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是副院長的位置,」雷蒙德說,「國王已離去,國王永垂不朽。」
腐爛,波伏瓦心想,雖說不上是比喻,但也大可是個比喻。
「或許正如你所知。」
「恰恰相反。我告訴院長他可以停止祈禱了,奇迹已經降臨。上帝賜予了我們嗓音,世上最美的聖歌,還有讓歌聲傳遍世界的時代。我們可以把最美的聖歌製成上百萬張唱片,還可以鼓舞數百萬的民眾。如果這都算不上奇迹的話,那我就真不知道什麼是奇迹了。」
「是長特克來雞。」
「完全正確。」雷蒙德覺得此時身邊坐著的是個志同道合之人。
如果這隻是一個令人尷尬的社交場合,加馬什早就放棄了。但這是在調查一起謀殺案,他別無選擇。探長轉身面向西蒙,決定突破對方的防線。
最後幾名修士到了,各自落座。弗朗克爾警督在門口停下腳步。屋裡一片寂靜,唯有雷蒙德仍說個不停,絲毫沒有停住的跡象。
接下來的10分鐘,加馬什只有聽的分兒,西蒙又是比畫又是用短粗的手指在木桌上畫圖,說起長特克來雞滔滔不絕,還有他自己的獲獎公雞,費爾南多。
「介意我坐這兒嗎?」波伏瓦問。
「我們在馬蒂厄的房間看到了她的塑像。」
木桌上擺放著一籃籃新鮮的麵包棍、一盤盤乳酪、一罐罐水以及一瓶瓶蘋果汁,修士們身穿黑袍圍桌而坐,白色兜帽垂落在背後。加馬什意識到弗朗克爾警督還沒告訴他為何900年前,森普林哈姆的吉爾伯特修會會選擇這種獨特的服裝設計。
「我保持中立,警官。就像紅十字會,我只管照顧傷員。」
西蒙唱起了熟悉的曲調,是《鼓和槍》專輯中的一句。加馬什感到自己的心隨著他的歌聲飛躍起來,彷彿要附到這位修士身上。這是一副多麼美妙的嗓音啊。換作別人唱的話可能會以吐字清晰見長,西蒙的嗓音卻妙在音調抑揚、音色渾厚。簡單的流行歌曲經他一唱,竟變得卓爾不凡。探長不禁希望西蒙還有一隻叫作媽媽咪呀的小雞。
「探長。」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修士。」波伏瓦說道,從雷蒙德身邊轉過身,面向醫生。雷蒙德此時正伸手去拿酒。
「他們建起聖吉爾伯特修道院以長存於世,」雷蒙德說,伸手拿來蘋果汁給波伏瓦和自己斟上,「他們倡導的是工藝,還有紀律。然而首批修士之後是什麼?災難。」
可能這些修士並不像波伏瓦所擔心的那般幼稚單純。隨後他發現,院長陣營的人都警覺地注視著弗朗克爾。他們雖表現得非常禮貌,卻實在是有所保留。
波伏瓦一時不能確定雷蒙德是什麼意思。這話是宗教里慣用的比喻,是另有所指,還是實指修道院的地基出了大問題。但是眼前這位修士帶著的口音,讓波伏瓦認為他並非在打比喻。
直到醫生的話最終抵達波伏瓦隱秘的內心,彌散開來。
「包括,」醫生承認,「不過我確實哪邊都不站。站哪邊都不合適。」
院長開始做餐前的感恩禱告。禱告一結束,所有人又都坐下,其中一名修士走向唱詩班指揮台。他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開始吟唱。
「這將是個大工程?」
最後,弗朗克爾恭敬地朝修士們微微一鞠躬,便沿著長桌徑直走向首席位子,在院長右側坐下。
「沒錯,」他說,「是長特克來雞。我真傻。這雞好極了。」
查爾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足夠多。之前一派祥和的修道院如今烏雲密布,每個人都很受傷。」
「明白。九-九-藏-書」波伏瓦應道,快速走向餐桌另一側。
「開什麼玩笑。你看過修道院了。倘若地基垮了,那修道院也就坍了。」
他的祖母說話便帶有這種口音。他和祖母在破舊的陽台上剝豌豆時,祖母就向他講述花園、四季、遊戲、自然的故事。
「是羅德島紅雞。」
加馬什遇到過許多拒不開口的嫌疑犯。情況通常是這樣,在一些偏遠的警局,他們雙臂抱在胸前,充滿敵意地坐在破舊的桌子對面。
「我可真要扇自己嘴巴了。」
但是此刻面對西蒙,他懷疑自己遭遇了滑鐵盧。
「你說什麼?」他問。只這一句,就聽得出他聲音的美妙。嗓音渾厚,音調優美,像濃郁的咖啡,陳年的干邑,微妙而有深度。
