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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你們什麼時候錄製新唱片?」
波伏瓦為探長推開大門,兩個人走進了教堂。波伏瓦認真研究起那張紙,他們停下了腳步。
波伏瓦看了看表。禱告是7點30分準時開始的,45分鐘后準時結束。
探長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副院長死的時候,全身蜷縮著,就為護住這張紙。這說明這紙對他來說肯定有很重要的意義。」
「這很合適。我會請示聖父的。」院長說。
不是因為安托萬很謙卑,波伏瓦想,也不是把這事當作信仰的反省,而僅僅是因為,和副院長爭辯無濟於事。或許還會輕易地送了命。
他想找一個準確的詞,顯然,菲利普主教不經常解釋這事,如果說他曾解釋過的話。
「這麼說,你已經注意到這些了?」院長笑問。
加馬什點點頭,「如果副院長死於權力之爭的話。」
探長的眼睛盯著一排排修士。隨著晨禱的持續,太陽冉冉升起,更多的光線從中心鐘樓高高的窗戶上反射出去。反射光照在斑駁古老的玻璃上又發生折射,光線散開來,折射出五顏六色,色彩斑斕地翻騰著「滾落」在聖壇上,照亮了修士們和他們的音樂。音符,還有這令人歡欣鼓舞的光線似乎混合在了一起,融合成一體,縈繞在聖壇之上。
「有一點,這不是使花招。」
修道院整個荒廢了。
「贏的一方將會控制突然暴富的修道院,而且修道院除了很有錢,還很有權勢。」
「神父,我的觀察力可是受過訓練的,」加馬什說,「幾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逃過我敏銳的眼睛。」
「所有聖歌都在這一本書里?」波伏瓦看著那本立在呂克單薄膝蓋上的書,突然心生一念,「還有誰知道這本書?」波伏瓦衝著那本厚書揚了揚頭。
正像奧威爾說過的,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人們為了比別人更平等而會互相殺戮。
這是個完美不過的切入點。
「我想不明白,這一切怎麼能是真的。」波伏瓦說著也站起身。
他加倍努力,掃視一排排修士。像做遊戲一般,但這可不是遊戲。
「不可以在洗澡的時候翻看?」波伏瓦問。
或許,他非常清楚有叛變,但都已經過去了。對於他權威的挑釁,隨著副院長的死去而煙消雲散了。
呂克微微一笑。波伏瓦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陰鬱的年輕修士笑。
西蒙退下了,加馬什和院長兩人俯身看圖。
加馬什大笑起來,「的確如此。呃,我去找一下菲利普主教,看看修道院有沒有平面圖。」
呂克狐疑地看著他,似乎在掂量他的動機。這個男人,呂克在清早的淋浴中才見到過。波伏瓦不得不承認,他對自己也很疑惑。
這會是殺人動機嗎?有沒有可能,副院長將讓別人頂替他擔任獨唱一職,安托萬就襲擊了副院長的頭?在格里高利聖詠的吟唱里,獨唱的位置非同小可。
「或是,發人深省。」
