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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花夫人投毒萬壽糕

第十一章 花夫人投毒萬壽糕

「此事比軍情還要重大。」韓辰告知,「大王,秦國的廷尉李斯出使我國,等候大王召見。」
「她送來的萬壽糕,她就脫不了干係。」嬴政說時顯得很平靜。
「大王可能不會想到,韓王始終沒有接見為臣。」
「王兄著有《孤憤》、《五蠹》等鴻篇,嬴政讀後讚賞不已,前曾派其廷尉李斯來求索,寡人珍惜王兄之才,未肯放行,嬴政氣惱,是以出兵。」
「是,是王夫人差劉總管剛送來不久。」花妹緊接著說,「妾妃想,這投毒之事絕不是王夫人所為。」
李斯不敢再多說:「臣謹遵王旨。」
「大王,還是饒過王夫人這一次吧。」花妹按事先趙高教好的回答。
「這,」禁卒頓了一下,「太后,大王有旨,不許任何人入內,以防串供。」
「公子放心,拜謁秦王之願,近日即可實現。」
「為了國家,為了大王,公子就顧不了許多了。」韓辰好言相勸。
「如果是她,這動機又是為何呢?」嬴政有意問。
趙太后拄著拐杖來到了冷宮門前,對守衛的禁卒說:「給哀家打開宮門。」
二人攜手進入廳堂,韓非更是感慨良多:「李大人,而今大展學識,風雲得意,身居高位,令人艷羡。」
「哼,」韓王安端起了架子,「韓非是我韓國人,他憑什麼說要就要,寡人怎能任他調遣。」
「怎麼會呢,」趙高鼓勵她,「你自己不露出破綻,還有我為你幫腔,諒她這位王夫人難逃此劫。」
「強秦此番出兵,實為王兄而來。」
嬴政對花妹的表現本以心存疑慮,便藉機起身說:「孤王要去處理國事,就請美人自己祝壽吧。」
「正是。」
「何以見得?」
李斯沒想到嬴政如此看重韓非,心中很不是滋味,便說:「韓非其人性情高傲,都不肯輔佐韓王,要他事秦,是斷難辦到的。」
「大王,還是對秦使以禮相待才是,何況來者又是秦的重臣李斯,大王總是要見一見。」
韓非不得不抬頭,故作剛剛看到韓王的樣子,忙不迭地起身,深深一躬:「不知大王駕到,未曾出迎,真是罪過。」
「李大人過譽,在下實不敢信。」
韓辰嘆口氣:「大王,出了爛攤子,你讓我收拾,真是沒辦法。這樣吧,事是因韓非而起,解鈴還得系鈴人,還得找韓非出面。」
花妹不免有一種失落感,但她不敢顯露出來:「大王國事重要,妾妃不敢因私廢公。」
門外傳來喊聲:「大王駕到。」
「妾妃想,大王一身系國家安危,這萬壽糕經歷多人之手,還是先讓妾妃嘗嘗,若無意外,大王再用不遲。」
「如此說來,這投毒之事,十有八九是王夫人所為。」嬴政現出慍怒的表情,「這樣狠毒的女人,就當賜死。」
「大王的意願,也非你我所能左右啊!」
「韓國已派韓非出使秦國,其人已到咸陽,想必大人知曉。」
「看來要得到韓非,孤王就得費些周折了。」嬴政對身邊的趙高吩咐,「傳寡人旨意,著大將蒙恬、蒙毅和內史騰,統帥十萬大軍,剋日攻打韓國。」
「真是女人見識,不這樣你永遠也當不上王夫人,你兒胡亥也永遠不用想成為太子。」
趙高故意沉吟一下:「萬壽糕是給花美人送來的,那除非是對著花美人。」
「此正寡人之所願也。」嬴政現出笑意,「李大人與他同學,正可好言相勸,來秦可令他不負平生所學,得以大展宏圖。」
「怎麼,你讀過?」
花妹忙說:「趙總管言之有理,宮女,將小貓抱來。」
「既是我國無力抵禦強秦,大王何不在李斯索要之時,將臣拱手獻出。」
趙高接著幫腔:「這還了得!這明顯是沖大王來的,一定要嚴查,追出幕後真兇。」
「相國,而今寡人是一籌莫展無法可想,你總不能袖手旁觀哪!」韓王安幾乎是哭哭啼啼,「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何況你還是丞相。」
