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是個大胆的傢伙。」「老四」說。
「棺材桶子」埃德遞給了他一張照片,上面赫然是一輛黑色豪華轎車的車頭,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正坐在駕駛座上,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坐在他旁邊,還有三個看不清臉孔的白人,坐在汽車的後座上。轎車旁邊站著喬許——那個被殺的廢品回收站工人——正如釋重負地笑著。
「還不至於要了他的命,」「棺材桶子」埃德硬朗地說,「但是,也夠他受的了。」
愛麗絲一路向北轉,走上萊諾克斯大道;她走路的速度很快,根本沒有向身後看一眼。「掘墓者」約恩斯停下車子,帶上「棺材桶子」埃德,繼續隔著半條街,小心而笨拙地跟蹤著她。
「棺材桶子」埃德本能地覺得,愛麗絲穿過了那道牆,至於怎麼過去的,他並不關心。他知道一開始,她就認出他們來了,還一直在耍他們。這個狡猾的婊子,真是太機靈了。埃德思量著是公然闖進去,還是躲起來任她繼續行動。最後,他決定先回去和「掘墓者」約恩斯商量一下。
「親愛的,不這樣,就去死。」弗雷德說。
他們回到汽車裡,驅車去了一個酒吧,「棺材桶子」埃德給家裡打了個電話。他的妻子莫麗說,還是沒有艾比蓋爾打電話來,但是,正在值班的安德森副隊長,讓他們給他打個電話。
「目前的情況,就已經夠我擔心的了,」「掘墓者」約恩斯連連搖頭說,「我沒有心思再去考慮這個。」
「這裡是『回歸南方運動』的辦公室,我是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電話里說,「棺材桶子」埃德一把掛斷了電話。
「黑莓派。」
槍手看著他,然後環視起了整間屋子,好像第一次看到它。這是一間很小的正方形房間,牆是隔音的,入口在頭頂上方、教堂里那架管風琴的背後。一面牆上有一個壁龕,裏面放著銀制聖像,兩邊是基督和聖母瑪利亞的畫像。
兩位黑人偵探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緊張又焦慮。
「你有時間,」弗雷德說完,站起來走到冰箱那兒,拿了一罐啤酒;他又往地板上吐了一口痰,「砰」的一聲關上冰箱門,「但不會一直有。」
「想找一份工作?」健談的工人問道。
「厄尼!……」瞎眼老人小聲地答道。
「沒事兒!……」「掘墓者」約恩斯搖了搖頭說,「我打算讀一個字猜兩個字。」
酒館位於一座臨街的教堂和一家紙箱廠中間,側面沒有窗戶,前面的窗戶,也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即使是白天,光線也照不進來。斯伯特酒館的東西價廉物美,加上裏面並不是整日有燈光,因此,吸引了這樣一些顧客——逃犯、不能容忍看到食物里,有蒼蠅的挑剔食客、想用有限的錢,買到儘可能多的食物的窮人、想躲在黑影里的大煙鬼和盲人……
「是的!……」「掘墓者」約恩斯點頭說,「我們正在畏罪潛逃,你知道。」
「棺材桶子」埃德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說:「可能你是對的。」
「我們還是先別想這個了。」「掘墓者」約恩斯嚴肅地說,「我們家裡的電話,可能已經被監聽了。」
汗水剌痛了迪克·奧哈瑞的眼睛,他眨著眼睛說:「我自然不信任她,但是,這個婊子愛錢,況且,她會為了自己的安全,一直保守這個秘密的。」
「我們會幫你拿回那些錢的,夥計,」沙發上的槍手冷漠地說,「然後,拿錢來換你的命。明白了嗎?……你會花錢買自己這條命嗎?」
