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我們
第九章 競爭
安琪點了點頭,臉頰通紅。
格雷格表情有點遲疑:「嗯,呃,是的,我……給我點時間,看看應該怎麼辦吧。我不想讓她失望,你懂吧?你應該懂,這是你的優點,你太了解麗薇了。」他吻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吧,坐到前面去,別遲到了。」他對著她微微一笑,這一笑讓她有觸電般的感覺,從頭到腳麻酥酥的。
「來吧,快上來,外面凍死了。」
「這是私人收養。他母親剛生下他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不願獨自帶他。」
她頭暈眼花,全身無力,但是學還得上,衣服還得打理,妝更是要化。還好,那幾個替身都還算消停。從家到學校也就一公里路,公交車都嫌太近,懶得載她。母親堅持每天開車送她上學,好像在高峰期走上十五分鐘的路,她親愛的女兒就會身處險境。是的,現在說什麼防範,還有用嗎?
「好奇怪的感覺。」安琪說。
現在是凌晨三點鐘,那些話還在困擾著她。
她並不能算出門最早的那個,此時,哈里斯夫人已經推著嬰兒車在外面散步了。看到安琪,她揮手打招呼,來到她身邊。「你媽媽最近感覺好點了嗎?」她問道。從她的語氣能夠推斷,她所謂好是在問母親懷孕的事情。
父親用手不斷揉著頭髮說:「現在我完全糊塗了。」
「這兒不太舒服吧?」他說著,看了看後座。安琪則看了一眼時鐘,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而他們還在車裡卿卿我我!這一切值得嗎?
她的臉感覺辣辣的,這種感覺似乎在哪裡感受過。此時,安琪想起還要上課,但此情此景讓她又難以離開。格雷格用手撫摸著安琪的頭髮說:「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是有希望的。」
安琪從前街走出來,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剛才的寒暄花費她不少時間,遲到是在所難免了,但是如果因此而找到一份工作,這也不算壞事。
「但我會因此而改變,不是嗎?」
安琪現在完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你是對的,如果你和麗薇是……」
「我不是在給你壓力,安琪。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醫生繼續說,「只是一個選擇而已。」
「當然無害。」赫爾斯醫生篤定地說,「說真的,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將基因注射到細胞里。我們已經選好了那些基因,不是嗎?我們面對的唯一風險是我們不能將所有人格替身消除乾淨,至於傷害到主導人格和大腦,你們大可放心。神經元本身都不會受傷害的,我們只是通過改變它們的鈣膜通道和離子泵,從而刪除它們發送信號的能力。」
醫生睜開了眼:「你剛才聽到她了嗎?」
安琪聳了聳肩說:「她不怎麼提這件事。我覺得,她每天早上都特別痛苦,她都這個年紀了,還這樣找罪受,何必呢?我是說——」
多虧了初一的生命科學課,安琪似乎明白許多,或者部分內容。她問:「那你到底怎樣把病毒輸入到我體內?然後怎樣將它們深入到我的謀殺基因中?」
凱蒂有點猶豫,繼續說:「你……還想談論這件事情嗎?我的意思是,和我這樣的一個普通人說,而不是給醫生說。」
「謝謝。」安琪穿過馬路,繞到副駕駛的位置上了車,把背包放在腳邊。她扣上安全帶,開始觀察自己的指甲。
安琪對此有點痴迷。她覺得「九-九-藏-書我是誰」這樣的問題,最終竟然化作處於大腦中央的幾立方厘米的細胞上。
「我該怎麼做?」安琪問。
「反正兩種方法,都是要我死,是不是?」小老婆問道,安琪此時似乎坐在幾百萬里遠的地方,緊張地聽著,「沒人欣賞我,內心沒有,外界也沒有。」