「你想想看。這些吉爾伯特修會成員已消失了近四個世紀,而如今顯然是突然神奇地從荒野之地走了出來。還有,彷彿從《聖經》的角度理解這還不夠,他們不只是出現了,還帶來了禮物,神聖的音樂。這花招使的,恐怕紐約頂級的市場營銷專家也望塵莫及。」
但是,隨著幾個聖歌音符的唱起,它開始了「呼吸」。
倘若這能帶給探長片刻安寧,他樂意為之。只要加馬什有要求,波伏瓦甚至能讓修士們打打嗝,給他們換換尿布。只要能令探長頭腦放鬆。
儘管西蒙看上去是特別怕麻煩的那種人,可事實上,只要是院長要求他做的事,任何事他都願意去做。他是院長的人,毋庸置疑,加馬什心想。
儘管意識到這隻是個笑話,探長仍然覺察到院長並不想和主教、大主教以及教皇扯上任何關係。
「秘密?」加馬什幫他說道。
「可惜,我可沒有這麼一個招之即來的手下。」加馬什也摸了摸那褪色的印花棉布。
要找出領頭的人。
兩個人走出餐廳,走入空蕩蕩九九藏書的走廊。加馬什打開隨身攜帶的一本書。這是一本關於基督冥想的小冊子。他拿出夾在書中那張發黃的羊皮紙,就是在屍體上發現的那張,遞給波伏瓦。
加馬什看似有點擔心。
「副院長昨天做的最後禱告就是這種情形。」加馬什對他耳語道,同時他們彎腰又站直。波伏瓦發現今天探長的右手很穩,一點不抖。「昨天,他幾乎就是在晨禱一結束,就被殺了的。」
菲利普主教修長蒼白的雙手在椅上來回滑動,「我剛到聖吉爾伯特修道院時,有個修士,是名傢具商,自學成才的,他會叫院長抓住螺栓末端並把它們插|進螺母,這就是他的工作。」
格里高利聖詠。所有嫌疑犯都列隊在此,面對面站著。
如果說知識就是力量,波伏瓦心想,這書本就是力量之源了,裏面有執掌他們神職奧秘的關鍵。現在,它依然是左右他們財富和影響力的關鍵。誰擁有這本書,誰就擁有了一切。這本書就是他們的聖杯。
「我注意到聖吉爾伯特沒有職務,」加馬什說,「或許可以讓他成為守護人?」
院長似乎安於自己的領導,顯然不知私下裡有人正醞釀著叛變。
院長凝視著他,目光中沒有絲毫挑釁之意,也並非在探索他。對於加馬什而言,這目光更像是一隻伸出來攙扶他的手,幫他保持平衡。
「那我去找擔任獨唱的安托萬談談。」
「為了保住他們祥和、寧靜的生活。為了保護他們的家園。」
「這事距今有40多年了。那時他已年邁,我來這后沒幾年,他就過世了。他叫羅蘭,非常優雅、安靜的一個人。」
「可能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還沒定下來。」
「我們已經習慣什麼困難都自己動手解決,」他看著探長說道,「從修房頂到修暖氣,再到治療癌症,醫治骨折。每一個生活在這兒的修士都會終老於此。我們把一切都交付給了上帝,從布料上破的洞,到能不能豐收,以及我們什麼時候會死,以怎樣的方式死去。」
加馬什搖搖頭,「老實說,我真不知道。不過看起來好像是院長的人所為。」
「我們迄今還不能確定晨禱后他去了哪裡。」趁坐下來的片刻時間,波伏瓦輕聲耳語道。說是坐,實際像戲弄人,坐不了一會兒,他們就又得站起來。
聲音經由教堂的音響效果放大了許多。探長沒作聲。他仍然繼續盯著那扇剛剛關上的門。呂克剛從那扇門穿過,消失在視線中。
加馬什微笑著,點了點頭。
「說下去。」加馬什說道。一直以來,相比說話,他寧願做個傾聽者。
但難道這一切都是受到操控的?畢竟,一切都是真的。不過,這不也正是極好的營銷手段?不是利用謊言,而是選擇對外公布真相?
