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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偷襲剛好被每位警員頭盔上的攝像頭捕捉到。幾個月以後,這段視頻就被黑客竊取、編輯、發布在互聯網上了。
修士們遠遠地看到他都停下來,習慣性地鞠躬致意。當他走近時,他們又往後退了退,讓出路來。
「是你泄露了視頻。」
呂克可不敢怠慢,巨大的鑰匙插入鎖眼,一擰,將門閂推開,不一會兒,門就打開了。波伏瓦身著一襲黑袍,好似穿著修士服似的,奪門而出。
「我很好奇你是否又開啟了一段新戀情。」
他的聲調很平和。
「你剛剛襲擊了一個高級警官。」弗朗克爾厲聲打斷他,渾身顫抖著。
「你在查找什麼?」波伏瓦問道。
可是他依然跟著加馬什,一步步向前沖,他們都跟隨著加馬什。
因為這個人背叛了自己的手下,加馬什的警員,波伏瓦的朋友。失去他們已夠糟糕了,而將遇襲視頻發布在互聯網上就更讓人不堪了。因為全世界數以萬計的人都將看到,整個魁北克的人都將看到,而他們的的確確都看到了。
「我知道是你乾的,」波伏瓦大口喘著氣,「還有誰能接觸到原始視頻?還有誰能影響那次內部調查?整個警察局都投入到網路犯罪調查中,結果得出的結論是某個不知姓名的黑客?」
「可是他沒有死,不是嗎?我看了那次行動的視頻。我清楚每個畫面。我也看了原始視頻,更具說服力。」
但是他卻遲疑了。
「那枚獎章是他應得的,」波伏瓦說道,「他救的人比……」
儘管波伏瓦知道自己也難逃一死,但只要不是先死就行了。仁慈的上帝,千萬別讓我先死。
哦,仁慈的上帝,不要讓我暈倒。
「你想說什麼?」
「因為……」
探長把偷摘的丁香花束送給了夫人,她把它們插在一個白色花瓶中,放到了桌上。之後她又把波伏瓦的小花束放在水中,這樣晚飯過後波伏瓦把它們帶回家時,花兒依然鮮艷。當然,波伏瓦沒打算把這些花帶回自己的小公寓。
波伏瓦雙手從膝蓋上拿開,慢慢站起身。他再也不可能和面前的這個人一樣高了,這個人此刻正用槍對著他的胸口。但是波伏瓦竟依然能站直身子,眼睛緊盯著這個畜生。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他很久后才得以康復,比探長耗時更長。加馬什是一門心思沉浸在康復訓練中,物理治療、舉重、漫步以及心理諮詢。
「你偷的可不只是這一件東西吧,先生。」她笑著說道,閃到一邊讓波伏瓦進屋。
此刻所有人的生命彷彿也寄托在這奔跑之上。
「他必須那樣做。」
耶穌,別暈倒。
「我當然不信那見鬼的調查結果。它太可笑了。很明顯只是掩飾。警察局內部有人泄露了視頻,不是什麼神秘的黑客。這個人就在我們當中。我將那見鬼的視頻帶著,是為了一有機會就看看。這樣我就會記住,記住我為什麼仍在尋求答案。」
「你肯定知道,你這個小混蛋。告訴我,加馬什相信嗎?」
弗朗克爾看著波伏瓦,彷彿對方愚不可及。
不久這段視頻出現了,疼痛也再次顯現,在更深層的地方燒灼著,這就需要更多的止痛藥來止痛了。需求的劑量越來越大,不僅用來緩解疼痛,也用來塵封記憶。
但是波伏瓦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他背對著聖吉爾伯特修道院,向平靜的湖面極目望去,看看湖面有沒有消read.99csw.com失在薄霧之中。
當他走過去之後,他們才鬆了口氣。
「我不知道,」波伏瓦承認道,「我也沒必要知道。我只知道是你乾的就行了。」
波伏瓦估計只要頭部和心臟沒被擊中,自己就能挺過去,就能有足夠的氣力和意志將這個人打倒在地,拿起石塊,打碎他的天靈蓋。
這段視頻在網上引起了轟動,遇害者的親人們也看到了。
那不僅僅是疼痛,更是恐懼。
波伏瓦默不作聲。
波伏瓦又檢查了地下室。沒看見雷蒙德,可他的聲音早已在冷清的長廊中回蕩著了。他正唱著聖歌,但是吐詞不清,聲音縱然優美,可裏面聽不出多少神聖,更多的是烈酒的味道。
波伏瓦盯著薄霧中的弗朗克爾。他將那可怕的東西帶入了修道院,他要玷污魁北克最後一片凈土,地球上最後一個沒有見過那些畫面的地方。
