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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偵探業復活

第六章 偵探業復活

「不,我沒做什麼,今晚的事我很遺憾。」他禮貌性地回應。
「嗯?」才剛踏出幾步的若平轉身,有點迷惑。
若平繞過浴巾怪物,踏進小客廳,問道:「這條毛巾到底是什麼東西?」
女郎用一貫冰冷的語氣答道:「很抱歉打擾你的約會,不過我有一件相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談,」她頓了一下,「到我房裡說好嗎?」
「沒有?」
謝領隊似乎還有什麼話想對凌小姐說。若平對雷毅使個眼色,示意該離開了。
那種旅館內,放在浴室內架上的白色大浴巾,用水濕潤過後,經過簡單的摺紙技術,將兩端向上捲起,四個角捲成人的四肢,雙手夾在天花板的冷氣通風口處;說好聽一點是像垂吊樹上的猴子,說難聽一點就像串架上四肢散掉的烤雞。
不,他直覺用現有的線索應該就可以了結這樁案子……「你不需要放大鏡嗎?還是顯指紋的藥粉之類的?」
「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這句話應該是多餘的。
女郎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地板,最後才說:「相當奇怪,皮包內的錢並未失竊,甚至連我放在旅行箱里的大量現金也都還在……現場明顯被大規模搜過,但不見的只有……」
他指了指床頭柜上的盒子,「這是原本放斯芬克斯的盒子嗎?」
人這種動物,身上永遠缺少一片東西,就算補足了,也會再失卻另一片。
「也許那是不值錢的東西,我也是心血來潮買的,沒有任何特殊意義,不過……」她加深了她眼神的冰冷度,「敢進我的房間偷我的東西,對我而言是一種很大的蔑視。」
「看起來浴室並沒有遭到入侵。」女郎站在他身後說。
該從哪裡開始?指紋?腳印?竊賊留下的髮絲?凌小姐不希望聲張,船還在行駛,警察也不可能上來,刑事鑒識幫不上忙。
這種長形的旅行皮箱通常是將拉鏈拉開后,可以像蓋子一樣打開,有深度空間的那一半可以裝填衣物,而只有皮面的那一半內外兩側附有具拉鏈的內袋,可以裝其他小東西。
「噢,沒事了,謝謝你的幫忙。」她做個「再見」的手勢。
「咦?」正彎身檢查電視機下方抽屜的若平抬頭。
她偏偏頭,挑了挑眉毛,問道:「你腳酸嗎?可以坐旁邊的沙發呀!不必站著跟我講話。」
這麼說的話,娃娃的屁股是面向房門的。
「埃勒里·奎因不是隨身都帶著個工具盒,你沒有嗎?」凌小姐嘴角泛出笑意。但令他驚訝的是,先前的冰冷似乎消失了。
若平沒有放棄,他費了一番氣力才勉強將面紙團攤開,然後帶著它走向洗手台,拿起放在上面的微皺的面紙比對。
「是你的牙膏沒錯,」偵探拿起洗手台上的牙膏檢視,「底部破洞,你擠牙膏時另有一小團牙膏從底部漏出掉落,因為洗手台邊緣是橢圓狀的設計,略微傾斜,有點斜面作用,牙膏才沒有直接掉到地板上。」
「沒什麼,不介意我拿走這兩張紙吧?」
「噢,那個,那是船員進來換床單、清廁所時,順便做的娃娃,頭部在桌上。」坐在床沿的女郎拿出小鏡子,一邊補妝,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電視機對面的沙發組和桌上的物品沒什麼異樣。他走到兩張床之間的床頭櫃前。一隻黑色的旅行皮箱躺在他腳邊。皮箱是打開的,拉開拉鏈后的另一半斜靠在床頭櫃兩個被拉開的小抽屜上。
