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游輪迷霧
「我在觀察外國人,」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閃動,「我在給他們的香水分類,我發現美國人和義大利人擦的香水很不一樣哦!我現在一聞就能分辨出來了。」他轉頭指了指角落沙發卿卿我我的一對男女,「他們是義大利人,剛才接吻吻得好激烈哦!接吻的時候會不會把口紅吞進去啊?」
突然間,一個想法貫穿他腦海。
等了一會兒,他正想敲第二次時,門開了。
這都是猜測。對方也有可能躲在休息區的某個柜子後面,或者是躲入交誼廳斜對面的廁所里;接著等若平一上樓再溜回自己房間。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一定找不到了。
出乎他意料地,女孩默默起身,對他送上笑容,「謝謝你的咖啡,我該走了……」
「昨晚十點半時嚴雅晴不在房裡,她在三樓某間房間前。但你告訴我那時你們在房裡聊天。」他的十指纏得更緊了。
雷毅銳利地打量一番若平的臉后,才說:「好。」他蹲下身,雙手開始在地毯上亂抓。
「嗯,拜託你了。」
「也許我這麼做有點唐突,不過希望你明白,我是為了查清某些涉及犯罪的事件。」他有點乾澀地說。
躺了一會兒,他發現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對著鏡子,想到這裏,不由得讓思緒多停佇一會兒。雖然自己破過幾件案子,也有一些小小的聲名,但總是有那麼一點的懷疑在他心中激蕩。他是不是當偵探的料?運氣好蒙對而破案,以後還會有這樣的運氣嗎?有時候會開始質疑起自己的自信,他又往鏡中看了一遍自己,告訴自己不要再多想。相信信念是很重要的,沒有信念,沒有自己相信的東西,人生會是一場兵荒馬亂。
邱憲銘沒有馬上回答,他凝視著照片,好像整個人跌入其中,良久才緩緩開口:「後來發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永遠無法將其自心頭抹去。」
大致就是這樣了。接下來考慮團員涉案的可能性。
「我喜歡……」他再度從那眼眸中望見自己的映像,他看得太深、太深了。這是他今早第二次迷失在眼神的迷宮中,可能是沒睡飽的緣故,今天防禦力很弱。
謝領隊打開隨身背的旅行箱。剛一打開一包葯立刻掉落下來。
照片中的女子長得與凌小姐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去拿夾子,同一時間,另一隻閃著銀光的手也往夾子的方向移去;兩隻手臂幾呈并行線,很快地碰觸在一起,瞬間激出無形的火花;兩隻手同時又立刻如電光石火般收回,活像錄像帶的倒帶動作。全部過程不超出三秒。
上面一片黑暗,他繞場走了一遍。連個鬼影也沒有。
汗似乎一流出來就蒸發了,完全沒有喘息的餘地。巨大的神殿建築,牆上各式各樣的埃及神祇,阿卜杜拉帶著阿拉伯口音的說明全融成一片蒸騰的熱氣往他臉上直撲。
「我幫你叫醫生吧,看來你的病不輕,叫醫生會比較好。」領隊關心地說。
這當然是沒有根據的懷疑。
若平皺著眉頭將照片遞迴去,問道:「這是她嗎?」
左手邊,那是奇數號排的房間,稍微有點遠……難道是407?
言談間女孩以極為驚訝的眼光望著他,放下拿著筆記本的右手,似乎不可置信般的表情充塞她臉龐。
流金鑠石的天氣肆虐著。
托著腮正在思考著要打開什麼話題時,突然摸到下巴的胡楂。真糟,連鬍子都忘了刮。
「你妹妹做的?」他有點呆掉,「怎麼那麼厲害?」
講了兩三句,對方似乎還是聽不懂。這時女孩一隻手急忙往皮包里探,拿出一個筆記本,另一隻手抽出一支圓珠筆,開始在紙上寫字。
回到兩個老問題:犯人斯芬克斯偷竊人面獅身像的動機,以及他為何能預測凌小姐會購買人面獅身像。
「這……為什麼突然想寫詩?」
| 時間 | 所發生的事件 |
|---|---|
| 21:50 | 凌小姐離開房間,發現「斯芬克斯」仍然在房間里,並確認鑰匙放在皮包里 |
| 21:51 | 凌小姐到達交誼大廳,雷毅也到達了 |
| 22:08 | 韓琇琪到達交誼廳 |
| 22:10 | 晚會開始 |
| 22:14 | 凌小姐補妝,鑰匙還在皮包里 |
| 22:15 | 凌小姐登台,謝領隊與阿卜杜拉到達 |
| 22:17 | 凌小姐將皮包掛在圓柱上,韓琇琪離開交誼廳(她自己如此說的) |
| 22:20 | 發現右側與左側的窗帘先後著火(已經燃燒了十五到二十分鐘) |
| 22:21 | 水晶燈熄滅 |
| 22:23 | 水晶燈開啟 |
| 22:24 | 船員開始滅火 |
| 22:25 | 船長緊急召開安撫演講 |
| 22:30 | 凌小姐發現自己的皮包失竊了 |
| 22:32 | 謝領隊與阿卜杜拉下樓,請求船長協助。其他人在交誼大廳里,先行開始搜索 |
| 22:35 | 謝領隊與導遊一起進入交誼廳,繼續搜索 |
| 22:40 | 船員在二樓廁所內發現皮包,凌小姐清查皮包,發現鑰匙失竊了 |
| 22:45 | 船長用備用鑰匙,打開凌小姐的房門,凌小姐進入清查房間,發現「斯芬克斯」失蹤了 |
她還是繼續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的眼神似乎既無辜,又無奈;深邃中彷彿流竄一股罪惡,又有一派柔弱。
若平快速登上樓梯,朝自己房間走去。
「謝先生你放心……我明天就會好起來……」這是陳先生在他們跨入走廊時最後說的話。
「你說呢?」