「頭兒,你這麼確定?」
波伏瓦轉向探長,從探長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敏銳,一絲關心。他在想,探長的眼睛盯著呂克,心裏是否卻想到了其他的年輕人。那些人穿過了一扇門,就再也沒有活著歸來。
「謝謝你,西蒙。」院長說,探身上前看圖。西蒙正要退下,加馬什留住了他。
波伏瓦欣然去尾隨呂克了,對於加馬什的指令他一向心甘情願地服從。當然,他認為這樣做是浪費時間。探長讓這聽起來像是去訊問一樣,但是波伏瓦心裏知道這實際是什麼。
「就是對院長無禮的那位?」
探長點了點頭。這確實增加了音樂和修士的神秘。
「你們不想被審判成異教徒?」加馬什問。
「對此,你怎麼解釋?」
臨時保姆。
菲利普主教頓了頓,低頭看他交疊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加馬什意識到,他在說這些的時候就好像自己身臨其境,他想起了他的修士們。
當然,波伏瓦說得沒錯。這音樂打動了加馬什,令他陶醉。嗓音溫柔、安寧,每個聲音都是那麼和諧,這使他著迷,他在音樂中迷失了自己,拋開了所有的疑慮,漸行漸遠,全然不知自己為何read.99csw.com在此。
加馬什立馬靜下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仔細聆聽。一向都是安安靜靜的修道院,此時就像屏住了呼吸。
「那你擔心什麼,神父?」
「你自己不用?」
加馬什將杯子放在桌上,向他的副手探了探身子,若有所思的樣子。
對此,加馬什反覆思量著,想起了一大早他和伯納德一道收集雞蛋的情形,當時天還蒙蒙亮。那位修士說頭頂上有飛機盤旋,朝聖者們用力敲打修道院的大門。
那些人執行了加馬什的指令,追隨著加馬什。然而如今探長活著回來了,太陽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疤,右手顫抖不已,而其他人卻沒有歸來。
音樂很有感染力,還真是陰險啊。
院長點點頭,「有多遠躲多遠。我們和最初的一些居住者一起來到了這塊新大陸。」
副院長既已離世,如今是誰引領著這個舉世聞名的唱詩班?因為確需一個人這樣做。正如他告訴過波伏瓦的,唱詩班的成員可不是各唱各的。他們中的某個修士主持著這一切,此人動作如此小心,就連訓練有素的警員也察覺不到蛛絲馬跡。
晨禱結束,探長和波伏瓦站在他們坐的長椅旁,觀察著。
「不過你卻讓探長以為,馬上就要開始錄製了,錄製是個既定現實。你現在卻否認這一事實?」
修士們一會兒鞠躬,一會兒又站立。
他們之間的裂縫明顯嗎?既然他知道他們之間有裂縫,那麼他能否看得出來呢?波伏瓦發現自己已被宗教儀式和這些修士所吸引。
其他身穿黑袍的修士們都走向其他門。
吉爾伯特修會的人一心只想超然物外,不被打擾。
「我們乘船北上,」院長停頓了一下,「我說我們來這兒時遇到第一批居住者,我是說,我們就是作為第一批居住者來到這兒的。我們把修士服收了起來,隱藏了我們的神職。」
「是我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說你的其他弟兄,與你並肩作戰的弟兄們。」
「呃,頭兒,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說噤聲之誓因謀殺案撤銷了。我只是說很多事情都處在危險之境。對於副院長的陣營來講,是他們的權力和他們的影響,但對於其他人呢?必須要有一個說得通的動機。」
「不會吧,又來了。」波伏瓦嘆了口氣,「我們不是剛剛聽過一曲?老實說,他們簡直比癮君子還恐怖。」
「你都做些什麼呢?」
「這隻是個時間問題,」呂克說,「只要是副院長想做的事,就會發生。」
對於加馬什而言,他對教堂的體驗大都很糟,因而,他往別處尋找並在別處找到了他自己的上帝。
「被你說中了,老弟,」加馬什笑起來,「不過,音樂不會促使我去殺人。恰恰相反,他們的音樂非常平和,就如同這茶一樣。」說著,他又端起杯子,舉杯向波伏瓦示敬,隨後往椅子上一靠,放鬆下來,「讓·居伊,你剛才想要表達什麼?」
「我們還會把這些聖歌抄錄下來,」呂克指著窄窄的檯子上的本子說,「所以我們都有自己的版本。」
「你要了解一下,安托萬是否知道他在下張唱片中不再擔任主唱,將被換下。你去陪呂克一會兒,看看接下來的半小時內有什麼人在門房出現。」
「這邊請。」院長舉起一隻手臂,宛然一個好客的主人,指向火爐邊上的兩把舒適扶手椅。椅子上罩著褪色的印花棉布。
「每個人都知道。書就放在教堂的讀經台上,每個人都能看到,有時還會拿回自己的房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院長搖了搖頭,「這就是我請你過來的原因。不管主的意圖有時多麼令人費解,我們都能設法破解。但這件事另當別論。這次是人的意圖在作祟,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安托萬呢?」波伏瓦又問,「你認為不再讓他擔任獨唱,他會怎麼想?」
但這座教堂不同。這兒有歡樂,而這一切絕非純粹的機緣巧合。加馬什將視線從修士們身上移開片刻,轉向天花九-九-藏-書板、樑柱、拱壁和窗戶。狼群中的聖吉爾伯特修道院,它最初的建築是精心設計的,將修道院打造成了光線和聲音的容器。
「真難喝,」波伏瓦抿了一口,做了個鬼臉,「這茶灰頭土腦的,我看是土泡的吧。」
菲利普主教把手收回到椅子扶手上,椅子罩布上破了一個洞,他手指伸進去摳弄。看樣子他也是才知道這個洞,這還真是令人吃驚。
「你的修道院里可不是人人都這麼想。」
加馬什不覺又想起那張寫著古老紐姆譜的羊皮紙。有些時候,紐姆譜看起來彷彿長了翅膀在飛。難道這就是古代聖歌的作曲家試圖傳達的?這樣的音樂並非屬於這個世界?
