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其他人跟著回應:「阿門,阿門。」
「回歸非洲運動」的信徒們相信了迪克·歐瑪利牧師和T·布克·華盛頓牧師的鼓動。他們只能選擇相信。
人們家中的飯桌上,擺著雞肉、布丁,或烤肉和土豆,暫時沒有什麼犯罪活動發生。
「你和『棺材桶子』最好過去一趟,」貝利警官建議說,「大家都認識你們倆。」
「掘墓者」約恩斯起床披上一件浴衣,走進了廚房,從冰箱里拿了兩罐啤酒。
似乎有個什麼東西,正在叩響他的記憶大門,想要鑽進約恩斯的大腦。「掘墓者」約恩斯知道這個線索很重要,可是,他就是想不起來。約恩斯躺在床上,仔細回想他們經歷過的每件事情,卻依舊沒有頭緒。但是,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只要他能想起這個線索,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不過別談那個案子。」「掘墓者」約恩斯聲明說。
「再去喝點兒威士忌,放鬆一下。帶我們的女士出去,找些樂子。」「掘墓者」約恩斯笑著說。
而這直接造成的結果是,歐瑪利牧師位於第一百二十一街上的哈萊姆之星教堂里,擠滿了「回歸非洲運動」的信徒,以及好奇的人們。一些住在鄉下的愛爾蘭人,在讀了《紐約時報》后,也趕到城裡來了。
他們已經決定,先把那起搶劫案放一放,星期一再說。
然後,華盛頓牧師開始佈道,語氣平靜而莊嚴,滿懷同情地講述著那次不幸的搶劫,以及年輕的黑爾夫婦——教會成員和回歸非洲運動的積极參与者——的慘死。教眾們一直靜靜地坐著。之後,華盛頓牧師開始坦率地談論,那場不明原因的悲劇,它似乎纏住了那個聖徒——迪克·歐瑪利牧師——的生命,這是上帝對他的折磨。
「歐瑪利牧師在牢房裡整日祈禱,為了他熱愛的信徒們,為了我們所有人,為了你們的錢,能夠快點兒被追回來,為了我們能夠平安回到非洲。」那個教徒激動地說,「他說他會在周一早晨,十點鐘出庭,到時候他會被釋放,回到你們中間,繼續他的工作。」
成千上萬的人在人行道上,排成長長的隊伍,把道路擠得水泄不通。三輛警車在街邊停著,全副武裝的白人警察在街上來回巡邏。一些戴紅色土耳其氈帽的穆斯林,正在書店前並肩站成一排,幫助警察維持秩序。一名自發演講者的叫喊聲,從麥克風裡傳出來:「白人們,你們讓我們無償地勞動了四百年,現在你們要為此付出代價!……」
「親愛的,你看到那個想試一下的,笨蛋白人老傢伙的帽子了嗎?……我敢打賭,如果他越過那條線,『掘墓者』那傢伙就會把他的頭打爆。」
貝利警官鬆了一口氣說:「謝天謝地!……我可不想在我值班時,再出什麼亂子。」
「掘墓者」約恩斯走到了走廊上的電話分機旁,撥通了貝利警官的電話——他星期日值班。貝利警官說,克爾哈溫上校的車還沒有找到,也沒有布德大叔的消息,和迪克手下那兩名在逃槍手的消息。
在伊斯蘭國家派哈萊姆分部的斜對面、國家編年史書店前面,是馬庫斯的「回歸非洲運動」的總部。此時,這裏正在進行一個大型群眾集會。商店前面貼上了各種標語:該死的白人!白人警察吃狗!真主是上帝!黑人團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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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夥計,你把那叫樂子?……」「掘墓者」約恩斯搖著頭笑道,「我們去找幾個大屁股小妞,到一些由正在通緝的罪犯,經營的非法小酒館里,喝一些走私來的威士忌吧。」
「上帝啊,保佑他,把他送回來吧。」一個修女哭喊著。
「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每到星期天,總會起得很晚,幾乎很少在晚上六點鐘之前起床。星期天和星期一是他們休息的日子,除非手頭有案子。
T·布克·華盛頓牧師的視線,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在繼續說話之前,他想看看每一位聽眾的反應。