「掘墓者」約恩斯從路邊開車過來,隔著半條街,在愛麗絲的身後跟著。目前的情況,讓他感到很疑惑,她似乎想引起人們的注意。「棺材桶子」埃德假裝還在打電話,但是,她根本就沒往電話亭里看。
斯伯特來到他們桌旁,問他們:「要不要來九*九*藏*書點甜點?」
「他到底在幹什麼?」「老四」好奇地問。
沙發上的槍手「呸」了一聲:「除了愛麗絲和造這幢大樓的人。」
愛麗絲的皮膚呈現出如油漆般,光滑、發亮的棕色,沒有一個斑點,像昂貴的手提包上,柔軟的天鵝絨。她穿著比莉·貝利那條佩斯利牌的,雪紡綢做的寬鬆長褲和藍色針織短衫,頭上戴著一頂比莉出來幹活時,經常用的紅色假髮。愛麗絲的屁股左右搖擺著,像一艘在大海上顛簸的小船,她那冷若冰霜的臉彷彿在說:「你可以大飽眼福了,你可以饞涎欲滴,但你永遠摸不著,這漂亮、可愛的圓滾滾的屁股蛋蛋。」
「我怎麼知道!……」弗雷德說,「可能在裝一個定時炸彈。」他為自己的幽默大笑起來。
他們估計比莉·貝利會打發愛麗絲走人。愛麗絲離開比莉家時,天已經黑了。分租房裡的住戶,全都出來納涼了,人群擠滿了人行道。愛麗絲走得很快,一直往前走去,似乎大街上的人都不存在。
沙發上的槍手說:「這可大意不得,親愛的。」
「我們有客人了。」弗雷德笑著說。他們聽到來客走到了走廊中央。
「棺材桶子」埃德簡直餓壞了,他塞了滿滿一大口食物,咽下去后說:「這些東西太燙了。」
「你去後面。」「掘墓者」約恩斯說完,就跑上了台階,想打開前門。沒有時間去想什麼,更加巧妙的辦法了;「棺材桶子」埃德跳過旁邊的鐵門,沿著小道向後面跑去。
「你要哪一份,裏面的還是外面的?」「棺材桶子」埃德大聲說。
迪克·歐瑪利牧師被綁在一把直背鐵椅子上,汗水從他的臉上流了下來,看起來他好像在哭。距離愛麗絲第一次打來電話,已經過去七個小時了,迪克·奧哈瑞就一直被這樣被綁著,手臂倒扣在椅背上。
站著的槍手說:「她最好快一點兒回來,要不然就太晚了。天越來越熱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掘墓者」約恩斯笑著說,「迪克不會無緣無故地,安個暗門的,那兒一定有些特別的東西。」
「她會穿過那道牆回來的,說不定她已經回來了。」
「她已經去過那兒了,不可能再回去了。」「掘墓者」約恩斯搖了搖頭說,「我們還是回教堂吧。」
「我們還是先找到迪克·歐瑪利牧師吧,」「掘墓者」約恩斯說,「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他跑不了,他想要的遠不止八萬七千美元,而是整個該死的南方。他正在策劃的,可不僅僅是『搶劫』這齣戲。」
「我猜也是!……」迪克·奧哈瑞冷笑著說,「這傢伙一個人,到這兒來的。」
「掘墓者」約恩斯鑽出了車外,用千斤頂頂起右邊的後輪,彎著腰觀察著比莉·貝利家的窗口。「棺材桶子」埃德向電話亭走去,縮起肩膀,把紅帽子壓得很低——一直壓到他的黑色太陽鏡邊緣。加上特別的走路姿勢,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落魄的無賴。
「不管怎麼說,他沒有得到那包棉花。」
「是那個上校。」「棺材桶子」埃德回到車裡,生氣地告訴「掘墓者」約恩斯。
他們開車回到第一百二十五街車站,發現一輛雪佛蘭轎車,正停在費舍咖啡館旁邊。厄尼暗示他們:愛麗絲還在那兒。兩位警察繼續往前開,看到一位瞎眼的老人一邊用木棍,輕輕敲打著路面,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他們把破車停在麥迪遜大道的拐角處,坐在車裡等著。
「我也買一本,」經過的一個路人說,「我昨天晚上夢見,我過去是個白人。」
「別笑了!……」「老四」惡狠狠地說。
「他生氣是因為,我們對他耍了花招。他想犧牲我們,推卸自己的責任。」
「你那個婊子該出現了。」「老四」不愉快地說。