「我是想說相比再錄製一張新CD唱片,他們在很多方面處於危險之境。除了口角之爭,差遣24名吟唱修士的權力之爭,修道院還將面臨諸多的危險。現如今,不論修士們自己是否喜歡,他們已頗具影響力。人們想聽聽他們開口說話,聽聽他們會說什麼。那一定相當吸引人。」
「韋爾多教派?」
「肯定知道。」呂克說。
波伏瓦思量了一會兒,「什麼還沒有定下來?是錄製的時間沒定,還是錄不錄沒定?」
「謝謝,」加馬什將紙張放回原處以妥善保管,隨後快速合上書,「很有啟發。」
「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誰怕去殺人呢?」波伏瓦問道。
「他們所要做的,就是拋棄給他們帶來不便的噤聲之誓。」波伏瓦說道,聲音低沉而熱烈,「他們可以去巡演,去開音樂會,去做訪談。人們會傾聽他們說的每一個字。他們將比教皇還強大。」
「那麼,這書不是個秘密了?」為了確認,波伏瓦問道。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被|操控的?被這些修士?他們靜默了400年,然後錄製格里高利聖詠唱片,就為了名和利?這計劃未免也籌劃得太久了。幸虧他們沒有股份。」
院長比加馬什年長10來歲。加馬什猜測院長大概65歲左右,但好像看不出他這麼大年紀。也許是因為他剃了光頭,又穿著長袍才不顯年齡,加馬什想著。但這並不是在鄙視菲利普主教臉上的皺紋,也絲毫沒有這個意思。
讓·居伊順著探長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呂克正步履緩慢地走向通往長廊的木門,好似千百個不願意。他要去那個標示著「守門人」、此刻正房門緊鎖的小房間。
「而唯一的攔路虎便是院長,」探長說道,隨後又搖了搖頭,「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他們殺錯了人。要是死的人是菲利普主教,讓·居伊,那麼你的推斷就很有道理,但是現在他並沒有死。」
「因為我們很擔心。」
「或者說,副院長為什麼要抓住這張紙,臨死前他是想保護它,還是想藏起它?對他而言,這張紙是珍貴的,還是對上帝的褻瀆?」
「但很難說能獲得極大的成功。這裏住的都是吟唱修士,地處荒野之地的修道院想要引起轟動,可能性還是極小的。」
「上帝啊,我根本不需要看平面圖。修道院里的每一塊石頭,每一道裂縫,我都一清二楚。」
「是的,」院長搖搖頭,迎著加馬什的目光,「做了20多年的院長,我太清楚這一點了,不是所有人都會贊同我的決定,可那不是我要擔心的。」
「於是我們又開始收拾行李。」院長說。
「你為什麼這麼說?」
「要是你在這裏工作和生活,相信我,他們就會招之即來,即使他們一開始並不如此。」
「我擔心說出這其中的差異。」
「今天早上你告訴我,副院長已經選定你擔任下張唱片的獨唱。你將取代安托萬的位置。安托萬知道這回事嗎?」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你招募來的?」
有點像撞球遊戲中的擊發球,波伏瓦心想,球被擊中后在桌面上四處散開,眼前的景象也是這樣,晨禱結束,眾人四散開去。有的去這裏,有的去那裡,儘管未像撞球撞桌后那樣從教堂的牆上反彈回來。
「記得,探長九-九-藏-書。你記得你的弟兄們嗎?」
「我知道,你想和安托萬談談。」
「的確是這樣。等禮拜一結束,我們就要留意,注意各個修士各自去往何處。」
「正是。他們在法國的住地離我們不遠,就隔著幾座山。我們看到了燃起的煙霧,聞到了焦煳味,聽到了他們的尖叫聲。」