「鎖著他的鐵鏈,會被萬能的上帝打碎,他會回來解放我們的。」T·布克·華盛頓牧師最後,以雷鳴般的聲音總結道。
「沒問題,夥計。」「棺材桶子」埃德揮了揮手說。
「阿門。」另一位修女,更加大胆地放聲哭了起來。一些膽小的則小聲跟著說:「阿門。」
接著,「棺材桶子」埃德集合起來的那群人也散了,大家紛紛笑起來。
教眾們的情緒被調動了起來,所有婦女的心頭,都颳起了一陣贊同之風。
「事情已經擺平了。」「掘墓者」約恩斯說。
「我曾親眼看到過,老『棺材桶子』把一個傢伙,肚子上的肥肉打了下來,因為他的肚子過了線。」
「掘墓者」約恩斯的兩個女兒出去野營了,這房子就像墳墓一樣安靜。約恩斯坐在起居室里,翻閱著星期六版的《警界》,哈萊姆的報紙上,都是當地新聞。搶劫案佔了頭版的大部分版面,上面有迪克·歐瑪利牧師、愛麗絲和黑爾夫婦的照片。迪克·歐瑪利牧師的犯罪記錄被一一羅列了出來,報紙上宣稱他有可能被判處死刑。
在哈萊姆區,一個星期里至少有六天,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但是在星期天早晨,人們總會去做同一件事——做禮拜。除了那些不信教的人——他們包括妓|女、皮條客、賭徒、罪犯和詐騙犯——他們待在床上,補覺或者做|愛。信教的人都穿上他們最好的衣服去教堂。酒吧關了門,商店也不營業了。大街上變得空空蕩蕩的。酒鬼們最好別去妨礙他們,否則就會被暴揍一頓。
「真他媽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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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桶子」埃德點頭笑道:「還是你厲害。」
「他會打敗這個錯誤指控的!……他是清白的!……」T·布克·華盛頓牧師激動地大吼著。
隊伍後面那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一直沒有再出現。
「正義會釋放他的!……」T·布克·華盛頓牧師情緒激昂地大喊著,「他會拿回我們的錢,帶我們離開這塊,受人壓迫的土地,回到非洲,我們熱愛的家鄉。」
「阿門」和「哈利路亞」的聲音充斥著教堂,會眾們被征服了,在情感的控制下,迪克·歐瑪利牧師似乎就是他們想象中,白人非正義行為的殉道者。
「一旦沒有了主人,這群瘋狗也不會去咬人了。」「掘墓者」約恩斯語帶譏諷地說。
會眾們募集了五百九十七美元,委託薩門斯教友,立刻交給迪克·歐瑪利牧師。分局關押歐瑪利牧師的拘留所,離這裏只有幾條街。薩門斯教友在佈道結朿之前,捎回了迪克·歐瑪利牧師的答覆。當他爬上講台,傳達他們所熱愛的牧師的話時,幾乎抑制不住臉上的驕傲。
「斯特拉!……」「掘墓者」約恩斯叫著他的妻子,但是,妻子並沒有走出來。他喝著一罐啤酒,手裡拿著另一罐,在房間里走動著。他還在回想,仔細搜索著自己的記憶。一個警察記憶力不強,就像肉裏面沒有放土豆。
「阿門!……」一位修女怯生生地說。
正準備襲擊遊行隊伍的那伙人,迅速地退了回來。哈萊姆的人都知道:「棺材桶子」埃德和「掘墓者」約恩斯會毫不猶豫地,對那些越過看不見的界線的人開槍,因此,沒有人敢輕易嘗試。
「棺材桶子」埃德停下了車子,和「掘墓者」約恩斯一起,走到了第七大道的停車場上,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形勢。
「你去第一百二十九街,控制住那邊的弟兄,我處理這邊。」「掘墓者」約恩斯大聲說。
「只有兩條路!……」他激動地喊著,「正確的道路是,跟隨上帝和耶穌,錯誤的路是跟隨魔鬼。」
「現在我們來捐款,幫助迪克·歐瑪利牧師付出律師費,」T·布克·華盛頓牧師平靜地說,「我會委託薩門斯教友交給他。」
當遊行隊伍走到第一百三十街的路口時,「掘墓者」約恩斯拔出了他那把長柄點三八手槍,衝著電話亭開了兩槍。鍍鎳的槍身在陽光下,像銀色機身―樣閃閃發光。
