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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走向皇權 第六章 謀大勝

中篇 走向皇權

第六章 謀大勝

徐達帶頭說完,眾將帥齊聲應和。劉伯溫頓時感動不已。他熟讀經史,無書不窺,象緯之學、戰略、兵書,更是精讀細究,西蜀趙天澤談論起江左傑出人物,認為當推劉伯溫為首,實可比諸葛孔明不遜絲毫。可他在元朝為官那麼多年,又何授這般重要權柄?感動之餘,他睜開雙眼,環視諸將,然後朝朱元璋耳語一番。朱元璋聽了心中大喜,把目光在眾將里尋著康茂才,停留瞬時便挪開,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劉伯溫退後一步,朝朱元璋一揖說:「我這就要發號施令了。」
三日時滿,進逼南京城下?湯和對此話非常不滿,走出來問道:「在軍師眼裡,難道我池州、銅陵、當塗都是紙糊的不成?」
亂世出英雄,紅巾軍到處起義,陳友諒也舉起義旗,投奔徐壽輝,在倪文俊部下充任薄椽,因作戰勇猛,幾年下來,便做到了統軍元帥。倪文俊謀殺徐壽輝不成,逃到他那裡避難,反被陳友諒無情地殺了,提了首級去見徐壽輝。這步一舉兩得:這邊得了倪文俊的全部兵馬,那邊得了皇帝徐壽輝的最大信任。不久,陳友諒便掌控了徐壽輝的軍隊,能主宰徐壽輝了。因徐壽輝的一些舊臣對此不滿,又有以趙普勝為首的武將支持,陳友諒只有等待。這回,趙普勝兵敗池州,陳友諒趁機忙著清理內部,謀殺徐壽輝舊臣。
兵在於勇,連久經沙場的張定邊,在與徐達拼殺了兩個時辰之後,也感到要攻進南京城太難了。他在期盼著陳友諒的到來,更為陳友諒的處境擔心。他此刻前進不了,但萬萬不能後退,如果是那樣,局面將不可收拾。
張必先走近屍身,狠狠地踢了一腳:「要不是你礙事,我早是丞相了。」他這麼想著,忙回身直奔臨時的漢王府內。
李善長的話語剛落,葉琛便站出來。他們四人一同投奔朱元璋,其中三人都封了官,有了事做,就他一個還閑在國公府內。雖說朱元璋待他禮儀有佳,但他知道朱元璋還不知道他能幹什麼,因此在這關鍵時刻,他要挺身發言,陳述己見,以引起朱元璋重視。他先說了句人人都會說的話:硬拼不行,不妨巧取。然後陳「巧取」之策,說是「不如將軍隊糧食百姓移往鐘山,使南京一座空城留給敵人,待敵人糧乏退兵之時,趁此反攻,一舉而滅陳友諒。」
「若是要速破,便只有強攻了。」胡大海說:「這臨安四周泥多道不平,可多備竹排木板,準備好軟梯繩索,猛衝猛攻,有三五回合,臨安定破,只是傷亡會大一些;若可緩一些攻破,還……」
「丞相快說下去!」朱元璋催促說。
血,鮮紅的血,浸濕了城南的這片開闊地。不到兩個時辰,這澄色的沙質地上,幾乎已蓋滿了戰死的軍人。徐達的將士們越戰越勇,張定邊的將士已是為膽怯所浸襲,他們剛出發時的勇氣已經蕩然無存了。吳國公的軍隊並不象他們的皇帝講的那樣不堪一擊,更不是龜守南京城內,而是處處給他們以頑強勇猛的打擊,他們從離開當塗之後,似乎是踏進了死亡的營地,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看到敵人越來越猛烈的拼殺……他們還沒有進攻南京就受到了這般殘酷的待遇,他們哪有可能在南京城裡勝利會師,去品嘗那勝利掠殺的快樂滋味?
「真是設伏的好地方。你縱有千軍萬馬,一時進來的總是有限,也無用武之地。倘若朱元璋在此埋下伏兵,只需上萬人,我這近二十萬人馬也難有所作為。」想到這裏,張定邊心裏暗自吃驚,忙命令道:「後面部隊,全速跟上。」
此時的朱元璋,雖說很欣賞劉伯溫的才華,但對他的直言不諱卻是有些兒心中不快。在若大個人世上,但凡心胸不是那麼寬闊的人,總是愛對別人的個性有所挑剔。只有真正的君子,才會置他人的個性于不顧,而只專註于這個人的德行與才能。只不過有一種心胸不那麼寬闊的人,由於經歷了頗多,對人生世象觀察的很透,他們能夠一切追蹤于利己的原則為人處世,對自己便能作非常有效的克制。當他們需要別人的幫助時,對別人個性的挑剔便能不那麼顯示出來。此時朱元璋儘管反感劉伯溫直言不諱的個性,自然不會當面有所反應,只不過在心中,非常希望李善長能多說出些道理來,擊敗劉伯溫,打掉他那太過自信的心態。
張定邊在一旁勸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鄧友德準備良久,沿途陷井太多,簡將軍總算是摸清了情況,何不讓他率軍再去,戴罪立功。」
「快追!」
馮國用原是與馮國勝一道投靠朱元璋的,只因父母在世,便又回去伺候父母,如今父母過世,即來朱元璋處。朱元璋念及與其哥哥馮國勝的情感,使其接任馮國勝生前的都軍指揮使一職,深得朱元璋信任,在軍中說話頗有份量。
常遇春說:「快請起,攻城奪地,那有不失利之理。只是經此一敗,你可有什麼好的想法,能速破了這臨安城。」
陳友諒聞言,大怒,指揮軍隊,奮力攻城。湯和畢竟人少,抵擋一陣,漸漸不支。情急中打開臨行時劉伯溫交給的一個綿囊。劉伯溫曾說:到了萬不得已時拆開,依計而行,可保元帥無事。湯和拆開綿囊,只見上面寫道:「速撤兵塗山。」
朱元璋回到南京,眾臣都盼著與他見面,這回聽吳良口諭,紛紛冒雨前來,集中在大殿里,朱元璋走出來見了非常高興,點頭問候之後對大家說:「各位,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商議撤軍之事。有高人建議撤回東、西、北三路大軍,集中力量對付陳友諒,不知各位以為如何?」言罷眯細眼睛瞧著大家。
朱元璋此刻正在盧龍山中軍帳里,身邊有劉伯溫、李善長等陪著,舉目觀戰,心裏感慨萬千:他們都在為我而戰。一方要將我推向皇帝的寶座,一方要置我于墳場……他影影約約地看到他的人被砍倒,便在心裏喊到:快爬起來,殺死他們,我可是要皇帝的寶座啊!