「正是因為這點,你們建了高牆、密室,同時緊鎖大門?」
呂克從膝上微微抬起一本厚書,又把它放下。
「那個獨唱,」波伏瓦應道,「是的。」
「如果馬蒂厄贏得這場爭鬥,他一定會再製作一張唱片,結束噤聲之誓,永遠地改變修道院。」探長說道,衝波伏瓦笑了笑,站起身,「很好。不過你忘了一樣。」
早餐有雞蛋、水果、新鮮的麵包和乳酪,吃完之後,修士們便起身離去,留下探長和波伏瓦,他們正細細品嘗著花草茶。
加馬什雙眼始終沒有離開教堂那昏暗的角落。
去他媽的星座。
「因為如果安托萬認為他是獨唱,那就應該是他在研習聖歌,而不是我了。」
「但是,頭兒,這還是有點不一樣,你懂音樂,你親身感受過。音樂對我不起什麼作用,但是我看得出音樂對你還是很有影響的。」
波伏瓦是巨蟹座的,這讓他很不爽。他更願意自己是天蝎座,或者獅子座。甚至那什麼白羊座,都好過巨蟹座。據星座占卜師說,巨蟹座最愛孩子,最戀家,最敏感。
「你是指昨天晚餐時的安托萬嗎?」
「這是格里高利聖詠的樂譜。我研習它,學會我唱的那部分。」
「西蒙會為你找來修道院的平面圖。我確定我們有一份,只是不知放在何處。」
「這麼說,」波伏瓦靠著門框問,「你整天都待在這裏?」
「恐怕,我還有一個請求。最好能有一張有關禮拜、用餐安排以及其他我們該知道的一切活動安排的時間表,那會對我們很有幫助。」
「我們對此一無所知,是不是?」波伏瓦說道,仔細端詳著紙上的字跡,觀察著畫在詞上的奇怪標記,「我們不知道這是不是有些年代了,是誰寫的,我們也不知道這寫的是什麼意思。」
探長感覺到自己僵直了,「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我都記得。」
「我擔心上帝的意圖和我的意圖之間有所不同。目前,誰殺了馬蒂厄,為什麼要殺害他,這讓我很擔心。」他停頓了一下,一方面擔心著罩布上的破洞會更大,一方面反而把它摳得更大,「還有,我怎麼就對這一切竟然毫不知情。」
完美的聲音與歡快的光線相得益彰。
「是的,況且這麼想的人顯然不止他一個。」
「什麼?」
「這些謙卑的修士一時成了超級明星,」波伏瓦說,「他們不僅富有,遠比富有多得多。他們有權勢,深受人們愛戴。要是聖吉爾伯特修道院院長明日在CNN上露面,向世人宣布他是基督再臨,你可別告訴我成千上萬的民眾會對此不信。」
「是薄荷茶。」加馬什應道。
孤身一人。
他視線下移,只覺得今天修士們的嗓音甚至比昨天還動聽。此刻的聲音中注入了憂傷的成分,但也並非全然是,音符略有變動,聲調有所提升。此刻聖歌聽起來既莊嚴又充滿歡樂,既紮根于現實又飄飄然於物外。
「有意思,」波伏瓦說,仔細查看著羊皮紙,「我想我認識這上面一個詞。這個詞,」他指著紙上的一個拉丁詞,加馬什探身過去,「我認為,它的意思是『傻瓜』。」
「人們什麼都會相信,」加馬什說,「甚至看到烙餅上有基督的頭像,他們都要開始膜拜了。」
最後,整個教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加馬什轉向波伏瓦。
「他會接受的。他必須得接受。」
「可惜我是個獨生子。」
加馬什心想這就好像船長,一級一級爬上去,對於船上的角角落落了如指掌。
波伏瓦笑道:「但這確實有用。」
院長點了點頭,「我得出去找他們。因為我們的歷史,我們不僅發了噤聲之誓,還發了隱身之誓,read.99csw.com發誓維護我們修道院的……」
西蒙拿著一個捲軸過來了,在他們面前的一張低矮松木桌上鋪展開。
「你還好嗎,探長?」波伏瓦低聲問道。