廳內空無一人,這是很正常的狀況。他走向右側的窗帘殘骸,比了比底下的地毯說:「我只是想藉助你的神力,看看這附近地毯上有沒有煙草掉落。燒焦窗帘底下這個範圍。」
「這照片是我幫她照的,背景是德國的新天鵝堡。」
「不,雅晴正在午睡,我在看書。」
兩人在甲板上選了一個角落的位子,若平從吧台端來兩杯咖啡。
「它啊,我就直接叫它小熊,很可愛吧?」女孩拍拍小熊的頭,又抬頭望著他,「我喜歡熊寶寶,你喜歡什麼動物?」女孩滴溜溜的一雙眼眸像一雙嬌嫩的https://read.99csw.com小手撫著他的雙頰,等待答案。
「有啊,我看到她開門走進去。」
為賦新詞強說愁之餘,正事還是不得不辦。之後,若平巧妙地利用時間差與團員做個別攀談,粗略地查清所有人昨晚十點至十一點的行蹤。他大略記在腦海里,再趁著乘車時寫在筆記本上。
他走上前,從女孩手中接過小熊。
「動物……哦,沒有特別喜歡的。你們今早要去參觀哪座神殿?」換他夾西紅柿了。
若平在前,女孩在後,兩人走出神殿,站在陰影處躲避炙人的艷陽。
眼前出現排滿切好的新鮮西紅柿。他最喜歡吃西紅柿了,夾幾片吧!
他放了幾包葯在床頭柜上說:「癥狀與我剛剛說的那名團員一樣,應該吃這些葯就沒錯了……對了,我有想起醫生的話,不要吃魚、奶油、牛奶,麵包、蜂蜜、蔬菜湯可以吃,水要少量多喝……我只記得這些,現在才想起,昨天忘了跟你們說,真是抱歉啊。」
若平眼睛一亮,「你們認識?」
阿卜杜拉甚至可以直接排除,他並不知道凌小姐購買斯芬克斯的事,除非那時他從門外窺看,或有其他團員告訴他……但為什麼?有人會大費周章用英文告訴導遊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嗎?可能性趨近於零。但為求嚴謹,他還是分析了一下他們涉案的可能性:皮包被竊應該是在十點二十一分水晶燈熄滅后,雖然凌小姐在十點三十分才發現皮包失竊,但竊賊利用黑暗時刻行竊的前提殆無疑義——總不可能水晶燈亮了之後再偷吧!未免太光明正大了點——如果上述三人有任何一個人是竊賊,在時間上根本不可能成立。就拿領隊與導遊來說,十點二十三分一直到三十二分這兩人一直在交誼廳內,離開若平的視線不超過一分鐘;如果說這兩人的其中一人在利用下樓請船長的短短三分鐘內借故離開,到凌小姐房內竊取斯芬克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竊賊做了什麼?偷了皮包后,先到廁所清查,棄置皮包,拿了鑰匙,進到407號房,搜尋現場,拿走斯芬克斯……
「那就一言為定!」她做出個約定的手勢。
首先,它說明了斯芬克斯何以能預測凌小姐會購買人面獅身像,因為根本不用預測,她知道自己會買。再者,它也說明了為何凌小姐執意要他尋回一個不值錢的東西,因為這是考驗他的陷阱,是鬥智遊戲的一環。
「早!」張喬音一看見若平走近,立刻以點飾著酒窩的微笑迎接他;滑順的長發圈起她清秀的鵝蛋臉龐,他彷彿可以從女孩清澈的雙眼裡望見自己的映像。
「你可問對人了,我寫過一部《來自各國的香煙之奇異殺人事件》,你應該還記得吧?」
他苦笑。現在的小孩還真精。不過他怎麼知道他們是義大利人?
女孩含笑走向前說:「請別人幫我們兩個照一張吧!」
「你可以摸摸看啊,觸感很好。」
「咳……小孩子不用管那麼多。」
湯影璇微笑著看他,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氣。
不可能。三歲小孩都看得出,這門根本連門縫都沒有,鑰匙本身都過不去了,更何況鑰匙還系著一根長木棒。
流程表如下:
既然今早還要去參觀神殿,那便意味著有大家聚集在一起的機會……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調查團員們的不在場證明。萬一等到回船了,大家都窩在房裡,那要調查就困難了。
「她有看到你嗎?」
關於張喬音、嚴雅晴、程傑晉、江筱妮以及林政達一家人的證詞無法完全盡信,因為他們可以互相袒護。不過,當若平詢問他們時,並看不太出有說謊的跡象,至少就程傑晉夫婦與林政達家人的情況來說,他們的應答十分自然。
「沒有?」若平相當失望,「那還有左邊窗帘的地毯,也勞煩你找找吧!」
「裡頭的填充物好像不是棉花……像沙子。」
「你怎麼對它這麼有興趣啊?」女孩兩手將小熊捧起來說,「這隻小熊其實不是買的,是我妹妹做的!」
若平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想問的是,這是哪一種煙草?哪國產的?以此種煙草填塞的一根煙燃燒時間是多長?還有……」
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女孩起身之際,他竟然反射性地兩拳往桌子一捶。聲響之大連鄰座的人都轉頭過來看。
「我不確定確切的時間,不過我真的有看到她,」他無意義地又加了一句,「她應該換個髮型,現在的髮型把她的長臉都顯露出來了,不好看。」
「啊,你好,沒睡午覺嗎?」領隊禮貌地問。
大部分人都待在房內,由於房間隔音效果不錯,交誼廳的騷動並未引起三樓甚至二樓旅客的注意。
突然眼前的映像裂成無數玻璃碎片。
「哦,那壁畫,」他不露痕迹地摸摸額頭,順勢壓平後腦勺一撮翹起來的頭髮,「我們一起逃離這個沙丁魚工廠如何?」他指了指神殿外頭一處人比較少的空地。
「我等你。」
慢了一步。
這一切行動再怎麼說都要花上十多分鐘以上;三分鐘?天方夜譚。
「有啊,」女孩打開包包,拿出一部銀色相機,露出一臉稚氣,「新買的數字相機哦!來,你要哪邊當背景,我幫你照一張。」
這神秘人物來到交誼廳有何目的?難道是斯芬克斯來到犯罪現場收拾善後?它是不是留下了什麼致命的證據,要趕回來收拾?
