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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二佞臣合謀除韓非

第十二章 二佞臣合謀除韓非

嬴政表情不悅地對趙太后說:「母后,隨我去冷宮吧。」
嬴政不覺說道:「看來此後對趙國的戰事,要頗費周折了。」
嬴政沒有多說,而是吩咐趙高:「傳旨,宣大將軍王翦、楊端、桓齮立刻進宮見朕。」
甘泉宮的內書房,是秦王日常處理國務之處,但今日的氣氛頗不尋常。從大門以外,直至殿門的九級石階,長長的路上,站滿了手執金瓜斧鉞的雄壯兵士。一個個無不身軀高大,足以顯示出秦國武力的氣勢。李斯引領著韓非一步步走向內書房,使韓非感受到秦國的強大。待韓非進入內書房,則更令他大吃一驚。這位傳聞中以窮兵黷武為樂事的秦王,竟然格外喜歡書籍。高大寬敞的書房內,成排的書架上堆滿了成捆的竹簡和成卷的帛書,使他這個以學者著稱的人,都感到嘆為觀止。書房內外,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也向韓非昭示,秦國之強大,不只是靠的武力,而是文武並重。
「謹遵大王之命,非隨時恭候。」韓非躬身退出。
「臣看應殺殺他的銳氣,晾他幾日。」
「沒有了,就是這些。」
杏娟倒地便拜:「謝大王明察秋毫。」
「奴才說過,韓非是為保韓國生存而敷衍大王,大兵壓境時他不得不來,韓國沒事了,他也就音信渺然。」
趙高自然對韓非受重視極為反感,不免故意假作迴避:「這,奴才還是不說為好。」
「非也,是韓非到了,要拜見大王。」
「另外,你要告訴他,我秦國大軍不是攻打韓國,而是進攻趙國去了,聲言攻韓,不過是聲東擊西之計。」
「有道是無毒不丈夫,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也不得不如此了。」趙高說時眼中閃出狡猾的光。
「大王啊,叫我說你什麼好呢。」韓辰從心裏有氣,「韓非使秦歸來,我二人再三勸大王,應讓韓非回到秦王駕前,可大王你死活不同意,現在可好,秦王又發大兵了,我也無法可想。」
「這,未免……」李斯沒有說下去。
三將同聲回答:「遵旨。」
嬴政吩咐:「宣李斯進見。」
「先生,坐下敘話。」待韓非入座,嬴政又說,「自讀了先生大作《孤憤》,便急於謁見先生,以便當面求教。孤王特派遣先生的同窗李斯為特使,前往貴國相請,不料韓王竟然見拒並口出狂言,無奈之下寡人才發十萬大軍,也可見孤王求賢若渴之心。」
「將韓非投入牢獄。」
「怎見得。」
「奴才不敢,」趙高急忙見風轉舵,「奴才這就去召韓非入宮。」
嬴政步下龍台:「自讀到你第一篇文章起,在寡人的心目中,韓非便已是孤王的先生。」
「丞相,寡人問你,秦王為何要重用我韓國的公子韓非?」
晚膳的時刻到了,豐盛的酒菜擺上了几案,珍饈美味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使人饞涎欲滴。趙高見嬴政仍在專心致志地讀書,不免近前呼喚:「大王,該用膳了,飯菜都快涼了。」
「大王,他怎能與姜尚相比,那是周朝的開國軍師,成就大周八百年基業。韓非不過一儒生,且如此狂妄,大王屈身豈不為天下人恥笑。」
這話不禁使嬴政心下生疑:「寡人覺得韓非言之有理,他的主意是為我秦國著想啊。」
趙太后斜一眼趙高:「這中間諸多環節,說不定是誰做了手腳,便趙高投毒也未可知。」
「臣遵旨。」李斯識趣地退下去了。嬴政哪裡知道,在他面前看似唯唯諾諾的忠臣,其實在句句騙他,而且更大的陰謀還在醞釀中。
「大王,您真是日理萬機洞若觀火,怎知臣是為此而來?」
李斯進殿拜畢:「大王,趙國又有軍情變化。」
李斯試探著發問:「大王,韓非一定是向大王謝罪吧?」