迪克·https://read.99csw.com奧哈瑞早已在房間里放入了沙發、兩把鐵管椅子、一個小餐桌和一台冰箱——裏面還放著早就準備好的食物、啤酒和威士忌。桌上油膩膩的盤子,表明他們至少在這兒,吃過一次飯了。
「那麼,肚子會感覺怎麼樣呢?」「掘墓者」約恩斯驚奇地笑著問。
「幹什麼用?」站著的那名槍手問。
「你想在這兒看?」「掘墓者」約恩斯好奇地問。
「讓那個該死的東西小聲一點兒,」「老四」叫嚷著,「那個蠢貨在樓上會聽到的。」
「來的是個警察。」「老四」根據腳步聲猜道。
前門鎖著。「掘墓者」約恩斯開始仔細檢查窗戶。「棺材桶子」埃德找到了後門,發現那扇門也鎖著。他爬上用來隔開教堂後院,和另一座建築物的磚牆,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沙發上的那名槍手說:「她最好能幹凈、利索地甩掉他們,親愛的。」他們聽到一道設在一面牆上、通往另一幢大樓內,某個房間的暗門被打開了,然後又關上了,接著就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了。
「先別管她!……」「掘墓者」約恩斯搖頭說,「她不能總是躲著,她又不是隱身人。現在,愛麗絲已經耍了我們,那我們就將計就計。說不定她會和我們聯繫。」
「棺材桶子」埃德假裝正在翻閱這本月曆。
「等他把頭探進來再說吧。」「老四」大笑著說。
愛麗絲在第一百二十一街向東拐,徑直進了迪克·歐瑪利牧師的教堂——哈萊姆之星教堂。教堂的前門鎖著,不過她有鑰匙。「掘墓者」約恩斯在萊諾克斯大道的路口停下車,他們下了車,邁開大步緊緊追過去,一直追到台階上,但是,他們已經看不到愛麗絲的蹤影了。
「放著涼一會兒。」一個工人表情僂硬地建議。
「不管怎麼樣,我們畢竟有了點兒線索。」「掘墓者」約恩斯說著蹲了下來,開始在黑暗中,摸索著脫下了鞋子。
「你這兒黑得根本看不見黑莓派。」「掘墓者」約恩斯說完就付了賬,兩人起身離開了這家小酒館。
「渾蛋,你們不能這樣綁著我!……」迪克·奧哈瑞激動地掙扎著嚷嚷。
「這能說明什麼?他有可能已經拿到那筆錢了,棉花就是證據。他殺了那個男孩兒,就是怕泄露了自己。」「掘墓者」約恩斯肯定地說。
「他可不是這樣說的。他向部長報告說,是你們拐走了愛麗絲。他看起來很生氣。」
「這個婊子以前告發過你,你怎麼還相信她?」
腳步聲轉過了佈道台,停了一會兒,徑直進了禮堂,沿著牆邊移動。他們能夠聽到他用手指關節,敲打牆面的聲音。這個人沿著牆邊,在房間里轉圏時,腳步移動得很慢。他敲到了一扇門,一陣震耳欲聾的「砰砰」聲突然響起,震撼著這間小小的密室。
「打給他。」「掘墓者」約恩斯嘟囔了一句。
弗雷德調小了拾音器的音量,地板上傳來的敲打聲變小了。聲音持續響著,樓上的男人似乎將每一寸地板,都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然後安靜了好一會兒,男人似乎在聆聽,有沒有什麼動靜。接著,他們聽到他打開手電筒時,發出的「咔嗒」聲。
「她被跟蹤了。」沙發上的槍手說完,騰地坐了起來。
「相信我,」迪克·奧哈瑞自信地說,「這裏很安全。」
兩位黑人偵探在店後面,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力氣,正對著兩名工人。斯伯特給他們端來了一份豬肘肉、一盤紅豆、一份米飯和一摞麵包片——實際上,他們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供挑選。
他拿了裏面的報紙,在桌上折了一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廣告,他的目光,被其中的一則吸引住了:「緊急求購一包棉花。請在今晚七點之前,致電湯普金斯。」
