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被囚篇
第二十五章 囚窗情長
「珍兒……看你的衣服那麼單薄,看你的手那麼冷,他們太虐待你了。」
「皇上,趴在船上別動。」王商小聲說道。
王商聽了哽咽著說:「萬歲爺是一國之君,卻遭此大難,老奴實在是太看不下去了。在太後面前老奴還得假裝著應付,老奴只要是能做到的,就一定要替皇上排憂解難。」
唉!慈禧太后啊,《馬關條約》是你派我去簽的,賠銀割台是你同意的,憑什麼賣國的罪名要我來擔!!什麼千古罪名,什麼賣國求榮都攤到我李鴻章頭上了,李鴻章啊李鴻章,你怎麼就這樣倒霉,為了簽這個條約我還差點送了命……
哭罷他又一躍而起坐到椅子上,他左手撐住下巴,右手在桌上寫袁世凱三個字,寫後用筆尖拚命戳它,一邊恨恨地罵道:都是你這個姦細出賣了朕,有朝一日朕非喝你的血,嚼你的骨不可。
李蓮英牽了一匹黑瘦馬扔到楊立山面前,黑瘦馬屁股對著楊立山跪著的頭面前拉下了幾個屎蛋蛋。
李鴻章聽了嘆了口氣:太后啊太后,北洋水師是你同意辦的,挪去軍費給你修頤和園,過生日,也是你要求的,我兒說的對,如果不是這樣,北洋艦隊早就該換新艦了,又何至於敗落致此!提起北洋水師,李鴻章又傷感起來,眺望著遠處的船隻,李鴻章更是觸景生情,他嘆道:「萬沒想到經營了半生的北洋水師竟覆沒得如此之快,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來的將領也死的死、散的散,……唉,北洋水師,我李鴻章的心血啊!紅塵我是看破了,我並不稀罕什麼官位,我只是心疼我的北洋水師,我的北洋水師啊……」
「去吧,再去給皇上多裱幾次窗戶,老佛爺還會給你好嘉獎。」
光緒緊握她的手點了點頭:「朕一定要活下去,有朝一日重新掌了權,定要把那些破壞維新變法的狗頭們嚴懲不貸。首先要殺了袁世凱,不殺袁賊朕難平心頭之恨。」
「珍兒,愛妃……」
忽然,她聽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聲音。
「那你快快想辦法找船。」
光緒哭出了聲。
楊立山心裏打著鼓,到儀鸞殿東暖閣跪在地上,叩見太后。
是他們的血濺紅的,是他們的血……
慈禧太后不理會他,又閉眼摸起了佛珠。
當她看到打扮成太監模樣、頭上身上都落滿了厚厚的一層雪花的皇上時,激動得哭了……
王商牽著光緒帝的手,人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殿後湖邊的樹叢中,下到了拴在樹蔭下的小船上,光緒帝已化妝成太監模樣,穿著太監的衣服。
北風依舊呼嘯著,像要把他們掀倒似的。在大風雪的掩護下,他們沒有遇到一個人便輕輕地摸到了珍妃屋后的小窗前。
慈禧太后啊,你太狠毒了,我已是年逾古稀的人了,你還把我遠調兩廣,不就是因為你要廢光緒帝我說了兩句公道話,你就將我趕出北京城!需要用我的時候,你好話說盡,不需要我的時候,你一腳踢開!
