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秦軍丟棄的刀槍、戰車、衣物擁塞于道。更有秦軍掠去的趙國青年婦女，絡繹於途啼飢號寒。趙軍便挑年輕貌美者收于軍中，這樣行軍速度就放慢了。起初，扈輒還禁止收容女人，但後來他手下的將領也參与進來，便也聽之任之了。隨征的龐虎將一姿色絕倫的女子進獻到扈輒本侯面前：「元帥，這女子豆蔻年華，堪供軍中驅使。」

「大王，不可貿然涉險。」

「秦軍業已潰敗，理應乘勝追擊。本帥有十五萬大軍，他縱有埋伏又能奈我何。兵不進城，馬不卸鞍，全速追殲秦軍。」扈輒傳令趙軍。

「臣等懇請大王離開武威城。」

「明明是桓齮獲悉本帥到來，聞風喪膽而逃，你卻稱其中有詐，這豈不是有意貶低本帥的虎威。」

眾將士齊呼：「寧死不降！」

「怎麼，你看不起本帥？」

尉繚猜測：「莫非大王要用王翦將軍？」

「眼見嬴政就在面前，還讓他安然無險不成！」扈輒本侯立功心切，「一定要叫秦王嘗嘗厲害。」

「嬴政逃走未必不是好事，我們就可後退數里安營紮寨了。」扈虧好言勸解他的兄長。

「末將決無此意，只是想唯恐秦軍有詐。」

嬴政依舊繃著面孔：「速將敵情奏來。」

李斯表示贊同：「國尉之言甚妥。」

「那，不是要我做內奸了？」

扈輒十五萬大軍來到平陽，恰值秦軍退走。他沒有進城，龐虎到城外迎接，見面一躬：「請大元帥進城歇息。」

「現在還不是時候。」李斯點明主題，「你如今在趙國方能為秦國做事，這是秦王所企盼的。」

小鳥在枝頭啾啾叫個不停，東方的天邊塗上了一抹紅霞。晨曦射進嬴政的行宮卧房，使這位精力充沛的國王早早地醒來。他起身盥洗完畢，走出房門要呼吸新鮮空氣。推門一看，令他吃了一驚。但見十數位文武臣僚齊立門前，見到他又齊刷刷跪倒。嬴政大惑不解：「眾卿，這是何意，快快請起。」

老管家慌裡慌張跑進來：「侯爺，大將軍蒙武到了。」

「看，秦王嬴政。」龐虎用手一指，高聲叫道。

「親征不等於來到最前線，請大王退到安全地方。」

嬴政現出會心的笑容：「理由何在？」

「各位愛卿，王駕親征，是你們首肯的。」

「大王，萬萬不可。」李斯急加勸阻，「大王身邊並無一員大將，一旦趙軍拚死衝殺過來，大王便有性命之憂。」

李斯不由得贊道：「大王以王者之尊，敢於親身誘敵，是趙軍難以預料的，趙軍必然中計。」

扈輒本侯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無論是死是傷，總之秦王出事了，這正是我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全力追殺秦軍，務求完勝敵人。」