「這傢伙若不是有些行竊經驗,就是讀過偵探書籍,」若平指了指抽屜,「他是由下往上翻查抽屜,而不是由上往下。」
「真是太可惡了。」凌小姐咬牙切齒地說。
「現在就展開調查嗎?」若平不確定地問道。
「我等你消息。」她靜靜注視著他道。
雖然舒服多了,不過這樣談話距離似乎有點遠。突然覺得好像大公司的董事長剛跟身為情婦的秘書辦完事一樣。
他搔搔頭,「其實也沒什麼,你說這個娃娃是侍者來打掃房間時做的,那是什麼時候?」
「有什麼發現嗎?」湯影璇輕聲問道。
「呃……」凌小姐遲疑了一下,「謝領隊看過,我拿出來給他看的,不過當時四周都沒人。」她似乎發現加上那最後一句話的不必要性。
「啊,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他早已在裡頭,看見你進來,當機立斷決定行事,於是立刻躲到人群中。」
她本來要轉入通往二樓房間的長廊,但一看到若平靠立在欄杆旁,便立刻向他走來。
「什麼時候?」
他們憑靠在可以俯瞰一樓大廳的欄杆旁,大廳沙發上坐著一名抽煙的外國人,他正盯著服務台上的四個時鐘。
上樓后,拐入長廊,停在407房前。確定走廊上都沒人後,凌小姐用鑰匙開了門,進入。若平跟進去。
「嗯,」她調整呼吸一番,露出一個淺笑,「你需要什麼相關線索,我可以提供給你。」
「我是喜歡推理,但不是每次都一摸就准。」他說。
人的本質,是一種孤獨,人與人之間心靈的隔閡是永遠無法消除的,沒有兩顆心能毫無屏障地緊貼一起。
「說得也是。」他站起來,心想自己怎麼會這麼蠢。
「你離開房間后一直到你上到九-九-藏-書舞台,將皮包掛在圓柱上的這段時間中,皮包有沒有離身?不,應該這樣問,有沒有可能有人有機會能夠在這段時間里、在不被你發覺的情況下,偷走皮包內的鑰匙?這個問題十分重要,請你想清楚后再回答。」
游輪上浴室的設計都相同,格局與他房間的浴室一樣。進入后,左邊緊貼牆邊的是暗灰色大理石洗手台與鑲在牆上的大面鏡子;右手邊是坐式馬桶,右前方則是呈圓柱體狀的淋浴間,裏面牆上架子擺著幾瓶淋浴品,淋浴間的門半開。
門在他眼前被關上。他默默拿起手上的鑰匙。
凌小姐一時無言。
「林先生,請等一等。」女郎喚道。
「告訴他又能怎樣,要他傳喚船員強行進入旅客房內搜索嗎?他又不是警察,而且如果引起騷動,打草驚蛇,那是既無益也沒必要的。」她將垂向額前的髮絲往後撥,「最好的方法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調查,因此我才會找上你。」
「他在沒錯……但這不重要,」他托著腮,繼續思考,「從現場只有斯芬克斯遭竊的情況看來,竊賊一開始的目標應該就是它;犯人的目標不是錢,因為皮包和行李箱內的錢都沒失竊。這是有預謀的行動。看來本旅行團的團員涉嫌重大。我想問個問題,你買了那斯芬克斯后,就一直放在行李中,沒拿出來過?我的意思是,沒拿出來讓別人看過?」
這時樓梯口一道人影出現,是凌小姐。
「請問一下,你今晚用完晚餐後有刷牙嗎?」他轉頭面向站在門口的凌小姐。
他小心將它取下,微微轉頭。凌小姐似乎在做自己的事。
「沒錯。」
右手邊的矮桌上,一卷廁所用的捲筒衛生紙立著,上面用黑色簽字筆畫著個笑臉。
