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時針:雨,大雨!
麥子想,一般說到這裏的時候就要出現「但是」了。
盛到碗裏面,舀足湯,端到客廳裏面去。
我們都長大了,可是還遠遠不夠,結果是什麼,到那一天的時候自然會明了。
一段簡單的旋律從腦子裡飄過去,不知道那隻麒麟到最後有沒有飛走,或是還傻獃獃地站在那個曾經的制高點,看著下面忙忙碌碌的人們。他看得到吧,但願不是一個瞎子。
沒有反應,累壞了吧,他輕輕地搖了搖她:「面泡時間長了可就不好吃了,快起來吧,吃完再好好睡。」
這時候放在茶几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他匆匆地把洗好的餐具收起來。
把傘撐開放到客廳的地上,雨披掛在衛生間的門上,葵回卧室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也給麥子拿出了一套,要他趕快換上。
「葵?」
逆風還真是費體力啊,剛剛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腿上就傳來了酸困的感覺,喘息也變得急促起來,好在雨下得大了,風就相對小了些,能堅持到家的吧?雖然沒有一個強健的身體,但麥子的耐力還是能夠彌補上去一些,既然選擇了,就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嗯,嗯?」
麥子關掉客廳的燈,真好,眼睛所及之處都被黑暗所籠罩了,黎明總是會來的,是等,還是向著它奔跑?他掀開被子的一角,脫|光衣服鑽了進去,在夜裡,葵已經睡熟了吧。
麥子調整了一下平衡,加緊幾步,還是跟上了。葵的手很涼,在大多時候都是如此,只不過今天要涼得更徹底一些,相比之下,麥子的身體則要溫熱許多,他的體溫總要比常人高上零點幾度,現在也是這樣吧。他在葵的手上用力地捏了幾下,冰涼的感覺像是這個突然降下溫度的季節縮照。
「不餓,就想睡覺。」
「快8點了吧,快起來吧,吃完飯洗個熱水澡,千萬可別感冒了。」
「我看過很多你寫的故事,簡單說來,你的文風和故事都很好,情節也展開得比較不錯,細節問題也處理得很到位。」
按下發送,從衣櫃里找出雨披,換上一身暖和些的衣服,也給葵帶了一件外套,擦掉自行車上面的灰塵后就把它推了出去。天氣不錯,但願一直這麼持續下去,別下雨,一會兒就好,拜託了。
「這麼快啊,很累吧,看你,汗流了一臉。」
都向著30歲的年紀無可挽回地奔跑著,是該多想想以後了,大概他會再回來一次,然後就不會再走了。把車賣掉,再加上些積蓄,應該也能買一所老舊的平房,或者還是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畢竟還沒有結婚,沒有固定下來的家。
「說吧,你想怎麼樣read.99csw.com。」
她扭過頭來,看到等在屋檐下的麥子,走了過來。
「你會有興趣的,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你的理想我也能幫你實現,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寫一部作品,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做,在明年5月13號之前,一定會有結果的。」
與之前生硬的問候不同,對方顯然是有什麼事情。「我是麥子,請問你是?」
「好像身體不好總喜歡感冒的人是你吧。」她坐起身,在黑暗中伸了個懶腰,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拉我起來。」
「還好不遠,上黑車了。」把臉埋在麥子的後背上,這樣剛好能把上身躲在雨披裏面,攬住他的腰,剛剛快要被凍僵了的身體忽然傳來了暖意,回去是逆風吧?
