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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我們馬上過去,」「棺材桶子」埃德答應說,「你儘管放心好了。」
「跟上它!……」迪克·奧哈瑞激動地大叫著,「幹掉那輛車。」
「嘿,慢點兒,夥計!……」「棺材桶子」埃德也大聲說道,「以這樣的速度,我們很快就能到奧爾巴尼了。」
貝瑞·沃特·菲爾德放心地轉過身去,輕輕敲了敲門。
另一個男人出來了,徑直走到那輛大轎車前面,鑽進去坐在司機旁邊。接著迪克·奧哈瑞也出來了,他快速走到大轎車前,坐進了後座。貝瑞緊跟著坐了進去。
「不管怎麼說,我們沒有放棄。」「棺材桶子」埃德自信地說。
司機猛地一踩剎車,林肯轎車往前滑行了一段便停下了。迪克·奧哈瑞一個箭步跳出去,迅速衝到了那幾個中槍了的人旁邊。那個被車子碾過的白人,痛苦地扭動著身體,迪克經過他身邊時,用點四五的手槍,一槍擊中了他的頭。然後他試著把貝瑞·沃特·菲爾德,從另一個人的身體下面拉出來。
他的槍手以為是要上車追,轉身向林肯車跑去。
工人駕駛著清掃體育場的汽車,在地鐵站和大橋下面,那片黑黢黢的地方轉來轉去。這塊地方白天是停車場。
「這就對了,」「掘墓者」約恩斯說,「一定就在大橋下面。」
「掘墓者」約恩斯看著「棺材桶子」埃德,然後把目光投向別處。他知道「棺材桶子」的感受,但是,現在不是談感受的時候。
「棉花?!……」貝瑞·沃特·菲爾德吃驚地重複了一遍。
「掘墓者」約恩斯在黑暗中點點頭,掏出他那把長柄鍍鎳點三八口徑的手槍,退出先前的三枚子彈,裝上曳光彈。「棺材桶子」埃德也拔出他的手槍,同樣裝上了曳光彈,上膛,然後把槍放到了膝蓋上。「掘墓者」約恩斯則把槍輕輕地,放迸了上衣的口袋裡。兩人坐在黑暗中,仔細地聆聽著。
「不行!……」貝瑞·沃特·菲爾德痛苦地尖叫著。
「棉花……」貝瑞·沃特·菲爾德低聲說,血不停地從他的嘴裏、鼻子里流出來,沒過一會兒,他就死了。
「他們在高架橋上面。」司機說,操縱著大轎車,無聲無息地向前滑動著,好像有一雙能透視黑暗的眼睛。
「掘墓者」約恩斯把車停在第一百四十五街的人行道旁邊。
他們沒有停下來看一看,就沿著第八大道,一直向北行駛了過去。
貝瑞·沃特·菲爾德停下來不走了,另外兩個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視野中。這三個人緊緊地靠在一塊,像三隻狡猾的猴子。
「我們來想一想。」「掘墓者」約恩斯嚴肅地說。
「看誰在這兒啊!……」「掘墓者」約恩斯一邊說,一邊過去給迪克·奧哈瑞戴上手銬。
「我要給我的律師打電話。」迪克·奧哈瑞激動地九九藏書大聲說。
一輛車在檯球廳門口停了下來,和別的車並排停在一起。兩位偵探一下挺直了身子。
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正坐在前排,駕駛座上是那位金髮碧眼的年輕人。兩個白人站在貝瑞·沃特·菲爾德的兩邊,第三個白人正在搜他的身,最終從他衣服的裏面口袋裡,搜拿出了那個信封,轉身遞給了上校。克爾哈溫上校看也沒看,就把信封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已經太遲了!……」「掘墓者」約恩斯說著,加大油門,超過一輛慢騰騰的卡車,「我們還應該長一雙千里眼。」
「只管照做,別問為什麼!……」迪克·奧哈瑞冷酷地說,「把那把槍給我。」
「只要不丟了性命就行。」「掘墓者」約恩斯大聲喊道,聲音壓過了他們剛剛超過的,那輛卡車的發動機的聲音。
緊接著貝瑞意識到,眼前的局勢一觸即發。貝瑞·沃特·菲爾德的四肢,一下子變得冰涼了,好像血液都被擠出了血管之外,頭由於恐懼,好像要爆炸了。
「還行,」槍手笑著說,「一片漆黑,但情況不算太壞。」