若平走向右手邊中央的窗帘,那一截被燒得一塌糊塗的窗帘帶著哀戚的目光望著他,彷彿步入桑榆晚景;窗帘的下半截稀稀爛爛,殘缺不全。
若平很想找個形容詞來形容她,但再怎麼找遍他的字典還是覺得「可愛」這個詞最適合,不知道是否因為他的字典太破爛。雖然「可愛」是很平凡的兩個字,說了對方可能也不會特別感動,但他發現,最簡單的詞往往是最能呈現出真實情況的詞。
若平步下樓梯,來到二樓。夜的寂靜在四周漫遊。
「可是……」
「你想幹嗎?找尋竊賊的線索?」雷毅問。
窗帘本身既薄,中間又不時有中空的洞裝飾,有利於燃燒。他本來猜想窗帘是否有被潑灑汽油之類的液體,經檢查后他認為應該沒有。
「搞不好有留下什麼痕迹吧。」他仔細檢視鑰匙,但翻弄過一遍后,相當失望。那把鑰匙與其他鑰匙並無兩樣,木棒上的原木味依舊,鑰匙散發著淡淡的銅臭味;棒身與鑰匙本身也沒什麼奇怪痕迹。完全一無所獲。
「只讀過幾本,我讀過的推理小說可能不如你那麼多,偶爾看看罷了。」她用輕鬆的語氣說。
他對著她笑了一下,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小心地沉入沙發。
「沒錯,那盒子原本是裝在床上的那個塑料袋裡,而上面用我中午沒吃的香蕉壓著。我想竊賊大概是想搜盒子才把香蕉和塑料袋扔到一旁的床上吧。」
正要繞過浴巾娃娃時,若平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轉身問道:「對了,還有最後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要請教一下。」
這裡有沙發,他都忘了。剛剛在他腦袋裡沒有「坐」這個字的存在。
她用英語向船長解釋,船長好心地一再確認。女郎搖搖頭,擺擺手,堅持什麼事都沒有。船長再三確定后,才放心地離開,離開前還不斷囑咐若在房內有發現什麼不對勁之處,一定要立刻通知他。
凌小姐探出頭來,面無表情,用單調的語氣說:「沒有東西遺失……我想這隻是惡作劇吧,很抱歉麻煩你們各位,不過現在沒事了。」
關上浴室的門、熄掉燈。兩人回到小客廳。
「噢,當然,你可以提供我想法,偵探工作不是那麼輕鬆的。」有時候還很危險,但他不忍心打破她的憧憬。
「是沒問題,我會儘力,不過你要有失望的心理準備。」
「什麼瘋狂藝術品收藏家?」凌小姐目瞪口呆。
「313,在樓下。」
「所以呢?」
一樓大廳,一對金髮情侶立在門邊,依偎緊靠,望著外面消逝的河水,品嘗著這個異國的夜晚。
兩旁成排的窗戶林立,窗帘並未拉上,微弱光線滲入,勉強可以辨認室內的狀態。
「只有……」她轉過頭望著若平,虛弱地微笑。
「但兩邊的窗帘同時燃燒?這麼說來有兩個調皮鬼啰!」
站在浴室與衣櫥間的小通道——也就是一進門的地方——他看見,從天花板垂下的,是那個令他疑惑的東西,正面對著房門。
「你一定很喜歡推理吧,難怪當時在飛機上你會那麼長篇大論地推理,還有剛才查看鑰匙的神情,都說明了你是個推理狂。」湯影璇說。她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相當動人。
「有一面的毛巾部分不是有捲起來,那就是屁股啦!」
可是他拿走皮包后讓燈關著就好了,為什麼後來水晶read.99csw.com燈又亮了起來?會不會開燈的是另一個人?