王商跑了過來扶起了光緒帝,說:「皇上,別太傷心了,可千萬別把龍體弄壞了。」
慈禧頭略左側,用眼斜視著光緒帝。
「愛妃,愛妃……」光緒帝輕輕地喊了幾聲。
幸好,囚珍妃的這個地方太偏僻了,這兩間小屢以前是給老死的宮女住的,後來一直荒著,根本無人過往,所以王商和光緒帝才沒有碰上任何人。他們走人樹叢雜草來到了珍妃的小屋後面的窗下,王商站在稍遠處望風,讓這一對可憐的戀人相會。
「珍兒快講,珍兒別說是一個要求,就是一百個,一千個朕也要答應你。」
光緒帝憤憤地說:「她原想廢了朕,大概是遭到了中外的反對而不敢,所以不得已,把朕弄去堵塞耳目。」
大船嗚嗚地吐著黑煙繼續南下,海風吹浮著李鴻章雪白的鬍鬚……
更令慈禧頭痛的是廢帝的打算竟遭到了李鴻章為首的朝臣命官的反對,包括兩江總督劉坤一、兩湖總督張之洞等都不同意,最後連她的親信榮祿為了碗保已得的權力,也居然不支持慈https://read.99csw.com禧廢掉光緒帝。在內外的壓力下,慈禧不得已只得暫停廢帝,所以才又把光緒帝接出來陪她升殿以塞公議。
「遵旨。」
珍妃把裝衣服的木箱子抬了下來,把椅子抬到窗口,然後站了上去,她把雙臂伸了下去替光緒帝擦去了臉上的淚,悲哽地說:「皇上,別悲傷,珍兒永遠和您在一起。」
光緒心裏一陣痛楚,他想像著譚嗣同、林旭、楊銳、楊深秀、劉光第、康廣仁在菜市口,頭顱被砍了滾在地上,脖頸的血衝天如柱的慘狀,霎那時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唉!朕現在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啊!但求恩師多保重……
「皇上,冰滑,小心點,別摔了。」
「啊!在哪兒?」
光緒帝渾身一顫,他終於明白了今天叫他來上朝的原因,原來是為了堵住中外關心皇帝的口舌。
甲午戰爭時,深夜宣翁師來議戰。兩人激憤地一起亮出手心上的「戰」字。
「父親,遠兒永遠跟隨您,為您分憂慮。」
李鴻章又流淚了。
他又摸了摸皇上的臉頰,傷心她說:「皇上,您瘦了,您可千萬要保重啊。」
光緒仍坐著不走,他喃喃地說:「康有為、梁啟超,你們終於聽朕的話逃走了,朕等著你們,等著你們捲土重來。」
朕多想給你捎一封信寄去朕心中的牽挂,朕又多想親赴南方去安撫恩師的悲懷,朕更想逃出這牢籠再圖東起。
啊,翁師,你如今何在?
「皇上,珍兒有個要求,懇求皇上答應。」
回到瀛台,光緒帝把龍袍脫了往床上一扔,痛苦地撲到床上痛哭:天哪!這跟我四歲當皇帝時有什麼兩樣?莫非我又倒退回到了孩童?太后,你要殺就殺了我算了,又何苦這樣羞辱我……
他們冒著大風雪艱難地隱蔽在夜幕之中……
「皇上,小心台階滑。」王商扶著光緒帝回到了殿內,王商把火盆里的炭撥了撥,又添了幾塊,然後端到光緒帝的案桌旁,說:「皇上快烤烤手,看凍的。」
「皇上,外面太冷,回殿去吧!」王商過來勸道。
「臣楊立山叩請聖母皇太后大安,皇太后吉祥。」
你可知道朕已被幽禁瀛台,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權力。
王商只好進去拿了件衣服來給皇帝披上。
光緒帝立即說:「朕要去看她。」
「皇上……」珍妃感動得痛哭失聲,光緒趕快用手捂住她的嘴,勸道:「珍兒別哭,珍兒別哭,朕的心都快碎了。」
「珍兒……是朕,是朕偷著來看你了。」
李鴻章嘆息不已,他望著滾滾而過的海流,想著自己一生的功名富貴如過眼雲煙,辛苦了二十年才創建的北洋水師,霎那間竟付之東流,不由得想起了孔老夫子的話,便對兒子嘆道:「孔夫子說的對,人生就是一句話。『逝者如逝夫,逝者如逝夫嘛!』」
是夢,是醒?
啊,珍兒,你在哪裡?