在這瘋狂的一刻,波伏瓦想起父親曾經一次次跟他講的一則關於火車的故事。
「他可能喜歡你,就像喜歡他的汽車或是漂亮的西裝。你適合他,因為你有用,」弗朗克爾頓了頓,「但僅此而已。」
他把花兒都送給了安妮。
弗朗克爾來時帶來了視頻,他當時正在觀看這視頻。
通往他隱秘的門已經打開,隨之而來的是他的這些話。
接著他轉過身,推開緊閉著的門。走廊里空蕩蕩的,盡頭的門關著,並且上了鎖。
門開了。
但他仍盯著波伏瓦的眼睛,並再次降低聲調,「小心一點。你是一位好警官。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名偉大的警官,只要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能靠自己走出去。我經常看到你發簡訊,但千萬不要讓探長看到。」
波伏瓦在筆記本電腦里找到了那段視頻。
還有更好的時機,波伏瓦想,或許就在下一刻。只要弗朗克爾稍有分神,哪怕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足夠了。
他的嗓音變了,口音變重了,裏面蘊涵的複雜內容暴露出這個人來自和波伏瓦祖父母同一個遙遠的小村莊。
弗朗克爾的聲音好像消失了,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他再次看向波伏瓦的眼睛,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但是,一直以來他都是錯的。
一秒鐘就足夠了。
波伏瓦一直遵守著對安妮父親,也就是探長的承諾,不再看那段視頻。直到現在。直到他在筆記本電腦上發現弗朗克爾警督所做的一切,就是剛才在副院長辦公室里。
「哦,該死。」弗朗克爾滿臉疑惑地看著波伏瓦,「加馬什看了嗎?」
那些身穿長袍的修士站在跳動的光線外,看著他。但是波伏瓦卻無視他們,他們不是他要找的,他要找的是另外一個人。
警督完全放下槍,又看了看,好像在思考手上怎麼會拿著槍,然後將槍插回槍套。
「證據。」
這段視頻給波伏瓦帶來的傷痛是任何藥物無法治愈的。疼痛,然後緩解。一次又一次,周而復始,直到這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無數次地看過這段視頻,看著警員們一個個死去。
他以前看過許多戰爭片和西部片。他看過那麼多活生生的人被槍射殺。他曾欺騙自己,自以為知道中槍后是什麼感覺。
「比他殺的人多?是的,或許吧。可是他並沒有救你。他本可以救你的,但是他跑開了。你知道,我知道,他也知道。」
現在是時候了嗎?read.99csw•com
他繃緊神經,向前稍稍傾了一些,但此時高度警戒的弗朗克爾也稍稍抬升了槍口。波伏瓦停了下來。
「你在開玩笑。」聽到弗朗克爾的話,波伏瓦雙臂垂了下來,所有攻擊的念頭也都沒了影蹤,「你是說,加馬什探長泄露了視頻?」
波伏瓦盯著弗朗克爾的眼睛。他不需要看那把槍,他知道它一直在那兒。在工廠中了一槍之後,他現在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他邊跑邊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這一聲吼他已經壓抑了數月之久,這一刻終於爆發了,激勵著他前進。
呂克快速關上門。其實他有股衝動,想通過門上的窺孔,看看外面會發生什麼,可是他沒有這樣做。呂克不想看見、聽到或知道外面的一切。他返回到狹小的門房,將一本大書在膝蓋上鋪展開,沉浸在聖歌當中。
此刻他的生命彷彿都寄托在奔跑之上。
「什麼?」警督厲聲問道,「你認為是我泄露了視頻?」
「好吧,但肯定也不會是我。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你也知道。」弗朗克爾盯著波伏瓦的眼睛,「看在上帝的分上,我甚至還不得不給那個人頒發一枚英雄獎章,公眾的熱情是那樣高漲。想想我都覺得噁心。」
他覺得有點眩暈了。