「你們,要奪朕皇位。」徐壽輝臉色煞白,手指發抖,指著張必先說:「朕自蘄水起兵以來,雖說無大才,卻是辛苦風險有加,陳友諒能有今日,也全懶我一手提拔,他竟能如此……」
這是丞相張必先事前調|教好了的。陳友諒聽著士兵們這一遍遍震天動地的吶喊,渾身熱血沸騰,舉劍一揮,喊道:「出發!!」
最先歸來的是李文忠元帥,他依照朱元璋的安排,將軍隊在城東北安營駐下,自己帶著眾將,到吳國公府,詳細彙報了北邊戰事;隨後常遇春元帥歸來,軍駐城東南,常遇春帶著眾將,到吳國公府,詳細彙報了東南邊的戰事;不久,徐達也率眾歸來,軍駐西南邊,留下眾將軍候著,自己進宮前去進見,剛入內,吳良見了,忙大聲稟報:「徐大元帥到。」
湯和、沐英一時回答不上來。朱元璋繼續啟發他們:「你們想想,此時前去救援銅陵,得給你們多少兵力?能守住銅陵,又要犧牲多少兵力?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有必要付出這樣的犧牲嗎?」
女兒哭著,抱住老人:「不,我不!」
鄧友德按朱元璋之意,重創敵人後,為保實力,棄城而逃,一切安排得很好,奈何這一切均在陳友諒算計之中。劉文忠、劉文義兄弟倆都是陳友諒手下虎將,一直緊追不捨,直到當塗。鄧友德見敵人追得緊,不敢入城,繞城而去,誰知當塗守將龍青佑不解鄧友德之意,老早便將城門放下迎候。劉文忠、劉文義趕到城下,守城軍士發覺後來不及扯起弔橋,便被他們殺進城來,輕而易舉佔了當塗。
「是你喝得太慢了,如果一股作氣,你一定早醉了。」曉嬌說。
威武雄壯的艦隊,為頭的是「闖江山」,都作全速前進,誰知撞上的竟是加固了的鐵石橋。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山崩地裂一般。橋並沒有撞折,船卻頓時散了架。船板四處飛起,士兵驚叫落水。一時間,救命之聲,充滿河道。陳友諒命令后艦去救,只見兩邊岸上,飛箭如風而至,水裡的再無法上船,船上的也倒下不少。陳友諒情知中計,大罵康茂才,命大艦掉頭往東南,奔石灰山渡口往南門而去,與張定邊的步兵會師。
「臣等要為漢王討個公道,請陛下頒旨讓賢。」
一時間,陳友諒大艦上士兵死傷無數,亂著一團,有些孤立的大艦,便被幾條小船圍住,放一陣箭后,衝上船去,將一船的軍士,全部殺盡。
陳友諒冷笑著站在那裡,一直看著趙普勝被拖出大門,他仍然一動也不動。沒過多久,他的手下來報:已斬趙普勝!