母親和父親一樣激動地說:「你還要把她頭髮剃光?我可沒料到要這樣。」她把袖子放了下來,表情也更輕鬆一些了,「我們必須先買一個合適的假髮,這樣的話就沒人能認得出來了。唉,太多東西要準備了。」
「你是誰?」安琪問道。
但是,顯然她錯了。
還得等幾周呢,安琪想。
「我們不是,」他打斷道,「我是說,我和她沒有做出任何承諾,我們只是在一起玩玩。但話說回來,和她在一起也沒什麼好玩的。」
「傻瓜。」安琪咯咯笑著,抱著他說,「你才是。」她摟著格雷格的脖子,和他貼得很近,畢竟,車子並不大。
最近,她感到早上越來越不想起床,但是又能怎樣呢?她的腦袋處於混亂狀態,根本沒有心思去上學。在那次治療前,一切都挺好的,她的成績甚至有所提高,她甚至覺得,等到聖誕節一過,她都可以跳好幾級了。但是,現在一切都是亂糟糟的,所有人格替身都溜了出來。
「我祈禱了嗎?」
「不好意思,我一個人能吃五個人的飯。」安琪想搞清楚凱蒂的真實實力。
「如果目標錯誤怎麼辦?」母親問,「有沒有可能把安琪本人的人格給誤刪?我是說,這樣的事情要是發生,真的是不可接受的,不是嗎,米基?」
「他們在各自行動之前難道不會考慮一下嗎?」安琪無奈又沮喪地說,「搞得我看起來像個鄉村來的世俗女!」
她發現哈里斯夫人的年紀應該和母親相仿,趕緊住嘴。
她拉開小毯子,露出了一個正在做美夢的小天使。長長的、淡淡的睫毛都快刷到那胖嘟嘟的小臉蛋了。他嘴唇緊閉,上面掛著一個小泡泡。安琪覺得,這是她見過的世界上最美麗的情景。
「我想知道,是不是因為小老婆阻止的緣故,他們才遲遲不能現身?」格蘭特醫生沉思,「她是一個個性極其強硬的人,習慣在晚上活動,現在已經被推到我們跟前。我在想,是否我們可以先把她刪除掉,然後給其他人騰出空間,一個一個現身?」
格雷格啟動了汽車。
安琪打開車門走到前座。格雷格依然愛著她,看起來很好,但問題是,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她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但是她卻渴望和他在一起。
「好慘,可憐的小傢伙。」她緊緊閉上雙眼,「至少,他很幸運,遇到了你和哈里斯先生。我希望媽媽的孩子和他一樣可愛。哦,天哪,我得趕緊上學去了。我們隨時電話聯繫。」
母親眉頭緊鎖:「別用『謀殺』這個詞,親愛的。」
「你有另一個選擇,我們首先可以繼續進行傳統的治療,然後試著衝破小老婆和你之間的那道牆,之後將她的記憶全部疏導到你的記憶中,你會重新體會那種經歷,我們再繼續幫你處理掉這些感受,畢竟對你這麼年輕的女孩來說,那些經歷有些過頭了。在接下來的某個時候,你將會和她進行協調,讓她放棄獨https://read.99csw.com立,歸入到你的世界中。」
赫爾斯醫生捋了捋他的山羊胡說:「我喜歡這個稱呼,我可能以後就這麼叫,『謀殺基因』。話說回來,我們只需要在腦袋上鑽出三個小孔即可。」
「這幾天怎麼樣?我們還沒好好談談。我覺得你一直在躲著我。」
格雷格給了她一個吻,她閉上眼睛,彷彿又聽到了漂流河畔的陣陣風聲,彷彿又看到了那天刺眼的陽光。逝去的三年時光終已逝去,她又再度回到十三歲,陷入初戀那不可思議的魔力中。她嘆了口氣。他把她抱了起來,換了個角度放回到座椅上。變速桿戳到了她的後背,她叫道:「嗷!好痛!」
醫生覺察到安琪的猶豫,說:「你已經知道她的故事了,警察也有了她的陳述和證據,顯然,她承擔的心理創傷是這幾個替身裏面最嚴重的。」格蘭特醫生還不知道告密者的秘密。「你難道不想把她刪除?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在一個可辨識的透明顱骨下,有一塊顏色鮮亮的區域,叫海馬體,是人格所在的位置。「紅色部分是你自己,安琪,主導人格,至今是比重最大的一塊;紫色是『狐狸精』區域——抱歉,『小老婆』區域;黃色是,呃,天使,男性分裂人格。所以,現在我們能夠找到這些區域分別對應的神經元,然後在神經元上注射改造感光基因。」
母親看起來有些困惑。
凱蒂笑著說:「你又沒有懷四胞胎,這個借口可說不過去哦。」