「這兩張是同一張,」若平略帶疲倦地解釋,「我想是瘋狂藝術品收藏家用過的。」
「似乎是有人趁著電燈熄滅時偷走凌小姐的皮包,然後躲在廁所裏面檢視是否有貴重物品,後來拿走她的房間鑰匙,皮包棄置廁所,接著跑到凌小姐房內搜刮,再將鑰匙丟在房內,關上門逃掉。」
驀然地,一陣柔滑、淡淡的哀愁感默默攀上心頭,他不自覺地屈服了。在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暗夜裡,失落,是一隻敏銳的獵鷹,尋找著落單的獵物,然後從空中俯衝直下,叼食毫無防衛的心靈。
白色物體的旁邊正是面紙抽取口,半張面紙露出,等著被取用。
「什麼?」女孩嚇了一跳,吃驚地望著他。
「沙發?噢,當然。」
他走向中央舞台,走近右邊的白色圓柱,也就是原本掛著凌小姐皮包的那一根柱子。
卡片正面畫著斯芬克斯,背面又是刻意隱藏筆跡的黑色文字。
這一張面紙的右半部約四分之一的比例似乎被撕扯掉了,垃圾桶內的面紙團大小正好符合失去的片段。
偵探踏入浴室內。
若平小心地用手指從外圍沾了點白色黏稠物,湊近鼻頭聞聞。接著他站起身,掃視洗手台。
「第三種可能是,他早已知道你會去參加化裝舞會,所以能事先計劃。這種可能性也很大,」若平看著她,「你有沒有事先告訴誰你會去參加晚會?」
照理說,人們發現窗帘著火時,應該是已經燃燒了有一段時間,因為那時火勢已有一定程度;那時每個人視線都集中在舞台上,火勢小時不容易注意到……除非有其他助燃物……他蹲下來,檢視燒焦窗帘附近的壁板。
「你的皮箱也被搜過……很抱歉,我是不是能檢查裏面的東西?如果不方便的話……」
船上房間的門都是關上就自動上鎖,門內側另有門閂。他又嚇了一跳。
讀的時候他的手不住顫抖。
「哦?」女郎眨眨眼,放下皮包,「那事成后再給你,不要拒絕。」
再怎麼想都覺得整件案子漫無邏輯,犯人一定是個瘋子,但是瘋得很有理智。
「沒什麼事,晚安啰!」她對若平點頭后,眼神便轉回謝領隊身上。領隊臉上雖然沒顯露出什麼,但心裏應該恨不得將自己掃到尼羅河裡去吧。若平心想。
「可是凌小姐卻說沒東西失竊,好像連皮包里的錢都沒被偷。」
他記得兩邊窗帘幾乎同時著火,右邊比左邊大概快了四五秒;雖然兩段窗帘間的直線距離用跑步大概四秒可以到達,但在現場人群混雜的情況下,如果竊賊是當場徒手點火,那根本不可能辦到。
他低下身子看。這片白色黏稠物一塌糊塗,似乎被壓過,隱約呈現一個微微凹陷、骨幹細長的X形。
現在的凌小姐感覺上容易接近些,兩人之間的陌生氣息也消退了些。
她真的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堅決地搖頭,「絕對不可能,我離開房間前有確認鑰匙的確在皮包內,離開房間到上台這之間皮包也沒有離身,而且我的雙手自始至終都護著皮包,不可能有機會被偷。況且,上台前一分鐘,我打開皮包補妝時,鑰匙還在裏面。」
第三回失敗的代價將是某個人的生命?他擔心的事總算快發生了,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從目前發展的態勢來看,對方應該是來真的。
整個房間在凌亂中,似乎帶有一種奇異的秩序。
若平點點頭,「那我現在來重建一下整件事:本旅行團的某位成員在昨晚目擊到你購買那座斯芬克斯像,起了偷竊的念頭——姑且不論動機為何——於是他開始尋找機會下手;後來發現你出席化裝舞會,房間內唱空城計,便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有關窗帘著火和水晶燈熄滅的事件應該都是他布的詭局,我不確定他打算用什麼方法下手,但大概可以知道燃燒的窗帘是為了吸引在場觀眾的注意力,水晶燈熄滅后的黑暗是偷竊的時機,但他運氣很好,邀你上台的船員為了舞蹈的順暢度,提議你將皮包拿掉,你也順從地將它掛在一旁的圓柱,省去了竊賊的很多麻煩,也許他原本打算在黑暗中割斷你皮包的背帶……竊盜的手法我不是很了解。」
若平看了看凌亂的現場。
「如果真有人這麼做,未免也太明顯了,萬一他一離開我馬上發現東西不見,那不擺明了他是竊賊?」她搖搖頭,「不,我可以肯定在我踏出房門那一刻,它還好端端在我房裡,百分之百肯定。」
「沒有……看來你是不相信我的話?我以為你會相信的。真令我失望。」她的視線相當冰冷。
視線移向房內。
「這個……哪一邊是正面啊?」他將娃娃的兩面都看了一遍。
「很遺憾,目前還沒有所以。」若平轉身面向馬桶,注意力轉到一旁的小垃圾桶。粉紅色垃圾桶里墊著垃圾袋。若平蹲下,手伸入桶內。
「該死!」他不自覺地咒罵一聲。
「嗯,」她很快介面,「那這麼看來,你能依你的推理過濾出可能的嫌犯人選嗎?」
那是非常自然的笑。
雖然他讀過九_九_藏_書不少哲學理論,對於人生,卻始終難有一套令他滿意的解釋方法;他的心中始終少了一道門,一道開往另一個世界的門,令他感到矛盾的是,也許那道門原本就不存在,不存在的門,要如何開啟呢?