徐壽輝只覺得兩眼一黑,他獃獃地望著陳友諒。
劉伯溫等幾人聽了,都忍不住相視一笑,僉營田司事章溢自投朱元璋以來,並無寸功,便也急著發表自己的看法,他很認真地說:「這怎麼能成?現在南京城內,居民有三十八萬,我們軍隊有十二萬,五十萬之眾,一個鐘山全都住滿了。就算能運糧去吃上十天半月,但水從哪裡來?如真這麼做,只是又演一回失街亭的悲劇。」
呂珍不愧是一員有名的大將,臨危並不驚慌。他大聲地喊著,一面命令機動的部隊前來增援,一面指揮士兵點燃火球向衝上來的敵人扔去。一時,數百火球圍著呂公車,將呂公車很快燃燒坍塌,使得車后的士兵,暴露無遺。這時候,增援部隊到來,呂珍命令他們一齊放箭。一時間,如雨飛矢,城下士兵,也死傷過半。攻進城裡的為數不多,也被增援的守城部隊團團圍住,不一會,全部殺死。胡大海在一邊見了,急得直咬牙齒,揮刀還要再去衝殺,被常遇春喚住。
「末將在。」常遇春上前。
陳友諒一敗再敗,很快退至當塗,正想喘口氣,然後重振旗鼓,突聽城上一聲炮響,湯和在城牆上冒出,手指陳友諒說:「不忠不義的叛賊,湯元帥在此恭候多時,如識世務,就快下馬受降,湯元帥免你不死。」
「遵命。」馮國用領命退回。
「我十多倍于敵,他鄧友德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開門出去。」
這幾天,張士誠借口巡防,整日里呆在綢布店老闆女兒的卧房裡消遣。他給這女子取名叫艷艷,如約給了她十斤白面送回去,艷艷見他守約,對她也算溫和,便十二分真心地服侍張士誠,讓他肆意享用、消遣。正春風得意地享受著,突然聽到北門與西門同時受到徐達與常遇春的猛烈攻擊的消息,張士誠一驚,倏地從床上坐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
眾將士都看到了那飄來的旗幟,那狂奔而來的戰馬,都狂喜起來,三呼萬歲。
「既如此,我馬上傳命下去,準備竹排、木板、木梯,明天一早,強行攻城。」胡大海說。
「我們喝酒好不好?」
猛將呂珍站出,挺胸而言:「自古道,兵來將檔,水來土鎮,有何慮哉,末將願意帶三萬人馬出城迎敵,先斬了西南的徐達,再去收拾東北的常遇春。」
花雲聽了,高興地說:「我正要大家這句話。吳國公平時待我們很好,現在是關鍵時刻,我等都應以死報效。」言罷,他親率眾將登城,檢查城防。
胡大海再不言語,急去準備攻城之事。到第二天早上,常遇春與胡大海帶了全軍人馬,進攻臨安。戰士們分成兩隊,一隊扛竹抬板,沿途鋪墊,一隊挺槍躍馬,拚命衝殺,張龍在城上見了,暗自長嘆:臨安難保也。
陳友諒在途中得知,又一次開懷大笑,眺望北方,想著南京,有如囊中取物之感。到了當塗,劉文忠、劉文義兄弟等文武百官早迎在城外,陳友諒王葷里高坐,好不威武,心中又是一陣笑。他一面讓人準備高船大舟,一面編整軍隊籌集糧草,等候張士誠與方國珍的消息。
漢軍們去尋找他們的皇帝,他們的皇帝已退到江邊的船上去了。一時間,漢兵大亂。潘軍、簡得智等猛將,也漸漸亂了套路,虛晃刀槍,去追他們的皇帝。朱元璋見了,並不急著指揮追殺,只將還在抵抗的圍住,一一斬殺。一時間,當塗城外,漢軍屍橫遍地,血水淙流。一批殺紅了眼的漢軍,突然發現他們的大部隊已經潰散,一時紅眼變成傻眼,紛紛舉手投降。
陳友諒似如夢初醒,笑哈哈地說:「眾愛卿平身。朕自今日起,改國號為漢,改元大義,命鄒普勝為太師,張必先為丞相,張定邊為太尉。封紅玉為皇后,曉嬌為正妃,長子陳理為太子,皇弟友仁為酉陽王,其餘各官,一律加升兩級。欽此!」
朱元璋聽了,這才開顏一笑,說:「你們都是統兵數萬的大將軍了,今後遇事,切記要冷靜考慮,萬萬不可莽撞行事。告訴你們,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實力,消耗陳友諒,最後消滅他。」
「不可,城南之戰,關係重大,在這裏久留,正中那朱和尚的計。」陳友諒說:「傳朕的命令,迅速南進,趕往城南。」
老人聽了,也有些吃驚地望著他,說:「平日里,糧食隨處可購,誰還想到要存放一些。人說有糧常想無糧時,看來這話還真有些道理。」
趙普勝望著身著龍袍,高卧龍榻的陳友諒,氣得兩眼冒血,罵道:「你這個逆賊,你害了皇上……」
原來曉嬌在後帳里休息了一個多時辰,又梳洗打扮一番,已恢複原本的美艷。只見她玉面微帶桃花,雙眸多情顧盼,紅嘟嘟的雙唇,流波式身材,真真是妙不可言。屋裡已擺好幾樣酒菜,見他進來,曉嬌便迎上去招呼他坐下喝酒。陳友諒全然不去理會,只把目光投在曉嬌身上。