呂不韋已有五分醉意：「又是哪家大臣，請上來入席吃酒就是。」

「這你還不懂？」李斯又加重口氣，「親王還要給你高官厚祿呢！」

「不能讓到嘴的鴨子再飛了，」嬴政說，「待孤王釣趙軍這條大魚。」

蒙武朗聲讀道：著將呂不韋流徙蜀地，其家小包括門客、歌舞伎一律籍沒為奴。男丁兩千餘人流放漢中房陵罰做苦役，女眷一千餘人盡數押至咸陽各宮充做粗使用人。

「大王，您的城中只有三千虎賁軍，太危險了。一旦趙軍發瘋，大王退走不及，豈不身陷重圍。」桓齮稱，「末將有五萬人馬足矣，給大王留下五萬護駕，這樣方保無虞。」

城樓上不見了秦王的身影，扈輒本侯不免後悔沒有及時採取行動，生氣地埋怨龐虎、扈虧二人：「看看，你們前怕狼后怕虎，結果秦王溜走了，多麼好的機會，就這樣錯失了。」

扈輒本侯兄弟也看到了，但見嬴政正在指指點點。扈輒本侯不禁豪情頓生：「衝上去，殺入城中，活捉嬴政。」

眾人全都無話可說，齊聲應答：「謹遵王命。」

尉繚折中建議：「桓將軍領九萬人馬誘敵，大王處留下一萬護駕，這樣方可既保大王安全，又保穩操勝券。」

「孤王要出城靠近趙軍。」

「在秦軍中可聽到什麼消息？」

「我在趙國為相，李大人之言，令人九-九-藏-書越發費解了。」

李斯將四方明珠推向前：「請郭相笑納。」

郭開想了想，還是收入囊中。

二人堅持不願進兵，說得扈輒本侯也猶豫起來，他不免細心觀察，未再急於進兵：「你二人之言似乎有些道理。」

「沒有便宜可占，趙軍安能入瓮。」嬴政之意已決，「按旨意行事，不得有誤，遲則生變。」

嬴政手中長劍一格將刀架開，催馬又逃。扈輒本侯追得更緊了，眼看嬴政就在前面，他怎肯放過。這一逃一追之際，趙軍便到了武威城下。嬴政連聲高呼：「舉火，快舉火！」

平原君急阻：「大王不可，趙軍知大王在城，必死命來攻，敵人勢眾，我大軍俱在外圍埋伏，倘敵軍攻入城內，眾將不及救援，則大王危矣。」

「卻是為何？」

「自有你的任務。」嬴政分派，「此戰勝敗，關鍵在你，你的人馬戰車，要步步敗退，引敵深入，把趙軍引到武威城下，就是你的大功。」

桓齮看罷，只得依計行事。在佯作攻城草草進攻之後，便下令全軍撤退，隊伍呈混亂狀態。

「我聽道是秦王遇刺重傷，急回咸陽救治。」

「好吧，就依尉繚。」嬴政終於點頭認可。

趙太后沒有拒絕，邊走邊問：「你來咸陽宮可有事情，嬴政他沒欺負你吧。」

情哥是風箏，飛上九霄空，小妹是銀線，拉回到懷中。

「說是人已死，但對外只稱重傷。」

李斯不解：「大王之意是……」

趙王口氣中透著膽怯：「難道也要孤王親征嗎？」

「怎麼樣，」扈輒本侯似乎得理，「秦軍主動退卻的原因弄清了，你該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他！」趙高也是莫名其妙。

「照理當是尉繚大人。」李斯答曰。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你得救救我們。」

嬴政並不停步：「再者說孤王也曾習學武藝，即便與敵將過招，也未見得讓趙將佔了便宜。」

「元帥，末將不敢說謊，連續三天，秦軍攻城甚急，不知為何適才間突然拔寨撤兵了。」

「就依相國之言，派扈輒率十五萬大軍增援平陽，抗擊秦兵。」趙王遷下達了命令。秦國大將桓齮將平陽業已圍困三天，四面攻城甚急。平陽趙軍守將龐虎手下的三萬兵馬，已是勉強支撐。桓齮勢在必得，又部署了新的一輪進攻。正要率軍攻城之際，快馬使送來嬴政的信札。桓齮接過，從頭看下：趙軍派扈輒率軍來援，將軍可放棄攻城，佯敗退卻，一路可遺棄糧草輜重，誘敵深入至武威小城，孤王自有道理。

「小人不知。」

扈輒本侯也已發覺秦軍形成了包圍的態勢：「事已至此，我們只有拼力死戰，回軍殺出重圍。」

「元帥，秦王周圍必有重兵保護，且不可貿然進攻，以免墜入秦王的圈套。」龐虎力主退兵。

因為郭開是丞相，所以眾人的目光全都對準了他。郭開明白，他得說話了：「大王，這次秦王親征，統率三十五萬大軍，以桓齮為先鋒，前軍已到平陽城下，確有一舉亡我趙國之勢。因之，我方也需得力的主帥。」