嬴政心中可就犯核計了,要說是杏娟下毒,他覺得杏娟不是這種人,而且也沒這個必要。要九*九*藏*書說是花妹陷害,花妹又一再為杏娟說情。要說是趙高的陰謀,趙高又再三強調應慎重。總之,這其中是大有文章,且先順著花妹的心思處置一下杏娟,看她還會如何。嬴政想罷不動聲色地發布諭旨:「著將王夫人杏娟打入冷宮,待查證核實后再作處置。」
「還能有誰,花妹那個狐狸精唄!」趙太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秦王嬴政派他來索要韓非。」
「大王心中有數,臣下也就放心了。」李斯提醒,「今後滅趙之戰,只怕就難打了。」
「只要你我聯手,凡事還愁辦不到嗎?」
「原來如此,」韓王安的腰板立刻挺直了,「他不是來下戰表的。秦王為何索要韓非呀?」
「說起來,韓王安確實短見,在下上陳的政見,他一概束之高閣,簡直一文不值。」韓非說來大為感嘆。
丞相韓辰急步走上,對舞|女們一揮手:「退下。」
嬴政深受感動:「美人好意孤王領受,但讓你試嘗,寡人之心怎安,我想不需如此,還不至於有人對孤王投毒吧。」嬴政說著,又要將萬壽糕送入口中。
「這還有假,」李斯有意透露,「秦王對公子文章讚不絕口,稱公子是明珠埋沒韓國,殊為可惜,以至讓下官專程使韓索取公子,本以為韓王會爽快放人,怎料韓王竟無理拒絕。」
趙高訕笑一下:「大王,何苦用人命試它,這宮中有現成的小貓,還不是一試便知。」
「他肯嗎?」韓王安心中沒底。
「那我堂堂國王就在門外吃閉門羹?」
「而今在重兵壓境之下,非去秦見嬴政,便有不得已而為之的意味,實為城下之盟,秦王定將小看我韓非。」
「這,我還有些於心不忍。」
「這樣一位大儒大人才,為何不向孤王舉薦?」
「母后之言有理,兒媳遵命就是。」杏娟開始用餐,趙太后這才放心了。
李斯匆匆走進來,作為廷尉,他要管刑獄,還要掌管軍情密報。有了重大消息,他要及時向國王稟報。因此,趙高也未敢阻攔,只是輕聲提醒:「大王正在專心看書,已是入迷了。」
「不把你從王夫人位上拉下來,她一生也做不了王夫人,他兒子胡亥也成不了太子。」
韓辰在前,韓王安在後,二人先後進入房中。韓辰見韓非依然低著頭看竹簡,便開口叫道:「韓公子,大王前來看你了。」
「如此大才,竟不為韓王所用,豈不是明珠埋于塵土。」嬴政脫口而出,「孤王要重用他。」
「此書乃韓國人韓非所著。」
「難得愛妃如此深明大義,以德報怨,」嬴政注意觀察花美人的表情,「死罪即便饒過,她的活罪也難免,對她該如何處置是好。」
「王兄大才,乃韓之巨額財富,寡人豈忍輕易予秦。」
這位相國一貫以嚴肅著稱,舞|女們怎敢怠慢,一陣風般地下去了。韓王安不安地問:「相國,莫非又有重大軍情?」
「總管放心,哀家是言而有信的。」
嬴政一陣冷笑:「趙國之亡,乃大勢所趨,早晚而已。不在乎有一兩個能征慣戰的武將,關鍵是趙王遷軟弱無能,有了能人也不會用。現在的趙王,便廉頗重生,也挽救不了趙國的滅亡下場。」
「大胆!」趙太后厲聲訓斥,「別人不許,哀家還受這個限制嗎?我是王太后,便嬴政兒在場他也奈何不得哀家。」
花妹將萬壽糕拿在手中,做送入口中狀。趙高在一旁開言:「娘娘且慢,不要急於品嘗。」
「這真是受之有愧呀!」花妹命身邊的隨從宮女接過,「改日哀家自當親自登門致謝。」
「娘娘,萬一真的有毒,娘娘的鳳體如何吃得消,再說為此送命也不值。」趙高說出一番道理。
「這下好了,」李斯恭維,「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秦王賞識公子大才,你就可以在秦國大展宏圖了。」
「這個,奴才就不好說了。」趙高有意閃爍其詞。