珍妃依在窗上目送著光緒帝,直到在黑暗中消失了……
天安門宣詔前夜,翁師在養心殿緊張地為光緒帝起草變法維新詔書,兩人一起攥緊了拳頭。
「讓朕再握握你的手臂……」
冬天來臨,北風呼嘯,瀛台島一片蕭條景象。內務部大臣楊立山有公務到島上來請問光緒帝,看到涵元殿內窗戶紙都破了,寒風從破隙處呼呼地吹了進來,光緒帝捲縮著身子坐在桌旁,楊立山看著當今大清皇帝住的竟是這樣寒酸,於心不忍,臨走時說:「皇上,您這兒太冷了,窗紙全破了,臣回去找人來給皇上裱一下。」
慈禧太后對光緒皇帝逢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旁邊坐著的不是個活物。她掃視了一下群臣然後說道:「近幾個月皇上因龍體欠安故而未上朝,但卻引起中外的一些好事者的猜疑、造謠,為阻止這些誹言,哀家只得請皇上帶病上朝了,皇上你說是不是?」
王商過來勸道:「皇上,時間太長了,小心來人,快走吧。」
慈禧斜眼瞥了一眼光緒帝,暗罵道:「小子莫高興太早,早晚老娘https://read.99csw•com非廢了你不可。」然後令光緒帝宣布讓李鴻章滾回老家去。
傍晚,落日西下,西天殷紅一片,獨坐在瀛台涵元殿玉欄台階上的光緒帝,神情憂鬱地看著這突然變得殷紅的天空發怔。
「珍主兒關在寧壽宮景其閣北面的兩間小屋裡,奴才偷偷的去看過了,那屋的兩扇門橫鎖著三把大鎖,還加有鐵鏈子,兩扇小窗戶也釘上了木條子。屋前是空曠的石坪,屋后長滿了齊脖子高的小樹雜草。奴才也打聽好了,太後為了嚇死她,晚上沒有宮女陪她,她一個人孤零零地關在那兩間小屋裡。」
「皇上別哭,讓我們發誓,不管他們怎麼虐待我們,我們也一定要活下去。」
瀛台島成了真正的囚島。
「是皇上,真是皇上……」珍兒驚喜得暈了過去,光緒帝緊緊抓住她的雙臂,不讓她倒下。
一陣寒風,裹來大片大片的雪花猛撲到光緒帝的臉上,光緒帝冷得打了個寒戰,王商見了趕快拿了披氅給光緒帝披上。
北風呼嘯,天寒地凍,中午又拂拂揚揚地下起了鵝毛大雪,午後,光緒帝站在涵元殿前凝望著珍妃囚所的方向……
「不,朕不回去,大殿里一樣冷。」
啊,他們多想擁抱在一起啊,怎奈這冰冷的木窗像山一樣無情地擋住了他們的愛……
子夜時分,雪愈下愈大,北風呼呼地刮著,在瀛台涵元殿後面的樹林中光緒帝跟著王商輕輕地下到了已凍起來的湖面上。
珍妃正裹著薄被抖瑟著,哼!想把我凍死,我偏不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她怎麼樣了,快說,快說!」光緒帝雙手扳住王商的肩臂著急她問。
「不,朕要跟你在一起。」
「啊,愛妃,快過來,朕要再看你一眼,愛妃……」光緒帝急得緊搖木窗。
《相思令·秋風陣》
天快黑了,光緒帝又想著珍妃,八年來,幾乎每個夜晚都是珍妃陪伴著他,如今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
「皇上,這是老奴應該的。」
光緒帝仰起頭追望遠去的大雁,恕著被開缺回南方老家的翁師,禁不住熱淚盈眶。
一天,慈禧太后叫李蓮英去傳楊立山說要給他嘉獎,楊立山納悶著來了,心裏奇怪,回想了一下自己近來並沒立什麼功,怎麼太后要獎賞我。
「珍兒,快接著,這是王商從老宮女那兒要來的棉衣棉褲,你穿在內,別讓他們看出來,啊!」
「她……」
「啊!她在哪兒?」光緒帝把筆一擱,激動地站了起來。
過了一陣,珍妃才醒了過來,她抽泣著說:「皇上,真沒想到,我們還能一見。皇上,您現在怎麼樣了?」珍妃哭著問。
「好吧。」
「她被打入冷宮了。」
哼,憑良心說,要不是我李鴻章去與日人周旋,那北京早就保不住了。現在慈禧太后你安安穩穩地坐在北京享福,卻把我派遣遠疆。再說,要不是因為你挪用了我們的海軍費用,我們又何嘗打不過日本,又何至於到了讓我去簽投降條約的地步!唉!又應了《三國演義》那句話了。
然而今天已不是武則天的時代了,想廢皇帝就廢,想殺就殺已不是那麼簡單了。
李鴻章聽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知我者,吾兒也。」
光緒帝聽了先是一愣,暗想,戊戌變法我把他逐出了總理衙門,戊戌政變后你又把他復了職,現在又要我殺一儆百,讓群臣畏懼你,不敢反對你廢帝,你這個女人心太毒了。可是心裏這樣罵著,嘴上還是不敢違抗。儘管李鴻章反對廢帝並不是為了維護光緒帝,而是為了維護老臣不再受新帝的干擾,沒想到竟成了慈禧太后的出氣包。
李鴻章對兒子嘆道:「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啊!」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北風怒吼著,瀛台島上的樹被刮的呼呼作響。
殷紅殷紅的,也是血紅的,紅得好像要滴血……
「愛妃,你快站起來,朕要見你。」
珍兒好想您,九_九_藏_書好想您……
翁師雙眼閃著亮光向光緒皇帝舉薦康有為、梁啟超。
已是深秋,涼風襲來,瀛台島上落葉紛紛,顯得滿目凄涼,站在殿前台階上的光緒帝緊皺著眉頭,苦楚地望著湖邊上已枯垂的葦葉,不遠處掠過一行秋雁,急促地向南飛去……
「皇上……」珍妃激動得流下了淚。
「來,奴才扶著您。」
「愛妃、愛妃,朕看你來了。」
見皇上熱淚盈眶,年逾五旬的王商也流下了熱淚。
這一夜,北風呼呼地刮著,寒氣襲人,珍妃住的小屋更是寒冷,珍妃裹緊薄被還覺得冷,只好起來,點亮小蠟燭,把木箱里的夾衣翻出來穿上,才又爬上木床,把小燈滅了裹緊被子躺著。
天哪!原來是為這事,楊立山怎麼也沒想到這麼一點小事竟蒙如此羞辱,心裏又恨又急,但又不敢表露出來,生怕把腦袋給丟了,他趕快伏地說了聲:「謝太后恩賜,老臣知罪,老臣再不敢了。」
「皇上,再不走就太危險了。」
望著波濤滾滾的大海,李鴻章感嘆萬千……
光緒喃喃地說著,他的心在顫慄,在滴血……
皇上,您在哪裡?
