這樣回答會不會顯得有些不禮貌?
「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再次為打擾您休息而感到萬分抱歉,只是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樹北這條線索似乎已經摸索到了盡頭,剩下的就只有那個透露著神秘信息的電話號碼,雖然不確定,至少還有希望。58256039,已經熟記於心。
「對,那麼就此掛掉吧。」說著,他便率先撂下了電話,似乎之前的禮貌都是出於他所說的某個目的。我把電話調成靜音收起來,在黎明來臨之前,我不想聽到任何聲音了,無論是陌生的中年男人,還是葵還是doland,如果是麥子,那麼就請到我夢裡來吧。
「很重要。」
找出洗漱用具,蹲在路邊的下水道用純凈水簡單地刷了刷牙。簡單,卻很仔細,在路上養成的習慣沒有多餘的形式,只要心安理得就好。
我找出相機,調節到適合近景拍攝的焦距,敲敲門,還是禮貌一些的好。
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連夢都沒有再做。我想,這會不會就是死亡的感覺呢?只是我還能明確地知道只要有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或者周圍的人聲噪雜起來,就自然會醒來。而死亡呢?有沒有感覺,哪怕是知道自己永遠也醒不了的意念?
「我有我的方式,你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