徐達說這話時,眼睛直瞧著劉伯溫,他終於發現劉伯溫的眼皮動了一下,便接著說:「陳友諒傾其水軍而來,水路我們肯定碰不贏他,但他最後要想打贏我們,還得登陸上岸。因此我們要即刻搞好西面與北面臨江的布防。除去水軍,陸路軍隊陳友諒僅多我們一半。憑我現在實力,要擊退陳友諒的進攻並不是難事,但我們必須即刻加強南面的城防。同時,我們還要進攻。如果我們肯定西面的張士誠不會來幫他夾擊我們,我們就可以抽出一點兵力,象適才鄧友德將軍說的,組織一支敢死隊,但不是去襲擊陳友諒,而是去襲擊他稱帝的當塗,從陸路上截斷他的糧草供應。」
見徐壽輝進來,陳友諒緩緩地走下龍榻,解下身上的龍袍,說:「你這龍袍還真好穿,見你醉了,我只好穿上你這身衣服代問趙普勝。」
徐壽輝聽了,連忙點頭答應。心想:陳友諒,你也有失算的時候,等趙普勝到來,我再也不會https://read.99csw•com讓他離去。今後有趙普勝的保護,看你陳友諒的野心還能夠得呈?這麼想著,徐壽輝心中暗暗得意。陳友諒卻不去管徐壽輝是怎麼想的,他只是一杯又一杯地逼勸徐壽輝喝下去。目的很明顯,徐壽輝醉了,就是陳友諒的勝利。可笑的徐壽輝終於喝得不省人事。陳友諒一揮手,爛醉如泥的徐壽輝便被拖了出去。他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現在睡得正熟的徐壽輝讓人請回龍榻前,他一看陳友諒身著龍袍坐在上面,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還道是陳友諒今日里就要取而代之了。
曉嬌不知怎麼回事,一雙美眸好奇地看著他。
誰知陳友諒的隊伍剛往南行,馮國用等不但不趁此撤退,反而聲聲吶喊,又衝上來拼殺,把陳友諒氣得眼珠快要滴血。
「甚至整個天下。」朱元璋接著說:「現在,我們集中智慧來考慮一下:集中兵力對付陳友諒的具體步驟。」
朱元璋離開歙縣后,常遇春與胡大海率軍往東北翻過昱嶺關。常遇春在關下安寨,令胡大海為先鋒,率三萬人馬直逼臨安。
「趙將軍來了?」徐壽輝忙問。
「速率本部人馬,多備弓箭,去江東橋上游處兩岸設伏,先派兵連夜突擊,將那座木橋改為鐵石橋,以防敵大艦撞擊,方可保江東無事。」
機敏的湯和抓住這個機會,鼓勵著一群飢兵,齊聲吼著:「漢軍退了,沖啊!」
「哼!」陳友諒瞪他一眼,丟下龍袍,大步朝外走去。
「真是對不起,我也是事急,走忙了些,沒留意到你……」壯漢給他賠不是。
「我看不用擔心。」丞相李行素說:「孫子說:『十則圍之,五則攻之』。而今敵我雙方的力量基本相等,敢來進攻,一定不會得逞的。更何況,如今陳友諒對他們已是虎視眈眈,徐達和常遇春還敢這麼孤注一擲地對我們發動攻擊,實在是匪夷所思?」
滿心不悅的陳友諒走進漢王帳內,徐壽輝在那兒等他。
寬大豪華的龍榻,徐壽輝龍袍在身,側身斜卧,一位侍女在側輕輕為他捏肩揉背,他似乎在等待什麼。由於燈光昏暗,趙普勝並不能看清徐壽輝的臉,但卻認得那位侍女。趙普勝再無顧忌,輕輕撬開門,側身進去。不料剛邁開步,便被一繩網罩住,待要掙扎,早被兩側躍出的勇士按住,五花大綁了,拖到龍榻前。
銅陵守將鄧友德見到遠處塵土飛揚,知是陳友諒大軍臨近,他記住朱元璋派人送來的密令:儘可能重創敵軍,迅速撤回銅陵。鄧友德於是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在南門上,還動員全城百姓,在南門城外挖了許多陷井,以便阻擋陳友諒的進攻。
自古以來,皇帝需憑了強大的勢力,才可以存在,發號施令。一個皇帝,一旦變成了弱勢,等待他的除了死亡,再無其他的路可行。徐壽輝竟沒有明白這個常理,還要來與別人論理,這自然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皇帝本身就是弱肉強食的產物,倘若是皇帝殺別人,難道會講道理?張必先嘴上懶得說,心中卻有這樣的理。因此,他沒等徐壽輝說完,就朝一位大個子兵勇使了個眼色。這大個子兵勇心領神會,手起飛錘落,徐壽輝的頭顱,頓時開花,紅白飛濺,屍身倒地。
陳友諒走過他身旁,朝他一登眼,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他哪裡是怕朱元璋,分明是想坐山觀虎鬥,到時好漁翁得利。」張必先說。
陳友諒正在向張必先、張定邊誇讚曉嬌,聽到簡得智稟報,不由一愣。
「來了。」陳友諒回答。
陳友諒抹去臉上的血水,恐怖地笑了笑:「不識抬舉,給我綁在北門城樓,亂箭射死。」
當塗城前,雙方展開混戰,鄒普勝,張必先擁著陳友諒在黃羅傘下觀看。突然右邊傳來殺聲,原來是湯和率軍衝下山來。這一群死裡逃生的將士,雖說是飢腸轆轆,但因為死裡逃生的那點興奮,那點援兵到來的驚喜,使得他們忘了飢餓,勇猛如獅。眼見這群剛才還在等死的羔羊此刻竟猛獅般撲來,鄒普勝與張必先忙勸陳友諒到江邊去躲避。已經做了皇帝,當然不能再擔半點風險。眾人簇擁著緩緩地向江邊退去。