「啊?」
「你怎麼會日文?」老夫婦走後,她好奇地問,語氣還是一樣活潑。
「沒錯。你怎麼知道?」
正當若平琢磨著該怎麼套話時,嚴雅晴興奮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若平回到交誼廳,打開水晶燈,開始地毯式搜尋。
若平想起今早餐桌上的景象,那位凌霞楓小姐,千交代萬交代說不要聲張,自己卻光明正大地詢問他案子辦好了沒。也許她認為別人會把她當成是在開玩笑吧。
「這種小問題用不著你使出什麼手段吧?況且,這又不是什麼攸關人命的大案。」她的唇角似乎帶著一絲譏諷。
「你沒有喜歡的動物嗎?」女孩將西紅柿夾進盤子里問道。
「哪、哪個留短髮的姐姐?」他有點驚慌失措。
對了,就問對方有沒有去參加昨晚的晚會就好了,如此應可一併查明對方的行蹤。
若平實在有點受不了這種凝視,他試著繼續說話:「你知道她到三樓的目的吧?」
他繞過娃娃,往床鋪走去。潔白的床整理得乾乾淨淨的。
兩分鐘后推理作家站起身,擺著臟污的手掌,搖搖頭,「沒有。」
今早他們在艾德夫下船,將乘馬車到霍魯斯神殿參觀。四人乘坐一輛馬車,由於他是單獨一人,便與張喬音、嚴雅晴、韓琇琪等三人湊成四人坐同一輛。
「嘭!」
「沒有……啊,對,我都忘記現在船在開動,醫生沒辦法上來。我帶的上一團,有人也是在船上撐不住,後來船長從岸上叫醫生來,不過那個時候船還沒行駛。」
她臉上沒有表情。
「你講得不賴啊!」女孩露出欽羡眼神,「我很好奇,你是不是除了推理文學,其他文學書都不讀?」
「看起來很像。」
原來他的位置對面坐的是凌小姐,她正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指關節敲著桌面,用帶著笑意的銳利眼神鎖定眼
九*九*藏*書前的若平,問道:「我的案子呢?」「快十點半吧,不太確定。至於房間……在左手邊,有點遠,不清楚是哪一間。」
最令他困惑的還是林政達一家人,與阿卜杜拉情況相同,他們並不知道凌小姐購買斯芬克斯的事實,阿卜杜拉還有機會從門外窺看,但他們沒有。不排除有團員告訴他們的可能性。凌小姐說過在買了斯芬克斯后她只拿給謝領隊看過,因此他們不可能有機會過目。況且,若說林政達先生的兩名年紀尚小的兒女能執行這計劃周密的行動,他也實在無法相信。難不成有犯罪天賦?
至於雷毅更不用說了,從頭到尾都在他身邊,連捏死一隻螞蟻的機會都沒有。
「哦,」韓琇琪不好意思地說,「昨天回房洗個澡后我竟然就躺在床上睡著了,本來還要過去喬音她們那邊的……喬音、雅晴你們昨天幾點睡啊?」
「我也可以進去探望一下陳先生嗎?」若平問。
「不太好,沒有好轉的趨勢,陳太太叫我過來看一下……」
他在紙上寫下事件流程表,而以下關於發生事件的確切時間只是大略估計,畢竟這是靠回想整理出來的;例如韓琇琪到達的時間究竟是十點七分還是十點九分,他自己也不能肯定;但一般說來,應該不會有三分鐘以上的誤差。
離開交誼廳后,他往一樓大廳走去。林政達先生家的男孩林宇翔正在那邊閑晃。林宇翔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頭髮直直從額前垂下,呆裡呆氣,感覺上就是那種喜歡獨來獨往,到處觀察事物卻不喜歡融入團體的小男孩。
排除不可能的人選后,接下來是其他人的不在場證明。調查的時刻是從十點到十點四十五分,考慮到竊賊事先布局的時間,將時間往前推到十點;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用十點一個整數來詢問,比用十點十五分或十點二十來問,別人比較能記得那個時刻自己在做些什麼。
「那該怎麼辦?」陳太太憂心忡忡地說。
謝領隊領著下馬車的一行人往神殿前進。
門關上后,領隊笑著對若平說:「根據我的經驗,他不會有事的……啊,抱歉,先失陪了。」
「你好。」他虛弱地笑笑。睡眠不足的跡象布滿他瘦削的臉龐,頭髮略顯散亂,沒梳理好。
「不,還是有讀一些其他的,不過不太一定什麼類型……」
林宇翔突然蹦出一句令若平震驚的話:「大哥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留短髮的姐姐啊?」
「我帶葯了,昨晚陳先生一直拒絕不拿,我看就留一些在這裏以防萬一。」
張喬音一臉驚愕,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們來比賽寫詩好不好?」
「唯一的斬獲。」他說。
至於張喬音,若平一直覺得她似乎知道些什麼。是否該找她談談?
