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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有沒有少?」加馬什問道。
探長戴上老花鏡,身體前傾靠近捲軸。他默默地研究著這張圖。當然,他曾去過院長的花園,他還和伯納德在十字架右臂的圍牆裡,幾個小時前一起撿拾雞蛋,趕山羊、綿羊和雞。
「此話怎講?」
而且他們的副院長已經死去,被發現之時,猶如腹中胎兒那樣蜷縮護著這張羊皮紙。好比母親,竭力保護尚未出生的孩子。抑或是手足兄弟圍繞著一枚手榴彈。
「從我們的《聖歌集》上抄的。探長,你別激動。」
「而且什麼?」
「欺騙?你的確來自不同的世界。」
院長警覺地注視著探長,一言不發。
「我想是喜悅之情吧,」院長說,「一想到聖歌,我便瞬間覺著無憂一身輕。那也是我感覺到的與上帝最接近的距離。」
「我知道一定不是正常死亡。」
「西蒙?」院長喊了一聲,西蒙應聲走了過來,「你能給探長看一下我們的羊皮紙嗎?」
「的確如此。」
「我都不曾想過副院長竟會躺在那裡,」西蒙應道,「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加馬什很想去院長的花園走走。不論花園是鋪滿碎石,長滿青草,還是從未修剪,想要控制這事本身就是一種幻想,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馴服的生靈。
「就保存在教堂的誦經台上,」院長說道,「這書太大,一直打開放在那裡的。不過,我想呂克此刻正拿在門房裡細心研讀。」
但是新的修士到來之前必須有人離開。還有誰比那個麻煩的副院長更合適呢?
多奇怪,他想著,不曾露面的修士竟然擁有一些從未聽過的東西。
「從不上鎖。」
加馬什對比了一下字跡。兩者都很簡潔,與其說這些字母是用手寫的,不如說是畫出來的,書法水平很高。它們看起來像是同一個人寫的,但需要專家才能認定是不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畢竟這是1634年的。
「什麼?」
「對那些滿腔熱忱的人呢?」
「那時你知道這是起謀殺嗎?」
「既然你們所有人都在轉換同樣的東西,那互相抄錄一下不就是了?」探長問,琢磨著院長在走神之前說的話。
「呂克。他一年前才來。他原來待的那個修會靠近美國邊界,也搞音樂,叫本篤會。他們做的乳酪很棒,所以我們就用巧克力來換乳酪。你早上吃的乳酪便是他們做的。」
「那是我們的蔬菜園和草藥園。當然,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種的。」
「是的。最終是要這樣做的。現在,先抄一份,我們就可以將原件還給探長。抄的時候,請務必精確。」
「夠你們這麼多人吃嗎?」
院長看著他,饒有興緻,「這種解釋真有趣。」
他又看了看。
「為什麼?」
「這些紐姆符不一樣。」加馬什說,「不對,不是不一樣。這頁上的紐姆符要比副院長那張紙上的多,多很多。既然兩個樣本這樣並排放著,差距明顯便呈現出來。你從原著中抄到筆記本上的每行只有幾個紐姆符,但是在副院長那找到的,卻是密密麻麻。」
不論茫然若失,還是神魂顛倒,一概拋盡。
「正如我說的,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馬蒂厄是。不過我認為這應該是配有音樂的,並且有一行紐姆符是寫給樂器用的。」
「可你們有30間廂房。多出來幾間,為什麼?」
可能原先的建築師克萊門特主教自己改變了這張平面圖。他是從透視向下的視角畫的。