一個尖銳的痛苦叫聲穿透她的腦袋,她用力拍打自己的頭部。她感覺到自己被帶到一片黑暗地帶,背後就是那間小木屋。強壯的手臂把她按在搖椅上,她拼盡全力去抵抗。這時,醫生的辦公室又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今天早上,母親很早就得出門,參加月度員工例會,所以安琪提出,想一個人走路上學去。外面寒風凜冽,安琪套了一件羽絨夾克,出門了。
凱蒂是唯一一個可以讓安琪保持冷靜的安全港灣。她們每天一起吃午飯,到最後,每天晚上還一起聊天到深夜。如果安琪說「我想吃巧克力冰激凌,否則我就死給你看」的時候,半小時之內,凱蒂一定會開著她父母那輛老舊的汽車,拿著冰激凌在樓下等待。
「和平。」
「他多大了?」安琪說,「到時候,如果他和媽媽的小孩成為夥伴,那是多麼有趣的事情啊。」
之前兩次為時一小時的實驗治療結果實在令人沮喪。告密者很聰明地藏起來,她躲藏的時間比其他人都要久。女童軍則很固執,她拒絕了格蘭特醫生引誘她現身的所有邀請,好像她已經知道定位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或許,她真的知道。安琪也不確定,她的人格替身到底有多了解她的生活,他們好像一個個坐在漆黑電影院里的影評家,隨他們的喜好來做判斷。
「難道我們不想要嗎?」安琪不禁一笑。
「是的,某種程度上,」安琪說,「你知道嗎,之前我和家人、醫生一起弄清楚了,在我這三年失蹤的日子里,我的身體催生出一籮筐的多重人格。」
赫爾斯醫生建議迅速進入治療的下一個階段,至少可以從他們已經發現的人格替身入手。他製作出一張漂亮的大腦透視圖,3D模擬動畫可以在他的電腦上任意旋轉。安琪的九*九*藏*書父母驚訝地看著。安琪似乎對這張圖饒有興趣。
「別!」安琪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睡覺前,她明明將一條藍色牛仔褲和黑紅相間的毛衣放在一邊,結果現在身上竟然穿著一件粉紅花朵圖案的上衣,頭上系著一條髮帶,這是女童軍在作怪;而黑色瘦身長褲搭配細高跟鞋則是小老婆的功勞;另外,脖子上掛著的幼稚的玻璃珠項鏈,顯然是告密者乾的。
梳妝台上的天使雕像變得越來越大,白色的陶瓷彷彿開始變色,皮膚變成淡粉色,顴骨上也有一絲粉紅,黑色的飄逸長發,黑色的眼睛中閃耀著火光。這是男人,還是女人?很難說。天使開始向前走,一隻手藏在身後,長著白色羽毛的厚重翅膀沙沙作響,伸展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寬度和高度,比牆壁和天花板都大。
「別害怕,我是復讎天使,應祈禱而來。」
感謝老天,夜空不見了,安琪從睡夢中驚醒,屋裡殘留著火焰燒過的痕迹,沒有人能解釋得清楚。
醫生伸出一隻手,說:「我欣賞你,但是我覺得你自己不開心就罷了,還把這種不開心傳遞給安琪。」
天使搖了搖頭:「不是你,安琪,是其他人。」
「說真的,」凱蒂說,「你可以把他們每個人安排到一周中的不同日子嗎?」
當然了,該死的。
「你想幹嗎?」她小聲說。
安琪低聲說:「某種程度上,我已經開始恢復記憶了。」
「那當然,」凱蒂說,「我的意思是,例如,今天誰給你穿衣服了?」
「安琪,沒事的,真的。你就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他說著,右手從方向盤上輕輕放在了安琪的膝蓋上。
「接下來,我們要取得一些成果了。那堵牆在變薄。」
安琪又開始有點反胃了。
「當然,沒事的,」安琪屏住呼吸說,「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但是具體的計劃,我很快會告訴你。」
「你需要保姆嗎?」安琪還沒來得及開口,話就先說了出來。她哪裡懂得保姆做的事情?她也從來沒有參加過紅十字會的課程,不過在媽媽的小孩生出來之前,這是一個學習照顧小孩的好機會。
身體里有個聲音慫恿她。醫生之前告訴過她,讓她聽從體內的聲音。為什麼不呢?