「那是雨水。」
「我去接你吧,你在公司樓下面等著就好了。」
「庄先生,這麼晚打電話來,是有什麼指教嗎?」
「指教談不上,只是很欣賞你,作為年長一些的文人,對你有一些小小的建議而已。」他停頓了一下,「在夜晚聽年過半百的大叔說教對誰來說都不是一件愜意的事情。不過我接下來所說的,可能會對你有很大裨益,也可能會對你有害而無利,當然,這要看你怎麼選擇。」
「葵,我們到家了,你下來一下,要過馬路了。」說著取出一把傘交給她。
「吃什麼呢,我中午買了土豆和豆角。」
「好了不鬧了,」麥子把她放到地面上,「一會兒面就真的要變成麵糊糊了。」
「我叫莊子曰,這是新工作室的電話。」
容不得麥子去細想,手裡的電話再一次地響起來:「喂,麥子嗎?」
太陽爬亮東邊的時候
窗子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聽聲音就能辨別得出,漆黑一片的淅瀝,想看也看不見。碗里的荷包蛋攤開在最上面,麥子把它夾起來看了看,還是沒能做出葵的那種美好形狀。都是在櫥柜上敲開,然後迅速地打在開水裡,由外及里地煮熟。她做出來的是中間凸起兩邊僅有薄薄一層蛋清的荷包狀,而且邊緣也十分平滑,像是手畫的圓圈。麥子看看自己的作品,怎麼會這麼丑呢,咬掉一口,這樣看上去還像些樣子。最開始學習做飯的時候總會把面煮成一坨,荷包蛋也散得到處都是。
「你怎麼來了。」接過咖啡,已經不是那麼燙了,但她還是縮了一下手,適應了那個溫度之後才捧在手裡。
「啊,睡著了,幾點了?」
「但是,你的故事不適合出版,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你沒有聲名赫赫的原因。憑你對文字的
https://read•99csw.com掌握,在這潮流中混上一席之地是很簡單的。」洗澡間傳來同窗外類似的聲音。麥子把碗筷收到一起,簡單地洗了洗,沒有頑固的油污,用清水一衝就掉了,再加些洗滌靈,搓出泡沫,在燈光下映出明晃晃的光亮。如果是在太陽下面的話,說不定就能呈現出七種顏色來,就好像小時候玩的肥皂泡,不小心吸到嘴裏面,是苦苦的澀覺。
麥城的街道被規劃得很整齊,或許不僅僅是麥城,還有豐都,都是從那個時間點發生了一系列變化,有些看得見,有些則藏得很深,用夏天的話來說就是「必須親自去看一看」。不知道他人現在在哪裡,那輛車子也已經很老舊了吧?是該停下來歇一歇了。不過這些話麥子從來都沒有同他說起過,在他眼裡,夏天不是那種會安逸于同一種生活方式很久的人。
路邊的商店都亮起好看的霓虹燈,由於下雨的關係,天黑的時間早了許多。每個公交站點都等著許多沒有打傘的人,公交車還堵在離他們不是很遠的地方。十字路口處有穿雨衣拿熒光棒的交警疏導著交通,但他所做的這些沒能讓阻塞的街道恢復暢通,在很大程度上,他所起的不過是一個緩解的作用,並不能從本質上去解決問題。
「你沒看到簡訊?要下雨了嘛,坐公車的話堵車就麻煩了。」他把布袋裡的上衣拿出來,「冷了吧?」
「去,哪有這回事。」她在麥子身上擰了一把,將剩下的喝完,廢棄的紙杯就丟在了車筐裏面。
看看表,距葵下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可是天空上的雲朵似乎已經積鬱到了一個極點,只要有一顆雨點落下,這場雨就會有條不紊地下起來。
「晚上想吃什麼,要不然我們買點回去吧,餓不餓,我還沒有做飯呢。」
邊上有一家賣熱飲的小商店。快要下班了吧,儘管帶了外套,但她還是會冷的吧,摸摸兜里,沒有忘記帶錢包,向寫字樓的出口看一眼,還沒有人出來,於是就走過去買了一杯熱的咖啡。拿在手裡有些燙,不斷有熱氣從吸管里湧出來,帶著速溶咖啡特有的香味,加了不少的糖,葵不喜歡苦咖啡,他記得,卻也不能是太甜的,那樣的話很快就會覺得膩。
「麵糊糊。」她重複道,在麥子左邊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有些困,怎麼啦?」
「葵,起床吃飯了。」
「就是赤|裸裸的利益關係了,我沒什麼興趣,我之前好像也說過吧。」