這日太監來報:「大王,李斯李大人出使韓國歸來,有要事稟報。」
「李牧read.99csw.com鎮守邊關十數年,打得匈奴望風逃竄,是個很有軍事才能的人,這倒是個強硬的對手啊!」
韓王安無奈地嘆口氣:「你這個相國,寡人的臉面都讓你丟盡了。」
「這就是說,召李牧是為對付我大秦的。」
韓非趕緊回禮:「大王下禮,臣不敢當。」
花妹送趙高出宮門,恰值王夫人杏娟宮院的總管劉太監來到,見了花妹趕緊打招呼:「花娘娘,咱家有禮了。」
韓非冷笑一聲:「相國之言不過安慰非也。」
「據說秦王讀了他的著述,對其才華甚為欽仰,故而請他去做上賓。」韓辰道,「秦王說也好朝夕請教。」
「孤王平時最喜吃萬壽糕了,每當我去夫人宮中,她都備有這樣點心,拿出來就是。」
「臣一定將大王渴求之意申明,要他莫負大王青睞。」李斯又問,「倘若韓王不肯放行,又當如何?」
「這,」李斯遲疑一下,「他不肯來秦倒在其次,只怕是韓王不肯放他。」
「就依總管。」花妹終於點頭了。
「大王,剛剛得到密報,趙王已將該國駐守邊關的大將李牧召回邯鄲,命其執掌全國的軍事。」
趙太后捧起杏娟的臉端詳:「看,這才幾天,人就走樣了,這樣下去如何得了,這不正是人家盼望的嗎?」
嬴政已將萬壽糕送到嘴邊,不免詫異地問:「花美人,卻是為何。」
「王兄想來已有耳聞,秦國大軍伐韓,已進入韓國邊界,其勢兇猛,我國國力孱弱,王兄不能坐視。」
「孤王赦你無罪,儘管照直說來。」
宮女轉回,見狀詫異地問:「娘娘,您這是怎麼了,臉色如此不好,還汗流滿面,是不是突然生病了?」
趙高卻加以讚揚:「大王英明,留下查證的時間,以免王夫人受冤。」
韓王安來了脾氣:「寡人就偏不見他,看他李斯又能如何!」
二人將頭湊在一起,悄聲密議起來。
「如果真是她所為,那這人也過於狠毒了。」
「此事盡人皆知,但不知與下官有何瓜葛?」
李斯輕手輕腳走到嬴政背後,往几案上望去。嬴政已經有了察覺:「何人在孤王身後。」
「我們徑自進去便了。」
花妹有些膽怯:「萬一大王查出來,那可如何是好?」
趙高放心地離開。
韓辰冷冷地說:「大王這是咎由自取,當初臣勸你強秦不可輕易開罪,可你充耳不聞,氣壯如牛地說兵來將擋。而今秦國真的出兵了,你卻又膽小如鼠。禍是你惹出來的,你自己的夢還是你自己圓吧。」
趙高打個哈哈:「李大人,咱家特來報信,尊駕的地位堪憂了。」
「這個……」韓王安未免難以回答。
「那韓王是怎樣說?」
花妹命宮女將成盒的萬壽糕取來,打開盒蓋呈送到嬴政面前,嬴政揀起一塊,就向嘴裏送去。
楚腰纖,朱唇艷,香汗露滴濕粉面。
「大王,」趙高也在為杏娟說好話,「投毒之事細節還當詳勘,這中間的過程尚需核查。劉總管送來中間是否做了手腳,這期間是否有他人暗中下毒,都還是個未知數,請大王不要輕易對王夫人處以重罰。」
十八位全|裸的美人,在水榭上輕歌曼舞,她們唱的是韓王安剛剛填寫的《天夢謠》,韓王安聽得如醉如痴。
「大王雄心可吞日月,為臣折服。」李斯有意討好,「大王適才在看何人著述,那樣專心?」
秦國的冷宮,與牢房幾乎無異。一張木板床,一套用餐的粗瓷碗碟。沒有一個人照顧,杏娟蓬頭垢面的棲身於內。她已是兩天未進食了,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遭遇不白之冤,心中窩火,哪裡還能吃下飯去。而今躺在床上,連起床都吃力了,眼望房頂一陣陣心酸。
「大王,妾妃不怨王夫人。」花妹說著屈身下跪,「妾妃懇請大王千萬免除王夫人的死罪。」
「大王玩笑了,臣絕非雞腸鼠肚之人。」李斯為表誠意,主動請纓,「如大王有意,臣願出使韓都陽翟,為大王索取韓非。」