車上寫東西、讀字很容易暈車;他強忍著嘔吐的痛苦,逼迫自己記下所有搜集到的線索。時間不多,不能浪費分秒。
再不從她嘴裏套話,這場仗就要輸了。
眼神是一種無法隱藏的泄露,但要解讀不容易。
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誰啊?」韓琇琪問。
「大哥哥你好。」林宇翔眨了眨眼睛說。
像旋風般地匆促轉身離開,他開始咒罵自己逞強的蠢話。
他一直覺得她的沉靜是因為她有心事,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了。
「我照相本來就這樣。」
女孩遞過筆記本,老人搖搖頭。果然。
他試著將鑰匙往門縫塞去。
「沒有,甚至有沒有塞東西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她做了這麼一個動作。」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他追問。意識到自己沒拿捏好問話的節奏感。
「只是臆測,不過很有可能。」
若平用微笑開場問道:「你們昨晚有沒有去參加化裝舞會?凌霞楓小姐有上場跳舞,跳得很不錯哦!」
沉默半晌,她終於開口,神情中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我知道,可是我不會告訴你。請你原諒。」
「嗨,」湯影璇露出微笑,「真巧,我們的導遊也在解說那片壁畫。」
他往長廊口漫步走去,轉向交誼廳。
她緩緩放下咖啡杯,坐直身子,眼眸直視他,「我說什麼謊?」
「好啊。」女孩點了點頭。
十點到十點四十五分各團員的行蹤:
「就是皮包上有一隻小熊的姐姐啊!她好像是另一個旅行團的……那隻小熊超可愛的。」男孩盯著若平,眼睛好像被鏡片放大,「大哥哥,你那麼喜歡那個留短頭髮的女生哦?」
有人。
眼看兩人就要雞同鴨講起來,若平走上前,適時地用日文插入。他盡量讓自己的咬字清晰,因為知道自己的發音並不標準。若平解釋自己與湯影璇是從中國來的遊客,並拜託老先生能為他們拍個照。
他稍微調整一下情緒,在心裏打草稿。等一下該如何問?她一定知道他在調查某些事,他做得太明顯了……門又開了。他退到一旁。女孩踏出房間,對他點了點頭。
等等,他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性,如果說斯芬克斯在凌小姐去參加晚會前就已經被偷了呢?雖然凌小姐確認她離開房間前東西還在,但實際上若平並無深入追問她究竟是怎樣的確認法,或許有誰進到她房裡,趁著與她談話時設下什麼視覺陷阱,讓凌小姐產生錯覺,誤以為她離開時斯芬克斯還在……想太多了!這會不會太複雜了點?他嘆口氣,或許摸對方向也不一定,在筆記本記上「查清凌小姐確認她離開房間前斯芬克斯仍在房內的憑據」、「晚會前凌小姐開門讓誰進過房間」。
他分辨不出那道人影是男是女。但從輪廓看來,好像戴頂棒球帽。
「我覺得,你一定知道什麼事。」
各國遊客雲集,有義大利人、西班牙人、日本人……通道比較窄的地方擠得水泄不通。注意力無法繼續集中的若平眼神飄散,移至一旁。才剛轉過頭,便看到一雙滴溜溜的眼眸也盯著他看。
「十五至二十分?」若平沉吟,「好了,沒事了,回房做準備,等會兒要游神殿去了。」
「就走啦!我看到她走過來,我就溜掉了。」
韓琇琪住312號房,看來她是真的有回房。
「嗯,有空再說。」他依依不捨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張喬音替嚴雅晴做了偽證,至少昨晚十點半時,嚴雅晴不在房內。
「牆壁上那奇怪的燒痕……難道你懷疑……?」
「只是心血來潮,在異國寫詩你不覺得有趣嗎?還是你對詩沒研究?」
「大偵探,你有在動工嗎?」
「她是讀美術的……常常做一些可愛的東西喲!這隻小熊是她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沒事,我……」驚慌中一邊尋思著該打開什麼話題,「對了,你那隻小熊真的好可愛。」
「由我這個讀者對偵探下戰書——這是我對你的挑戰!」
「不用了……我來幫你照一張吧,」若平接過相機,「你也要這個背景嗎?」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的311號房,輕輕敲了門。
如果是這樣的話,第二階段的偷竊事件全是障眼法了?不過那掛在舞台柱子上的皮包要怎麼解釋?是怎麼消失不見的?在那水晶燈熄滅的短短兩分鐘,凌小姐不被人發現地取下皮包、離開交誼廳、將皮包棄置廁所、再回到交誼廳握住謝領隊的手……幾乎一切行動都在read.99csw.com黑暗中完成,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謝謝。」她禮貌地說。
「你有看到她塞什麼東西嗎?」他整個人都精神了。
門開了,陳太太探出頭來,一臉擔憂地說:「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過來,我一直說要幫他叫醫生,他還一直在那裡死撐著,說什麼自己抵抗就好……都已經吐得不成樣子了……」她突然看到站在走廊上的若平,趕緊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點點頭打招呼。
裏面和往常一樣,沒人。
「是沒什麼深入研究,不過自由寫的話應該沒問題。」