這份名單是他在幾個星期前,根據一本從特里薩旅館的一位速記員那兒,要來的曼哈頓區、布朗克斯區和布魯克林區電話簿,所列出的。
貝瑞·沃特·菲爾德說著下了車。迪克·奧哈瑞從另一邊也下了車。貝瑞繞到拖車前面,一直往前走去。他的黑色上衣和深灰色褲子,很快就和黑暗融為了一體。
「鎮靜這東西,我媽媽早就教會我了。」
「別急,你有的是時間。」「掘墓者」約恩斯歡笑著說。
「我認為不會。」「掘墓者」約恩斯回答說。時間慢慢過去。
「停好車!……」迪克·奧哈瑞命令道,「我們就在這兒等。」
「不是要逃跑的話,他們會在哪兒碰頭?」
「說得沒錯!……」迪克·奧哈瑞說,把槍從槍套中拿了出來,放進他上衣的右邊口袋裡,「只不過他的理由是錯的。」
守衛卡車的兩名槍手,就坐在前排座位上,其中一個開著車。他是個偷車行家。他們來到布雷德·赫斯特大道盡頭時,他熄滅了車燈,把汽車停在連接第一百五十五街、通往保羅體育場的大橋下面的,兩根柱子之間。
「嘿,千萬不要大意!……」安德森副隊長說,「需要幫助就說話。」
「為什麼逃走?……」「掘墓者」約恩斯認真地問,「如果他們拿到錢,應該早就遠走髙飛了。」
「問題是:這裏沒有那麼多的屎可鏟,」「掘墓者」約恩斯尖酸地冷笑著說,「吃這些稀奇古怪食物的人,是不會拉很多屎的。」
「掘墓者」約恩斯從三百米之外衝過來,他的曳光彈在槍響的地方爆炸了,照亮了黑夜。「棺材桶子」埃德對著無線電喊九-九-藏-書:「派所有的車過來!……保羅體育場,馬上!……」
兩位黑人偵探沉默了一會兒,想著哈萊姆人不肯付賬的原因,想著那八萬七千美元。那可是那些有上頓、沒下頓的窮人的血汗錢吶。
這是一輛由專職司機駕駛的黑色林肯·馬克四代,在這個街區里,它就像一位神聖的處|女一樣顯眼。
「好了!……」迪克·奧哈瑞說,「去吧,保持鎮靜。」
迪克·奧哈瑞身邊的槍手,射中了貝瑞·沃特·菲爾德後面,那個白人的心臟,但那枚用來射擊龐大獵物的子彈,穿過那個白人的身體,又射中了貝瑞的心臟上方,正好卡在了他的胸骨上。拖車另一邊的那名槍手,射中了抓著貝瑞·沃特·菲爾德右胳膊的白人,子彈穿透了他的一片肺葉,從肋骨中射出。
「聽著,」「掘墓者」約恩斯認真地說,「他們開著一輛偷來的汽車,這意味著什麼?」
接到電話的時候,「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正在和一位「老瞎子」談話。「老瞎子」說:「那輛豪華大轎車裡,一共坐有五個白人,單憑那輛車,就足以讓人懷疑了。然後它停了下來,坐在前排、留著山羊胡的白人,突然側過身來,朝一直在車站遊盪的一個黑人男孩示意。我聽到車門『咔嗒』響了一聲,於是假裝受驚轉過身來,拍了一張照片。我想我很清楚地聽到了一聲槍響。」
在瞄準器中,貝瑞·沃特·菲爾德看起來就像一個,被巧妙四等分的人類剪影。槍手在黑暗中,用槍口跟蹤著他,準星線穿過他的後背中心。
「被迪克拿走了!……」貝瑞·沃特·菲爾德脫口而出。
「棺材桶子」埃德回過神來說:「意味著他們正在進行一次秘密碰頭,或者一個逃走計劃。」
「好的,不著急。」亨利說完便出去了,同時戴上了墨鏡。
「看在上帝的分上,說點兒什麼!……」迪克·奧哈瑞激動地嚷著。
一個小時過去了。
林肯轎車的兩個前輪,剛剛開過拖車,「掘墓者」約恩斯的曳光彈就照亮了它。「棺材桶子」埃德從車窗里探出身來,打出另一枚曳光彈。它帶著一道長長的閃亮光帶,但是,沒有照到正在開走的林肯車車尾——它正朝沒有危險的東面溜走。
「停下,帶上貝瑞·沃特·菲爾德!……」迪克·奧哈瑞對他的司機叫嚷著。
「我怎麼知道,」「掘墓者」約恩斯搖頭苦笑著說,「說不定他和我們一樣,也在等著。」
「我們能帶來光亮。」「棺材桶子」埃德說。
突然,汽車的明亮燈光,穿透了夜幕的黑暗,上校那輛豪華黑色大轎車出現了,但是,在這個地方並不是很顯眼,因為在有建築師和投資者,連夜趕來,籌劃老體育場的重建計劃。林肯轎車就停在這片地方的九九藏書邊緣,在一輛大拖車後面。