「李大人,人無遠慮,必有近憂https://read.99csw.com。」趙高算是道明來意,「看大王對韓非的器重,實在是超過一切了,為了得到韓非,甚至不惜動用十萬大軍。這樣的人到了大王身邊,其重用將可想而知,那麼還會有李大人的位置嗎?」
「戰事因他而起,他又是宗室王親,豈能置國家存亡于不顧。」韓辰鼓勵韓王安,「只要大王待之以誠,相信韓非他會顧全大局的。」
溫舌軟,夢魂牽,羞見君王戰猶酣。
花妹一把搶下來:「大王,小心無大錯,還是試試再吃放心,萬一有毒,將悔之晚矣。」
韓辰屢諫無果,也只有嘆氣而已。
此刻,李斯在客廳中正與一名貴客相見。下人上茶后,他恭敬但又懷有幾分戒心地問:「大總管輕易不到舍下,此行想必是大事在身。」
「卿對韓非此人可有所了解?」
「寡人看,是李大人妒賢忌能吧。」嬴政一語雙關,「孤王對於人才是多多益善,韓非如來秦,不會影響李大人的官位。」
「那孤王便去試上一試。」韓王安心懷忐忑地去往韓非府中。
「是嗎?」李斯覺得腦袋中嗡的一聲,因為這話不是出自平常人之口,而是趙高說出。這趙高整日在秦王身邊,莫非真的有何不測。但他盡量穩住,「還請總管賜教。」
「我國的子民,本王愛給不給,他還敢發兵來強搶硬奪不成!」韓王安一副真理在身的架勢。
「萬萬不可。」花妹急加勸諫,「大王,王夫人乃後宮之首,豈可輕動,即便真的要害死妾妃,也沒有實施成功,妾妃仍是安然無恙,便有過失,當無死罪,大王切不可這樣嚴懲。」
「杏娟啊,」趙太后滿含深情地說,「嬴政是我親生之子,但形同陌路,我是把你當做親女兒看待的。你不吃不喝,高興的是花美人,你餓死她才偷著樂呢!不能讓她揀便宜,要好好地活下去,起碼也要等到嬴政為你澄清事實,把投毒的罪名洗刷掉。」
「臣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亦無退敵之策。」
「正是如此。」
韓國都城陽翟,城市遠沒有咸陽恢宏,也不及邯鄲繁華,但也盡顯都城的富庶。韓王的宮殿,更是毫不遜色于秦王的宮室。韓王安是個性情古怪的人,在軍政事務及用人上,一向是朝令夕改反覆無常,使得滿朝大臣全都莫衷一是,不知該怎樣服侍國王。韓國在七國中是最小最弱的,但在享樂宴飲遊獵上,韓王安決不落後于其他六國的國王,而且比他們的排場都要大得多。這不,平陽邊關有李牧鎮守,他完全放心了,又在宮廷里飲酒尋歡了。
杏娟猶如多年未見親人,撲到趙太后懷裡便嚶嚶哭泣:「母后,妾妃是冤枉的,我好命苦啊。」
「豈止了解,是相熟爾。」
「大王,奴才想,花美人深得您的寵愛,而王夫人備受您的冷落,換了我心中也是有怨氣的。」趙高頓了一下,「怨之所至,欲將仇家除去而後快,這也是人之常情啊!」
「為何?」花妹明知故問。
「且慢。」花妹急加阻攔。
劉總管恭恭敬敬地回話:「娘娘壽誕,王夫人無以為賀,依照往年慣例,僅備萬壽糕一盒,讓老奴奉上,為娘娘添壽。」
「孤王今日起早,此刻略感到腹中飢餓,愛妃這裏可有什麼點心,讓孤王聊補飢腸。」嬴政喝了茶后,飢餓之感更加強烈。
趙高惡狠狠地將拂塵一甩:「就這麼辦!」
「何消你叮囑,哀家自有道理。」趙太后顫顫巍巍進了冷宮。
「喲,劉公公,這是哪陣香風把您給吹來了。」花妹先用眼睛盯了一下劉總管手中的提盒,又用眼角掃一下趙高。
「大王,是為臣。」李斯繞到正面躬身施禮。
「大王,打入冷宮,對王夫人也有些過了。」花妹還在說情。
「看的是何人著述?」
宮室內很靜,沒有一絲聲響。此時倘若掉落地上一枚縫衣針,都能聽得見。嬴政在讀書,也許是這書的內容把他深深吸引了。他太專心致志了,沒有人敢打擾。
趙高說聲遵旨,便去傳令去了。
「她read.99csw•com會這樣陰險嗎?」杏娟覺得難以置信。
「在下哪敢有此奢望,只求李大人看在老同學面上,加以美言,使在下早日得見秦王之面,也好早解韓國之危。」