「這個嘛……」雷毅摸了摸窗帘,「根據我寫過的一本推理小說中的資料,我估計大概十五至二十分。」
離開鏡子,走到門前,一打開房門,發現謝領隊正在敲對面314的門。
「哇!親眼看到埃及內陸小鎮的風情哎!」嚴雅晴興奮地指著街道,「那裡人群聚集之處是他們的朝拜所吧?一天要拜五次不是嗎?」
「是沙子沒錯啊,你看!」
「抱歉打擾你。」他從沙發中起身。
「啊,謝謝……」謝領隊接過葯,開始往箱子里摸索,「我這裏什麼葯都有,腹瀉、感冒、發燒、嘔吐、頭痛、胃痛……」
對凌小姐這種人來說,就算是一個不值錢的東西被偷,她也一定會追究到底;不過換個角度想想,有沒有其他理由促使她一定要取回那個人面獅身像?因為那麼執著于那個便宜貨,實在令他覺得好像事有蹊蹺。
他驚駭地轉過頭,一對眨呀眨的眼睛靈精地對他道聲「早安」。
思考至此算是有進展了嗎?一點點吧。再沒多一點線索的話,恐怕不太樂觀。
她緩緩坐下。
「笑一個嘛!你怎麼看起來好緊張?」照相機后的湯影璇說。
「那就好……有一點事想問你,關於昨晚你與嚴雅晴的……」
他最討厭這樣,明明知道卻不願透露;感覺上就像被GTO里IQ200的天才少女神崎麗美愚弄一樣。這女孩身上的某些特質令他反感。
雷毅半彎身,用手指觸了觸那縱向焦痕,「不是很有可能,我可以保證一定是。竟然使用這種手法。」
他沒看過像張喬音這麼沉靜的女孩,有時她的思緒似乎會隨著視線飄向遠方,但靜謐與穩重卻又不時統轄著這一切的飄忽。她溫柔有禮的談吐,得宜的應談,令人猜不透淡淡冷漠背後的心思。
「等等,」張喬音轉頭,消失蹤影,但很快又把頭探回來,「對不起,你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再出去跟你說好嗎?」
他湊近一看,裡頭裝滿了白沙,看起來相當細緻的白沙。
「我們團里的凌霞楓小姐。」
「回頭說到我們團里,比起有點陰沉的張喬音姐姐,我還是比較喜歡那個高高的很陽光的姐姐啦,好像是叫做嚴雅晴吧?不過她有時候心情好像會變得不太好。啊!我昨晚有在三樓看到她哦!」
「有船醫嗎?」若平問。
「難怪今天拿了一些牛奶給他喝,全吐出來了。」陳太太說,「領隊先生謝謝你啦,我等一下會強迫他吃藥,不好意思麻煩你。」
「對不起,我還是不能說,我也不希望你去逼問雅晴,」她搖搖頭,「不過我知道你不會這麼殘忍的。」
下樓,通過一樓大廳,往底層走去。
「可是這事關重大,」他壓低聲音,「弄不好可能會出人命。」
他起身理了理衣服,整整頭髮,感到有點疲倦。往鏡子里一照,發覺自己黑眼圈不輕。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昨天也很晚睡。
「別開玩笑了,有一些專業知識想要請教你。你對煙草有研究嗎?」
人生是由一連串的選擇組合而成,選擇織就了你的命運。
「我不用,我……」後面的話他吞下去。他最討厭的事之一就是照相,因為他覺得自己怎麼照都不上相。
他往床上一攤。
「沒有,我幫你佔著,你快去夾菜吧!」
「今早餐桌上她不是說了嗎?我約略可以猜出。」
「咔嚓。」
「我也不知道,英文差根本聽不懂導遊在講啥,只看他在那邊比來比去……反正跟著走就是了。」
這個看似荒謬的想法可以解釋前面的兩大疑點!
「記得記得,所以才問你。請跟我來一下。」若平踏上樓梯,往交誼廳走去。雷毅聳聳肩,跟上。
「你不是偵探嗎?答案應該由你自己找出,」她終於開口了,仍舊一臉平靜,「推理小說中一般都是偵探對讀者下戰書,但關於我們今天討論的這個問題……」她用慧黠的目光凝視他,他則眉頭一緊。
原來是這個,昨天也在凌小姐房內看過。
中午回船上用午餐,停泊的船隻再度起航。之後今天就沒活動了。
「你們還真有興緻啊,」韓琇琪不以為意地說,「昨天我覺得好疲倦,其實在晚會中途離席也是因為想睡覺。」
他往前走,走到環繞一樓大廳的欄杆旁,往下看。
他回房間刷個牙,整理一下簡單的行李,便下到一樓大廳等候。
「難怪,我想說你怎麼突然不見了……那你們三個昨晚一定聚在一起聊天啰?」
沉鬱男子正視他,露出虛弱的微笑,「你想看嗎?不要嚇到哦!」
若平戴上防毒面具,咕噥應答:「接下來要去哪裡?」
「你要不要看看?」女孩將相機遞給他。
「嗯,再聊啰。照片記得要洗一張給我哦!我是說合照那張……」
「沒錯,是那間。」
「她?」邱憲銘先生臉上有著謎樣的微笑。
兩人各自步入屬於自己的團體。
頂層甲板的入口在貫穿客房區長廊的左手邊,他拉開門,步上階梯。
「也不是比賽啦……」女孩臉頰上綻放出可愛的酒窩,「我們各自來寫一首詩表現現在的心情,體裁不拘,下一次見面時再互相交流。」
「好像要到下一個景點了,我們是不是也該走了?」女孩說。
演講大師好不容易停下來喘口氣、吞口口水,若平趕忙做結論道:「這種煙凈燃燒時間約十分鐘,在台灣買得到,是這樣吧?」
眼前一個用白色大浴巾折成的人形,兩隻手鉤在冷氣通風口,從天花板垂下來,兩隻手臂間夾了一卷廁所用衛生紙,上頭用黑筆畫著笑臉,面對著他。
「我進去看看吧!」謝領隊說道,往房裡移動。
他趕忙用鎮定的咳嗽聲來掩飾,「放心,二十四小時內偵破。我先失陪。」
若平陷入沉思。
不知道他在旅游業做多久了?對,十年,想起來了。挺有經驗的一個人。很可靠。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什麼邏輯,完全只是出於直覺的衝動。
「大哥哥,你想她會塞什麼?該不會是情書?哈哈,她是不是塞到你房間啊?」男孩嘎嘎笑了起來。
「有人委……不,我只是好奇而已。反正你幫我看看就是了。」若平催促。
她不是住二樓嗎?