「加馬什是不是在調查視頻泄露案?」弗朗克爾問道。
「開門。」他命令道。
「我為什麼要泄露出去?」
「我也不懂,」弗朗克爾微微一笑,「我知道,那次偷襲后,你就和老婆分手了。很抱歉,我本不想窺探別人隱私,但是我很好奇……」
「我知道你崇拜他,」他平靜地說,「但是阿爾芒·加馬什並不像你想的那樣。他毀掉了那場救援。四名警員中彈身亡,你也命懸一線。你被丟棄在地板上,差點流血而亡。這個你無比尊敬和崇拜的人就這樣把你丟棄在那兒,不管你的死活。每次我看視頻時都能看得出來。他就差沒和你吻別了,就像猶大那樣。」
可是仍然有一個疑問,是誰泄露了視頻?波伏瓦知道,肯定出了內鬼。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又是一片沉寂,聽不到鳥叫,見不到葉動,甚至沒有一朵浪花拍岸。整個世界消失了,只剩下兩個人和一個疑問。
加馬什同時要他做出承諾,再也不看那段視頻。
但是,那次遇襲,以及所付出的代價,對波伏瓦的影響卻是相反的。
就在加馬什摘下幾朵芳香四溢的花朵的時候,波伏瓦走向花叢另一端,看到花朵在搖曳著,彷彿是在歡笑。
波伏瓦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弗朗克爾,腦海里只想著一個問題。
大家拿著爆米花,一遍又一遍樂此不疲地看著,看著警察局的警員在工廠里倒在槍口之下。他們將死亡作為一種消遣在觀看。
弗朗克爾此刻渾身顫抖,怒火差點爆發。
「去你媽的偉大的偵探。你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動機?你就能夠控告並定我的罪了?這就是加馬什教你的嗎?我可真不覺得吃驚。」
「那他為什麼接受了呢?我們其實都有選擇,讓·居伊,我們真的有。」
「黑客的結論?」波伏瓦第一次感到困惑了,「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都變了,變得刺耳而脆弱,嘴裏每擠出一個字就得狠狠地吸上一口氣。
「除了他,誰還會從中受益?」
「天啊,你真是夠蠢的。你認為我為什麼帶著視頻?是為了欣賞我的九*九*藏*書傑作?這東西令人厭惡,想到它都讓我覺得噁心。看它簡直是……」
「別他媽的再耍花樣了,你背叛了我的朋友,你的手下,他們都死了,」波伏瓦覺得自己快變得歇斯底里,幾近啜泣了,但是他又回過神來,「他們死了,可你卻將這該死的視頻泄露出去了。」
「我們都有選擇,」弗朗克爾說道,「為什麼要泄露視頻呢?我們都知道那次偷襲是多麼可怕,四名年輕警員犧牲了。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那都算不上是一次成功的救援。」
還有他的目的。
「你認為是我泄露了視頻?」弗朗克爾重複道。
他現在不會再攻擊弗朗克爾了,不打算抓起石塊擊打對方的太陽穴了。波伏瓦沒有氣力了。他現在只想癱坐在地上,坐在這凹凸不平的岸邊,讓薄霧完全吞噬他。
直到最後探長伸出援助之手。工廠激戰那天加馬什曾救過他的命,幾個月後,又再次救了他。加馬什一直認為波伏瓦應該尋求幫助。因為藥丸的作用,以及腦海里的這些印象,使得他必須接受強化治療,進行康復訓練,從而停止逃跑、躲避,最終能直面過去發生的一切。
「因為……」
弗朗克爾放低了槍口,只是那麼一點點。
波伏瓦也一直遵守著諾言。
「你錯了。」波伏瓦困惑而憤怒。這個人將黑說成白,白說成黑,讓他混淆了是非。弗朗克爾口音聽上去像他祖父一樣,可說出來的話太可怕了。
「對正義的一次有趣挑戰,」加馬什宣稱道,「只有被抓住,才能算你行為不當。」
我想我能夠在弗朗克爾殺死我之前宰了他。
「他是指揮官,負有責任。再說那次災難后,誰成了英雄人物?就因為有了這視頻?視頻很可能被剪輯過,以便展示給大家,展示事實真相。那麼它為什麼將加馬什塑造得這麼完美呢?」
深吸氣,他乞求自己的身體,緩呼出。
「可是也拯救了別人的生命,」波伏瓦說道,他現在僅剩下說話的力氣了,「成千上萬的生命,都歸功於探長。警員犧牲不是他的錯,他得到的信息有誤。」