「她來了!……」迪克·歐https://read.99csw.com瑪利牧師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門一打開后,「掘墓者」約恩斯便和「棺材桶子」埃德,一起鑽了進去,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那個站著的槍手,繼續用手掌拍打著自動手槍,似乎困惑不解。
「今天報上的棉花廣告,又怎麼解釋呢?……」「棺材桶子」埃德反問道,遲疑了一下點頭說,「好吧,我們先去抓他,然後再找棉花。」
後院有一堵高高的磚牆,把教堂和旁邊遍布垃圾的空地隔了開來。兩位黑人偵探爬到牆頭,仔細察看了後門。上面裝著一把普通的耶魯彈簧鎖,骯髒的玻璃窗外裝有鐵柵欄,但是,他們沒有動這扇門。他們透過一扇窗戶窺視唱詩房,那裡面一片漆黑。
「我們去比莉·貝利那兒吧。」「棺材桶子」埃德提議。
密室里的情形還是那樣。迪克·奧哈瑞還是被反綁在椅子上,頭髮油光發亮的槍手「老四」,正往迪克嘴裏倒啤酒。啤酒從他嘴裏濺出來,灑到「老四」的褲子上,「老四」一邊暴躁地說:「你就不能把嘴張大一點兒嗎,該死的!……」一邊用柯特爾槍的槍托,敲打著自己的大腿。弗雷德還躺在沙發上,好像睡著了。
列剋星敦大道的拐角處,有一個公用電話亭。兩位黑人偵探在第七大道上停下車,車頭正對著大樓入口。
他們站在鐵門後面,觀察著大街。直到大街上沒有人經過,兩個人迅速爬過鐵門,跑上通往教堂大門的台階。「棺材桶子」埃德開始撬鎖。如果有人恰好路過,一定會認為是兩個醉鬼,正對著教堂門小便。
路過的行人,聽到這個問題后,都紛紛停了下來。
「在這種熱天氣,喝熱湯會讓你感覺涼快一些。」另一個工人說,「把所有熱量,都吸收到肚子里,身體的其他部位就涼快了。」
電話接通以後,安德森副隊長說:「在我值班的時候,把愛麗絲帶回來,我就會替你們頂著。否則你們明天之前,就會被抓住,不僅會受到懲罰,可能還會因此丟了工作。布魯斯局長大發雷霆。」
「夥計,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工人不滿地說。
「這張照片,會給克爾哈溫上校帶來麻煩的。」「掘墓者」約恩斯說。
「掘墓者」約恩斯開車離開了這裏,在第一百二十七街向東拐,然後停了下來。
「掘墓者」約恩斯叫了兩杯啤酒。「棺材桶子」埃德拿出了報紙,分成兩份。他的眼鏡上蒙了一層霧氣,幾乎看不清楚,報紙上的大標題。
警方仍然沒有艾比蓋爾的任何消息,保羅剛剛驅車過去,給了他們一個明顯的暗示,告訴他們:愛麗絲還待在那裡。
「她正在擺平這件事,」迪克·奧哈瑞舔著流到嘴裏的汗水說,「她想利用『穿牆術』的把戲,甩掉跟蹤她的兩個傢伙。」
「老瞎子」壓低了聲音,對兩位黑人警察說:「這裏面有我前天晚上,告訴你們的,有關當時情況的照片。」
「如果裏面有一個藏身地,那麼,他們一定有一些監聽設備,用來保護自己。」「掘墓者」約恩斯推測道,「他們不可能時刻監視著外面。」
「我們走著瞧吧,這是老瞎子說的。」「棺材桶子」埃德狠狠地說。
迪克以這個地方為傲,他是在修教堂時,讓人製造了這個地方的。他認為這個地方絕對安全,但是,這兩名槍手卻不以為然。
「老瞎子」聞聲向人行道這邊過來了,小心翼翼地感覺著腳下的路。他從包里抽出一本聖經月曆說:「上面有所有聖徒的名字和宗教節日,還有直接從啟示錄上,摘錄的數字——它會告訴你,出生和死亡的最佳日期。」
保羅低聲說:「我們接到了另一個案子。布魯斯局長不知道,我們在為你們工作,我們也不打算告訴他,但是,現在,我們不得不報告警察局了。厄尼一直九-九-藏-書在等你們接手,愛麗絲還沒有行動,但是,這並不表示她沒打過電話。」