箱里原本摺疊整齊的衣服被弄亂。若平指著放衣服旁邊的兩個小袋子,「這兩個袋子有被打開、搜過的痕迹嗎?」袋子的大小裝不下一個斯芬克斯。
另外還有一個很奇怪的疑點。
他看了右邊的床上。床沒有睡過的痕迹,毯子也好好地鋪在床上;床上放著兩根香蕉和一個塑料袋。看來凌小姐是準備睡在左邊的床。
「你怎麼會問我這種問題,這不是由你決定的嗎?」凌小姐似笑非笑地回應。
「還有……請你儘力回想,從你買了斯芬克斯后一直到今晚,有什麼令你感到疑惑的事,不管重不重要,只要你覺得稍微不對勁,都務必要告訴我。」
或許有可能,因為相隔甚遠的兩片窗帘,照理說需要兩個人來縱火……他扭開水晶燈,雖然照明亮度不是頂好,但他沒有手電筒,也只好將就將就。
「哦,原來是這樣啊!」她又露出笑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事,沒事……」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在內心又咒罵一遍自己的愚蠢,「我是說這案情令人想不透,縱火的人真該死。」
「哦?他在嗎?我不記得。」
「……」
「所以,偵探,」她堅定地說,「不計費用,我要委託你找出這名目中無人又沒品德的盜賊,並尋回我的斯芬克斯像。」
電視機底下的三個抽屜和柜子都被打開,但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他站起身,「其實我讀過的也不算多,不過,本土推理小說最近倒是讀得不少。」
「請便,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原來如此。
「真狡猾。」
他粗略觀察房內被搜過的地方——從進房門開始,左邊衣櫥門被打開,然後他打開浴室的燈,打開向外開的門,往裡面看了看。
「你都查完了?這樣就夠了嗎?」她似乎有點驚訝。
「現在開始勘察客廳。」若平宣布。
就在窗帘殘骸的正下方,有著一道約八九公分筆直縱向的焦痕,像一隻黑色怪蛇攀附在牆上。焦痕與剩餘窗帘間的空間正是燃燒掉的下半截窗帘。
如他之前見到的,電視機下的三個抽屜被拉開,旁邊的小櫃門也半開。
「讓我想想,」若平整理一下思路,「從最根本的問題開始,你還記得那天買斯芬克斯時有誰在場嗎?」
他嘆了口哀怨又惆悵的氣,才轉頭過來面對凌小姐,拉長了馬臉,淡淡地問:「請問有何貴幹?」
「我吃完飯必定馬上刷牙,今天當然也不例外。」凌小姐兩手交抱胸前,淡淡地答道。
「哦?雷先生的小說嗎?我實在不敢多加恭維。」她突然笑了起來。
「如果是那樣就太奇怪了,」女孩歪著頭,「不過最奇怪的還是那起火的窗帘,為什麼會突然燃燒起來呢?」
「我想想……就我模糊的印象,我買完東西立刻出店門,那時林政達先生一家人剛好回來,所以說,其他團員應該都在店裡;也就是說,不知道這件事的應該只有林先生一家四口。」
若平搖搖頭。同一時間,房門開了。
他原本想搜尋地毯,但光線實在太暗了,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他站起身,走到左側的窗帘。
「這該不會是……」他不確定地答道,「那名光顧你房間的神秘客的傑作?」
「晚餐之後,八點半多一點吧。」
領隊的部分若平沒多問,很自然地繼續:「還有一個問題,今晚你離開房間后,鑰匙是放在皮包內沒錯吧?」
「好吧,那對於今晚的事件你有何看法?」女孩轉頭望著他的側臉。
出乎他意料地,房裡相當凌亂,幾乎每個柜子的抽屜都被拉出,地上的旅行皮箱也是開著的,裏面的東西一片混亂;床頭柜上一個盒子被打開,右手邊床上散置一堆雜物;左手邊的床上倒是十分整潔。
「我也不清楚,也有可能是她為了某種理由隱瞞遭竊的事實。」他突然想到那個無頭的小孩。那真的是一個生命體嗎?