波伏瓦有點懵懂地點點頭。
「這不是他乾的。」
波伏瓦聽到的聲音就是視頻里傳來的。是探長在發出命令,他在帶領警員步步深入那該死的工廠,追尋那些歹徒的進程中發出的聲音。
但是弗朗克爾從天而降,帶來了邪惡。
但是波伏瓦不知道原因。為什麼警督要將自己警員被殺害的視頻泄露出去?這不合常理啊。
就在波伏瓦要撞上他的那一刻,弗朗克爾警督一轉身,退後半步,想躲過波伏瓦的衝擊。兩個人都摔倒在岩石上,弗朗克爾摔得要輕點。
弗朗克爾審視著波伏瓦,胸有成竹的樣子。
「要是有人抓你,你會不會寧願我來抓你呢?」波伏瓦扯下更多的花。
我想我可以的。我想我可以的。
「他根本不想要,」波伏瓦說道,「他恨透了整件事。」
波伏瓦看到了。弗朗克爾走神了,現在正是時候。
讓·居伊·波伏瓦站在靜悄悄的岸邊,耳畔迴響著交火聲,子彈打在混凝土地板上和牆面上甚至是警員們身上。他能聞到夾有混凝土灰塵的辛辣的煙霧味。隨著腎上腺素的急劇分泌,他都能感覺到心髒的跳動,甚至是一絲恐懼。
兩個人久久不言語。
但是這種傷害現在將在這裏結束。這個人造成的傷害已經九-九-藏-書夠大的了。他傷害了加馬什,傷害了波伏瓦,傷害了犧牲警員的家人。
「加馬什信嗎?」
「你他媽的自己清楚。我看到筆記本電腦里的那些東西了,我進去時你正在看的東西。」
波伏瓦一眼就看見了要找的人,就站在岸邊。
「他有沒有?」弗朗克爾這次不僅僅是大喊了,他衝波伏瓦尖聲吼叫。「我想沒有吧,」弗朗克爾最後說,嗓音也變得平靜了,「他為什麼要調查呢?他知道是誰泄露的。他希望所有疑問都悄無聲息地消失。」
「現在只要能生活在這兒,他們將會放棄一切。」加馬什在春季的某一天曾這樣說過,當時他和波伏瓦正在公園裡散步,公園就在加馬什位於烏特蒙的公寓的對面。波伏瓦知道探長指的是哪些人。他能感覺到加馬什在欣賞著一切,彷彿是為了和那些死去的警員們一起分享。接著,探長停下來,讚美一大片丁香花叢,花兒朵朵盛開。然後,他轉向波伏瓦,「你知道,採摘這些花兒是違法的。」
「殺他?」弗朗克爾反問道,「你認為是誰泄露了視頻?」
「是你。」
讓·居伊·波伏瓦穿梭在聖吉爾伯特修道院的一條條走廊上,要去尋找某個人。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偷襲工廠的一幕幕場景歷歷在目。加馬什沖在最前面,警員們緊跟其後,阻擊持槍歹徒,營救被綁架的警員。
現在,他想做的就是儘可能保持清醒,殺了眼前這個人。
他在等待時機,等待弗朗克爾走神,哪怕僅有一秒鐘。
他往回走向修道院的大門,取下鐵棍,敲起來。
波伏瓦現在知道加馬什的所見所聞所感比他更強烈。探長好像是在為五個人而活著,他自己以及四個年輕警員。
「老子揍的是一個混蛋,老子還要揍你。」波伏瓦聲嘶力竭地衝著面前的這個人尖聲吼道。
讓·居伊·波伏瓦的整個世界此刻完全顛倒了。雲朵降到下面,天空變成了地板,唯一熟悉的只剩下那深入骨髓的痛。
弗朗克爾的聲音平靜,合情合理,讓人舒服,又很熟悉。
「你將發生的事變為一場遊戲,你……你……」
波伏瓦目光緊鎖在警督身上,在視野模糊的邊緣,他可以看見那把槍。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躍,尚未貼近弗朗克爾,對方已有足夠時間開兩槍了。
「你這個混蛋,」波伏瓦尖叫著,無視黑洞洞的槍口,「你這狗娘養的,老子要宰了你。」
「他說的大多數事情你都不懂,我沒弄錯吧?」
波伏瓦知道了,為什麼當時儘管環境陌生,修士怪異,沒完沒了的聖歌令人神經麻木,他依然在這裏感到一種詭異的平靜。
波伏瓦檢查了菜園,檢查了禽畜飼養處,那裡只有瞪大眼睛的山羊和長特克來雞。
波伏瓦動了動,但隨即停下,因為弗朗克爾將槍朝前舉了舉。
波伏瓦也覺得好多了,每天他都很清醒。不再需要藥物了,也逐漸擺脫了自己施加在精神上的內疚感。
最後,弗朗克爾嘆了口氣,「但願我錯了。」
「從中受益?」波伏瓦喃喃道,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差點就在襲擊中陣亡。那些人都是他的警員,他招募了他們,教導他們。他會為他們而死。」