陳友諒點點頭,說:「明日即攻下池州,然後沿江而下,佔了南京后,再做皇帝。」
就在徐達對劉伯溫琢磨不透時,張橫遍身是傷進來,倒地便拜:「稟吳國公,和縣失守,全體將士陣亡……」
「敵軍攻擊雖然非常猛烈,我軍正在全力抵抗,今日不會有礙。只怕是這麼持續下去……」史文炳苦著臉說。
常遇春止住胡大海,然後命令退兵。呂珍在城上見了,不去追擊,只命士兵在城上大聲吶喊,振作士氣,慶祝勝利。
待徐達說完,劉伯溫還是一言不發,只微抬眼皮,去看李善長。其實,劉伯溫之所以一直不發一言,只不過是想摸清朱元璋身邊,到底都是些什麼人,能派作什麼樣的用場。這回他只見李善長滿臉微笑地望著自己,目光分明就在催促他開口。
見信使萬分狼狽地進來,朱元璋就已經知大事不妙,聽他說完,不由得內心一聲嘆息:這回,倒是讓劉伯溫說准了。看來,現在是到了我朱元璋一生中最關鍵的時刻!既然如此,我還能因為自己心中的一點不快,去得罪劉伯溫嗎?不行,當然不行,我現在需要他的智慧,需要他對戰事高人一籌的見解和謀略,我不可能讓他有半點不愉快。想到這裏,朱元璋讚賞地望著劉伯溫,讚歎地說:「軍師果然料事如神,真是天助我也。湯和、沐英,事實面前,你們要服氣!」
「殺死他們!」陳友諒狠狠地說。
「我們皇帝來了,大軍到了,殺回去!」
臨安守城的將軍叫汪平,是張士誠手下得力戰將。早在朱元璋攻打歙縣時,張士誠便令汪平死守臨安,以卻杭州後顧之憂。汪平接令,便認真安排守城事宜,備足弓弩,安裝石滾,整日巡視城上,激勵將士守城信心。
「介紹一下情況。」
兵敗如山倒,陳友諒的呼聲已被這排山倒海的潰退所淹滅,他指揮潘軍等將軍,連斬數百人,可後退的軍隊滾滾而來,連他自己也很快被吞沒其中。
「這李善長,真是老謀深算,圓滑精明。」劉伯溫想:「就軍國大事而言,他顯然不如徐達,難怪朱元璋對我等文臣謀士,如此重視,原來他身邊武將人才濟濟,只是文臣、謀士,實在還欠缺得很。如果謀劃得當,靠了徐達、常遇春、李文忠等這一邦子人,是可以替他打出天下來的。」劉伯溫想到這裏,不由感到自己肩上擔子特重,於是開口說道:「本人元朝舊官,閑居山裡,蒙國公錯愛,聘為軍師,今首次參議軍國之事,聽諸將帥謀士之言,欣慰不已。得天下者,必國公無疑。」劉伯溫說到這裏暫時停住,留意眾人反應,只見將帥們一個個情緒激動,興奮地望著他,只有幾個文臣,小聲議論,似有責詞。
胡大海身材魁梧,一身力,一身膽,每次攻城,衝鋒在前,從百戶進升到總兵后,全是那手足胸腹間的刀傷換來的。
常遇春有些茫然,徐達卻會心地笑了,即主動與常遇春取得聯繫,約定雙方同時猛攻杭州城的時間。
1357年,朱元璋派出三路兵馬向外擴張,攻城掠地。但是,沒過多久,三路兵馬,不是受阻,便是失利。北路攻下揚州、六合后,便再難發展;西南路攻下常州、常熟、江陰、無錫等直逼杭州,也受阻難進;東南路取了當塗、銅陵、池州,南掠歙縣而後,在向西北上攻杭州時失利。就在這時候,投靠元朝的張士城開始反撲。陳友諒更是向朱元璋發起大舉進攻,從南而北,一鼓作氣奪回池州、銅陵、當塗,水陸齊進,二十多萬大軍,直逼朱元璋的老巢——南京。對朱元璋來說,這樣的結果也是事先料到的,只是沒想會來得這麼快,來得這麼猛罷了。因此,也不十分慌張,一一召回群臣,商議退敵之策。一時間,南京城裡,熱鬧非凡。
張定邊見徐達這麼迫不及待,這麼果斷勇猛,心中不由暗自佩服。「不過,就我張定邊這些人馬,也要打敗你徐達。」他在心裏說,也揮劍一指,大聲喊道:「沖啊!活捉徐達,重重有賞!」
陳光民簡單的講了自己的經歷,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遞給陳友諒,說:「這是康茂才讓我送給你的。」
「一定是這樣。」陳友諒圓瞪雙眼:「傳我命令,提前發起總攻,奪下銅陵,一股作氣,取了當塗。」
陳友諒見了,笑出淚水,命令張定邊:「組織軍隊團團圍住,一定要全殲他們,方解我心頭之痛恨。」
「既如此,漢王可以取而代之,順應民意,自己稱帝。」張必先湊曰。
呂珍責問道:「話是這麼說,但敵軍城下,我們閉門不出,豈不成了宿頭烏龜?尚若敵軍久困,城中糧草不濟,如之奈何?」
漢王府里,金碧輝煌,張必先,張定邊正在那兒候著,見陳友諒回來,忙迎上前。
「襲擊當塗的重任,全在元帥身上了。」劉伯溫說罷,耳語一番,湯和高興萬分,領命而去。
「既然有人攻城,你還不快去。」艷艷在旁提醒他。
「遵命。」常遇春退回。