「生命充滿了變化。」醫生說。
凱蒂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哦,安琪,哦。」她一隻手越過飯桌,握著安琪的胳膊說,「你的失憶症真的恢復了?」
「最後再說吧,應該快了。我現在還在試著遺忘綁架和囚禁給我帶來的傷害,還有三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一起分享我身體的破事。」
他低下頭輕吻她。「我們是不是擦出了火花?」她問,呼吸慢慢變緩。望著他又大又圓的眼睛,安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需要搭車嗎?」格雷格打開車窗說。
她害怕得閉上眼睛,打開所有的燈,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她的眼睛辣辣的,幾乎睜不開,每次眨眼都特別緩慢,特別吃力。最後,她的眼皮抬也抬不起來,進入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
「那另一個選擇是什麼?」安琪問。
「而且還得有計劃,」安琪說,「我不知道怎麼來控制他們。」
安琪有點猶豫,上次見面發生的事情讓她有點尷尬。
安琪由尷尬轉為惱火:「我們的確沒有好好談,因為沒什麼好談的。我確定,麗薇現在和我沒有任何關係。」https://read.99csw.com
「我什麼都沒對她說,」格雷格輕輕說道,「你覺得我有那麼傻嗎?」
安琪回到體內之後,左手開始劇烈疼痛:「格蘭特醫生,我對不起你。」
「那是我的?」安琪問。
「在你的卧室掛一張日曆,然後寫清楚,每天穿什麼衣服,做什麼事情,等等。」
他們兩個下了車,然後坐在後座上。「快低頭!」格雷格悄悄說,把頭藏在擋風玻璃以下的位置,「低頭!」
「難道你這一身打扮就不奇怪了?」
「那麗——」
「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凱蒂說,這已經是凱蒂連續第三天給安琪送冰激凌過來了,「也許你應該出去慢跑,或者做其他運動。我現在正在增肥,你看,我現在什麼都吃。」她指了指手中的沙拉,然後壓彎了一片紫色空心菜菜葉。
母親接著問:「病毒本身?難道是無害的嗎?」
父親點點頭。
安琪退了出來,看他們怎麼來處理這種緊張和焦慮。其實她覺得不值得為了這件事爭吵,不管治療中需要她做什麼,該來的總是會來的。結果,她的大部分頭髮都留了下來,這些頭髮足夠遮擋那三個通往大腦海馬體的小孔。基因植入計劃是一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但是比她接受儀器檢測的時候安靜得多。現在,他們需要等幾周的時間,等基因開始移動,然後控制這些鈣膜通道,或者在基因消失之前,控制其他所能控制的東西。
「酷?」一陣譏諷聲傳來,「有點吧。實際上,他們是那些真正幫助我儲存記憶的替身。不過現在,他們打算和我分享他們的秘密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哦,」凱蒂坐回座位上,雙手交叉,說道,「哦,好吧,這麼勁爆的秘密足夠讓我吃掉一個大巧克力冰激凌了,今晚我請客。」
安琪沒指望從格蘭特醫生那兒得到什麼建議,因為他們看起來只是沉迷於這個研究和實驗本身。她真想放棄治療,然後用盡全力將所有人格都引出來。安琪有點沮喪,不管怎樣,她還是要老老實實待在機器里。五個療程完全結束后,兩個人格替身被測定出來。好吧,為了公平起見,安琪讓告密者躲起來,而女童軍怎麼辦?