「昨天在虎加達買的人面獅身像。」
「你知道埃勒里·奎因?」抽屜里沒東西。
「三年沒出國了,一來埃及就發生這種事,可是會令我一肚子氣哦!」
「你有沒有注意到你的牙膏掉落,粘在洗手台上了?就在這裏,抽取面紙口的旁邊。」
他再往下一推,燈光頓時熄滅。
業餘偵探看了湯影璇一眼,兩人便轉身離開。
女孩開口:「沒想到真的發生詭異的事情了,你不是個偵探嗎?想不想找出背後的真相?」她說最後一句話時表情帶著期待與興奮,還有一些他無法解讀的情緒。
她嘴角漾出微笑,「不會有人看見的,請跟我來吧!」
「呃……對了,你進交誼廳時是幾點?」若平問。
若平踏出走廊,將房門關好。
左邊洗手台放置著盥洗用具,有船上已準備好的,也有凌小姐自行攜帶的:沐浴乳、洗髮精、香皂,一個漱口杯中插放著牙膏與牙刷,還有幾小瓶化妝品。
或許,我們的尋尋覓覓,read.99csw.com始終是一場幻覺;人的心靈永遠少一道門扉,一道不存在的門扉,這道門扉,是感傷的來源,是通往慾望的世界……他默默離開窗邊,走到交誼廳門口,面對著一片漆黑。
若平點點頭。他環顧四周,「現場也許還有什麼線索,我再查看一下吧!」
「那他是如何讓窗帘燃燒,又讓水晶燈熄滅的?」
當時燈光的忽明忽滅不過是利用開關來控制。當全場旅客的注意力都被著火的窗帘吸引時,竊賊只需躲到圓柱后,伸手一扳,讓現場陷入黑暗,再摸走皮包逃離現場就可以了。
他站起身,檢視床頭柜上的東西。左手邊一部電話,右手邊幾瓶化妝用品立著,整整齊齊;電話前放著一個方形盒子,盒蓋扔在一旁。
「目前如此,我還得調查交誼廳的騷動事件和團員的不在場證明才能下結論,這要花不少時間。」
「請問你住幾號房?」
正當他伸手要轉動門把時,某個東西攫住了他的目光。一張斯芬克斯卡貼在門上,就在游輪平面圖的上方。
他看看手錶,已經將近一點,昏睡感開始侵襲他。「那麼我先失陪了,晚安。」他對她點個頭,然後往房門口走去。
「在虎加達的那晚,就是昨天。」
「也就是說香蕉和塑料袋原本是放在床頭柜上?」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頭部原本是夾在娃娃的兩臂之間的,因為兩手是向上伸展抓住天花板,頭部恰巧可以接在軀幹上、夾在兩臂之間的空間。這顆頭大概是沒夾好才掉下來的吧。
「不不……不用,什麼都不必,我不是職業偵探,我只是業餘的。就當是幫助朋友吧!」他趕忙應道。
右手邊一道橢圓形的窗,他不自覺地靠了過去,對美麗的尼羅河,致上一份無言的敬意。
她頷首,「我明白,最微小的線索往往是破案的關鍵……我會儘力回想,想到了立刻通知你。」
「我會有所行動的。」
女郎又笑了一陣,她按按胸脯,喘口氣才說:「你是指《公共廁所殺人事件》嗎?那本書的遣詞用字真是讓我笑到不行。」
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大概差十分鐘十點,我不是很確定,但肯定早到。」
左邊格局相同,燒焦的窗帘前也是有一張沙發,必須繞過沙發才能看見接在原本存在的下半截窗帘下的縱向筆直焦痕。
「很明顯,這個人必定是整場晚會中從頭到尾都沒出現的人,或是剛開始有出現,但後來失蹤的人;但我排除後者,如果是那樣,那後來消失的行動豈不是宣告自己是竊賊?」
「這得等我查過所有團員的不在場證明后才能有定論。這可是件浩大的詢問工程,必須做得不露痕迹,否則會讓真正的竊賊起疑心。」他停頓了一下,又問,「我又想到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在你今晚離開房間前,你確定斯芬克斯像一直都在你房裡嗎?有沒有可能誰在你參加晚會前,進來與你談話,然後趁著你不注意時偷了東西?」