「他撒了謊?」
西蒙笑出了聲,坐在他身邊的修士們感到驚奇甚至愕然,令人懷疑他們之前從未聽過西蒙的笑聲。
他先談起天氣,馬上又意識到這對於院長助理來講太世俗了點,於是談論起聖塞西莉亞。
對於這點,波伏瓦還真得同意。院長此時正和警督彬彬有禮地談著話。波伏瓦開始懷疑院長是否頭腦清醒。
弛緩葯。
談什麼都比談論探長的傷好。而且,一談起探長的傷,就勢必要提起那次在廢棄工廠里的可怕情形。
「我也很好奇,」醫生說,「西蒙從沒開口跟我講過話。不過,正是由於這點他才成為一個極好的守門人。」
「探長遇到疲勞或壓力大的時候手會抖。」
修士將聲音壓得更低,「地基都已經腐爛了。」
加馬什驚奇地意識到,在和院長助理打交道的整個過程中,都沒聽他說過幾句話。
「但是馬蒂厄卻被殺害了。」波伏瓦說道。
還不如說他在對著乾酪說話。
波伏瓦決定推他一把。
「你認為副院長知道這件事嗎?」
波伏瓦回過神來,重新關注雷蒙德。只見他也在注視警督,飽經風霜的清瘦臉上露出敬仰的神情,這叫波伏瓦驚愕不已。
「你告訴他靠你們自己絕不可能修好地基,他怎麼說?」
「我會的,」波伏瓦說,「謝謝。」
「如果你覺得他需要,醫務室有些葯或許能緩解他的癥狀。」
波伏瓦不作聲了,開始後悔從雷蒙德身邊轉開身。他有一系列的問題要問,因為歷任院長,尤其是菲利普主教的無能,導致的修道院結構上的災難,以及修道院遭遇的其他災難。現在他只想轉回原先的話題,想聽雷蒙德講一講自流井、化糞池系統,以及承重牆這些地方產生的問題。
「謝謝,修士,」他小聲說道,「狗屎我見得多了。」
「他能有什麼事?」
「那你呢?你也是院長的人嗎?」
「我知道他不會有事,」查爾斯頓了頓,緊盯著波伏瓦的眼睛,「但有時候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幫助,你們探長也不例外。我有弛緩葯,還有止痛藥。請你告訴他。」
但是他們對眼前這個人還是心懷敬畏,他如此迅速地抵達,飛進來,降落下來,幾乎就落在他們頭頂。弗朗克爾周身彌散著男子漢氣概,做事果斷決絕。他幾乎是從天而降,落到他們的修道院里,落到他們的住所內。
此時,雷蒙德完全將身子轉過來,正對著波伏瓦,此前的憤怒已經消失。
康城賽馬場賽道5英里長。令探長感到恐怖的是,這隻卡通雞最喜愛的歌曲竟然不知不覺地潛入他的腦海,嘟——噠,他努力甩掉這曲子對自己的干擾,嘟——噠。
波伏瓦知道整個「睾丸激素充斥的世界」已經被他read•99csw•com矇騙,而這些靜思冥想的修士們是不會上他的當的。
「那麼,什麼讓你們活不下去?」
「我還以為呂克修士才是守門人。」
「那就不是帕金森症了?」
「但在我看來他已經做了不少事。廚房、屋頂、地熱都已進行了修補,院長並非真的什麼也沒做。」
弗朗克爾的目光掃過房間,然後停在院長身上,最後是院長身邊的那把空椅子。空氣似乎凝固起來,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由警督轉向椅子,隨即重新回落到警督身上。
「也包括你?」
「我多希望他知道。他要是知道,就能拯救我們,那事情就好辦多了。只需要再出一張唱片,或者辦個音樂會巡演,我們便可賺到足夠的錢來拯救聖吉爾伯特修道院。」
還有止痛藥。
「說對了。」
「這不過是小打小鬧,況且為時已晚,破壞已產生,樹根滲入到內部了。現在維修起來需要數百萬,不僅是錢,還要大批技術工人。但是他,」雷蒙德拿餐刀指指院長,「以為24個年邁的修士就能勝任。他不僅無能,還有妄想症。」
可是太遲了,雷蒙德已經開始講述。波伏瓦終於明白,查爾斯看到有人坐到他和雷蒙德中間為何那麼高興,甚至心醉神迷。不是因為雷蒙德的聲音,而是他說起話來沒完沒了。
「他是院長,是我們的領導。」
「當然。我不能長久地忍受無能的人領導。他,」雷蒙德的光頭朝院長一指,「正在毀掉修道院,而副院長將拯救它。」