「大王,臣與韓非不同。」李斯辯解,「韓非乃韓國王室貴胄,韓國存亡與之息息相關,韓非又焉能不為韓國生存著想。」
「這就好,我相信你們不會有辱使命。」嬴政囑咐,「為了麻痹敵人,你們對外聲稱攻韓,而且要大造輿論。」
「這,大王未免太過分了。」韓非九九藏書已明顯不悅,「儘管在下未能儘速返回秦國,但也事出有因,大王總不能這樣慢待一國來使。」
「大王之意是……」
嬴政是從內心裡看重韓非,吩咐趙高:「為先生準備一千兩黃金,以為路費程儀。」
嬴政高坐在龍台上,是一種傲視天下的姿態,李斯引見後退過一旁。韓非上前跪倒:「韓國使臣非,叩見秦王千歲,願秦王聖體康健長壽千秋。」
韓辰明白,韓王安是要等秦王向他正式提出才肯放人,只能無奈地不再言語了。韓非沒有王命,更是不能擅離韓國,也只有嘆氣而已。
「大王實在是明主,換別的國王早將他斬首了,而大王還關心他著書,韓非呀他是哪輩子修來的。」
「大王英明,要不然他自恃有才,也太狂妄了。」
「那該怎麼辦呢,寡人是急於見到他。」
「奏來。」
「啊,母后是為杏娟而來。」嬴政解釋,「實在是兒國務繁忙,這不,正在接待韓非先生。」
「他要大王聯韓,實則是保韓,試想,我秦國大軍倘若攻趙,他韓國又能出多少兵馬。」趙高意在貶低韓非,「韓非建議大王去碰趙國這個強敵,無論秦趙誰勝誰負,得利的都是韓國。」
一陣木杵拄地的聲音叭噔叭噔響起,趙高扭身一看,是趙太後到了,心中覺得沒底,心說,這個沒死的老太太她來做甚。職責所在,移身上前問道:「太后,您這是為何而來,大王也未曾宣召。」
趙太后徑直走進了房中,嬴政一見,趕緊起身:「母后,您怎麼來了?」
「臣明白。」韓辰心說,這個國王啊,平時何等固執,事到臨頭又膽怯如斯,真是不可思議。
「在這冷宮中閉門思過,也這麼長時間了,說說為何要在萬壽糕上投毒。」嬴政黑著臉發問。
「那你現在就審。」趙太后是步步緊逼。
「這如何使得?」韓非既感到意外,又萬分驚喜,「小人何德何能,怎配與大王同桌共餐。」
「他不仁,非不能不義,總還要打個招呼吧。」
「韓公子,不是學兄說你,人要言而有信哪!」李斯委婉地批評,「你答應我主儘快返回,可你一回韓國便音訊全無,怎能不令大王動怒。」
韓非難再推辭,大禮參拜后入座。嬴政為韓非斟上一杯酒:「先生,請滿飲此杯。」
「臣遵旨。」
「先生大作《五蠹》,孤王不甚明了,還請稍加講解。」
「韓非才高八斗,寡人就要不拘一格。」
趙高沒提防,閃了個趔趄:「哎,太后,你不能啊。」
「咳,」李斯打個咳聲,「大王對你遲遲不歸言而無信心存不滿,加之近日國事繁忙,只怕是三五日內難以召見了。」
「先生就不要客氣了,只望早回。」嬴政再三強調對韓非的渴求。
「大王,妾妃與花美人從無讎隙,怎能下毒陷害,實在是天大的冤枉。」杏娟啼淚作答。
韓非感到意外:「大王,小人無功難以受祿,這等重賞,實實不能承受。」
「我十五萬大軍已出函谷關,諒那韓王已是嚇破膽,韓非也就該再次出使我大秦了。」嬴政話中透著得意。
李斯還是吹捧嬴政:「不論趙國誰當統帥,也絕非大王的對手,趙國滅亡只是遲早而已。」
「這豈不折煞小人。」
嬴政放下手中的書籍,還是韓非的著作:「李斯,是不是韓非來秦了?」
「韓非是滿腹怒氣,對大王甚為不滿。」
「下官一定效勞。」李斯恭恭敬敬將韓非送出府門。
「形勢危急,要他輕車簡從儘速前往,就不要帶家小了。」
趙高李斯對看一眼,無可奈何地全都不作聲了。
「大王,這都是你自己引火燒身。」
「大王抬愛,先生二字愧不敢當。」
韓非此時也無法可想,只有等候而已。但幾日過去,仍無動靜,他實在坐不住了,便又去李斯府拜訪。
李斯入宮,趙高迎住問:「李大人,又有軍情稟報?」
「公子的急切心情我豈不知,且再安心等待幾日,下官一定勸說大王早日安排召見。」