波伏瓦想都沒想,也根本沒在意兩人之間有多遠,就拼了全力跑了過去。
「你永遠不會成為他的朋友。你只是他的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屬,其他什麼read.99csw.com都不是。他讓你到他家,像對待兒子一樣待你。但是他卻把你丟在那兒,讓你生死由天。別傻了,探員。你永遠不會成為他家裡的一員。他來自烏特蒙,你呢?你老家在蒙特利爾的東部,對吧?他讀的是劍橋和拉瓦爾大學,你讀的卻是低級的公共學校,只能在街道上打球。他引用的那些詩句你都聽不懂,對吧?」
波伏瓦知道加馬什現在所承載的負擔,為那麼多人而活著。起初,加馬什在重壓之下,步履蹣跚,然而最終他卻變得更加堅強了。
「是的,我知道,他別無選擇嘛。」
「加馬什在調查泄露案嗎?」弗朗克爾喊道,「還是,他接受了官方報告?我必須知道。」
他向薄霧中的那個人直奔而去。
「偷摘的,」她剛開門,他就將花兒奉上並承認道,「不過,恐怕是受你父親的影響。」
「這他媽的有什麼關係?」波伏瓦尖叫道,他彎下身,雙手撐在膝蓋上,緩了緩氣,又抬起頭,「我看見了。」
看到波伏瓦的表情,弗朗克爾舉起手,「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
在點擊播放鍵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會看到什麼了。願上帝拯救他吧,他一直想再看一次這段視頻。對於自己的苦難,他一直難以忘懷。
「只要不被抓住就行。」
他也曾嘗試過,認真地嘗試過,但是疼痛如此之深,痛苦如此之大,止痛藥才能有所緩解。
「你不信?」弗朗克爾問道。
「少跟我廢話,」波伏瓦說道,「就是你泄露的,現在你被捉住了,就胡說八道。」
「他別無選擇。」波伏瓦用沙啞的嗓音說道。他一動不動,也沒有撲向前的動力了。
深吸氣,緩呼出。
波伏瓦的喉嚨慢慢合起來,聲音也變得尖銳刺耳。當吸入的空氣通過收縮的呼吸道時,他開始喘起來。
「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弗朗克爾也尖聲吼道。
「因為什麼?」弗朗克爾吼道,臉氣得通紅。
波伏瓦快步跑上石階,站在教堂里,呼吸急促,左顧右盼。
他要殺了弗朗克爾,馬上。
「為什麼?這樣你就能連他也殺了?」
因為這些人,這些在魁北克特立獨行的人,他們還不知道,還沒看過這視頻。他們將波伏瓦和加馬什看作平常人,而不是深受永恆創傷和摧殘的人。他們認為波伏瓦、加馬什和他們一樣,都在做自己的分內工作。
但太遲了,弗朗克爾已用槍對準了他的胸口。
他的聲音很輕柔,卻有理有據。
警督一骨碌爬起來,在波伏瓦剛翻身站起來的那一刻掏出了槍。波伏瓦也伸手去掏槍。
「她是安妮·加馬什吧?」
「不過有一件事你說對了,你這個笨蛋。我們這兒的幾個人當中,有一個人泄露了視頻。」
他倆才剛剛正式交往,這是他送給她的第一束花兒。
他以前感受過。砰的一聲,渾身一顫,然後就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這在某種程度上鼓舞著探長。
可是波伏瓦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原因,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他費了點勁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他看著她將丁香插在餐桌上的一個花瓶中,把花束鬆了松,擺弄好。他當晚留宿在她那兒了,這是第一次留宿。早晨一醒來,他就聞到了丁香的芬芳,也意識到自己正與安妮相擁而眠。
他聽到加馬什哈哈大笑。
波伏瓦睜大了眼睛,嘴巴也張得老大。
「我當然不信。」
我想我可以的。我想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