「啊!看到神殿了啦!在那邊!」女孩大叫,韓琇琪也欣喜地往外探出頭觀看。
「名字我忘記了,神殿的名字都好難記哦,行程應該都跟你們一樣吧。」她拋下一個甜美的笑容,「肚子好餓,有空再說吧!」
頭部背後用不標準的英文寫著:For you.My frand.
「我帶了,你放心吧!」張喬音偏過頭回答。
二十四小時內破案。他想到剛才自己情急之下撂下的狠話,心頭不無一陣悔恨。
「我九九藏書看到她在一間房間前蹲下來,不知道從門底下塞了什麼東西進去……」
斯芬克斯的警告……以某人的性命為代價……
對方有可能是往樓上跑。
「對不起,」女孩搶先若平一步走向前,「可以麻煩您幫我們拍張照片嗎?」
「你有看到她進房間嗎?」若平沒有理會林宇翔的評述。
生命真是難解啊!再怎麼浩瀚的理論都解釋不清。他嘆道。真有那麼複雜嗎?還是自己讓它變得複雜的?
「好吧。要照啰,一、二、三……」
「啊?」他的舌頭差點從嘴巴里跳出來。
腦中浮現出凌小姐昨天說過的話……「不計費用,我要委託你找出這名目中無人又沒品德的盜賊,並尋回我的斯芬克斯像。」
若平來到交誼廳門口,眼前的休息區空無一人。另一端的客房區走廊也沒看見人影。
「坐下,」他的聲音很低沉,「我不太喜歡被隱瞞,我現在也沒有心情扮GTO。」
他梳洗完后,穿好衣服,準備下樓吃早餐。
他快步上樓,上面的格局與二樓相同。
若平心不在焉地走在最後。寫詩?現在的心情?
「你昨晚也是這樣說,結果一個晚上起來吐了三次,拉了兩次。」陳太太訓誡道。
「好啊!」他看了看四周,剛好一對看起來像是東方人的老夫婦走過。
「應該沒有吧。」
他感到有點不解,這裏沙發這麼多,也有窗戶可以觀賞風景,為什麼老是空空如也?也對,比起頂層甲板的臨場感與真實感,這裏封閉多了。
「各位請跟著我走!」
若平望著他往長廊口走去的背影。
餐廳已經人滿為患,自助式色拉吧圍繞著蛇行般的人群。他找到旅行團的靠窗桌位,想趕快替自己佔個位置。
「這是哪個海灘的沙子?」他問。
「你是不是在替凌小姐調查什麼?」她抬起頭來問道。
「天啊,這樣不是很麻煩嗎?」坐在若平一旁的韓琇琪說。
「這是朋友間的……秘密。」她的嘴角竟然漾出一彎笑容,「每個人都有秘密呀,你不能強迫別人告訴你。」
大廳只有服務台的一名工作人員,還有兩名船員與船長在一旁交談。時間這麼晚了,遊客都在房裡休息,理應不會在外頭遊盪。
會不會是在頂層甲板?
出乎若平意料,邱憲銘竟然大方、無忌諱地將照片遞給他。他有點戰戰兢兢地接過照片,好像從神秘的死神手中接過死亡通知書。
還真的是什麼都有。箱子里簡直是哆啦A夢的口袋,各色藥丸、膠囊、葯錠塞滿裏面的空間,不只有葯,一些糖果、香煙也與鋼筆、訂書機、瑞士軍刀等雜物混雜在一起。領隊果然不好當,什麼都要準備。
「不必不必……我行的啦……」陳先生呻|吟著,可是聲音愈來愈小。
「呃……我們不要打擾他們……你說你昨晚大概十點十七分時在二樓樓梯口有看到韓琇琪大姐姐?」
「好,再見。」林宇翔轉頭回去研究那對義大利情侶——還是法國?他似乎還用筆記本在記錄他們的接吻技巧。
「您在研究些什麼?」這次他決定弄清楚,在邱憲銘面前的沙發坐下。
「呃……另外還有一件事問問你的看法,照這窗帘的材質,從開始點火到燃燒至昨晚我們看見的狀態,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事實很明顯,他追丟對方了。那個人動作很快,但對方不太可能逃進房間,因為若平隨即跟上,對方應該沒有開房門的餘裕。除非那個人的房間很靠近交誼廳,比如說住在301或302,也有可能是401或402。
若平彎身撿起,遞還給他。
「不會不會,有什麼狀況可以打電話通知我,我住401號房。」
「讀原版推理小說的必備利器,不過我只會基本的口語。」目前為止日文推理小說他一本都還沒看完。不過這句話他沒講。
他暫時無話。好極了,現在呢?
如果說,斯芬克斯就是凌小姐本人呢?