「他知道這件事,」「棺材桶子」埃德憤憤地說,「是他答應放人的。」
「弗雷德。」迪克·奧哈瑞懇求道,槍手盯著他,眼神空洞,不帶任何表情。
「你說她會不會孤注一擲?」「棺材桶子」埃德問道。
他們互相看了看,各自認真地思考著。
「可能是這樣,但是,他的怒火足夠燒爛你們的屁股。」局長訓斥著。
「棺材桶子」埃德翻了翻那本聖經月曆,滿意地大聲問:「這裏面有沒有關於解夢的?」
「棺材桶子」埃德在街上的一個電話亭里,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沒有艾比蓋爾的任何消息。然後,他撥通了湯普金斯的號碼,一個帶有南方口音的人接了電話。
終於,腳步聲移動到了門口,但是又停了下來,聽起來好像是他把手掌撐到了地板上。
「有什麼?」
「這幢樓是白人造的,」迪克·奧哈瑞說,掩飾不住聲音里透出的沾沾自喜,「他們並沒有想到,它會有這樣的用途;他們原本打算,把它作為一個地下室。」
他們把車子停在了第一百二十二街上,去察看教堂後面。
「估計回教堂也沒什麼用,」「棺材桶子」埃德提出了異議,「愛麗絲已經和那個教堂,沒有什麼關係了。」
「但願那些白人,不知道這個地方。」站著的槍手說,「除非她沒有被警察跟蹤,否則這個地方,不會比外面安全多少。」
星期一版的《警界》雜誌,差不多要到下午才能買得到。「棺材桶子」埃德在列剋星敦大道,地鐵站入口的報攤上買了一份,準備吃午飯的時候再看。
「這對你他媽的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了。」那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槍手說。他右手握著一把點四五口徑的自動手槍,低頭看著迪克·奧哈瑞,左手掌不停地拍打著槍管。
「掘墓者」約恩斯立刻把這份報紙,遞給了「棺材桶子」埃德,他什麼都沒說。工人們好奇地看著,但是,「掘墓者」約恩斯不等他們看清楚,報紙上有什麼東西,就迅速地翻過了報紙。
「好,我就要這本了。」「棺材桶子」埃德說完,給了「老瞎子」五十美分。
另一名槍手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他們靜靜地聽著,從電子拾音器里傳來的、愛麗絲踩在頭頂地板上的、輕快的腳步聲。當前門傳來另一陣動靜時,他們一下子警惕了起來。
「快聽!……」「棺材桶子」埃德欣喜地說。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在外面等她?」「棺材桶子」埃德問道。
「棺材桶子」埃德給了厄尼一個暗示,於是他開車走了。
「這裏很安全,」迪克·歐瑪利牧師絕望地說,「在我們拿到錢之前,待在這裏,要比在外面遊盪安全。沒有人知道這間密室。」
「你們一直都相信我的,對不對?」迪克·奧哈瑞低聲下氣地說,「我也從來沒有讓你們失望過。你們只要給我時間……」
「是個大個子!……」他說,「能頂上兩個人。我是不是應該上去,殺一殺他的威風?」
「你怎麼認出我們的?」埃德小聲問道。
聰明的酒保帶著會意的神情過來了,心想,又是這兩個黑鬼瘋子。但是,這次他們什麼都沒要就走了。他又會意地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想到了。
「作為墓室,可能是為那些,死去的聖徒準備的。」
突然,他們被從前門傳來的撬鎖聲嚇了一跳。「老四」拿下迪克嘴裏的啤酒,把它放到了桌上。然後把柯特爾自動手槍換到左手,縮回右手。弗雷德雙腳著地,坐了起來,大張著嘴巴聽著。他們聽到門開了,有人進來,然後門又關上了。
「跟斯伯特要一支蠟燭吧。」那個表情僵硬的工人說。