「漢王,象這樣子攻城,攻到南京,要死傷多少士兵,你想過了嗎?」徐壽輝問他。
不一會,小廝按了莫大的吩咐,提了一小袋白面出來。張士誠讓莫大把白面交到老人手上。老人接了白面,千恩萬謝地嗑過頭,然後拉起女兒,要辭謝離去。張士誠見了,朝那莫大一使眼色。象這類事情,常久跟在張士誠身邊的莫大曾經干過不少,一見張士誠的眼色,便立即心知肚明,忙著走過去,滿面帶笑地對老人說:「看你這麼窮,這白面帶回去,也過不了幾日。不如將這位小姐留下,給我家主人做個丫環,也不至於隨你挨餓。」
張定邊率軍由陸路長驅北上,走到獅子山時,舉頭環顧四周,只見:山呈馬蹄形,進來的路口小,西北面山勢環繞,就東面有小道伸出轉南,可以出去。
一戰退敵得勝,守城的部隊士氣大漲。張士誠得報,非常高興,急忙走進母親的居室,喜氣洋洋的對母親說:「母親大人,孩兒托你的洪福一戰而敗敵軍。如今危機已經過去,還請母親放心。」
陳友諒心裏隨時都在想著這件事,聽張必先這麼一提,立即高興起來,說:「這事,你們就快去辦吧。不是我要這麼做,這是天意,是上天容不得他。」
「末將遵令。」李文忠退回。
就在當天晚上,前往杭州的使官王進回來,見過漢王,憤憤地說:「張士誠稱病在家,連見都不願見我,只令其丞相李行素對我說:待張士誠病好以後,定出兵攻朱元璋。問他病什麼時候能好。李行素說一時肯定好不了,顯然是他怕了朱元璋,不敢前來夾攻南京。」
朱元璋聽他盡說些讚揚話,心裏雖然高興,但還是不滿意,這種時刻,他最需要的是真知灼見,高人一籌的謀略。於是,朱元璋把目光鼓勵地投向劉伯溫。劉伯溫坦然地迎著這目光,緩緩地開口道:「可使快騎,即刻出發,著北路軍即回南京,東路、南路軍猛烈夾攻杭州后,也迅速撤回……」
朱元璋見了,便對劉伯溫說:「軍師不要過謙,如今敵人說話間就要兵臨城下,守攻之事,還請軍師速作安排,諸將帥一定依令而行就是。」
「對、對、對,我去看看情況怎樣。」張士誠對艷艷說:「你放心好了,我兵多將廣,杭州一時是不會丟的。呆會,我再來看你。」
劉伯溫把目光轉向徐達說:「南門大敗陳友諒,就全靠大元帥你了。屆時,能殺多少殺多少,殺退敵人,可猛追濫殺一陣,以奪其驕心。」
「好,我們也跟上去,明日進駐當塗。」
鄧友德回身,拉弓放箭,箭從陳友諒耳邊擦過,陳友諒連眼睛也不眨一下。鄧友德忙率眾人撤回銅陵,一面精心布防,一面派人飛馬報信南京。
山上的湯和,看見漢兵在向塗山移動,靠近,頓時感到自己猶如掉進陷井裡的野狐,圍上來的,是一群兇猛無比的餓狼。絕望在他的心裏漫延……
張必先點點頭,咬牙切齒地說:「到時捉了那個禿和尚,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話音剛落,只聽的一聲巨響,馮國用手握鋼刀,率領領三萬勇士,一馬當先衝殺過來。
「這是為什麼?我竟會敗在朱元璋這個和尚手中?」他想不通。潘軍似乎是想通了,催促他說:「皇上,快離開,留著青山在……」
一大早,陳友諒便起床,在曉嬌率領幾位仕女的幫助下,穿上了趕製的新龍袍。白雲、金龍附體,陳友諒一時精神了許多。戴龍冠時,一不小心,掉了下來,珍珠撤得滿地,宮女們驚得慌忙去找,重新掛好。陳友諒雖然生氣,但並不發作,他今天的心情太好了。
在南京南門前水陸兩軍會師,這是陳友諒與張定邊事先約好的。陳友諒要從水路往南門去,除去撞東橋往東橋港去外,另一條道便是到石灰港去,往石灰山右側入南門。康茂才告訴陳友諒南門空虛,現在事已至此,不空虛也只有往南門去了。在陳友諒看來,他的水陸兩軍在南門彙集,到時朱元璋就是傾城而伏于南門,恐怕也不是我陳友諒的對手。這麼想著,陳友諒回頭望望一直尾隨在身後的小船,令戰艦全速前進。
陳友諒便展開信來看,看完信之後果然樂得哈哈大笑,對陳光民說:「你快回去告訴康茂才,只要把這件事辦妥了,待拿下南京城,朕一定給他做個將軍,也讓叔叔你做個都撫什麼的。」
「你快去稱了十斤白面,趕忙送來。」莫大吩咐他說。
如果他的皇帝此刻能率軍前來,那情況就好了。張定邊在心裏呼喚他的皇帝,可他卻不知道:這時陳友諒雖然艱難地打退了馮國用,可馮國用這員曉勇的戰將,在敵眾我寡,力量懸殊的情況下,雖然被打敗了,就是不走,纏著陳友諒要與他拚命。他的這份頑強、死死地拖住了這位皇帝。
「沒留意到我,就可以撞倒我?」還剛滿八歲的陳友諒恕目圓睜,發狠地說:「我要報仇,待我長大,一定要殺了你。」
陳友諒根本不服氣,揮劍一指,長嘯一聲:「沖啊!」帝皇氣勢,全在這長嘯聲中。身邊猛將隨聲音齊齊向前衝來。
此時的李文忠,已經深知朱元璋的戰略意圖。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取得最後的勝利,爭得多少地盤是沒多大用處的,關鍵還是擁有多大的實力。九_九_藏_書於是搖搖頭說:「如今群雄爭戰,有實力者便有天下。眼下還是整軍待命為好。」