「有選擇的話,誰都不想這樣,」醫生說,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耐煩,「我們也不是像手挽手向前沖遊戲那樣,一覺醒來就選擇站在哪一邊。選擇站隊是個折磨人的漫長過程。這一過程讓人有被挖肝掏肺般痛苦的感覺。內戰從來都不是平民百姓所願。」
波伏瓦朝餐桌的首席位置看去,院長已經起身,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
「你對此了解多少?」
隨後他便靜了下來。
接著,他的目光離開波伏瓦,看了看院長身邊的弗朗克爾,繼而看向桌子對面的加馬什。
「慘不忍睹?」波伏瓦問。
又來了,波伏瓦嘆了口氣,眼饞地看著面前新鮮、誘人的麵包和乳酪。不過那個修士唱他的,波伏瓦想的更多的則是身旁這位洞若觀火、直言不諱的修士。他歸屬副院長陣營,認為院長是個災難,甚至就是兇手。
醫生一改剛才的友善神情,警惕起來,仔細打量著波伏瓦,然後笑了。
「沒多久。」波伏瓦說,注意語氣聽上去沒有抵觸情緒。他知道探長不在乎別人看到自己右手的間歇性發抖。
波伏瓦注意到修士緊張起來,眼睛直視著他。
雷蒙德吸吸鼻,「彼此彼此。」
「他不會有事的。」
「他沒告訴?」
可是院長竟然看不到他所祈禱的他們早已擁有的事實。
「那人是雷蒙德修士,」探長低聲說,用頭示意了一下查爾斯醫生和雷蒙德之間的空位,「他負責修道院的維修工作。」
「倒塌?修道院會倒塌?」
這是一個一腔激|情的人。當然了,這是對小雞而言。至於是否對音樂、對上帝或是對修道生活也滿懷激|情,就另當別論了。
「什麼?」
西蒙這下有了點反應,看著加馬什,好像若有所失,然後繼續吃飯。加馬什也繼續吃飯。
人們紛紛嘲笑這種口音,也嘲笑說話者的思想,認定那也是愚鈍落後的。不過,波伏瓦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這你都不知道啊,那你真要扇自己嘴巴了。」西蒙說https://read•99csw•com,顯得幾近於輕浮。
波伏瓦轉而埋頭進餐,但是咀嚼的時候,醫生的話卻直鑽他自己身上的傷,越鑽越深。
弗朗克爾警督掌控一屋子的人自有一套。波伏瓦細心留意著,只見修士們紛紛看向警督。
「費爾南多?」加馬什必須得問問。
歷經幾代后,多數魁北克人已少有這種口音。不過在山谷和村鎮,時不時還能聽見這種口音。
加馬什和波伏瓦到達餐廳時,修士們大多已到了。探長向邊上有個空座位的院長點點頭,院長抬抬手以示歡迎,並沒有招呼探長入座。不過探長也無意要坐在他身邊。他們各有打算。
探長呷了一口酒。
然而如同警察局的很多警員一樣,他們似乎並未看出真相。弗朗克爾警督的虛張聲勢、勇敢剛毅、趾高氣揚矇騙了他們。
修士聳聳肩,「備些樹木以做緊急之用總歸是好的,但這並不是真正的原因。不過除了院長和我,沒人知道真相。他叫我發誓不要告訴任何人。」
「你什麼意思?」波伏瓦也壓低了嗓音。
「你們這兒有這品種嗎?」加馬什問道。
雷蒙德說話夾著明顯的鄉村口音,帶著叢林高山地帶或是魁北克小村鎮特有的厚重鼻音,幾乎難以讓人理解。這種鼻音傳承于幾百年前最先到此定居的法國人。這些人身材健碩,為求在當地生存下來,他們所學的無非是些生存之技,而非文雅之道。雖然貴族、牧師、海員也可能發現過這一新世界,然而定居下來的只有這些堅強的農民。他們的聲音,宛如古老的橡樹,在魁北克深深紮根,歷經數百年卻依然如故。一位歷史學家和這些魁北克人說過話,他直言自己彷彿穿越時空來到了中世紀的法國。
「你是不相信會有奇迹?」
西蒙把湯匙伸進湯中,慢慢扭頭看著加馬什。
當然,加馬什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不過聽上去還不錯,也許會引起這位修士的興趣,因為一個小小的奇迹發生了。探長想起了與院長交談時的一句話。
「你是院長的人,還是副院長的人?」
加馬什對雞絲毫不感興趣,能想起的只有一個品種。他正要脫口而出「小鷹抓大雞」時,第一個奇迹發生了,他及時想起來那是一個卡通形象而不是雞的品種。
如此一來,副院長的位子便被補了缺。