快要下雨了吧,麥子想,然後逐扇把窗子關上。前幾天的天氣預報里就說過最近幾天要大幅度地降溫,那時九-九-藏-書候麥子還光著上身在院子里乘涼到凌晨一點多,然後沖個涼水澡,才能睡著。看看外面織起厚實烏雲的天空,怎麼也想不起熱是一個什麼樣的感覺來,熱辣辣地出汗,或者是期待這樣的一場雨。
「5月13號?」
只是幾分鐘而已,路上果然堵起了長長的車隊,有幾輛公交車已經熄了火,司機打開車門走出來張望前面的情況。雨也漸漸地大起來,下身都快要濕透了,回去得洗個澡,然後再吃晚飯。
中午買菜回來時天氣還很暖呢,只是過了幾個小時,氣溫就突然降了下來,像是從夏天突然跳到冬天,只是院子里的植物還綠著,宣示著生命的韌性與張力。
「這個日子對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說得再明白些,你的理想就是我曾經的理想,從前我沒有辦法去實現,現在我有這樣的能力,所以我想幫你,也是幫我自己。」大概這個是今晚他所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你好好考慮下,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深夜叨擾,希望你能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回味幾遍。」
對她來說,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可以理解你,看到你筆下的故事我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是從前的我一樣。」又頓了頓,好像是一次不能講太多話一樣,「這麼說吧,我上次與你談的那個計劃,與我合作的話,你不用改變自己什麼,只需要按我說的步驟去做,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就像我之前對你說過的一樣。」
「還不累是不是呀。」
「我都做好要走回去的打算了。」她吸一口咖啡,水汽打在睫毛上,凝成霧。有一種說法是睫毛直的話上輩子就是男人,反之就是女人,看著葵,長長的並未有上翹的弧度。
不多一會兒,在麥子把咖啡從左手換到右手的時候,葵出來了,穿著早上走時的短袖和七分褲。「葵。」麥子喊了她一聲,許是聲音小了些,她並沒有聽到。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大概也不會出太大的問題吧?都是青翠的植物,多淋些雨水說不定能讓它們更茂盛呢。
「瞎說,我還沒睡迷糊呢……哎,綠燈了。」說著拉起麥子的手就向前跑,全然忘記了他還推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
我一個人看到了落葉
「當然。我是指,如果你願意一直這樣生活的話,我自然是無所謂,只是看完你上次送來的書稿有些感想而已。」
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聞到過這種氣味了吧?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記不清了,總之已經過去很久了吧,在自己的記憶力開始變壞之前,也就是麥城大興土木的九九藏書那幾年?或許是,也或許不是,總之就是從某個時間點之後,自己所熟悉的味道突然消失了。還有老式的街道,雖然窄,卻從不會擁堵,節奏慢得讓人有時間去說笑,說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哦,對,就像是《鐘鼓樓》裏面唱的那樣。
「嗯,沒有沒有。」他把車子扭正,套好雨披,「上車吧,每公里一句『愛你』。」
小巷裡的路面是簡單的水泥鋪成的,可以放心地踩上去。「一,二,三,到家了。」他從褲兜里拿出鑰匙遞給葵,屋檐上的排水管正嘩啦啦地衝擊著地面,看似不大的雨,卻能在一個屋頂上匯成這麼急促的水流。
「那我就加快點速度,坐好了。」事到如今,幸福還是我騎單車載你回家嗎?