「好了，不要再說了，都給我起來。」嬴政發怒了。

「這越發說明，很多人都在覬覦太子之位，萬不可掉以輕心，更須抓緊落實才是。」

「好啊，他們真是以為孤王已遇刺不在了，看起來扈輒本侯中計了。」

郭開反問：「秦王總不會將秦國的丞相解職而任我為相吧？」

「趙軍看見孤王還能無動於衷嗎？」

龐虎立時轉口道：「元帥，此女曾為秦軍主將留侍，多知敵軍內幕，細細詢問，或許能得到有用的軍情。」

趙高一驚：「高陞，是何職位？」

「他能行嗎？」

「像你們這樣畏縮不前，待試探過去，桓齮早已逃之夭夭。」扈輒本侯一意孤行，就要帶兵追趕。

嬴政搖頭：「不合孤王之意。」

呂不韋此刻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想當年自己為榮華尊貴，不惜巨資助異人成為太子，又割愛將已有身孕的趙姬送與異人，實指望得以謀奪秦國的江山。自己的親生骨肉嬴政read.99ｃsｗ.cｏm做了秦王，又能怎麼樣，結果落得個全家發配的下場，自己還有何顏面活於人世。他一步挨一步走向櫥櫃，打開來取出一個精美的銅瓶，拿在手中反覆打量，口中自言自語：「它總算派上了用場。」

王翦嘆息一聲：「白起真是作孽，趙軍不肯降，便只有死路了。」他將令旗一揮。秦軍將早已備好的火箭射向谷底。火油遇到火箭，再輔以乾柴，立時騰起了漫天大火，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瞬間一片火海，趙軍又遭致了全軍覆沒。

「那你就唱一曲民歌，為本帥助興。」

王翦也不贊成：「出征打仗是我們將軍的分內事。俗話說殺雞不用牛刀，大王親征，我等豈不遭人恥笑。」

「元帥，那桓齮且戰且退，只恐他用計有詐，故而猶豫不前。」扈虧道出他的擔心。

「在下亦非秦人，不也在秦國為官嗎？」

呂不韋揮手令舞|女們退下，他對在座者一拱手：「諸位，失陪了，本侯要去接待一位貴客。」言罷，他匆匆走出來到客廳。

公元前234年的仲春，麥苗青青，楊柳碧碧，八百里秦川一派祥和景象。嬴政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他將左右丞相昌平君昌原君，以及國尉繚、廷尉李斯、大將王翦、桓齮等召集到內殿，興緻勃勃地對眾人說：「各位愛卿，可知孤王召你等前來，所為何事？」

「大王對此很敏感，也忌諱，臣妃聞知花妹曾謀立她子胡亥，被大王好一番訓斥，討得好大沒趣。」

洛陽的文信侯府，無所事事的呂不韋正在大宴四鄰。他手擎金樽，滿面春風地欣賞著堂前美人的歌舞，在座的街坊四鄰也無不睜大眼睛注視著那近乎裸體的舞|女，傾聽她們婉轉如黃鶯嬌啼的歌喉：金玉滿堂兮富冠洛陽，權傾朝野兮天下敬仰。