然而,加馬什覺得這並不足以解釋院長招聘風格上的大轉變。他不去招募那些有技能、受過訓練的人,卻選擇了一名新手。而這名新手別無他能,僅有的長處只是嗓音獨特。
「那就與格里高利聖詠不同了?」read.99csw.com
「這會讓它成為全新的東西,聞所未聞的東西。」
「和這張。」探長再次從書中拿出那頁紙,把它覆蓋到平面圖上,「聖歌恰好寫在和修道院平面圖相同的紙上,這一張,」他觸摸了一下羊皮紙,「和平面圖一樣舊嗎?」他朝平面圖點了下頭問,「兩張紙上的東西寫于同一時期嗎?」
「我們來的時候是鎖著的。」探長說。
「比如他的嗓音,」加馬什說道,「但肯定還有其他條件,難道沒有?他的其他本領。正如你說的,你們需要自立。」
「這是誰寫的?」
「沒人用過。」菲利普主教應道,起身朝這邊走來。來救駕?加馬什心生好奇。這架勢確實給人這種感覺。但是西蒙為何需要救駕,加馬什一頭霧水。
他把手停留在平面圖的底端,防止紙張捲曲起來,然後查看手指觸及的地方。
「這是什麼,神父?」探長指著問。
「我不可能知道。」
「據我所知有幾個。不過我這輩子還沒有見過。」
「那他對當修士可有興趣?」
一時沉寂。加馬什琢磨著眼前這位有所防備的修士。
「你們用這些紙做什麼呢?」
「有架鋼琴。」
「初衷是一種測試,看看修士到底能有多專註。對那些不是真正喜歡格里高利聖詠的人來講,這差事可謂漫漫無期,枯燥乏味。所以排除那些業餘愛好者,這是不錯的法子。」
「一個用來唱歌,一個用來伴舞。」加馬什應道。
「也許呂克也可以學習。」加馬什說。他看到院長笑了。
但是加馬什已經看出了破綻,煩躁情緒。他繼續周旋。
「放在墓地上燒掉。」
「這是同一首聖歌,」菲利普主教解釋道,「一邊是用紐姆符寫的舊形式,一邊用的是現代音符。」
西蒙面露難色,彷彿這得費好一番工夫。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然後徑直穿過房間,加馬什緊隨其後。他打開一個抽屜,裏面是一沓沓的黃色紙張。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其中一個紐姆符。
「是的,我懷疑一切。你為什麼要招入呂克?他除了嗓音好聽以外一無所長。」
院長笑道:「幾年前一位修士帶過來的,我們就不想送回去了。」院長的笑容更燦爛了,「我們致力於格里高利聖詠演奏且激|情滿懷。實際上,我們鍾愛一切教堂音樂。很多修士歌唱得很好。我們有錄音機還有小提琴,可能是弦樂器也說不定。反正兩者我從來分不清。」
「我們來看看,誰可能這麼做?我可以說,能唱格里高利聖詠的人並不多,更不用說寫了,即便是照著這個描摹一張。」
「有多少人用過院長的花園?」探長詢問道。只見修士再次朝院長看了看,然後將視線收回。
加馬什皺了皺眉頭,大為折服。雖然他可能會去諮詢一下取證專家,但也覺得院長說得很有道理。這張泛黃的寫著聖歌的羊皮紙一點也不舊,只是故意做舊罷了,藉以掩人耳目。
不過類似的神情,加馬什在其他人的臉上也看到過。不論是臭氣熏天、骯髒污穢的房間里,還是陰冷的橋洞;在生者,有時在死者臉上,都見到過,類似於心醉神迷。各色人等,各種環境下的都有。
「是的。」
院長頭一回猶豫了,看上去很不安。
帶圍牆的花園。平面圖上所有園子大小相同。而現實並非如此。院長的花園遠小於禽畜棚舍區。但是,平面圖上,兩者的大小完全一樣。
「鋼琴?你們拿它來吃還是穿?」
「我不想有人無意中發現花園裡有具屍體。」西蒙顯然變得有所防備,將視線從加馬什身上移開,落在院長身上。此時,院長坐著,安靜地聽著這一切。
https://read.99csw.com「探長,我想之前我肯定提到過,這是個私人花園,一種庇護所,過去馬蒂厄常來,西蒙來打理花園,除此之外,別無他人,只有我使用這個花園。」
探長有點兒納悶,他是院長這一邊的人嗎?