「花美人總不至於自己下毒吧https://read.99csw.com。」嬴政反問,「那這萬壽糕的劇毒又從何而來呢?」
「遵旨。」趙高應聲而出。
「韓非也是這樣主張,」嬴政微微一笑,「可趙高他卻說這是韓非為保韓國的陰謀。」
「大王,韓非使秦已到不假,只是此番與上次大不相同。」
「李大人,依你之見,也當先滅趙國。」
嬴政仍處於極度的亢奮中,韓非所言句句合意,他真恨不能大展宏圖,即刻出兵。看著一旁的趙高,他問道:「總管,你覺得韓非之策是否上策?」
「大王過譽,令非汗顏,實不敢比千里馬,不過一黃牛耳。」韓非自謙。
「大王,若是惹惱了秦王,只怕局面不好收拾。」韓辰提醒。
「不要賣關子,寡人要你如實講來。」
嬴政似乎不悅:「你不要再說了,照寡人說的去辦。」
「有話便說,何必吞吞吐吐。」
「先生既已決定佐秦,就請敞開心扉,談一下治國方略。」
「這,」趙高有意攔擋,「大王正在會客,奴才不敢打擾。」
「這還用問,把韓非送往秦國就是。」
「不,韓非所著前無古人,立意精深,誠為治國良方。韓王不用,我秦國一定重用韓非。」
「先生曠世奇才,你我邊吃邊聊,孤王也好隨時求教。」嬴政極為誠懇地,「快請入座吧,我一直在等候先生。」
「大王,奴才也許愚鈍,可以問一下李斯李大人。他與韓非同窗,看李大人是何見解。」趙高言道,「李大人剛剛來到,有軍情要向大王稟報。」
「母后,這投毒之事總要弄個明白。」
「寡人沒法和韓非講了,請丞相代勞,勸韓非為國分憂吧。」韓王安再三叮囑,「丞相,你一定要勸韓非使秦。」
趙高答:「奴才就去派人傳旨。」
嬴政轉過身,不悅地瞪著跟著入內的趙高:「你為何不加通報?」
嬴政詫異:「寡人哪裡不對?」
趙太后也面帶笑容:「這才是我的好王兒。」
「在下恭候大人佳音。」韓非對李斯的熱忱至為感激。
「哼!」嬴政將信摔給他,「你看看,真是個不識好歹的。」
「你所問何事?」
館驛中,韓非正在焦急地等候,總算盼來了李斯,他急切地問道:「李大人,大王何時召見我?」
函谷關,是秦國與趙國的交通要道,也是秦韓兩國的門戶。王翦的十五萬大軍旌旗招展,隊伍整肅,威風八面地向前推進,大有氣吞山河之勢。韓非的駟馬高車從隊列邊經過,越發感到形勢的危急,快馬加鞭車輪滾滾向咸陽飛奔。他一路廢寢忘食,入住驛館后,迫不及待地拜訪李斯:「李大人,秦國大軍又在兵發韓國,我國人心惶惶,還望大人速去通報大王,韓非求見。」
「用不著,他們已在宮外候旨,叫他們入內便是。」
秦國發大軍十五萬進攻韓國,已經兵出函谷關的消息,立時傳到了韓國都城陽翟。韓國上下一片混亂,韓王安也顧不上欣賞美人們的歌舞了,急急召來了相國韓辰:「丞相,這便如何是好。」
「好,」韓非心中已有不吐不快之感,「既是大人指點迷津,在下即回館驛修書,煩請大人轉呈。」
韓非感激涕零地拜別。
李斯立刻明白了趙高的用意,及時修正自己的說法:「總管所言不差,韓非的目的就是想拖延韓國的滅亡。」
趙太后拄著拐杖,叭噔叭噔跟著嬴政走了。趙高給李斯丟了個眼色,也隨嬴政走了。李斯明了趙高眼色的含意,嬴政對韓非也太重視了,如果沒有趙太后前來,二人說不定還要長談多久。
嬴政現出不悅神色:「怎麼,妒忌孤王對韓非看重不成。」
「大王,那奴才就斗膽了。」趙高有意賣弄,「奴才以為,韓非所說,皆是為韓國著想。」
「你說說道理看。」
「大王萬萬不可如此過謙,有話只管動問。」
「韓乃小國,位於趙秦之間,韓聯趙則趙強,聯秦則秦壯,故大王當與韓交好,聯韓以平趙。」韓非此策固然有保韓之意,但對秦來說,不失是條可行的良策。
「那該九九藏書如何是好?」
「那就暫緩幾日,再宣韓非進見。」嬴政也覺得韓非過於自大了。「本來是他言而無信,遲遲不返回見寡人,而今他反倒滿腹怨氣,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韓王安高坐在宮殿的寶座上,口中咀嚼著甘甜的橘子瓣,一邊聽著韓非的講述,他嘴裏含混不清地問:「那秦王他還說什麼了?」