李斯聽后表示贊同：「大王之言有理。」

龐虎見扈輒本侯有些心動，提醒他說：「元帥，寧可戰死也不能降，可還記得秦將白起，在長平坑殺我趙國四十萬降卒乎？」

「總管不在京城侍候大王，輕動尊駕光臨寒舍，定有要事。」呂不韋竭力要從趙高的表情里發現些蛛絲馬跡，以判斷趙高到來是吉是凶。

「是啊，」呂不韋凄苦地說，「本侯爺又要高陞了。」

「大戰在即，武威城乃是險地。大王一國之尊，不能有半點閃失，為大秦國長治久安計，大王不能在此涉險。」重大臣齊聲說。

「孤王要在城樓上現身。」嬴政傳命，「樹起黃冕傘蓋和王旗。」

「好，眾將聽令。」嬴政的表情極其嚴肅。

扈輒本侯催馬過來，大加訓斥：「正當一鼓作氣，活捉桓齮，你卻為何停馬不前，豈不是貽誤戰機。」

扈輒本侯見女子美若天仙，當時動心，但他故意斥責道：「大戰在即，龐將軍要以此毀我鬥志不成？」

趙軍奮勇回頭衝殺，但後路已被堵死，只得向秦軍薄弱處衝去。漸漸進入了嬴政預設的臉盆谷。約二十萬趙軍，經過這場廝殺，剩下還有十五萬人，人馬擁擠在臉盆谷內，就像演兵場上一樣。蒙恬、王翦、蒙毅等大將命部下高呼：「扈輒本侯，你已無路可逃，快投降吧！」

「大王，你欲如何？」李斯不放心地發問。

扈輒本侯也就下了台階，眯著雙眼問：「這女子姓甚名誰，何方人氏？」

「民女聽秦軍將士紛紛議論，道是秦王遇刺喪身，故而他們倉皇撤退。」七鳳平靜言道。

「還是國尉深知孤王之心。」嬴政讚許。

「大王不可。」李斯首先反對，「一國之尊，豈可輕動，再說戰場之上，刀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那還了得！」

李斯搶先回答：「六國中趙國最強，先滅了趙國，其餘各國自然不在話下。」

趙高在廳內來回打轉轉，他的心中犯思忖，蓋因不曉得秦王之信的內容。一見呂不韋步入，他皮笑肉不笑地見禮：「侯爺別來無恙。」

尉繚猛然醒悟：「大王該不是要王駕親征吧？」

於是，武威城頭豎起了象徵王權的秦王旗幟和黃冕傘蓋，嬴政本人也出現在城樓上。夕陽明媚的強光，照在嬴政九九藏書身上，彷彿鍍上了一層金光。

「這，」趙太后引發了擔心，因為她視杏娟如親生女兒一般，「嬴政冷落你倒在其次，關鍵是這太子之位，不要被別人奪走，你應該催促嬴政早日確立你兒扶蘇為太子。」

……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于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

「刀槍無眼，大王還是後撤臣等才能放心。」

「老爺，趁您還在，可要力挽狂瀾啊。」

呂不韋的手像打擺子一樣抖個不住，他心想這一天終於來了。蜀地數千里之遙，且道路崎嶇，全家老小如何得以平安到達。看此光景，便到了蜀地，嬴政也不會放過自己。與其流放到蜀地，連累家小受苦，還不如自己了卻殘生，以換得家人的安生。

龐虎等識趣地全都退出，扈輒本侯將七鳳抱到后帳，扔到床上，匆匆扒掉衣服，便撲了上去。

幾人尚在爭論不休，秦王的王旗突然呈現在趙軍面前。黃羅傘蓋下，秦王嬴政乘高頭黑馬斜刺里向東南方疾行。扈輒本侯看得真切，大叫一聲：「快看，嬴政想要逃走，不能讓他溜掉。」此時他已顧不得多想，舉起手中刀，高喊道：「嬴政哪裡走，留下命來。」

嬴政似乎受驚，不敢交戰，掉頭向武威城便逃。相距只有一箭地遠近，扈輒本侯恨不能立刻追上嬴政，一刀將其斬于馬下。說來也是嬴政命該有險，奔跑途中，他的坐下馬竟然絆上一塊石頭，馬失前蹄將他顛下馬來。嬴政身邊並無大將，他急切之間換了裨將的一匹馬，剛剛上得鞍橋，扈輒本侯已追至近前，橫刀一揮劈將過來：「嬴政拿命來。」