「我知道。」保羅笑了。
「有整整一章在講解夢。」「九_九_藏_書老瞎子」說。
兩位黑人偵探想找一個不被打擾的地方吃飯,一個即使戴著大煙鬼常戴的太陽眼鏡,也不至於太顯眼的地方。他們最終決定:在位於第一百一十六街東邊的,一家叫做「斯伯特」的小酒館里吃飯,這家店是一對分別患有白癜風和白化病的黑人夫婦開的。在為自己斑點狗一般的相貌,哀嘆了幾年之後,斯伯特終於能夠平心靜氣地面對生活了。於是,他開了一家小酒館,主營豬肘肉、紅豆和米飯。
還有一面牆,整個都被電路系統佔據著,裝著拾音器和麥克風,教堂里發出的任何聲音,在這裏都可以聽得到。如果把它們全部打開,就算是耗子的腳步聲都能聽得到。迪克·奧哈瑞正對著的那面牆上,安裝有一個槍架,上面放著兩把來複槍、兩把短槍身的獵槍,和一把手提式小型衝鋒槍。
然後,兩位黑人偵探從牆上跳了下來,順著教堂旁邊的狹窄小道走。這條小道是用磚鋪的,路面十分平整。高高的牆上,有一扇拱形的彩色玻璃窗,兩邊還各有一塊橢圓形的彩色玻璃窗。教堂的另一端,緊挨著一幢住宅樓。
他是個矮壯的淺膚色男人,有著一頭厚厚的棕色直發、細長的棕色小眼睛和一張像滴著血一般難看的嘴。他們仔細地聆聽著,他吐了一口痰到地板上。腳步聲轉過講道壇,在另一邊停了下來,前門沒再傳來什麼聲音了。
弗雷德走到槍架那兒,隨便拿下一支短筒獵槍。他們聽著腳步聲,已經轉過唱詩台和佈道台,就快到管風琴那兒了。弗雷德盯著入口處的樓梯,神情恍惚。
「我可給他準備了些東西。」弗雷德晃著他手中的短筒獵槍說。
在演講台下面的密室里,正聚集著三個人。他們可以清楚地聽到,愛麗絲把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鎖頭轉動的「咔嗒」聲、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鎖頭重新鎖上的聲音,以及她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
「她最好準備好了再來,」弗雷德說,「如果她不知道,錢在哪兒,那你就可以為你們,做臨終的祈禱了。」他獰笑著。
兩位黑人偵探開車去了第一百一十五街,發現厄尼把車子停在角落裡,假裝正在看報紙,事實上,他正透過後視鏡,監視著大樓的入口。
大塊頭男人沉重的腳步聲,繞過了管風琴,停了一會兒,好像在四處張望,然後開始慢慢移動,似乎在仔細察看每一樣東西。通過電子拾音器,他們能聽到他沉重的喘息聲。
終於,那兩個黑人工人,不再打聽他們的事,起身走了。「掘墓者」約恩斯和「棺材桶子」埃德安靜地吃完了飯。
終於,那個老人沿著麥迪遜大道,一路敲打著過來了。他在賣聖經月曆。「棺材桶子」埃德從車裡探出腦袋,對老人說:「嘿,給我一本看看。」
「老四。」迪克·奧哈瑞又轉身祈求那個站著的、手裡握著柯特爾手槍、頭髮油光光的傢伙,但是,他只換來另一個冷冰冰的眼神。
「棺材桶子」埃德站在教堂後面的磚牆上,看見愛麗絲正從一樓的,一個房間的窗帘後面向外窺視。實際上,埃德是憑直覺覺察到的,她身後的光線很微弱,僅僅勾勒出一個影子,而且,她的身影只在一瞬間,稍微露了一下。不過,在這附近、這個時候,從一扇窗子後面,偷偷向外看的人,還能是誰呢?
「如果把你的屁股炸掉,那就沒有那麼好笑了。」「老四」尖刻地說。他們聽到那個傢伙,打開了前門的彈簧鎖,然後又關上了門。
「她來了。」迪克·奧哈瑞說。
他們又驅車回到第一百二十五街,和公園之間的「白玫瑰酒吧」。保羅正在酒吧喝著可口可樂,正在等著他們。他們穿過人群,擠到他的旁邊。
「是的。」「掘墓者」約恩斯順勢答應著說。
「那份報紙不是用來找工作的。」這個工人說。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