這也恰好是加馬什的行事原則,因而加馬什接受了院長的解釋。而且,那些發誓要沉默,甘受貧窮和遺世獨立的修士們能有些什麼寶藏呢?儘管他提出了這問題,答案他是知道的。人們總能發現東西用來珍藏。對於小男孩來說,寶藏是箭頭和窺孔彈珠。對於青少年來說,寶藏是酷酷的T恤衫和簽名棒球。那大人呢?僅僅因為修士身份,並不意味著他們便沒了寶藏。只不過這些寶藏可能不是常人覺得有價值的東西罷了。
他能想到的院長殺害副院長的動機多種多樣,但要說是為給他人騰出一席空位,確也著實不靠譜。
「探長,我們生活在不同的環境。很多事,對你而言,顯而易見,對我並非如此。」
「味道確實很好,」探長深表贊同。他可不想深談乳酪問題,因而話鋒一轉,重回到謀殺案上來,「那麼呂克,你看中他什麼?」
加馬什在想,防什麼萬一呢?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你去找醫生和院長時也把門鎖上了嗎?」
加馬什細心研究著泛黃的羊皮紙。
「是的。藏僧花數年用沙子創作一件複雜藝術品,可一旦完成,他們就將其銷毀。我們並不是想與物品日漸生情,我們要的是音樂,那才是我們的禮物,而不是工作簿。」
看似相同的事物實則未必相同。
「以防萬一,」菲利普主教應道,「正如你之前所說,這是個有備無患的修道院。萬一我們需要更多空間呢?萬一有人來呢?我們是為了應對不時之需。雖然24是完美的人數。」
「你們燒書?」加馬什的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紙上的字跡墨水顏色太深,這是一方面,」菲利普主教解釋道,一邊同探長研究著這張紙,「羊皮紙將液體吸干后,留在表面的不再是墨水,而是以字體形狀出現的墨跡。你看一下修道院平面圖便可得知。」
「除此之外呢?」
「你們把它們放在哪裡了?」
加馬什轉身面向西蒙,「既然沒有其他人用這個花園,你說擔心有人會無意中發現馬蒂厄的屍體,這話又從何說起?」
隨後,探長點點頭,轉身對著院長。
「恐怕他早已超然物外了。」
此時,兩人已坐回到椅子上,只留下西蒙一人在原地徘徊,他一邊整理紙張,一邊在旁觀察細聽。
「你從哪裡搞來這些古老的聖歌?」加馬什指著寫有紐姆符的一側問道。
院長欲言又止。
「還是一樣,我不大清楚,」院長朝泛黃紙張探了探身,「探長,紐姆符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發出指令。高音,低音,快速,慢速。它們只是標記,記號而已,好比指揮的手。我認為這不論是誰寫的,都是要說此處應該有很多聲音,不同的和聲,聲音有不同的走勢。可見這不是單聲聖歌,而是複合聖歌,是多層次的。語速極快,節奏很強,而且……」
「是我鎖的,」西蒙說道,「為了確保我去接你們時這裡能保持原樣。」
隨後他放慢了速度,慢慢瀏覽著一頁,然後另一頁。
如果說宗教是大眾的鴉片,那聖歌又是什麼?
「這你就要問克萊門特主教了,」院長打趣道,「是他設計的修道院。他設計了這個花園,隱蔽的私人祈禱室,還有其他一切的一切。他是個建築主教,在當時相當出名,而且才華橫溢,想必你也看得出。」
這就是寶藏?加馬什好奇,這本書會不會藏在隱蔽處,還要指派九_九_藏_書一個人去看守?很可能就是派的死去的副院長。這又能給馬蒂厄帶來多少權力?
「沒有。不過我們有23名修士。」
「但是你的辦公室上鎖吧?」加馬什轉向院長。
「這個確實不太清楚,」院長笑著回答,「不可能有很多寶藏。創辦修道院的24位修士從魁北克划船而來,我可以說,如果寶藏沒法吃沒法穿,它就不可能出現在行程中。」
「傳言說寶藏是什麼?」
「剛才發生什麼了?」加馬什問道。
「這主意不錯,探長。謝謝提醒。」
這張平面圖可追溯到1634年,署名克萊門特主教,聖吉爾伯特修道院的院長。在簽名下方有兩個圖像,加馬什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狼,它們交纏在一起,顯然是睡著了。
「我倒是希望這樣。我遠非最好,不過也不算最差。我們所有人都在做轉換。不論誰,一旦進了聖吉爾伯特修道院,首項任務便是轉換。比如呂克,他現已開始著手將古老的格里高利聖詠轉換成現代音符。」
「轉換整本《聖歌集》要花多長時間?」
「為什麼?」加馬什追問道,「修道院里大部分地方都是公用的,唯獨你的花園為你一人所享用,為什麼?」
院長將泛黃的羊皮紙放到工作簿里,恰好蓋住了已轉換好的內容,留下兩頁畫滿紐姆符的聖歌彼此相對。探長仔細研讀它們。一時沉寂,他幾近花了一分鐘愣愣地盯著。從這一頁看到另一頁,細細看著這些文字還有畫在書頁上的種種標記。
他的目光移向了平面圖上十字架的另一端。這裡有巧克力製作間、餐廳、廚房和另一堵圍牆。
「什麼也沒做。它們一直放在這兒,以防萬一。」
從探長的臉上,院長再次猜出了探長的心思,但是他並沒有就此扯開話題。
加馬什笑了,將羊皮紙遞過去,「你能將此轉換一下嗎?如果你能抄寫一本那就再好不過了,這樣我就不用一直攜帶著原本到處跑了。或許,你們還有人能把這些紐姆符轉換成音符,是不?」
「這裏將是天堂。我們會等不及地立馬著手進行轉換。書就放在誦經台上,我們任何人任何時候遇到不懂的,都可以隨時查閱。」
「一說到音樂,你的眼睛就看似不再聚焦了。我感覺你走神了。」
加馬什凝視著桌上的平面圖,感覺哪兒有點不對勁。這種感覺,宛似他在遊樂園裡體驗過的那樣。一看平面圖他便覺得有點噁心。
「所以我們這兒的修士從未超過24人。創立者認為24是最合適的人數。活能幹完,也不用供養太多人。他們是對的。」
「需要畢生的時間。轉換一首聖歌差不多就要花上一年時間。這種關係會越來越美好,可以說是親密無間。」
「我想是的。我之前還沒想過。」
加馬什不需太多考慮就排除了這種可能性。不論是殘酷的大學,還是在紐約擁擠的協作社,在空間極其有限的情況下,人們都極少真正去害人,或者打破別人的頭顱。
「不過這肯定很痛苦。」
他抬起眼睛,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他多麼希望自己知道這是什麼。神聖的還是受詛咒的?