扈虧深有同感：「嬴政現身，更證明秦軍是有預謀有埋伏的，我主張立即撤兵，讓秦軍的陰謀落空。」

「哼，本侯爺要升天了。」

「丞相講來。」

眾女子七嘴八舌回答：「聽兵士們議論，說是秦王在睡夢中讓侍衛用劍刺胸而亡。」

「這消息可信嗎？」龐虎又問另外的被掠女子，「你們是否也聽到秦王被刺的消息？」

呂不韋的孫子抱住了他的大腿：「爺爺，你要想辦法，我不去流放啊，我還要在洛陽。」

「到底是國尉。」嬴政有幾分欣慰，「卿可知孤王欲先打哪國。」

扈輒本侯已喝得性起，將七鳳一把薅過來：「別唱了，你被我拉到懷中吧。」將杯中酒灌到七鳳嘴裏，當眾抱著她又啃又咬。

「臣妃獲悉大王曾對花妃言道，立大子當遵循長幼之序，由此看來，我兒扶蘇當不致旁落。」

「萬萬不可，」龐虎反對，「元帥可記得七鳳之言，說什麼嬴政業已遇刺身亡，看起來全是誘我軍上鉤之計。」

「當年國舅率兵與秦國大將蒙驁交戰，大敗蒙驁並將其斃命，足見國舅是個帥才，命他出兵定能獲勝。」

尉繚不假思索：「自然當先攻趙國。」

淅淅瀝瀝的春雨，點點滴滴無聲入地，只是敲打在新綠的柳梢枝頭，發出沙沙的聲響。一陣微風吹來，送來一股料峭的涼意。趙太后佇立在庭院中，久久地凝視著浮雲遊走的天空，彷彿是一尊雕像。她的心時而劇烈地抽痛一下，眉頭隨之皺起，面前總是閃現出兩個兒子的笑貌音容。兒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可他們就活活地被也是自己兒子的嬴政杖殺。天哪！這是為什麼？此時的趙太后已是明顯色衰，初顯龍鍾老態，完全不見了與嫪毐歡聚時的靚麗春情。

扈輒本侯將刀高舉：「殺吧，殺開一條血路。」帶兵又復向南衝去。

「國舅扈輒可當此重任。」

「啊，是皇夫人，」趙太后搖頭表示反對，「哀家心裏有團火在燒，在這裏倒覺得清涼。」

國驛館內，李斯與郭開的交易還在進行。郭開聽了李斯的話，難以理解地發問：「秦王送我這樣重的厚禮，卻是為何？」

「老爺，您不是常說與秦王有父子之情，不能眼看著我們落難呀。」

「又讓母后掛心惦記，怎麼會呢。」杏娟似乎不在意，「大王已有月余不到我的宮中。」

桓齮不覺發問：「大王，臣這十萬大軍還沒派上用場，不能叫末將置九九藏書身大戰之外呀。」

「這是大王的親筆信，我是專為送信而來。」趙高取出信札，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他怎麼又來了！」呂不韋更為吃驚。

「你們這純屬杯弓蛇影，都是無稽之談。」扈輒本侯不以為然，「那桓齮明明真的戰敗，又何來誘敵之說。」

武威城中頓時火起，秦軍的伏兵也盡起，吶喊聲驚天動地，將趙軍團團圍困於核心之中。

尉繚接話道：「臣統十萬大軍，埋伏于臉盆谷，多備乾柴火油，待敵人逃至，先用火攻，繼而圍殲。」

呂不韋登時嚇得酒意全無，騰地站起：「他來做甚？」

嬴政依然晃頭：「不對。」

日上三竿，扈輒本侯才將七鳳柔軟的軀體推開，兵士送上可口的飯菜，他飽餐之後下令拔寨啟程。行過十里路光景，與桓齮的秦軍遭遇。雙方一場激戰，秦軍不敵開始敗退。扈輒本侯把令旗一揮，下令追擊。這樣雙方打打追追，待到下午時分，趙軍追到了武威城附近。