T·布克·華盛頓牧師——他和那位偉大的黑人教育家毫無關係——正擔任著助理牧師,主持著儀式。他先領著會眾祈禱,為那些「回歸非洲運動」的信徒祈禱,祈禱他們的錢,能夠被順利地追回來;接著,他為那些有罪的人,和被冤枉的人祈禱,為遭受不公平待遇的黑人祈禱。九九藏書
遊行隊伍走到街尾,便迅速作鳥獸散了。作為一個無賴,在哈萊姆學到的第一課,就是不要跑得太快。
「棉花,棉花,又是棉花!……」「掘墓者」約恩斯厭惡地想著,把報紙隨手扔到了一邊。
「向右轉!……」「掘墓者」約恩斯喊道。每個人都轉過身來,沒有一個例外。
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的帽子上有三個洞,出來看熱鬧的人們,開始指指點點地取笑他。金髮碧眼的年輕人趕上他,他們一起向位於第七大道的辦公室走去。一群黑人跟在後面嘲笑他們,黑人穆斯林隊伍也看到了他們,但是沒有人動。
「前進!……」約恩斯接著命令道。
教眾們懷著對迪克·歐瑪利牧師的信心,懷著熱情,和為他捐了一大筆錢的滿足感,排著隊出去了。
無賴們在第一百三十街上向右轉,昂首闊步向第八大道走去。他們經過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身邊,一直向前走去。克爾哈溫上校站在大街中央,看了看他帽子上的洞,然後把它戴回到頭上。
「這個高貴無私的人,他整個一生都在忍受殘忍、懷有偏見的白人的審判。」華盛頓牧師大聲強調著,「他是因為你們,才和他們對抗的啊!……」
兩位黑人偵探立刻發現,這支遊行隊伍,是由一些雇來的無賴組成的,他們專靠這種場合掙錢。這些人挑釁地笑著,帶著刀子,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穿著黑色長大衣,戴著黑色寬邊帽,走在前面帶隊,銀白的頭髮和鬍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他平靜地抽著一支雪茄,痩削的身體挺得筆直筆直的,帶著一種身為受人尊敬的領導人那樣,滿不在乎的神態,就像一個大人要對付一個調皮,卻絕不會帶來危險的孩子。那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緊緊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第一百二十九街的人群,已經轉到了第八大道,「棺材桶子」埃德在他們前面射了兩顆子彈,劃出一條無形的線。
「現在我們還是回到棉花上來吧。」當他們走回車子時,棺材桶子說道。
「釋放他!……」一個婦女尖叫著。
「站住!……」「掘墓者」約恩斯提髙了嗓門喊道。隊伍中的無賴們猶豫了一下。
「什麼消息都沒有。」貝利警官說。
報紙上還介紹了迪克·歐瑪利牧師發動的「回歸非洲運動」,用詞犀利;也介紹了L·H·米修的回歸非洲運動,措辭卻很謹慎;還有最先發起回歸非洲運動的馬庫斯·加維的一些事迹,甚至包括一些連加維自己,都不知道的小道信息。
「掘墓者」約恩斯夢見一個老瞎子跟他
九-九-藏-書說,有一包棉花,正沿著第七大道跑,跑進一個門廳。就在那個老瞎子準備告訴他,具體是哪個門廳的時候,「掘墓者」約恩斯突然醒了。「你想回就自己回,我可不去。」「掘墓者」約恩斯嚴肅地說,「我想出去找點兒樂子,別人都在找樂子。」
「掘墓者」約恩斯打電話給「棺材桶子」埃德,讓他開車過來,因為斯特拉把他的車開走了。約恩斯還沒有穿好衣服,「棺材桶子」埃德就到了。他們鑽進「棺材桶子」的那輛灰色的普利茅斯轎車,向哈萊姆區進發。四十五分鐘后,他們已經穿梭在了,星期日下午的車流中,向第七大道進發。
「掘墓者」約恩斯靠在一個木製電話亭旁邊。「棺材桶子」埃德穿過人行道,面對圍繞著這個停車場的水泥牆站著。
他們拍打著彼此的肩膀、爭論著,為自己說的話開懷大笑。白人警察既嫉妒、又敬畏地,看著「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好像他們正面對的,是能馴服一頭獅子的馴獸師。