「請便,我相信你,儘管看吧!」女郎乾脆地說,只不過語氣有點冰冷。
他點點頭,轉身看著站在矮桌旁的女郎,攤攤手,「我想就先這樣了。」
「請說,」看到若平又突然地想起問題,也許是破案關鍵,凌小姐也約略緊張起來,「我一定儘力回答。」
若平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看待這件事。基本上,如果凌小姐說出她遭竊的物品是護照或美金或埃鎊,甚至是造成她身上濃烈香氣的那瓶奇異香水,他可能還不至於如此驚訝。但失竊的卻是一座埃及隨處可見的小人面獅身像,就像他先前猜測的一樣……雖然她買的那座質地不錯,但感覺上還是像廉價的塑料玩具;有錢不偷,卻偷了一樣埃及最普遍的東西。難不成干下這樁竊案的是某名走火入魔的藝術品收藏家?斯芬克斯到底在想什麼?
奇怪的是沒有頭部。
「我相信你的能力,」她抓起一旁才剛失而復得的皮包,「要先付錢嗎?開辦費還是什麼的,我不懂你們這一行的規矩。」
「對不起,」若平穩住情緒,「我絕對相信你的話,但剛才你為何不告訴船長,請他協助?」
仔細一看,原來不過是條浴巾罷了。
他的視線移往面紙抽取口附近。洗手台的上緣面邊緣呈橢圓的突出,上頭粘著一小團白色的物體。高度大約在他褲子的拉鏈口頂端。
「我承認我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他疲倦地回答,「也許是某個調皮鬼溜到窗帘邊點火……」他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若平小心地將兩張紙收好,對女郎說:「浴室勘察到此結束。」
女孩的背影與面對他的小熊身影漸行漸遠。看來她的房間是在二樓的另一側。
「你是指哪一張?洗手台上的還是垃圾桶里的?晚餐后侍者來換過垃圾袋,我也不記得有在浴室丟衛生紙,洗手台上那張我沒印象,不過我可以肯定我沒丟到垃圾桶里。」
「我記得那時導遊阿卜杜拉也在外面。」
這是他在她的房內第一次聽見她笑。沒有想到在女郎冰冷如霜的外表下,是如此平易近人。許多人卸下面具后的面目,其匪夷所思的程度,可以開啟一個人的哲思。
那只九*九*藏*書是一瞬間的事。人影似乎發覺若平在裏面,便快速掉頭離開,在門邊消失了蹤影。他立刻從舞台上跳下,拔腿直追。
「我可以了解。」
他就記憶所及,在皮包懸挂部分的區域仔細摸索。突然手指觸到了一塊方形突出的部分,摸起來的感覺明顯與柱身質地不同。他往上下左右各方向扳了扳,發現可以往上推,一推之下,室內突然亮起昏黃的燈光。是水晶燈的開關。那是一塊小小、突出的黑色長方體,就像一般電燈開關一樣。
「不,遭火纏身的窗帘與忽明忽滅的水晶燈證明這個人是有頭腦的,他絕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動,就像沒有兇手會蠢到在兇器上留下指紋一樣。我想竊賊應該是在走進交誼廳時發現了你,腦中才掠過計劃;他從頭到尾都藉著陰暗的光線躲在人群中,偷了東西后再藉著混亂與黑暗遁逃。」
「這個嘛……」他沉思起來。女孩在身旁的事實令他的理性沉思立即宣告失敗,沉到尼羅河裡救也救不起來。
「呃……」若平正要答話時,女孩先開口了:「人家有事找你,你去忙好了,」她接觸他的眼神,笑了一下,「我們明天再聊。」
「不打擾你們,我先回房休息啦!」雷毅住404。
若平一時不知如何響應,跟她對談壓力實在太大了,況且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一開始就不對勁。