「自然是有事。」
「這,」杏娟忙作辯解,「劉公公跟我多年,為人正派,絕不會做這種喪盡天良之事。」
趙太后將趙高一把推開:「好狗不攔路,你算個什麼東西!」
「寡人想秦王如要韓非,總得給我打個招呼,方顯出對孤王的尊重,這樣一個大活人,總不能私相授受吧。」
「這是大王的主見,而且已多次申明,決策英明,無可爭議。」
「這……」李斯不知該如何回答,「臣不曉韓非所言全部,還望趙總管曉以一二才好。」
韓非近前,到了御案邊,注目望去,是兩篇文章同時攤在書案之上,都是他的寓言,一為《自相矛盾》,一為《買櫝還珠》。不由心中竊喜,口中卻說:「大王,小人胡言亂語,有污您的聖目。」
「你就這樣對大王稟報。」趙高在李斯耳邊悄聲告訴。
嬴政不覺冷笑:「你也並非秦國人,不也在為秦國效勞嗎?」
「哦,如何不同?」
「大王有令,在下敢不直言。」韓非一語中的,「依大王的才華和能力,滅六國尋統一乃是首當其衝。」
「太后,您可不能把屎盆子往奴才頭上扣,這事奴才可是擔當不起。」趙高連聲叫屈。
「大人的意思是……」
「母后,宮中還是要講規矩。」
「大王,韓非此人不可信。」李斯再進讒言。
李斯入內向嬴政施禮:「臣參見大王。」
一段時間過去,既不見韓非迴轉秦國,也沒有韓非的消息,秦王可就坐不住了,而趙高、李斯則專捅嬴政的痛處:「大王,臣說韓非不可信,如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吧!」
「李大人差矣。」趙高低聲說,「大王盼韓非是求賢若渴,他們相見是如魚得水,大王必將授予韓非高官。朝中有了韓非,你我二人的作用將大為降低,不能讓韓非如願得償。」
「母后,兒臣一定儘快處理。」
「他言道,強秦這是以勢欺人以強凌弱,大王求賢當以禮相待,如周文王渭水請子牙,應到驛館看他。」
「為娘不管他寒非熱非,我是心疼我那兒媳,她在冷宮孤苦無依,你怎能將她丟在腦後呢?」
「大王,太后她……不容奴才通稟,就,闖進來了。」
「你報是不報?」
「丞相,你身為一國丞相,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國破家亡,而袖手旁觀哪!」韓王安大加指責。
「自然要給通報。」
「大王正在氣頭上,能否見你確實難說。」李斯話鋒又一轉,「不過,你我同窗的情誼非比尋常,李某一定全力周旋,你但放寬心。」
趙太后咬住不放:「不是你,會是誰?」
「這也是人之常情,韓國畢竟是他的國家嘛。」嬴政不以為然,「寡人先滅趙的決心不變,至於小小的韓國,在滅趙之後,回師之時捎帶著就把它給滅了。所以說,韓非的計策無濟於事。」
韓非回到館驛,進得房中,取出素絹,提起玉管,飽蘸墨液,不假思索便揮筆寫將起來:……夫國無論大小,概系平等,秦強韓弱,但弱韓豈可輕蔑?大王欲用非為秦出力,亦當以禮相求我主,怎能兩番以大兵壓境相逼。韓固弱小,但其意志人格決不甘受辱……這封措詞強硬的信到了嬴政手中,他看后久久沉思不語。但一雙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他是動怒了。
「我秦國大軍在大王的統帥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莫說是李牧之流,便廉頗再世,又何懼哉!」
「趙王遷新任老將司馬尚為副統帥,協助李牧共同指揮趙軍。」李斯又加註釋,「此人是趙國名將,曾與廉頗齊名。」
嬴政並不明確回應:「寡人自有道理。」
「好,就請先生早日返回陽翟,也好及早再回咸陽。」