「我想我們大可以那樣做,但對我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累人的工作。工作的重點也不在轉換,而在於了解聖歌,享受音樂,每個音符,每個字眼,每聲呼吸無不傳遞上帝的聲音。倘若一心想著走捷徑,那他不會為格里高利聖詠奉獻一生,也不可能在聖吉爾伯特修道院過一輩子。」
院長低下頭,快速瀏覽著工作簿,時而笑笑,時而搖頭,對於一些錯誤甚至嘖嘖抱怨。這讓加馬什想起了他的一對子女,丹尼爾和安妮。每當他打開九_九_藏_書相冊,翻看他倆小時候拍的照片,總會笑逐顏開,有時看看他們的髮型服飾,他也會覺得哭笑不得。
「顯然,我讓你看我的工作簿是想讓你看看聖歌間的差異。」
「然而,其他修士都有自己的職責。例如,我知道亞歷山大修士年事已高,可能已無法照看禽畜。給他尋找一個繼任者不是更合理嗎?」
「據我了解,你最看重的可能是歌唱能力。」
陽光透過鉛框玻璃窗,灑在聖吉爾伯特修道院的平面圖上。平面圖畫在一張又舊又厚的紙上,展示出了修道院的十字形設計。圍牆圍住十字架伸出的兩臂,院長的花園掛在十字架的底部。
「誰有可能這麼做?」加馬什問道。
「為什麼?」
「但現在你們只剩23個人了。有一個位置空了出來。」
終於他意識到此前他第一次看到修道院平面圖時,是什麼令他感覺不舒服了。
「不知道,」西蒙說,「我從來沒數過。」
「我認為,目前階段,他只要擁有嗓音就足夠了。我說過,其他事情都可以教,他可以從亞歷山大那裡學習禽畜飼養,如果他願意的話。我們現在很幸運。」
加馬什有些懊惱,自己的心思為何如此輕易就被這人看透。這本該是警官的優勢,而如今卻被他剝奪了去。警方想些什麼,那些嫌疑犯總是一無所知的,但是這個院長,他似乎洞察一切,至少也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隻是我提的一個問題,」加馬什笑著說,「不是一種建議。」
探長猜想這話的真假,能否構成作案動機。如果院長進行了招聘,那麼,他是不是之前就已經找到了一個修士,他想邀來加入吉爾伯特修會?
「一個同僚告訴我的。從他身上我學到不少東西。」
他起身離開,一會兒便回來了,手裡拿了一本工作簿。這本子顯然是現代的。他把本子打開,只見本子左頁寫有一篇拉丁文,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紐姆符;本子的右頁是一篇相同的文章,只不過這次不是紐姆符,而是一些現代音符。
「你說什麼?」
每一塊石頭都有緣由。沒有多餘之物,不加過分裝飾,一切都存之有據。院長的花園也不例外,如果稱不上是秘密花園的話,那這種私人設計又為的是什麼?