花妹應聲答道:「剛好有王夫人送來的萬壽糕,大王可以品嘗一下,看是否對口味。」
嬴政此刻未免多心了,花美人這樣阻攔,莫非她知曉糕中有毒,但嬴政不露聲色,他想試探一下花妹的忠心,便順水推舟地說:「那麼,就依美人,你先試嘗一下也未嘗不可。」
「大王,還當含蓄一些才是。」
韓非不禁冷笑幾聲:「大王如此說不覺可笑嘛,多年以來王視臣猶如草芥,棄若敝履,非在韓一文不值,又何來大才之說。臣至今仍為一介布衣,大王輕臣又何如斯。」
「眼下的上策是,阻止大王將韓非委以重任。」
嬴政回到處理日常政務的內書房,李斯正在房中恭候。見几案上還擺著一冊打開的書,這是韓非的著作《五蠹》,足見嬴政對韓非著述的喜愛程度。李斯心想,自己出使的結果肯定要令嬴政失望。他上前恭恭敬敬一禮:「大王,臣出使韓國歸來,特來複旨。」
嬴政不動聲色地問:「這萬壽糕從何而來?」
李斯覺得趙高的話切中要害。他很清楚,論才學自己遠不及韓非,看秦王對韓非那種急欲得之的心情,真要留在秦王的身邊,有了月亮就顯不出他這顆星星的光芒了。還真是不得不防。於是他便推心置腹地對趙高說:「多承總管提醒,還望總管曉以對策。」
「他,他來做甚?」
嬴政心頭一緊:「如此說,韓非之事不諧。」
「不妨事。」花妹遮掩,「大概是適才出房時受風了。」
韓辰見狀,不得不出面圓場:「公子,非大王不識您才,也非大王不想重用,皆因我國國力有限,公子宏論一時無財力支撐實現,故而大王欲待國力准許之時再起用公子。」
「母后,您說的是誰?」
韓王安不禁一躬:「多謝王兄顧全大局。」
「就這樣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嬴政是勢在必得的,「我大秦向來是言必信,行必果。」
「大王日理萬機,還撥冗為妾妃暖壽,令妾妃受寵若驚。」花妹離座一拜,「願大王聖壽無疆。」
「大王一向棄韓非如草芥,秦王來要何不做個順水人情。」韓辰提醒,「強秦可是開罪不得。」
李斯俯身略看幾行,便脫口而出:「大王,此乃《孤憤》也。」
嬴政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曉諭韓王,如若扣住韓非不放,那麼就等待我大軍進剿吧。」
夜闌珊,星光淡,紅綃帳里正纏綿。
「何以相熟?」
「哎,這就對了。」趙高說罷,掉頭便走,「咱家得去接大王了。」
趙高有意殿後,對花妹一語雙關地說:「娘娘,奴才也告退了,答應的事可莫要忘記。」
李斯這才明白趙高的來意,他不露聲色地回敬一句:「倘若韓非得寵,也將危及總管在大王面前言聽計從的地位。」
「不經宣召,進宮見朕,想必有重大軍情。」
俗話說侯門深似海,廷尉李斯的府邸也是重重院落,令韓非覺得深不可測。下人將他引到客廳外時,李斯顯得格外友好,降階出迎:「韓公子,久違了,昔日同窗,轉眼十數載矣!」
消息傳到陽翟,韓王安登時傻了。他沒想到秦王真會為區區一個韓非出兵,急得他不知如何是好,立召相國韓辰商議。
「大王要重用韓非,必然引起韓王的警覺,他擔心韓非事秦后對韓國不利,故而必定不肯放他來秦。」
咸陽的甘泉宮內,今日是一番喜慶景象。花美人的寢宮懸燈結綵,宮女和太監裡外穿梭地忙碌,端上來各種時新水果,擺放上各式甜點麵食。適逢花美人壽辰,嬴政答應前來暖壽,這可說是天大的禮遇和喜事,使得宮中上上下下忙個不停。花美人花妹卻是鬧中取靜,她和趙高在內室中正說悄悄話。
「寡人對誰寵幸那是寡人的喜好,怎容她如此暗下毒手,若非你多個心計,孤王和你都險些喪命。若不除九*九*藏*書掉她,這後宮焉有安寧之日,而且美人也難出胸中這口怨氣。」
「王夫人也沒有必要毒死大王啊。」趙高又插言,「她已貴為王夫人,大王待她不薄。」