「你確定?」他帶點罪惡感地說,「為了真相,有時必須不擇手段。」
他偷眼瞄瞄身旁的湯影璇。T恤加休閑長褲加運動鞋,再一頂白帽子,斜背個女用包包,一隻可愛小熊。怎麼穿、怎麼配都好看。漂亮女人就是有這種本錢。
「我喜歡……」有那麼一瞬間,他意識到自己緩緩低下頭來,穿過一道迷離恍惚的時空,越過無限大的距離,貼上兩片溫熱、略帶潮濕的嘴唇,雙手摟著柔弱、嬌嫩的身子;熏衣草的香味四溢,一切彷彿靜止,只有兩彎櫻唇微弱地在他唇畔嚅動;四周洋溢著水晶玻璃的背景,吹拂著亮彩色的風。
「原來如此。介意我摸摸小熊嗎?」
他拿起相機,對準女孩。眼前那一道清麗的形影,自然的姿態,略帶俏皮的手勢,甜美的微笑,淡雅的服飾……這快門能將她永遠捕捉下來。他按下按鈕,閃動的瞬間他也按下了自己的記憶快門。
偵探遏制不住驚訝之情。照片中是一名年輕女子的半身照,年齡看不太出來,大概三十左右;穿著輕便的服裝,臉上洋溢著笑容;背景是一座城堡的大門,四周似乎聚集了遊客。日期是兩年前的七月十五日。
「我有事想麻煩你,可以過來一下嗎?」吃過早餐,來到一樓大廳的若平拍著雷毅的肩膀問道。
雷毅用詭異的疑惑看著他,「你在調查昨天的縱火事件嗎?你是不是太閑了?」
若平瞥見他快速收起手上的東西,是照片。
他不自覺地走在前頭,她跟在後頭。
「我們到頂層甲板說吧,我想你大概有不少問題要問我。」她說。
「沒有,睡不著。陳國茂先生還好吧?」
「這個啊……」她神秘地笑笑,拉上拉鏈,「下次再帶你去看看吧!」
女孩的眼神中透露出閃避,有一絲心虛的意味。
張喬音雙手放在旅行包上,微微偏頭,眼神沉靜地落在異國的街景。長長的髮絲隨著馬車的擺盪在她面頰旁飄垂,他頓時感到一幅熟悉的影像,張喬音的側影,實在像極了韓國恐怖片《鬼魅》中的女主角林秀晶。只不過她是比較成熟版的。
今天有不在場證明要解決,該怎麼問才不會被起疑?
他抬頭望向對面。
「啊,對啊,西紅柿是蔬菜又是水果,非常富有魅力,」也不管自己講的話有沒有什麼邏輯,他又徑自說了下去,「我好喜歡你背的那隻小熊,它叫什麼名字?」
一行人進了房內。陳先生橫躺在床上,穿著睡衣,抱著枕頭,看起來相當虛弱,臉色也不好。他一看見領隊,立刻呻|吟道:「謝先生,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過來,都是我太太多事,我根本沒什麼大礙的,再休息一晚就好啦……」
若平換套舒適的服裝,坐到床上。開始整理案情。
「哪一間房間?幾點?」他突然連珠炮似的問。
若平離開交誼廳,心緒紛雜。
推理作家走到左側,重複先前的動作,兩分鐘后他站直身子,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夾著一根細細小小、棕色的絲狀物。
「你旁邊沒人坐吧?」若平微笑問道。
若平兩手摸索著口袋,想要找找刮鬍刀是不是有被他隨手忘在口袋內,萬一真的有的話,找個借口去九-九-藏-書廁所刮一刮……「你在找什麼啊?」
「我以這面壁畫為背景好了。」指著超大的壁面,他僵直地面對鏡頭。
他停在房門前,拿出鑰匙,然後蹲下來。
那是略帶溫熱、柔嫩的觸感。
餐后他踱步回房間,用鑰匙打開房門。剛進房內、把門關上,抬起頭的那一剎那,他嚇了一大跳。
「很抱歉,你在午睡嗎?有沒有打擾到……」
他用手指往門底下探了探,能過得去的,大概只有紙張。
不遠處,兩個旅行團的團員開始移動。
這句話一說完,邱憲銘似乎就沒有打算再開口的意願,不過他還是補了最後一句:「抱歉,請讓我獨處吧!」
「我不能泄露太多……我只想知道的是,你為何對我說謊?」他十指交握,感覺自己正在製造做作的權威。
她看著他,露出一個淺笑,「啊,是你,有什麼事嗎?」
「噢,沒有,」張喬音看著他,「因為也有點累,所以都待在房裡。而且……」她的眼睛似乎閃動了一下,伴隨著一絲微笑,「我們兩個女生一起看夜景也沒什麼意思吧。」
四處看了看。同樣一無所獲。
「你們兩人昨晚就一直待在房裡?沒到頂層甲板看看夜景嗎?」若平把話題拉回來。
看來是早上的例行性換床單。大概在每個人的房內都做了類似的浴巾娃娃吧。他回頭看看白色人形,屁股部分以捲起的浴巾呈現,整體看來怪可愛的。
「哎呀,是你啊,」湯影璇吃吃地用手捂住嘴巴,淘氣地說,「你也喜歡吃西紅柿嗎?」
「咦?你有相機……」
「我們……大概十二點吧,」張喬音說,眼神對著韓琇琪,「我和雅晴從十點就開始聊天,一直到十一點半,洗個澡后就睡了。」
兩人肩並肩站著,留下一張紀念照。
若平用手捏捏小熊。
「沒錯,原來你只想知道這樣?早點講嘛!」
幻覺。原來只是幻覺。我一定是太累了,連現實與虛幻都分不清了。
「沒有啦,我看到一個埃及人在對我笑,我就對他打聲招呼啦!啊,對啦,喬音,你有帶相機吧,我剛剛忘了拿。」
沒想到老先生竟然冒出一口日語,湯影璇一時不知所措,急忙用英文應答。