「老奴遵旨。」
「愛妃,朕求你了,快站起來,讓朕再看你一眼……」
表面上,慈禧太后讓光緒帝穿著嶄新的龍袍與她並坐于寶座,接受百官朝拜,但一散朝馬上就被李蓮英押回瀛台,並抽掉吊板,讓他在孤島上,不準任何人與他接觸。
在養心殿,光緒帝與翁師促膝交談。
「皇上……」珍妃哽咽著說:「這麼大的風雪,您還來,把龍體凍壞怎麼亦?」
到了太和殿,文武百官已等候在殿外,光緒帝和慈禧太后一起被文武百官朝拜后,慈禧太后威嚴地端坐在皇帝寶座的正中,只給光緒帝留了半個屁股的坐位。
「皇上,珍兒也一樣心情……」
「皇上,會的,您一定會有出頭之日的,珍兒也一定要熬到這一天。」
「皇上,您快走吧……」珍妃蹲在牆腳痛哭不止……
「啪」的一下,光緒帝滑倒了。
光緒帝暗忖,自從給慈禧太后訓政大典當了皇帝擺設后,幾個月都沒有讓他上殿了,今天來叫他不知又有什麼陰謀。
光緒小聲說:「王商,朕晚上要給珍妃送件棉襖去,就把朕的脫給她。」
啊,是皇上,是皇上的聲音。
是啊!兒子說得有理,盛極必衰,衰極必盛嘛!我李鴻章這一生總是大起大落,時高時下的,不是嗎?光緒皇帝把我開缺,慈禧太后馬上又給我封了個兩廣總督,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又會給我加官委任的,大清朝廷什麼時候離得開我李鴻章?那半璧江山早晚還得我撐著……
珍妃撲向窗口,皇上已經走了,只有撲面的北風和雪花……兩行眼淚像泉水一樣從她明顯消瘦的眼眶內涌了出來……
「嗯。」
光緒帝不忍再看,他痛苦地把頭埋在雙臂之中傷心地啜泣起來。
「喳。」
慈禧太後半閉著眼,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半天才啟齒道:「楊立山,聽說你最近很忙,對皇上格外關心,本宮特給你獎賞。李蓮英……」
光緒帝只得回答道:「是、是。」
珍妃嘆道:「太后這樣下去,更不會得人心。皇上保重好,只要能活下去,就不怕沒有出頭之日。昔日成湯被囚金台,後來滅了夏桀,文王被囚美里七載后滅了商紂,而今皇上被囚瀛台,出獄后也一定能東山再起,皇上,萬萬不能悲觀失望啊!」
珍妃趕快披上衣服奔到窗口。
是夢,是醒?珍妃分辨不清……
這本來是一件極平常的小事,但卻被李蓮英彙報給了慈禧太后。
一艘開往廣州的商船正在海上行駛著,甲板上李鴻章及長子李經遠正憑欄遠眺。
「唉!話雖這麼說,可畢竟是我去日本簽的,國人怎麼會理解我呀!」
「父親不必太傷心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父親您已盡了職。至於《馬關條約》更非父親之過,明擺著打不過人家嘛!簽約也是為朝廷簽約的,也是朝廷同意的,這千古罪名怎能加在您
九*九*藏*書的頭上嘛,父親不必多慮。」
「啊!皇上,折死老奴了,老奴一定給您打聽珍妃娘娘的下落。」
「愛妃,別哭……你哭,朕也忍不住了。」光緒帝說著眼眶也湧出了熱淚,珍妃想替他擦淚,可是手臂夠不到。
王商蹲在船頭向樹林多的岸邊劃去,由於頂著風,王商費了很大的勁才將船靠岸,然後跳上岸,把船拴在樹上,又過來把皇上扶上岸,然後在湖邊樹叢中摸黑走了一段,又才轉入院牆之中。他和光緒帝都扮做更夫太監,手中拿著敲板,留意著萬一碰上巡邏的就敲。
原來,戊戌政變后,慈禧準備廢帝,於是對中外公布假稱皇帝患了重病,結果引起了人們的震驚。幾個月前還英姿勃發在天安門頒召宣布維新變法的皇帝,怎麼突然就一病不起了。人們自然是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又突然從頤和園搬回皇宮坐到了皇帝寶座上的慈禧太后,她想廢帝的陰謀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愛妃,朕多想吻你啊!」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遠處的更聲和牆腳耗子偷食的吱吱聲……