然後,他們一直默默地,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直到那兩名槍手的身影,又在黑暗中,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他們坐回到前排座位上。
「他不會為這個名單,花上五萬美元的。」貝瑞·沃特·菲爾德說,一邊極其小心地接過名單,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裡。
一切就在瞬間發生了。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打了一個手勢。兩個白人用力地,抓緊了貝瑞·沃特·菲爾德的胳膊,前面的那個白人,從腰間掏出一把獵刀。貝瑞沖向一邊,把抓著他右臂的那個白人,猛地甩到後面。一聲強而有力的槍聲,在黑夜裡響起,緊接著又有一聲,好像是第一槍的回聲。
「是的,但是,起碼等待,沒有什麼危險啊。」
「掘墓者」約恩斯還沒有停穩車,就用槍瞄準了迪克·奧哈瑞。棺材桶子打偏了,準備再開一槍,但已經沒有必要了。迪克看到他們了,也看到他的林肯車開走了。他扔下槍,舉起手來。他還想活命。
「我不喜歡這麼做。」貝瑞·沃特·菲爾德承認道。他既害怕又緊張,看不出上校有什麼打算。
「你想他會在這兒,和迪克·奧哈瑞進行聯繫嗎?」「棺材桶子」埃德問道。
貝瑞·沃特·菲爾德在腦中儘力搜索,希望能找到一個救命的答案,但是,他只想出一個,讓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可能會滿意的答案。
「這真是個令人愉快的驚喜呀!……」「棺材桶子」埃德回應道。
貝瑞·沃特·菲爾德記起,在「回歸南方運動」總部辦公室櫥窗上,貼著的那幅廣告,上面寫著「求購一包棉花」。他瞪大雙眼,心想,謝天謝地!
「我也不知道。」「掘墓者」約恩斯笑著搖頭回答道。
迪克·奧哈瑞從他上衣的裏面口袋裡,掏出一個馬尼拉紙大信封,遞給了貝瑞。
「什麼,你想讓我手無寸鐵地,去見那個狡猾的傢伙?這也太苛刻了。」貝瑞·沃特·菲爾德不可思議地抗議著說。
「如果等待罪犯自投羅網的這些時間,按照一小時一美元算,事情辦完之後,我就能休息幾天去釣魚了。」「棺材桶子」埃德笑著說。
當他們來到大橋下面,這片險惡的黑暗地帶時,「掘墓者」約恩斯也熄滅了車燈。藉助汽車前燈的微弱光線,那片地方看起來,就像一個由鋼鐵柱子構成的叢林。最外面的柱子,則像一個個巨大的哨兵,站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中。
「他不會受到傷害的。」槍手自信地說。
穿制服的黑人司機下了車,快步走進了檯球廳。沒過一會兒,他又回來鑽進了車裡,發動了車子。
「棉花在哪兒?」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突然問。他問得如此突然,貝瑞·沃特·菲爾德像突然被扇了一耳光似的,神經猛地九九藏書一震。
「你去和他談,我們一會兒去接你。」
「掘墓者」約恩斯快速地沖向拖車,小轎車滑到了一邊。「棺材桶子」埃德本來打向油罐車的曳光彈,擊中了林肯轎車的後車窗,車頂的襯裡著了火。林肯車像一枚燃燒著的導彈,呼地向前衝去,在黑暗中東倒西歪地前進。「棺材桶子」打出另一枚曳光彈,穿透了林肯車的後車門。接著他開始往夜空中射擊,林肯車還在繼續加速,車子開得越來越快。
「掘墓者」約恩斯對「老瞎子」說了一聲:「我們以後再說吧,亨利。」
「掘墓者」約恩斯把車拐了個彎,可是,等他調轉車頭時,已經看不到大轎車了。
「想他媽的什麼?」「棺材桶子」埃德焦急地問道。
迪克·奧哈瑞在一名槍手身邊站住了:「情況怎麼樣?」迪克問。
這時,貝瑞·沃特·菲爾德出來了。他在人行道上站了一會兒,環顧了一下四周,用目光搜索著街道。他向街對面看去。
「掘墓者」約恩斯把車停在黑暗中,讓發動機無聲地空轉著:「來點兒光亮吧。」