再晚些下吧,至少要等葵下班回來之後。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每次下雨都會給麥城的交通帶來許多不便,路面上經常會積很深很深的水。老城的排水系統和住宅還沒有被融到新的城市裡面去。如果現在下的話,他大致算了算,可能葵得在雨裏面走上將近兩個小時才能回來,茶几上有傘,是早上忘記帶的。這突然降臨的寒冷,希望不會持續得太久,厚衣服還在衣櫃的最裡面,沒來得及曬,有股潮濕所帶來的特有味道,就像雨後發霉了的落葉一樣。
「已經猜到了,上次就是這樣,結果感冒了好多天。」
麥子到衛生間燒上洗澡水。簡單些的,這樣的天氣里也沒什麼食慾,除了睡覺就再也沒有什麼適合做的事情了。那就煮些麵條吧,加上雞蛋和西紅柿,昨天吃剩的火腿腸也能一起煮了,就這樣吧,大概十幾分鐘就能做好,吃完的時候水也就熱了。
時間按照麥子的預定向前推移著,煮麵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需要燒開適量的水,把作料和配菜逐一下進去,但要事先安排好先後順序,有的食材容易熟,有的則要多煮一會兒。起初麥子總是拿不準,做得一塌糊塗,不過時間久了,也就潛移默化地變得熟稔起來。
「遵命。」他伸出手去,可是葵卻沒有要抓住他的意思,他定了幾秒鐘,忽然抓住她的手將她整個身體抱起來。
雨開始下了,和夏天的雷雨不同,只是很安靜地下。細小的雨滴打在麥子裸|露的手背上,涼絲絲的,從表皮的觸覺細胞一直延續到腦子裡,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已經穿很厚了,可還是覺得冷。
「這些我都明白,你不會只是想說這些吧?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和底線。」
然而當它真的到來時,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可以選擇不聽嗎?」麥子打了個哈欠,開玩笑地說道。洗澡間的燈滅了,葵九九藏書已經洗完上床睡覺了。
所幸雨並沒有下得多麼洒脫,衣服只是濕了一點。
「隨便吧,簡單點就好,我現在就想好好睡一覺。」她說著,就又回到卧室。
「喂,麥子。」又是這個無聊的電話,掛斷後想想,今天似乎還是第一次呢,下雨天是睡覺的好時機,難不成他在電話的另一端睡了整整一天,剛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黑了,就給麥子撥過來一個電話。不過從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一絲疲倦,這個人把自己隱藏得很深,他究竟想做什麼?
把車子停靠在屋檐下面,鎖是壞的,只能假裝插|進去,麥子做了一個拔鑰匙的假動作,把身體閃到後邊。「還真是冷呢。」他對自己說,看看電話,葵並沒有回信息,大概是手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還沒有來得及看吧。
掛掉電話,麥子覺得心裏面空蕩蕩的。自己這麼多年所追尋的,真的能夠通過這種方式來實現嗎?就好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餅,正好掉在他的嘴裏面。
出了小巷向右轉,是順風,風很大,幾乎不用什麼力氣去蹬。車子的剎車不是很好用,麥子儘力將車速保持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之內。好在麥城的交通還是有規則的,沒有多少橫穿馬路的人,也很少有司機會做出闖紅燈這樣的事情,但還是小心一點吧,他可不想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去,連英年都算不上的早逝。
「睡著了?」
超市,過街天橋,對面是散著藍色光芒的咖啡店。
大多數的時候還是葵做飯的。她說麥子煮的食物總有一些特殊的味道,或許是鹽放的程度不同。從前在一個電視節目上聽到過「適量的鹽能喚醒大海的能量」,但他所做出來的,不過只是一種較為特殊的味道吧。
葵很快就吃完了,麥子做飯雖然算不上多麼好吃,但是在量上面總是能把握得恰到好處,剛好吃飽,卻又不會覺得撐。節能燈發出柔弱的光芒,房間里有幾個暗角是它所照不到的。葵站起身來把外套脫掉丟在沙發上,走過來捏了捏麥子的臉,一點點的小情調,示意說「我要去洗澡了,今天你洗碗刷鍋吧」,他猜,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把最後的幾根麵條吸到嘴巴里,喝幾口湯,又解決掉一頓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身後抓起雨傘就大步跨到了院子里,原來是那幾盆淋在雨裏面的盆栽。
「葵!」
之後是一陣空白的回憶
真冷啊,晚上睡覺得把窗子關緊了,否則他們兩個之中一定得有一個被凍醒的。在這樣的天氣里吃一碗熱騰騰的面,身體瞬間就暖和了許多,再多吃幾碗的話說不定身上也能散出水蒸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