冷宮中的杏娟九-九-藏-書過著度日如年的生活,可說是每日以淚洗面,要不是趙太后的規勸,她早就命赴黃泉了。突然間見到嬴政進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及至看到隨在身後的趙太后,始知這是太后將嬴政搬來。她強忍住悲聲,上前施禮:「臣妾叩見大王。」
「大王放心,臣相信韓非會以大局為重,因為他是個愛國的人。」韓辰充滿信心。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王翦等三員大將走上:「參見大王。」
「大王為人不喜奉承,更反感無骨氣之人,所以你要堂堂正正地說出你的道理,以理折服大王。」
「大王,韓非也許已用過晚餐,且待您用過晚膳后,奴才再去宣召他不遲。」趙高推拖。
「甚合寡人之意。」嬴政再次求教,「還請賜平趙之策。」
「奴才之言,恐不合大王之意,還是不說為上。」
趙高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他口中卻說:「大王一向重才,這是韓非的福氣。」
「但是,你要善待他。」嬴政雖然有氣,還是讚賞韓非的才華,「要給他紙墨,使他在獄中也能著書立說。」
「太后,這如何使得,你擅自入內,大王會怪罪奴才的。」趙高以身相攔,擋住去路。
「好了,就算你們說得有道理,寡人也要重用這個大才。」嬴政不為他二人的讒言所動。
這話令韓非頗感突然,作為文人,他自然希望自己所學能派上用場,也曾期待秦王能夠重用他,但這一希望就要成為現實時,他又感到來得太快了。韓非沉吟少許,沒有立時應承:「大王如此器重小人,令非感激涕零,但非畢竟是韓國人,在下還要回國同韓國國王商議一下,再好回復大王。」
「李大人,」趙高不能不用話引路了,「那韓非要大王聯韓滅趙,這不是明擺著欲拖延韓國的滅亡,與鄭國修渠的疲秦之計異曲同工嗎?」
「大王厚愛,小人敢不從命。」
「奴才不是不報,而是不敢。」
「非一布衣,何德何能,勞大王如此垂青,」韓非話語一轉,「況因小人之故,使得韓國民眾將受刀兵之苦,更令非五內如焚。願大王體諒民生疾苦,撤回天兵,以安黎庶。」
「什麼,你要去秦國做官。」韓王安吐出嘴裏的咀嚼物,「這怎麼可以,你是韓國人,還是王室成員哪!」
韓辰啟奏:「大王,韓公子既已應允秦王,還當放行才是。」
「五蠹者,即國家權力所存之五大弊病,也就是說有五種蛀蟲危及國家的富強與安定,必須認識到並徹底杜絕。」韓非說起這些,真是侃侃而談,恰似行雲流水,舒緩有致,張弛有度。
李斯看后便又拱火說:「他怎能這樣,明明是他理虧,反倒指責大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嬴政聽得如久渴禾苗得遇甘霖,絲絲入地點點潤心,對韓非的學識欽佩得無以復加。
其實嬴政心中對這件事早有看法,他幾乎已認定是花美人疑點最大,但是沒有證據,又不能將自己心愛的花美人當成兇手,這邊太后又逼著要開釋杏娟,看來只得委屈劉公公了,且讓這位劉總管做只替罪羊吧。嬴政口傳諭旨:「萬壽糕是劉總管親送,他的疑點最大,寡人無暇詳查,且將劉總管驅逐出宮,王夫人無罪開釋還宮。」
趙太后對趙高似乎沒好氣:「少廢話,告訴大王,我要見他。」
「那信中該如何表達?」
「寡人渴求一見先生,今幸得近尊顏,有諸多不明事體請答。」嬴政恭恭敬敬說「萬望不吝賜教。」
「這……」韓非不好直說韓王安不放,只有說謊搪塞,「在下家事尚未處理完畢,總得一些時間吧。望李大人在大王面前美言,儘快接見在下。」
李斯見韓非已被激出火氣,心中竊喜:「公子,下官看大王是真的動怒了,要不然你就先致書一封,表明你的態度。」
嬴政隨之言道:「先生大才,在韓國竟遭埋沒,何不屈尊來我秦國,得展平生所學。」
李斯問:「大王,又要發兵伐韓?」
「這該如何是好!」韓非懇求李斯,「李大人,無論如何也請在大王面前美言,九九藏書貴國大兵壓境,韓國危在旦夕啊!」