「一場傷害。」
阿爾芒·加馬什非常善於巧言誘使人們做出不明智的舉動。
波伏瓦拿起一大塊熱乎乎的長棍麵包,在上面塗了一層黃油,看著它融化,隨後又從傳到面前的盤中切下厚厚一片乾酪。雷蒙德繼續數落著修道院里的種種弊端,波伏瓦則喝下滿滿一勺湯,裏面放有胡蘿蔔、豌豆和西紅柿等,很香。
不過,加馬什還是頓了下,思忖著什麼會惹惱一隻雞。同理,什麼會惹惱西蒙和其他修士,讓他們都緊縮在狹小的房間里。
「是的,不過他沒事。」
「人多嗎?我是說受傷的人。」
「根本不是。」
被蒙在鼓裡、稀里糊塗的都是副院長陣營的人。
座位上的院長助理,已經完全朝加馬什轉過身來。他不再沉默寡言,看上去幾乎是乞求加馬什向他提問。當然,探長是很樂於助人的。
「毀掉?怎麼毀掉?」
波伏瓦向後坐了坐,看著眼前這位修士。雷蒙德不僅信奉禱告和奇迹,還堅信上帝已經賜予了他們奇迹。靜默的修士們大可以用自己的嗓音掙錢,來拯救修道院。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真正緊要的事他一件都沒辦。沒有新廚房、新地熱,我們九*九*藏*書一時半會兒也能過得好好的。」
「她是音樂守護神。」西蒙說道,專心喝湯。
「啊,」查爾斯說,又看向桌子對面的探長,「他左太陽穴處有塊傷疤。」
「他沒事吧?」查爾斯問。
此時,菲利普主教在首席位子上穩穩地坐著。他既不邀請警督在他身邊就座,也絲毫沒有不讓他坐的意思。
探長注意到此時斜對面的波伏瓦已經和雷蒙德聊了起來。
他至少開了口,探長想,切下一片乾酪放到一大片法國長棍麵包上,抹平。他現在知道馬蒂厄每晚都向音樂守護神禱告。
「狗屎,修建的什麼破東西,漏洞百出。你若不介意,我大可帶你去看看。」
「他們弄得一團糟,」雷蒙德說,「廁所都……」
「副院長是國王?我以為院長才是。」
正當他覺得讓身旁這位喋喋不休的修士閉嘴有多難的時候,波伏瓦注意到探長正在為能與西蒙搭上一言兩語而費盡心思呢。
波伏瓦正要否認,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修士知道了。他們都知道了。
「站隊對誰合適嗎?」
「你真想知道?」西蒙說,靠近加馬什,「我想到了阿巴樂隊的一首歌。」
「呃,它們長著不可思議的羽毛,而且,在我看來,它們很容易被驅散開。」
「早啊,西蒙修士。」探長招呼著坐下。院長助理顯然還在恪守噤聲之誓。
他希望這次的談話突圍能夠奏效。嘟——噠,嘟——噠。
對於波伏瓦有關修道院最初規劃的詢問,雷蒙德回答道:「最早的一批修士清楚他們在做什麼。」他的答覆叫波伏瓦吃驚不已,倒不是因為答覆的內容,而是修士的聲音。
「我們來時就注意到修道院周圍有很多新近砍伐的樹木,」波伏瓦說,「就是這個原因?」
「沒有其他人了。我也是幾個月前剛發現這個問題。我做了些測試,然後告知了院長。我還滿心期待他會告知所有人。」
雷蒙德警覺地看了他一下,「院長名義上是,副院長才是我們真正的領導。」
西蒙喜歡雞。
「被謀殺了。」修士也認同這一說法。
雷蒙德有著一雙深褐色的眼睛,雖長袍在身,但修士特有的清瘦身形依然清晰可見。修長的雙手由於常年勞作顯得健壯而堅實。波伏瓦猜想他50歲出頭。
「酒不錯,」他放下酒杯,「我知道這酒是你們用藍莓跟南方的一座修道院換來的。」
歌聲終於結束了,其他修士將大桶的熱湯擺放到桌上,湯裏面的蔬菜還是早上波伏瓦幫忙摘的。
「看來你的上司把他征服了。」查爾斯醫生朝波伏瓦側了側身。
感覺到西蒙鬆了口,加馬什問起了森普林哈姆的聖吉爾伯特,還有修士長袍的設計。
雷蒙德注視著波伏瓦,熱情滿懷。而波伏瓦搖搖頭,看向弗朗克爾。
「拜託,我的孩子。我知道的你都知道。」
「他什麼都不做,」雷蒙德聲音很低,但不滿情緒顯而易見,「我們需要錢來徹底整修好修道院,讓它長存百世,副院長給院長提供了掙錢的方式,不想卻被院長拒絕了。」
醫生點了點頭,「他這種情形很久了嗎?」
「誰?」
而且,從他們的表情可以判斷,修士們對弗朗克爾驚羡不已。