「父親不必太傷感了,人生無常,這次調赴兩廣,也未必就是失意,只要父親健在,終有回升的轉機。」
光緒痛苦地頓了頓足,才鬆開了手,他依依不捨地被王商拚命拖走了。
「王商。」光緒帝站住問道,「幫朕打聽珍兒在哪兒?朕求你了。」
天漸漸暗了下來,湖面的涼風嗖嗖地颳了過來,衣服單薄的光緒帝打了個寒戰。
「王商,珍兒不知有沒有火盆?」
「太后是把您做了傀儡了,她的權欲真是太可怕了,比武則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楊立山見了又羞又氣,仍不知什麼事冒犯了太后,竟給他如此污辱。他睜著一雙疑惑的眼睛看著李蓮英。
朦朧中她彷彿聽到皇上在輕喚她:「珍兒,珍兒,朕看你來了。」
上書房翁同龢上呈光緒帝《日本變政考》及《俄皇大彼得變政記》。
光緒帝正恨恨地罵著、戳著袁世凱的名字時,王商汗涔涔進來湊近光緒帝的耳朵說:「皇上,奴才打聽到珍主子的消息了。」
當!當!當!遠處傳來了更夫的打更聲。
年過七旬的李鴻章臉上又開始得意起來,古銅色的臉又泛起了紅光。他望著兒子激動地說:「遠兒啊,我這幾個孩兒中,就數你最知為父的苦衷。」
「珍兒,你是我最知心的,朕今生今世有了你這樣一個貼心人,朕足矣。」
珍兒……
宮門外,被開缺回籍的翁同龢跪在路旁,淚眼汪汪地凝望著御轎內的光緒帝,涼風吹動著他的白髮……
「萬歲爺,摔壞沒有?」王商扶起了光緒帝。
光緒感激地說:「王商,在這個世界上朕就只有兩個貼心人了,一個是珍兒,一個就是你了,有朝一日,朕一定要報答你。」
慈禧恨恨地拿公然敢出面反對廢帝的李鴻章老兒出氣,把戊戌政變后剛剛恢復職位的李鴻章趕出了京城。她還恨恨地罵那兩個帶頭反對廢帝的兩江、兩湖總督,早晚也要算他們的賬,對她的老情人榮祿自然也賭了幾天氣。
王商回道:「皇上,老奴拚死也要幫您去看珍主兒,現愁的是得找只小船,皇上別著急,老奴在宮中四十多年,找只小船還是可以的,皇上別著急。」
「太后把我囚禁在瀛台,每天早上去給她上朝做個擺設,下朝又把我押回孤島,抽掉弔橋,不讓朕和別人接觸。」
光緒撫摸著她的臉頰說:「愛妃,你也瘦了。」說著便哭了。
「皇上,快進屋吧,會凍壞的。」
涵元殿因四面臨湖,比較涼爽,所以原本是盛夏供帝后們乘涼避暑之地,現殿內冷嗖嗖的,湖風吹來,被吹破的壁紙發出了刷刷的撕裂聲,光緒帝抖縮著上了床,王商給他拉嚴被子,他看了看牆紙嘆道:「瞧這牆壁紙都破了,再不糊一下,冬天怎麼過呀!」
「好的,我們發誓一定要活下去。」光緒帝激動地說。
「還好,就是腳崴了一下,沒事,能走。」
楊立山又跪了半夭才輕輕退下了。
此事一https://read.99csw.com傳開,朝廷里就沒有人敢關心光緒帝了,即使有事也不敢到瀛台去找皇上,從此瀛台島更是除光緒帝及幾個小太監外,再沒有人敢來光顧。
王商稟道:「萬歲爺,老奴剛才偷偷的在殿後試了一下冰上可以走了,晚上老奴帶皇上去見珍主子。」
這麼冷的天,珍妃一定凍得難忍吧,該死的隆裕皇后是不會給她添衣裳的。哼,有朝一日朕也要把她打人冷宮,讓她也嘗嘗這不死不活的滋味。
「王商……朕難為你了。」
這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答的黑夜,她已經習慣了,再恐怖的夜晚她也要熬過去,她要活下來,要活到慈禧死掉、光緒帝重新掌權的那一天。
「皇上,太冷了,快回去吧,會凍壞了。」
光緒帝被王商攙扶著進了殿內。
「愛妃……」光緒帝戀戀不捨地被王商拉走了。
啊,是皇上!