很多人從檯球廳進出,有些人他們認識,有些人不認識,可是沒有他們要找的人。
這回輪到「棺材桶子」埃德笑了:「對呀,我自然不會!……」他說,「特別是不會在哈萊姆區,夥計,在哈萊姆區里,沒有比收賬更危險的了。」
兩位偵探把警車停在福特車,剛才停的車位上,等著。
槍手把瞄準器的範圍,放大了一些,好把這幾個人的身影,都納入到瞄準範圍。他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在微弱的反射光線中,那邊的情景清晰可見。
兩名槍手小心地,躲開車廂地板上放著的槍,一起跳下了車,分別消失在了黑暗中。
然後有什麼東西,在貝瑞·沃特·菲爾德的腦中「咔嗒」響了一下。
他們用來聯絡的「摩托羅拉」行動電話響了,是「棺材桶子」埃德接的電話。安德森副隊長告訴他,貝瑞在第八大道的檯球廳,並給了這家檯球廳的名字和號碼。
貝瑞·沃特·菲爾德像要甩掉什麼預感似的,搖了搖頭。
從他們所在的第三大道到目的地,通常需要五分鐘,「掘墓者」約恩斯沒有開警笛,卻只九九藏書用了三分十五秒就到了。
當貝瑞·沃特·菲爾德把槍遞出去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了:「上校也這麼說過。」
「能會出什麼事情呢?我們會去接你。」迪克·奧哈瑞冷靜地說,「嘿,夥計,別他媽的啰唆了,你會像在主的懷抱中一樣安全。」
「如果我抓到那個該死的劫匪,我會讓他去鏟屎,一小時五十美分,直到他把錢還清。」
那兩名槍手從車廂里拿起他們的槍,跳下了轎車,分別站到了拖車車尾的兩邊。他們的槍都是三〇三式薩維基自動手槍,配有一百九十發子彈,還裝有遠距離瞄準器。
「棺材桶子」埃德似乎又回想起了,被硫酸潑到他臉上的那一幕,臉上的皮膚抽|動著,神經十分緊張。
「你去幫助他吧,」「掘墓者」約恩斯吩咐道,「我們負責這裏的收尾工作。」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棺材桶子」埃德激動地問。
「這是名單。」迪克·奧哈瑞說。
大轎車閃電般向前行駛,但是,在經過第一百二十五街時,不巧地遇到了紅燈,不得不停下來。
突然,那兩個白人一邊一個,抓住了貝瑞·沃特·菲爾德的胳膊,反擰到他的背後。第三個白人走近貝瑞,就站在他的正前方。
「他不會是逃走了吧?」「棺材桶子」埃德不耐煩地猜測道。
「棺材桶子」埃德臉上的皮膚,不由自主地袖搐起來,「掘墓者」約恩斯覺得,他的脖子彷彿變粗了,被衣領卡住。
「棺材桶子」埃德巧妙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掘墓者」約恩斯則假裝正在找人,結果,貝瑞·沃特·菲爾德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和其他大塊頭黑人的後腦勺,根本沒有什麼兩樣。
「該死的。」迪克咬著牙罵道,跟在他們後面。
「哎!……」「棺材桶子」埃德煩惱地說,「我們今天跟丟了一輛車,明天估計就該跟丟人了。」
「不喜歡是自然的,」迪克·奧哈瑞說,「但是,你不要和他爭執,回答他的問題,接受他給你的任何東西。」
「掘墓者」約恩斯嘿嘿地笑了起來:「你這個受虐狂,夥計。我就不喜歡等待。」
他們看到保羅駕著福特轎車,從檯球廳對面橫穿過街道。保羅告訴他們,貝瑞·沃特·菲爾德就在裏面,安尼爾被堵在後面了。
「迪克,我不懂,」貝瑞·沃特·菲爾德激動地提出異議,「這個愛吹牛的團伙,和我們那八萬七千美元,究竟有什麼關係?」
「不要傷著他。」迪克·奧哈瑞警告說。
「嘿,埃德,如果你害怕危險,就不會當警察了。」
三個人都倒下去了。拿刀的白人轉過身去,撒丫子就跑。那輛豪華大轎車,像一隻獅子似的沖向他,把他撞倒在地,軋過他的身體,就好像輾過路邊的一堆垃圾。
「我們應該請求支援。」「棺材桶子」埃德激動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