「的確,它們性情溫和,但是務必要小心,一旦被惹惱了,它們可是有攻擊性的。」西蒙說。加馬什憑藉「羅德島紅雞」不僅僅攻破了這位修士的防線,還打開了他緊閉的心扉。
隨後他講述了歷代修士如何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加固、整修修道院,而不是推倒重建。雷蒙德看似對這並無多少
九_九_藏_書興趣。他說的是實體鞏固,修修補補,添點東西,撤些下來,換換屋頂。這些無不埋下了災難性的種子。「呂克是具體的門衛,西蒙則是整個修道院的守門人。西蒙還有一項工作,院長的看門狗。誰要是想見菲利普主教,都得通過西蒙。他是院長的人。」
「他跟我說,應該學他,去祈求奇迹降臨。」
「還有誰知道地基的事?」
「你是副院長陣營的?」波伏瓦問道,大吃一驚。他原以為雷蒙德對院長忠貞不貳。
「你說羅德島紅雞?沒有。這種雞生命力頑強,但是我們發現在這麼北的地方,只有一個品種能存活。」
「對。我很好奇他們在談什麼。」
「一點兒不介意。」查爾斯應道。見是警官,他看上去很高興,事實上,有點欣喜若狂。如此熱烈的歡迎,在謀殺案調查中,波伏瓦可是很少見到。
「被誰?」
查爾斯猶豫了一下,想從波伏瓦臉上找到蛛絲馬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發抖,探長的右手會發抖,」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波伏瓦身上,「我確信你注意到了。」
西蒙洋洋自得地說,加馬什為沒猜出來差點真給自己一個嘴巴。接著他意識到自己還真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雞。
到最後,探長讓他們都開了口。有些人坦白認了罪。但是保守講來,多數人最終講的都比他們的預期或是這些人本來打算要說的多得多。
說到這裏,雷蒙德停了下來。波伏瓦凝視著他,等待著。此時雷蒙德還在靜默,或者正在準備繼續滔滔不絕。
「那麼,是什麼品種?」探長心下祈禱,希望西蒙不要讓自己猜。
「羅德島紅雞,」加馬什重複道,「很可愛的品種。」
「我這麼說,可不是愛刨根問底,」查爾斯繼續說道,「像他右手那樣的抖動,說明出了嚴重的問題。我留意到他的手抖是一陣一陣的。瞧,這會兒他的手是不抖的。」
但是也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波伏瓦發現,早上外出摘藍莓的伯納德便疑心重重地看著弗朗克爾,還有其他幾位修士。
所以,對於雷蒙德,波伏瓦沒有絲毫反感情緒。恰恰相反,他被這名修士吸引住了。
「那是怎麼引起的?」
他連修士也愚弄,波伏瓦心想。不過上帝的門徒會透過偽裝看到他的卑鄙、小氣。他們會看出他簡直就是一坨屎,一場災難。
而加馬什身邊的修士對他的加入好像毫無興趣。事實上,不論對麵包、乳酪還是天上的太陽、窗外的鳥兒,他都提不起任何興趣。
雷蒙德搖了搖頭,掃視著周邊的修士們,更小聲地說道:「他下令砍樹,卻對修士們說是為了以防地熱無法運作,備些樹木留作燃木。」
「對。並不是說今天或者明天,我指的是10年後。不過修修補補也要花上10年之久。地基已支撐牆壁幾百年了,」雷蒙德說,「第一代修士可真了不起,他們走在時代的前沿,不過還是沒能想到糟糕的冬日,結冰化雪的周期也沒算清楚,還有這些帶來的影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
「森林。聖吉爾伯特修道院的位置是固定的,但是森林卻在朝我們蔓延,樹木的根已開始滲入地基之內,將其撐裂,地基變得不穩固。之後水灌了進來,整個地基就開始晃蕩、腐爛了。」
「還能有什麼意思?」雷蒙德反問,「地基腐爛了。」
他的祖父雖然聲音粗啞,聽起來像個農民,然而他的一舉一動卻儼然是一位貴族。對於鄰舍,他從不吝嗇給予幫助,從來都是傾囊相助。
「還有廁所,可千萬別跟我提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