「雷先生是位特異的小說家,不過他有些關於公共設施的作品,也是令我不敢多加恭維。」若平道。
「整體而言實在很難給出一個客觀的評價,不過要寫成那樣也實在很不容易。」
若平突然感到站著說話十分不自在,雙手不知要擺哪邊,但他還是維持站姿,「失竊一個斯芬克斯像,你十分在意嗎?」
「是的。」
「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啰!」
「這張面紙是你丟的嗎?」若平問。
凌小姐收起小鏡子,放入皮包,轉頭望向若平,「你一定非常驚訝,為什麼我的房間這麼亂吧?」
她轉身離開。綠色小熊在她身後隨著她走路的節奏左右晃動,天真的眼神似乎在對若平說再見。
那段窗帘前有一張沙發椅,他繞過沙發,上前檢視。
「真的嗎?」她驚喜道,兩手合在一起,「我也可以幫忙嗎?一定很有趣!」
若平與女孩漫步到環繞一樓大廳上方的二樓環道,那裡有沙發休息區和一些埃及古物擺飾品。休息區目前空無一人。
靜謐的夜,只有外頭的尼羅河仍幽幽低語,彷彿在他的耳畔訴說無盡、觸不到的溫柔。
他失望地放下鑰匙。
以面對洗手台的方向來說,在水槽的正右下方,嵌在洗手台里的是面紙抽取口,開口朝著鏡子對面的牆壁;抽取口的左上方,在水槽左方的檯面上,平躺著一張有點皺褶的面紙,面紙的右半部有不規則的撕痕。
若平嚇了一跳,頭差點撞到天花板,「這,這樣妥當嗎?」
「怎樣,接受嗎?」坐在床沿的女郎問道。
「這得實地勘察才知道,我等一下會去看看……然後,他偷了皮包后趁亂溜出現場,躲到廁所,搜出鑰匙,棄置皮包,接下來到你房內搜刮,物品得手后將鑰匙扔在門后,關上門溜之大吉。一切乾淨利落。」
上面刻滿各種神祇的浮雕,他摸摸柱身,發現並不是真正的石材。
「你確定沒有其他東西不見?」若平強忍住笑意,故作嚴肅地問。
「牙膏掉落?」凌小姐抬了抬眉毛,不以為意,「這種事常發生,不過我倒是沒注意到。」
斯芬克斯用連續竊案預示了第二階段的遭竊物是「SPHINX」,他自己也說第二回要解開的是「人面獅身像消失之謎」。但他不可能預料凌小姐會購買人面獅身像,進而進行偷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可以打擾你一下嗎?」她有點不安地望著若平,然後眼神移到一旁的湯影璇身上。
「當然不介意,我也沒必要留著。」
她露出一絲淺笑,「反應很快,看來我沒找錯人。」
她轉身就走,若平連拒絕的機會也沒有,只好跟著她。
難道真的有共犯?
「你或許把犯罪者想得太聰明了,他也許沒考慮那麼多。」
「我可以告訴你,裏面的東西只是被翻亂而已,他沒碰有拉鏈的地方。」凌小姐說。
不久,若平右手再度重見天日,摸出一小團白色面紙。他試著攤開面紙團,但似乎被什麼東西黏住了。
說到這裏時,若平腦中突然閃過一絲影像。好像有一個人是晚會開始時有出現,但後來消失蹤影……那是……「你剛剛提到……」女郎開口,「竊賊是進入交誼廳后發現我在場才萌生詭計……」
若平將鑰匙還給凌小姐。
他離開窗邊,走向舞台。關掉水晶燈的那一剎那,他的目光掃向交渲廳門口,隱約看見一道人影在門口窺探。
「那就對了,晚會十點十分開始,窗帘開始燃燒時約十點二十,如果他在你進去后發現了你,那他有足足三十分鐘布局,應該夠了,雖然還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女郎躊躇半晌,略帶猶豫,「沒有。」
若平點頭,謹慎地問:「雖然如此,不介意我進去看看吧?」
女郎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