人們對光緒皇帝從寶座上消失又突然患病的猜疑四起,首先是以上海開明商人經元善為首的華僑商界聯名上書朝廷提出詢問,接著是各國使館的疑問,英、日駐華公使甚至提出要派醫生給皇帝治病。
天何狠,難入枕,淚寄恩師多自珍。莫忘千古恨。
朦朧中,她聽到皇上在輕喚她:「珍兒,珍兒,朕看你來了。」
王商扶著光緒帝一瘸一拐地向湖岸走去。
「愛妃……」光緒帝不忍離開。
秋風陣,落葉紛,一行大雁南下跟。誰解心郁懣?
昔日與翁師的親密無間,歷歷在目……
這時一陣猛烈的北風又撲了過來,光緒帝咳了起來,王商趕緊過來拽住皇上勸道:「皇上,快回去吧,您會凍壞的。」
「不……」光緒帝兩手抓住珍妃不放。
天未亮,光緒尚在沉睡就被叫醒,李蓮英拿來了一件新龍袍叫光緒帝穿上,然後押著他去太和殿上朝。
「不,再待會兒。」
「不,朕天天都要來看你,朕一天也不能沒有你。」
剛一眯著,彷彿光緒帝就在身旁,每天晚上她都是似夢非夢,似醒非醒地和皇上說著知心話兒睡去……半夜醒過來,不見皇上在身旁,只見窗口外黑呼呼的天空時,珍妃不免又滴下淚來,於是心裏一千遍一萬遍地呼喚著:
「皇上,為了您今後能實現大業,以後就別來看珍兒了,萬一被發現了,會危及皇上安危的,珍兒死了不足惜,皇上您可一定要堅持下去。」
光緒帝一把抓住她的手。
珍兒分辨不清。
珍妃蹲在窗下,眼淚像泉水一樣涌了出來。
光緒帝跟在李蓮英後面走著,前後左右都有太監圍著,生怕他飛了似的。
「唉!經遠,為父一生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官場如浮雲啊!」
「皇上,快回去吧……」珍妃鬆開了手狠心地離開了窗口。
光緒聽了,牙咬得咯咯響。「這些沒人性的,早晚朕定要收拾他們。」
「啊!皇上,您的臉都凍僵了,快回去吧。」
「皇上,您快走吧,您會凍壞的……」
「皇上,我夠不著,等等,我抬個凳子去。」
光帝說:「那就有勞你了。」
「皇上,就是沒有,我們也沒法帶去,只有多給她帶幾件衣服,棉襖我已準備好了,是向幾個宮女討的。唉,珍主兒真是太不容易了,那地方,晚上就她一個人,嚇都要把人嚇死的。」
皇上把衣服從木條的間隙內塞進去,珍妃把衣服拽出來披在肩上。
珍妃欲鬆手,說道:「皇上快走吧。」
「皇上,請替我謝謝王商。」
「把那匹馬送給楊大人吧!好讓他多拍兩次馬屁股。」
正是:
珍兒翻身起來側耳在聽,聲音在窗外。她趕快披衣起來,急奔到窗前,她踮起腳尖,當她見到這日夜期盼的面容時,幾乎暈了過去。
經遠又說:「父親,海軍的覆沒,也非我父之過,實乃太后之罪也,如果她不挪用海軍巨費,那麼我們裝備優良,又何嘗擊不敗日本。所以,國民埋怨您也實在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