「英雄所見略同，眾卿與孤王想法吻合。」嬴政又提出新的問題，「各位愛卿，此番出征，孤王以何人為帥。」

扈虧還是不肯輕進：「元帥，若不然我們派一支人馬，試探一下再作道理，以免中計。」

大將龐虎也有同感：「元帥，末將觀此處地勢險要，倘若秦軍設伏，對我軍將極為不利。」

「怎麼，大王要以身為誘餌？」

眾人又接著推測了幾人，嬴政仍不認可，人們實在猜不到了，因為可以為帥之人幾乎都數遍了。

「哦，大王的親筆信。」呂不韋甚覺意外，接過來忙不迭地打開，細細地從頭看下。

尉繚笑了：「這還用猜，大王是要出兵平滅六國。」

「蒙恬領五萬人馬，埋伏于城東山嶺上；王翦帶五萬人馬，伏于城西小山上；蒙毅領五萬人馬，隱於城南山嶺后；蒙武統五萬人馬埋伏在城西北小山旁。你等以武威城中火起為號，一齊殺下山來，向武威合圍，只留城外正北小路，讓潰敗趙軍逃竄。」

呂不韋還能說什麼，他仰天大叫一聲：「嬴政，我的好兒子，你夠狠了，你做得對呀。」繼而，他連聲狂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然後，打開瓶塞，仰脖送下大大一口鴆酒，搖晃幾下身軀，用盡最後的力氣，對圍在身邊的親人們斷斷續續的地：「我是顧不了你們了，你們，就，聽天由，命吧。」言罷，倒地口鼻流血而亡。呂不韋的親人們圍成一團，呼天搶地，哭聲遠播，令人心碎。大將軍蒙武也覺慘然，只有趙高不住地冷笑。

秦王嬴政得到呂不韋飲鴆自殺的消息，心中如一塊石頭落地。嫪毐和呂不韋兩個內患已除，接下來嬴政要做的大事，就是掃平六國一統天下了。

蒙武不待呂不韋出迎，已是大步流星走入，取出王命，兜頭斷喝：「大王有旨，呂不韋跪聽。」

「哼！」扈輒冷笑著說，「本帥領援軍趕到，桓齮聞風喪膽，他是怕與本帥交手，先行逃遁了。」

「話何必說得那麼難聽，應該說是為秦國做內應。」李斯開導，「趙國滅亡只是遲早的事，郭相何不為自己留條後路。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秦王承諾，如果郭相在滅趙中出力，趙亡之後，到秦仍可居丞相之職。」