鬧鐘響起的時候,安琪從搖椅中蹦了起來。她沒打算要睡覺的,環顧屋內,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被移動過。沒有新的信件,沒有陌生的禮物。她還依稀記得,那個奇怪的夢中有一雙拍打著的翅膀,但是隨著陽光愈加強烈,這個夢很快就消失了。
他們需要新的突破。
「我……也許不應該停下來。」
安琪呼出一口氣,看來父親還是在乎她的,即使兩人現在都不願意和對方對視。他繼續向醫生髮問:「這道程序到底安全嗎?」
她打算穿好衣服,硬著頭皮去上學。誰知就在這時,小老婆竟然跑了出來,她走進衛生間,給自己畫上深深的眼影,塗上深紅色的口紅。真的是被女童軍說中了,就是一個狐狸精。在安琪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她的T恤一邊被扯開,露出肩膀。而在安琪睡覺的時候,女童軍還在不知疲倦地幫她抄寫作業,要麼就是幫她整理房間,搞得安琪早上起來,什麼都找不到。告密者整晚還在騎著她幻想中的小馬駒玩,這是安琪早上起來頭疼的主要原因,那種感覺,好像腦袋被驢子踢了一樣。
父親脫口而出:「當然無法接受read.99csw.com。」
「小孔!」父親火冒三丈,椅子砰的一聲倒在地上,「你是說在她腦袋上鑽洞?之前,我不記得你說過什麼『鑽洞』,你只是說『注射』。我以為只是打一針而已!」
「嘿!我們誰都有心理問題啊,」凱蒂說,「你的只是多了個名字而已。」
凱蒂大口喘氣,眼睛睜得很大。「一籮筐?你在開玩笑吧?」她注視著安琪的眼睛,想找到些什麼線索出來,「沒,你的確沒在開玩笑,只是這事聽起來挺麻煩的……不過很酷。」
歸入?和小老婆?
「正義,復讎,圓滿。」天使將手從背後抬起,手中握著一把銀色長劍。長劍頂端冒著火焰,貪婪地舔食著漆黑的夜空,而頭頂本應是天花板。
「安琪,安琪,你沒事吧?」
安琪聽到遠遠的一個聲音說:「你得睡覺了,漂亮女孩。」
「什麼?」
「也許是吧。」安琪摸了摸胳膊上新出現的傷疤。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小老婆。」醫生說。
格蘭特醫生說:「我會多給你些時間,好好想想吧。」
可怕的話語從安琪的嘴裏又冒了出來。
在距離學校幾條街的地方,他熄了火,把車停在路邊。他握著安琪的手說:「安琪,我真的好想你。你回到了我的世界,但是還沒兩秒鐘,你就消失了。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繼續……」
「那樣我才能開心,這就是我的做事方式。」小老婆拍掉了醫生伸出的手。
「薩米。」安琪看著小寶寶在呼吸,嘴巴上的小泡泡抖來抖去,「你知道他的背景嗎?他看起來像個美國人。」據安琪所知,被收養的孩子中,中美洲的孩子比較多。
安琪小聲說:「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訴麗薇我們的關係嗎?」
「哦,天哪,你說得對。」至少,這個建議看起來很實用。
不!安琪需要那堵牆:「我不喜歡她,不喜歡她的態度,也不喜歡她的穿著,更不喜歡她的嗓音。我不想讓她待在我體內,讓她滾出去,消除她,求你了。」
赫爾斯醫生有點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他們在達成一致時,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感光基因技術廣泛運用在與帕金森綜合征、癲癇、脊椎骨裂,甚至某種形式上的失明等癥狀相關聯的神經元治療中。如今,這種方法被用來控制記憶的治療還處於實驗階段。這也是科學研究的最新領域。我之前也解釋過,我們會將帶菌病毒注射在我們希望新基因產生的細胞附近,我們的目標是非常精準的。」
哈里斯夫人笑著說:「當然了,安琪。太謝謝你了,喬治和我晚上老想出去放鬆放鬆,當然我們也很愛薩米啦。或許我們可以提供一個定期的保姆工作。我年輕的時候,當我拿到打工賺來的錢,別提有多開心了。」
「快九個月了,」她說道,「他特喜歡爬,馬上就會走路了。他很少像現在這麼安靜。」
哈里斯夫人笑了起來:「她很有勇氣。當然,喬治和我也努力了好幾年,最終我們想通了,還是決定收養小薩米,他是上天賜給我們的。」
安琪覺得有人在推搡她的肩膀:「你可以把剛才說的話裱起來,掛在你家牆上,林恩。」
「哦,好吧,謝謝。我,呃,我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我是指,我不是……」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反正怎麼解釋他都不會相信。
「和你在一起,所有八個汽缸都點燃了!」他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