「身為韓國丞相,不要被強秦嚇破膽。」韓王安氣壯如牛,「嬴政便發兵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嬴政落座后,宮女端上茶來。嬴政飲了一口:「愛妃壽辰,孤王特來祝賀,願你永遠這樣美貌無雙。」
花妹回到宮內,將身邊侍立的宮女支開,迅速取出趙高給的紙包,裏面是白色的粉末,再打開劉總管送來的萬壽糕盒蓋,只見一盒整整十方精美的麵食,她將粉末輕輕撒上,與表層的糖粉一樣。在做這些時,花妹覺得心跳加速,手也微微發抖,額頭不由得汗珠滴落。
嬴政反問:「她已經做了王夫人,又非花美人佔著她的位子,又何故對花美人下毒手呢?」
韓非嘆口氣:「有什麼辦法呢,大王屈尊前來,為韓國百姓免受刀兵之苦,非只得勉為其難了。」
嬴政斜他一眼:「如此說,是趙總管要以身試之,以免寡人與花美人發生意外,這倒足見趙總管之忠心。」
韓非的房中,半間屋子堆滿了竹和帛的書籍。下人報告韓王安到來,他猶如充耳未聞,既不起身相迎,也不吩咐有請。門外的韓王安不由得動氣,韓辰勸他:「大王,而今是用著人家的時候,別同他一般見識。」
「哪裡,」李斯請韓非落座后,頗為傾慕地說,「還是公子的大作立論精闢,見識高遠,深得秦王讚許。」
「稟大王,為臣與韓非曾同師從於荀卿門下。在一起同學三年,對韓非其人頗為了解。」
「如此說,秦國此番出兵,是為臣而來?」
「咱家不曉。」
正是一年中咸陽最好的時光,風和日麗,藍天白雲,鮮花盛開,紫燕呢喃,蜂飛蝶舞,好一番昇平景象。然而韓非的心情卻並不開朗,他把握不準嬴政對他是否買賬,因為身系韓國的安危,他擔心會否有辱使命。因而他剛剛下榻在驛館,便匆忙去拜會老同學李斯。
花妹疾步出迎,恰與嬴政相遇,他身後的趙高向花妹遞了一個眼神,花妹會意地眨一下眼睛,表示已經按計辦妥。
「韓王不用,緣何還會不放?」
「乃一介布衣。」
「大王,一旦引發戰爭,那時悔之晚矣。」
「你就看一眼吧,可曾讀過這冊書?」
趙高與李斯對視一眼,又是打個哈哈:「彼此,彼此。」
「不妨事,」韓王安作出大度的樣子,「公子是本宗兄弟,寡人之王兄,無須多禮。」
韓非不冷不熱:「大王從不涉足臣之寒舍,今日突然造訪,非備覺意外,不知所為何事。」
「韓王安言道,韓非是韓國人,就不信秦王還能出兵將他搶走不成。」李斯有意拱火,「韓國丞相百般勸說,但韓王安執迷不悟,態度極其強硬。」
「不當勞動鳳駕,老奴這就回去復命了。」劉總管又和趙高見禮作別,然後緩緩走了。
宮女遞過小貓,花妹將萬壽糕喂與貓吃,然後再作觀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那小貓兩腿一蹬,口鼻流血而亡。花妹驚叫:「這,這,怎麼真的有毒啊!這是誰乾的?」
禁卒想想也是,便將牢門打開:「太后,您有話還要快說,以免大王知道了怪罪小人。」
「用與未用,且當別論。而今強敵壓境,國家危在旦夕,如公子使秦,則秦兵可退。一旦國破,則難免家亡,公子亦失去依附。如大樹枝葉,樹榦不存,則枝葉枯萎。國家生死存亡,公子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那就多謝了。」一向為人實實在在的韓非,怎知人心隔肚皮,他的老同學已將他作為了假想敵,並已同趙高合夥。在他未見秦王之前,即已欲陰謀離間他與秦王的關係,因而他是一步步地走向兇險。
「他在韓國今任何職?」
杏娟不明不白地被送進了冷宮,劉總管也給關入了宮內的牢房。花妹與趙高二人竊喜,他們向著下一個目標,即花妹晉陞王夫人,和花妹之子胡亥立為太子而謹慎地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