「喔?先找找看有無證據再說……麻煩你了。」
「你好,你在這裏幹嗎?」
他還沒反應過來前,女孩又繼續說:「對了,我們來照張相好不好?」
也許是旅途中發生嚴重爭吵,導致分手吧。許多情侶分手后都不可能再是朋友了,視而不見也是稀鬆平常的事。他心想。
現在的心情就像漫步在美麗的花園中,發現一朵美麗的薔薇,想摘下它卻又怕弄痛了它,也弄痛了自己。
若平走過去,正想打招呼時,他已抬起頭來。
邱憲銘先生蜷曲于角落的沙發,低頭不知看著什麼東西。
張喬音正要開口回答時,韓琇琪快了她一步,「昨天那個啊,我看到一半就跑了,因為猜到他們會拉人上去,不會跳舞的我只好溜啦!」
「是左手邊第一間,312號房嗎?」
「什麼事?」推理作家露出一臉邪笑,眉毛挑高,「我這裏可不是輔導室啊,不開放感情諮詢。」
「我看見了,」才剛進入人群,一陣不懷好意的聲音便傳來,「你在把妹妹。」雷毅露出滿口刷壞的牙齒,噴出一口早晨沒刷牙的「氣」。
耗費了許多時間后,沒有得到新的線索,反而是眼皮愈來愈重。
「嗨!」嚴雅晴突然對著不知什麼人,高興地招手。
她拿起小熊,展示它的背面給若平看。背上有一道拉鏈,她將拉鏈拉開。
此地艾德夫是路克索和亞斯文間的一座小鎮,因擁有目前全埃及保存最完整的霍魯斯神殿而聞名。霍魯斯是埃及壁畫中那位鷹頭的獵鷹神,傳說是法老王的守護神。霍魯斯神殿規模雖不如路克索神殿,但因整棟建築包含城牆和屋頂均保存完整,是以成為相當值得一看的景點。
依據他先前分析,「兇手」(斯芬克斯)——雖然說這不是謀殺案,但他已經習慣將各類案子的幕後主謀者稱為兇手——必定是在晚會中「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的人」,或是「剛開始有出現,後來不見蹤影的人」,那首先可以被排除的就是謝領隊、導遊阿卜杜拉、推理作家雷毅三個人,他們在時間上不可能犯案……
問題還沒問完,推理作家就已經開始大開講座,從煙草的質地、產地、燃燒時會產生的化學物質等等,巨細靡遺地詳述,甚至連出產公司的董事長家世也被他引述了一遍。若平打著呵欠,心裏掠過一幅畫面:他正坐在一間大學的教室內,台上教授口沫橫飛、比手畫腳、自得其樂地rattle他的bone-box(天花亂墜地說個不停),底下學生個個進入「彌留」的狀態,不少人已經「陣亡」。他強忍著打呵欠的衝動,一邊用圓珠筆戳著手臂上的肉,發現根本沒有痛感,原來整個人都已經麻木掉了,腦中只有閃過兩個字:extreme tedium(極端的沉悶)。這時一個學生抑制不住,張大嘴巴打了一個超大的呵欠,夾雜聲響強大的氣流從嘴裏呵出,尾音拖得長到可以在室內回蕩三天……頓時全班學生一致起立鼓掌叫好、拍案叫絕,一陣擊節讚賞聲震天地響。
張喬音從小小的間隙探出頭來,頭髮有些凌亂。她穿著輕便的無袖上衣。
「謝謝,謝謝。」陳太太送他們出房外。
「哈哈,我住二樓。沒那麼幸運啦!」他拍拍男孩肩膀,「你有想到什麼昨晚看到的奇怪事情再告訴我,我先走了。」
「塞完東西后呢?」
她終於出現了。
但是事件還是要調查,自己不是喜歡當名偵探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有必要再搜索一遍交誼廳。
他嘆了口氣。關掉燈,確認一遍這次門口沒有人影后,才踩著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間。
「當然不介意。」
色拉吧人山人海,種類有限的西式餐點一盤盤呈現在他眼前。他拿起盤子,穿梭于外國遊客間,開始挑選。
「為什麼你們視而不見的樣子?好像陌生人?」
張喬音與他說話時,她的眼神接觸始終做得相當好,也許是一種習慣吧,她總是能非常鎮定地看著他,相當專註;女孩似乎在沉靜中帶有適度的外放,那股靜謐,彷彿為她罩上了一片半透明的玻璃,有清晰的色澤,也有朦朧的地帶。但鑒賞者永遠觸及不著核心。
她大概是認為對方聽不太懂英文,但能認讀英文吧。不過他直覺那位老人應該不懂英文。
第二天一早手機的鬧鐘鈴響召喚他起床。睜開惺忪的睡眼,實在是爬不起來。昨天太晚睡了。
果然,摸起來相當滑柔。
他嘆口氣。自己穿的這什麼鬼衣服,怎麼穿都不能看。
「啊,當然,進來幫忙勸說一下吧!」陳太太再度露出擔憂神色。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張喬音的眼神里似乎隱藏著什麼。
馬車戛然停止,車夫用不標準的英文向女孩們要照相機,他要幫她們拍合照。其實是想拍完拿小費。
「好。」
到外面走走吧,順便看看有沒有獵尋線索的機會。
對方悲慘地點點頭,指著照片里的人,「她是我的女友,我們那次到德國旅遊……」
「三樓?」
門關上了。
唉……算了,想其他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