龐虎沉吟一下言道：「秦軍不像是敗逃，他們攻城一直佔上風，突然退走，只恐其中有詐。」

「今日敵軍肯定要全速推進。」

扈虧畢竟與扈輒本侯是兄弟關係，故而比龐虎隨便些：「元帥，依末將看秦軍有詐，我軍當安營紮寨與秦軍對壘，方可立於不敗之地。」

武威城頭，李斯眼見得趙軍猶豫不前，嬴政精心設計的埋伏，就有功虧一簣的可能。便問秦王：「大王，趙軍似已識破埋伏，該如何是好？」

趙高在注視呂不韋的表情變化，從其愁苦的面容上可以得知此信對其是個凶信。他有幾分幸災樂禍地故意刺|激道：「侯爺，想是大王思念舊情，又要重新啟用，召你回京吧。」

「不如此，趙軍焉能上鉤。」嬴政全然不顧個人安危，起身向城樓下便走。

「末將不敢。」

扈虧叫道：「元帥，九*九*藏*書莫追了，我們中計了！」

情哥是盞燈，點亮到天明，小妹是燈芯，無芯燈不明。

「是黃門大總管趙高到了。」

帥帳之內，杯盤羅列，美酒飄香，扈輒本侯舉起銅盞，興緻大增，吩咐一聲：「七鳳，與本帥歌舞起來。」

呂不韋的小兒子提出質疑：「父親，平素你總是私下裡提及當今秦王乃是你的親生骨肉，若是真的，他總不至於對我們全家下此毒手啊。」

「這，秦王早有安排，丞相可分左右，屆時郭相任選便是。」

郭開終於有些明白了：「李大人是說，讓我也來秦國為秦王做事。」

「孤王我也不是紙糊的，就那麼不禁磕打。」嬴政自己蠻有信心，「再說，孤王也有一身武藝，便與敵人遭遇，不見得就讓對手佔到便宜。」

眾人面面相覷，膽小的昌原君先行站起，昌平君見狀也起身。這一來，眾位大臣便全都站起，來時議定的決心便都煙消雲散了。

趙軍在進攻與退守上爭執不下，城樓上的秦王見趙軍不進不退，明白敵方還在猶豫。嬴政對身邊的大臣說：「看來，引誘趙軍的這鍋水還沒有燒開，孤王還需再加一把火。」

扈輒本侯的弟弟、趙軍先鋒扈虧，不覺勒住了坐騎，在馬上手搭涼棚向敵方仔細觀察，他是看了又看。

嬴政越發堅定了信心：「孤王決心與趙軍短兵相接，定要趙軍入我羅網，叫他們有來無回。」

龐虎也主張後撤：「元帥，當年秦國大將蒙驁就是因為輕敵急進，陷入我軍的伏擊圈，才導致兵敗身亡的，我們用的計，秦軍也會用，我們切不可重蹈秦軍的覆轍呀。」

……歌舞還在興頭上，管家匆匆跑上：「侯爺，咸陽來人了。」

「國尉所言不差。」嬴政心甚歡悅，「能將孤王心思看透，任你為國尉誠為明智之舉也。」

「民女七鳳，平陽郊外人。」

「是啊，元帥。」龐虎也在規勸，「你看這狹長的地形，一旦我軍進入，敵人伏兵一起，我軍就是四面受敵。」

「母后，鳳體要緊。」杏娟伸出右臂相攙。

龐虎還不放心，唯恐中了秦軍埋伏，便有意拖延：「元帥，天色已晚，是否明日早飯後再行追擊。」

「桓將軍，你的人馬少了，會使扈輒本侯生疑，你非十萬不可，孤王三千即可無恙。」

呂不韋當廳跪倒：「大王萬歲萬萬歲。」

蒙恬應聲：「大王，據探馬報來，趙軍昨夜沒有進兵，而是於途中安歇，而且曾歌舞宴飲，看起來我方施放的謠言被敵人輕信了。」

「末將在。」諸將響亮地回答。

聞達六國兮大秦為相，為王仲父兮至高無上。

扈輒本侯看看七鳳，那嬌羞的神態煞是迷人：「好吧，在帥帳排下宴席，本帥與眾將暢飲勝利喜酒。」

「大帥，民女不會跳舞，只會唱民間小調，還唱得不好。」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趙太后緩緩迴轉身。杏娟已然到了面前，飄然一拜：「母后，在雨中當心著涼，還是回房中去吧。」

「臣看倒未必。」郭開明白趙王膽卻，「臣保舉一人，可為統兵元帥。」

「這……」郭開動心了。

呂不韋聽了秦王旨意，獃獃地一言不發，猶如傻了一般。很快，消息一陣風地傳遍了全府。呂不韋的妻妾子女無不擁到客廳，紛紛向他求救。

春末的邯鄲已初顯燥熱，乾熱的風從街市上刮過，使得來不及換上夏裝的人們全都汗透衣衫。由於戰事吃緊，王宮內更是叫人透不過氣來。趙王遷頭上滴下汗珠，心煩意亂地詢問朝堂上的大臣：「眾卿，強秦業已出兵，平陽一日三起急報，總得拿出個辦法來呀。」

扈輒白眼珠翻了翻他：「你給大王報急，言稱平陽就要失守，為何不見一個秦軍，謊報軍情該當何罪？」

「你等所言差矣。」嬴政已下決心，「孤王親征，可以激勵將士用命，可以震懾敵膽，可有九成勝算。孤王之意已決，眾卿做好出發準備。」

「夜長夢多啊！」趙太後進了房門還意味深長地說。

七鳳應承一聲：「遵命。」清清嗓子，便唱將起來：情哥是黃鶯，歌兒最好聽，小妹窗下唱，一直到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