「衝過去,撞爛他們的船!」陳友諒咬牙切齒地說。
「解決了。」陳友諒說著坐在漢王椅上。
朱元璋聽了馮國用的話,心頭一振。他看看徐達,又看看劉伯溫。徐達也去看劉伯溫,只見他面部表情跟開始時一般,並無半點改變。
側身斜卧的人轉過身來,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直逼趙普勝,說:「你投靠朱元璋不算,還敢私闖皇宮,行刺皇上。來人,給我拖出去斬了。」
經過這一番殺戳,陳友諒只有少部分戰船得以靠岸。餘下的幾萬水軍,不是溺死,便是被殺死。陳友諒驚恐已極,只是想到張定邊那兒還有近二十萬軍隊,這才開始有了一點鎮定。他強打精神,指揮損傷不到一半的水軍,再不敢戀戰,趕緊往南門奔去。朱元璋,你這個禿和尚!待朕與張定邊的陸軍匯合,一定要踏平南京城,血洗南京城,來報此深仇大恨!陳友諒在心中發狠。
陳友諒的部隊用過晚餐,開始集結,調動,他們已經吃得飽飽的,雖然一天來受盡挫敗,但此刻還是有十多萬人,要對付山上的兩萬飢兵,顯然是充滿了信心。
天才可以扭轉劣勢,他們懂得有價值的事都有困難,運用智謀朝定下的方向前進;庸才享受不了優勢,他們會以為成功唾手可取,因為沾沾自喜的驕氣一步步走向劣勢。
「文滔武略,元帥過人,適才一番議論,也是受元帥言語之啟發。」劉伯溫說。
「人在何處?」
張龍聽了,即刻下城去準備撤離之事。鄧友德在城上指揮軍隊,堅守城池。簡得智攻了大半日,越戰越膽怯,喊聲雖大,勢頭卻很小,因此,鄧友德並不怎麼費力,便穩住了局勢。
「來罷,要打硬仗,你朱元璋怕就不是我的對手了。」陳友諒說著回頭問道:「你們誰敢上去,替我取了那馮國用的狗頭?」
湯和、沐英聽了,都爭著領兵前去救援銅陵。朱元璋一聽,知道他們的心裏還是不服氣,還是認為,三日之內,陳友諒到不了南京城下。了解了他們的想法之後,朱元璋感到必須要說服他們,否則,將軍與謀士離心,這正是戰前的大忌,於是眼瞪著湯和與沐英問道:「若是現在去救援銅陵,得付出多大代價,你們知道嗎?」
當塗最寬敞的房子要數城皇廟了,經陳友諒同意,張必先令人將城皇廟裝扮的富麗堂皇,廟裡的菩薩、神象被堆集在廟后的階檐下,附近的百姓見了,連聲說:罪過,罪過。
張必先忙制止說:「暫時還不可以。」他看到陳友諒臉上似有不快,又接著說:「我們不妨以徐壽輝的名義給張士誠與方國珍去信,請他們速往南京共滅朱元璋。如果他們來了,徐壽輝便可殺了;如果他們不來,徐壽輝也可殺了。」
湯和與沐英,這時才真正地認識到此時去救援銅陵確實不合適。衝著朱元璋說:「我們思慮欠妥,請國公責罰。」
「常遇春!」
「末將在。」
「一定要等皇帝打過來。」張定邊在心裏說:「他率領那麼多部隊,縱遭受埋伏,也一定會衝出來的,我這裏一定要打下去……」
說罷三人哈哈大笑。
「著你率本部人馬伏于獅子山下,待陳友諒兵至,衝出掩殺,逼其往東逃向南門。」
這臨時的皇宮原是趙普勝負責守衛的,因此他非常熟悉。穿過後花園,沿著迴廊走過去,再拐了幾個彎,便來到徐壽輝居室的后牆,趙普勝貼牆聽了一陣,並無半點聲音,便繞過檔頭,來到窗前窺視。
趙普勝機智過人,也頗通易容術,稍作裝扮,便是衰老了許多,進安慶城門時,守門人沒有半點察覺。到那臨時的皇宮面前,趙普勝繞著圍牆轉了個圈,發覺並無半點可疑處之後,這才翻牆入內。
趙普勝丟了池州本想入安慶護駕,誰知陳友諒以徐壽輝的名義拒絕他入城。理由是:趙普勝全師而回有凝點,只能暫守樅陽,待查清再說。趙普勝有口莫辯,只好在樅陽獃著,幾次暗自派人與徐壽輝聯繫,都沒有什麼結果,很為徐壽輝著急。這日,他突然收到徐壽輝的密信,並附有一枚徐壽輝的令牌,讓他深夜潛入徐壽輝府內,有要事相商。趙普勝見了,吩咐副將趙孟守好樅陽,自己連夜趕往安慶。臨行時,趙孟提醒他說:「將軍可要細想,是否陳友諒使的詐。」
出身於沔陽漁家的陳友諒,從小便陰毒異常,有次在路上走著被一壯漢不小心撞倒,爬起來便一個勁辱罵那壯漢,口口聲聲說要報仇。
他搖搖頭。這是不應該的,朱元璋已經面臨滅頂之災,陳友諒難道會容忍朱元璋這麼發展下去?這是張士誠常常寬慰自己的一句口頭闡。
「你們……」徐壽輝想要發怒,一想自己這個皇帝是掐在別人手上的,便搖著頭走了。
「你真好看。」陳友諒說,還是看著她。
鄧友德聞言,猛然省悟,強忍悲憤,下令回軍。
「五丈三尺」張定邊說。
走到廟宇大殿,正中早放了張太師椅,張必先讓人用黃綿緞蓋上,便算是龍椅了。偏將以上的文武百官擠滿大殿兩邊,廟外站滿了被士兵們用刀趕來湊熱鬧的當塗百姓。