「大王,有些言過了吧。」
「寡人要磨磨他的銳氣。」
「先生不必過謙,飲下此杯方好敘話。」
「小人遵命。」韓非舉杯一飲而盡。
「秦王要臣去秦國任職,臣已應允。」韓非請示,「臣是帶家去往咸陽,還是不帶家小?」
趙高插言:「奴才也是這樣認為,不然他覺得大王過於倚重,就更加飄飄然了。」
「先生已到咸陽,大軍自當回秦。」嬴政一笑,「難得先生以民為重。李大人,傳寡人旨意,即日撤兵。」
「先生知我心也。」嬴政誠懇地求教,「要滅六國,當先走哪一步,還望先生明告。」
「他是韓國人,怎能為秦國儘力。」
「大王如此錯愛,令非如芒在背。」
「先生言之有理,孤王就依先生之見。」嬴政頻頻點頭,「還望先生早去早回,寡人急需先生這個智囊。」
嬴政在韓非面前不好對趙太后發火,畢竟是生身母親,只好對韓非謙意地一笑:「先生,今日權且到此吧,緩一兩日寡人當再求教。」
趙高有些難以接受:「大王,對一布衣如此垂愛,未免過於抬舉,有失大王的身份。」
「可是,大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趙王遷調李牧回守秦趙邊界,並以大將司馬尚輔佐,這二人皆趙國名將,能征慣戰,足智多謀,三位將軍畏懼否?」
韓非奉召來到宮中,嬴政笑吟吟相邀:「先生,來與孤王共進晚膳。」
嬴政倒是認真地聽著:「李大人,你說孤王應該這樣做嗎?」
「大王,如果臣不去秦國,那就失信于嬴政,只怕他還會大兵進剿。」韓非轉身對相國韓辰,「丞相,韓非代表韓國,當言而有信啊!」
「這樣一個大才,我們為何要給秦國。」韓王安來了情緒,從座位上站起來,「我韓國不能聽任秦國的擺布。」
「寡人以為,秦王要我韓國的人才,總要同孤王說些客氣話,孤王也好趁機與秦王相識,誰知嬴政他竟如此霸道。」韓王安依舊是要丞相拿主意,「到底該怎樣,你要說話嘛。」
「怎麼,要我向大王賠禮?」
嬴政興緻很高:「韓先生,你來看看,寡人在讀誰的大作!」
趙太后在一旁幫腔:「杏娟自小在為娘身邊長大,為人和善謙恭,從無害人之念,斷然不會出此下策。」
「王兒,為娘不能再等了,要你即刻開釋杏娟。」
嬴政很勉強地將頭抬起:「韓非的著述真是太精闢了,讀他的文章足以讓孤王廢寢忘餐。」
「韓公子文章蓋世,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實為鴻儒大才。」
「哼!」趙太后拄棍向里就走。
「先生大作,寓意深刻,發人警醒,真乃當世大才奇才。」嬴政讚不絕口,「只可惜韓王不識千里馬也。」
二人的交談不知不覺間已過了兩個時辰,但一個願講一個願聽,兩人皆毫無倦意,可說是談興尚濃。李斯和趙高見他們大有相識恨晚之意,心裏無不酸溜溜的,雖被晾在了一邊,可誰也不敢離開。
「下官看這倒不必。」
嬴政吩咐:「將韓非即刻請來,同孤王共進晚膳。」
李斯格外熱情地迎接韓非:「韓公子,真是難為情,下官今日還向大王進言,說是公子已等多日,該抽出時間召見了,可大王他依然聲稱國事繁冗,請你再耐心等待。」
「我的大王,你還知道規矩,那麼為娘問你,將我的兒媳婦,你的王夫人關進冷宮不聞不問,又是哪家的規矩呀。」
「大王釋念,小人定當速去速回。」韓非深深一拜。
「韓王不用先生,何苦還要同他商議。」
趙高反擊:「王夫人不會下毒,誰能保證她的總管劉公公不下黑手,劉總管可是經手送萬壽糕的人。」
「遍觀秦外的六國,唯趙楚最強,秦與趙接壤,當以平趙為先。」
「貴使請起。」嬴政隨即改口,「寡人還是稱你為先生吧。」
「大王對韓非真是仁至義盡,這樣韓非入獄也就放心了。」李斯不忘為嬴政貼金,「這也說明,大王不是為了得到他,又再次大兵壓境,讓韓非不要將自己估價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