一位自發的傳教士,正站在位於第一百二十五街和第七大道交叉口的天堂咖啡廳外面,大聲規勸著行人,要把耶穌的教義銘記在心。
幾個信教的人停下來聆聽。而絕大多數在星期日下午,出來閑逛的人,都跟隨著魔鬼的腳步,他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匆匆忙忙地過去了。
迪克·歐瑪利發動的「回歸非洲運動」的人,聚集在第一百二十九街,正做好準備等待出擊。街道兩邊都是警車,警察們站在車旁。
「哦,我的媽呀,」一個黑屁股女人,用一種喜悅的大嗓門說道,「我的媽呀!……如果有人越過了那條線,他們是絕不會手軟的。」
所有星期日發行的報紙,都刊登了迪克·歐瑪利牧師——這位「回歸非洲運動」的領導人,因為涉嫌詐騙和殺人而被捕的消息。關於搶劫案的詳細描述,已經做了修改,並附上了迪克·歐瑪利牧師、愛麗絲和瑪貝爾·黑爾三人的照片。希望能引起轟動。
「掘墓者」約恩斯剛剛掛斷電話,電話又響了起來,是貝利警官打來的。他說回歸南方運動的人,在辦公室前糾集了一群黑人,這時正沿著第七大道遊行,或許會出什麼麻煩。
「掘墓者」約恩斯翻閱著報紙,目光落在棉花協會的一則廣告上,上面有一幅美女比莉·貝利,跳著頗具異國風情的棉花舞的照片。
「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開著車沒有停下來。快到第一百三十街時,他們看到遊行隊伍,已經走到大街的另一頭了。過不了五個街口,遊行隊伍就會碰上黑人穆斯林,那就真會出事了。
「棺材桶子」埃德走過來,和「掘墓者」約恩斯一起,站在電話亭前面,給貝利警官打電話。
「上帝正在用苦難考驗他,看他是否足夠忠誠,足夠有耐心和勇氣,來完成一些偉大的使命。」
「我知道,迪克·歐瑪利牧師是無罪的,」T·布克·華盛頓牧師大聲說,莊嚴的聲音里透著激|情,「我以我的金錢,表達我的信任,九_九_藏_書以我的生命表達我的信任。」
「待在原地別動。」「棺材桶子」埃德蠻橫地喊道。
在大街的另一頭,響起兩聲如炸雷一般的槍聲,是「棺材桶子」埃德沖水泥牆射了兩槍。緊接著他大喊一聲:「站住!……」彷彿槍聲的回聲一般。
貝利警官什麼也沒說,就馬上掛斷了電話。他知道:這兩個黑人警察總是愛和上司貧嘴。他們兩個都因為過度使用暴力,而分別被停職過,他也知道黑人警察在哈萊姆區,不得不以暴制暴,只有這樣,才能夠讓那些黑人無賴們畏懼。私下裡,他是贊同他們的做法的,但是,他不能表明這樣的立場。
「好的。」「棺材桶子」埃德答應了一聲。
隊伍中的無賴們停住了腳步,不敢再往前走,卻也不敢逃跑,生怕那不長眼的子彈追上自己。
「棺材桶子」埃德打來了電話,說他老婆莫麗和斯特拉。一塊出去了,他準備過來。
「阿門!……」一位修女從她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大喊,「他是個好人。」
「你現在要擔心的,是殺人案和搶劫案。」「掘墓者」約恩斯說,「不用擔心你的飯碗。」
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還一直走在隊伍前面,穿過了第一百三十街,連看都不看周圍一眼。「掘墓者」約恩斯開槍打掉了他的帽子。克爾哈溫上校慢慢地把雪茄,從嘴上拿開了,冷冷地看了看「掘墓者」,然後優雅地慢慢轉過身去撿帽子。「掘墓者」約恩斯再次開槍,把帽子從他手裡射掉,帽子飄到了人行道上。克爾哈溫上校這次看都沒有看「掘墓者」約恩斯,還是以一種緩慢而優雅的姿勢,緊跟在帽子後面。當上校剛要撿起帽子時,「掘墓者」約恩斯又一次開槍,把帽子射到了第一百三十街上。
「我們去總部的打靶場,練習射擊吧,」「棺材桶子」埃德建議道,「我剛剛把我那把『老女人』擦了一遍。」
街道的另一頭,搭建了一個平台,上面裝有廣播設備,供自願發言者公開演講。平台下面是一個敞開著的箱子,上面刻著一段銘文:「盧蒙巴的遺物」。箱子里裝著照片和黑色的西服——據說是他被殺害的時候穿的,還有一些其他的紀念物。人行道邊上立著一排可移動的旗杆,上面掛著整個非洲大陸,各個國家的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