「我不認為。」
「剛才我們談論副院長屍體上發現的那張紙時,你說紙張很舊,但上面的字卻是新寫上去的。你這麼說有什麼根據?」
「那他們死後,工作簿怎麼處置?」
「他一進神學院我便開始關注他。他的嗓音很動聽,很特別。」
「我們不必乞求其他修士前來我們修道院。很多年輕的修士對我們修道院很有興趣。這應該歸功於唱片的發行吧。我們現在有選擇的餘地。他們來,我們便培養他們。可以由一名老修士帶一名年輕的。羅蘭修士便是如此,他接受指導,學會了裝潢。」
「所以,」看著放在平面圖上泛黃的紙張,加馬什說道,「你不認為這張羊皮紙有些年代了?」
「有沒有人完成過整本《聖歌集》?」
「還能看出其他的嗎?」
「據我所知,一直有個傳言,說是修道院里有條被人長期遺忘的隧道和一間裝滿寶藏的地下室,但是從沒人找到過。至少我個人並不知道。」
加馬什探身過去打量平面圖。院長說得對。他想過,隨著時間的流逝,加之暴露在太陽下,黑墨水理應有所褪色,而這張卻絲毫未變。另外,墨水被羊皮紙吸收,顏色顯露在紙里,而不是停留在紙表面。
「只有一間密室?」他詢問道,手指在私人祈禱室所在位置來迴旋繞著。
加馬什拿起羊皮張,「我想你們這兒沒有複印機吧?」
加馬什看向外面。由於隔著玻璃,外read.99csw.com邊的一切多少有點扭曲。但他仍然渴望出去走走,到陽光下站站。遠離屋內的世界,哪怕是短暫的一刻,遠離微妙的四目相對,遠離模糊不清的聯盟陣營,遠離筆記,而他也不必再小心掩飾表情。
相冊、全家福,這些東西修士全然沒有,不過他們有畫著紐姆符和音符的工作簿。聖歌取代了他們的家庭。
「呂克還有個優勢,他年輕,可以接受教導。」
「但這張,」院長指向泛黃的紙片,「還沒有完全吸收。」
不過,菲利普主教也並非能洞悉一切。他就不曾料到他們中間竟會冒出個謀殺犯。或者,他極有可能是知道這一切的。
「轉換成音符?」西蒙問,看起來有點悲觀。
隨後他將思緒拉回,「這工作太複雜,持續時間太久,我們大部分人到死都還沒能完成。」
「你最後招入的人是誰?」
「確實。但是信仰本身通常就是痛苦的,不過也是歡愉的。各佔一半吧。」
「你是在懷疑我的判斷力嗎?」
加馬什點頭。的確,他看得出。才華橫溢,一點兒沒錯。不僅線條設計得簡單,很有講究,窗戶的布局也是別出心裁。
「我首先看此人是否虔誠,」院長說,聲音一如既往,平和愉快,但語氣可絲毫不含糊,他想對此解釋清楚一點,「首先,我要確保新來的修士接受我們修道院的目標,通過耶穌和上帝同在。如果這一點滿足了,我再考慮其他方面。」
「你把《聖歌集》放在哪裡了?」
「在狼群中」,在其中尋求平靜而非驅逐或者殺戮。也許修士們從宗教裁判中逃脫后,就不太可能對其他事物有類似的恐怖了,即使是狼。
「你們這兒有樂器嗎?」
「那是自然。」西蒙答道。院長轉過身去,但加馬什瞥見了西蒙臉上的不悅之色,他正盯著院長的後背看。
一時間,院長似乎已超然物外,親臨其他地方,那兒沒有圍牆,沒有謀殺,也沒有探長的盤詢。
「這樣跟你說吧,很多修道院藏有的此類書籍往往不止一本,會有很多本。我們這本應該是最不為人關注的。手稿沒加任何說明,也沒有配任何插圖。以教會的標準來看,簡直是乏善可陳。這種版本我想所有貧困的吉爾伯特修會成員都買得起。」
「你一定很精通紐姆符,」探長遞過院長的工作簿,「所以能將其轉換成音符。」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誰都有可能,」西蒙邊回答邊關上了抽屜,「從不上鎖。」
「我們試試看。」菲利普主教喚來了他的助理並且交代了要做的事。
「和哪張一樣?」院長問道。
菲利普主教搖了搖頭,「這當然是同一種材質的紙,但是不是屬於同一種型號呢?我認為聖歌是最近才寫的,而且寫這個的人故意用羊皮紙以使其看上去顯舊。我們這裏還有羊皮紙,是幾個世紀前的修士做的,比紙張還要早。」
「你這表情,此前我見過,」加馬什說,「在你吟唱的時候。而且不僅僅是你一個,你們所有人都是這副神情。」
「有誰可能從中拿走一張呢?」他問道,感覺自己陷進了「20個問題」的推理遊戲。
那些人到達心醉神迷不是經由聖歌,而是通過手臂上扎的針,快克毒品和一些小藥丸。有些時候,他們到達心醉神迷的地步后就再也回不來了。
說著,院長微展笑顏。他能看出探長臉上的些許失望之色。
「這是同一張紙。」他說,輕撫著平面圖。
「我寫的。當初是為了轉換這些古老的聖歌。開始時恐怕寫得不好,也不精確。後面的要好些。」
加馬什意識到哪怕是他的細微表情變化,都能被主教察覺。而僅僅是泛起的一絲興趣,在這片祥和之地竟被解讀成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