「坦白講,頭兒,如果你有一座修道院,裏面住滿了修士,你來找我尋求什麼啟迪的話,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樂意效勞,你值得我這麼做。」
「錄不錄還沒有最終確定下來,但我想不錄的可能性不大。」
加馬什笑了,意識到怪罪于音樂是多麼荒唐。倘若他隨著音樂漸行漸遠,忘記關注之事,那是他自己的問題。和修士們無關,也和音樂無關。
「我看這個。」
波伏瓦將紙遞迴給加馬什。
院長沖沉默寡言的助理笑了笑,隨後轉向客人。
「我想也是。」
「為什麼?」
「這書嗎?」年輕修士把手擱到書上,「許多修道院都有這麼一本。大多數修道院有兩本或者三本,比我們的這本精緻多了。我想,我們只有一本是因為我們修道院太窮,所以要用得格外小心。」
「這想法不錯。不過,我想,你不介意的話,在這之前先去和呂克談談?」
院長笑了,「我想避開這個詞的,不過,我覺得這麼說還是很準確的。吉爾伯特修會在英格蘭很幸福、很安寧地生活了很多世紀。但接著,隨著宗教改革的到來,所有的修道院都被查封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們逐漸銷聲匿跡。我們帶上能帶的一切,從人們的視線里消失了。我們在法國找到了一個相當偏僻的地方,開始重建。接著,在審查運動中,我們再次遭到監管。宗教法庭認為我們尋求僻靜之所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審判對我們不利。」
「那麼,昨天你花園裡發生的事情也是上帝的旨意嗎?」
羊皮紙剛被發現的時候他掃過一眼。後來探長一直在這上面花時間費心思,他卻沒有。加馬什等著,滿心希望這雙充滿活力、年輕、憤世嫉俗的眼睛能看出些他可能漏掉了的信息。
神父輕輕笑出了聲。他,如同聖歌本身,今早變得輕快許多,不那麼憂心忡忡了,「我們就像一群憂患之輩。」
早餐后被他們稱作晨禱的禱告,給人感覺沒完沒了似的。不過此刻波伏瓦已經不再覺得那麼百般無聊了。可能,他自我解釋道,是因為他認識了部分唱詩班成員。另外,他也加了留意,不再將問詢和搜集證據之間的這段時間看作是浪費時間。
「西蒙,那請你去找一下?」
「或者,是院長本人乾的。」
「我們根本就不想被審判。問問韋爾多教派的人就知道了。」
「這期間吉爾伯特修會做了些什麼?」
他孤身一人,去看門。
「一張作息表,」院長說,「西蒙,請你去拿一下,好嗎?」
「這是什麼?」
波伏瓦轉身想挖苦挖苦加馬什,但見探長一臉嚴肅,若有所思,就改變了主意。
就是自己聽起來,這都有點像在昏暗的小酒吧里那種最無聊的搭訕,「小甜心,常來這兒?」接下來,他就該問這個年輕修士是什麼星座了。
「就是他,」波伏瓦說道,「他肯定是副院長那一陣營的。這是什麼聲音?」
見鬼,波伏瓦心想,什麼聖杯,純粹是扯淡。
「為了躲得更遠。」
院長的手不再移動,停在椅子扶手上,好像扶手就是那個修士的胳膊。
「沒問題,但我能和他談什麼?你都已經和他談過話了。我也和他談過,就在今天早晨淋浴的時候。」
探長是看著呂克卻想著他們嗎?
「這我同意。需要諸多條件都具備才行。首先音樂必須能抓住人們的心,不過僅有這還不夠。事實上真正引起轟動的,是他們的身份被人們發現了。這些修士都發過噤聲之誓,加上大家以為他們的修會已經滅絕。正是這點吸引住了人們。」
「你記得所有的修士?」
禱告本身就是證據。
「是的,天天如此。」
「那就是薄荷土,」波伏瓦說,放下茶水,把杯子推到一邊,「你說說看,你認為這到底是誰乾的?」
「好的,頭兒。」他答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