鄧友德得知池州被攻,即帶所有兵馬,前來救急,誰知到了北門城前,遠遠看見被吊在大柱上的花雲,身上到處是箭,猶如刺蝟一般。正傷心時,陳友諒出現在城頭,大聲喝道:「朱元璋手下小將,快快投降,不然,他就是你的下場。」陳友諒揮劍一指花雲。
劉伯溫說完,武將門個個群情激動,三呼萬歲。李善長見朱元璋頻頻點頭,便對劉伯溫說:「軍師分析,深邃忠懇,實是張良在世,既是勝算在胸,還請軍師一一道明。」
「要麼是精明之至,要麼是徒有虛名。」徐達暗自想道。
隨著喊聲,將軍們開始掉頭,士兵們開始轉身,陳友諒確實帶著千軍萬馬來了,一場拼殺眼看又要開始。
李善長同了朱元璋這麼久,已經很能知道他的心事,見他將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就知道劉伯溫的話對他有些刺|激。然而,在李善長看來,劉伯溫的話,又很有道理。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來發言,確實有些為難。不能得罪朱元璋,是李善長做人的一個原則。但他知道,象這種事情,聰明透頂的朱元璋,遲早會弄明白。如果現在為討好朱元璋而反對劉伯溫的意見,待朱元璋明白真相后,必然會認為他李善長無能。這麼想著,李善長含糊其辭地說道:「我們現在若是繼續攻打張士誠,陳友諒必來犯我。至於需要多久時間能到南京城下,恐怕……」他估計可能也就是三、四天,但此刻又不便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因此只好就此打住。
「國公辛苦!如此關鍵時刻,還勞國公挂念,感激不盡。」徐達說,向諸位點頭,看到一些沒見過的人,便把目光投向朱元璋。
李善長見了,只覺著渾身有些熱,不得不發表自己的看法,他提出三個問題:一、能不能一舉滅了張士誠?二、在攻打張士誠時陳友諒會不會來進攻南京?三、集中兵力對付陳友諒時張士誠會不會幫忙?完了說軍師考慮問題很深透,很想聽聽軍師的意見。
朱元璋聽了,心想,這鄧友德平常還挺有見識,這回受棄城之辱,又被陳友諒一路追殺,一定是氣瘋了。正想著,又聽沐英說:「陳友諒如今沿江水陸齊下,士氣正旺,幾支敢死隊去擊敵,只有白白送命。」
張定邊不愧是員虎將,很快將部隊安排妥當,在當塗城外準備迎敵。陳友諒雖說做了皇帝,卻還是親居軍中,身邊是張定邊、潘軍、簡得智、劉文忠、劉文義等數十員猛將。
朱元璋靜靜地似乎很認真地聽著,臉上看不出是贊同還是不贊同,等沐英講完,還是眯細著眼去看李善長。
話音剛落,便有手下大將焦雲勝,一馬當前,率領八千兵勇,直奔城門而去。
陳友諒走進后帳,一眼瞅見曉嬌,由不得心裏呯然一動。
失敗:于智者往往是成功的轉機,是為勝利做準備;對愚者是蝕去翻身本錢,輸光為止。勝利:于智者是迎接更大的勝利,直到全面的勝利;于愚者卻是失敗的開始,轉身走向失敗。
「著你率兵三萬人馬駐于石灰山右側,挖坑設陷,等敵人陷坑受損時,趁勢殺出,逼敵逃向南門。」
原來,常遇春知道徐達已近逼北面后,便認為杭州唾手可得,因此他一到杭州,便立即組織大軍攻城。
旗幟一片片飄來,戰馬無數。我有救了!「這個劉伯溫,弄得我湯和虛驚一場。」湯和一時欣喜若狂,急忙走進軍營。他站在營前的帥旗下,一指北方:你們看!
「馮國用。」
陳友諒高立城頭,哈哈大笑,說:「今天本王高興,暫讓你多活一日,明天就取銅陵,如不識趣,一定與這花雲一般下場。」
「末將在。」馮國用上前。
「會不會他們要逃跑?」張必先說。
「待末將去取了他的狗頭來!」大將潘軍,非常自信地說完,提了大刀,策馬衝去。迎著馮國用,二人大戰起來。馮國用自小習武,勇猛過人;潘軍是陳友諒得力大將,武藝高強。倆人相戰,可謂棋逢對手,只殺得飛沙走石,天昏地暗。陳友諒見馮國用確實了得,這麼戰下去,潘軍恐一時難以取勝,如南門戰事起,豈不是讓張定邊一人獨戰朱元璋?想到這裏,陳友諒揮劍一指,大聲喝道:「沖啊,捉住這個姓馮的,朕有重賞。」
徐達與常遇春,一路從西南,一路從東北,直逼杭州,張士誠聞報心中懼怕,召來群臣商議破敵之事。張士誠問:「如今大敵當前,各位愛卿,可有良策退敵?」
「我看還是暫緩些好。」張定邊說:「如今局面剛定,徐壽輝已是籠中之鳥,漢王挾之,聯絡張士誠與方國珍,更為便利。」
鄧友德憤怒難當,舉兵攻城。城上飛矢如雨,沖在前面的士兵,一排排倒下。副將張龍提醒鄧友德說:「敵人太過強大,將軍還是保存實力為好。」
原來,那封密信是陳友諒誘逼徐壽輝寫的。陳友諒答應徐壽輝,待趙普勝來了之後,好好問問他全師而退的原因,如果趙普勝能說出個道理來,也就了卻一番猜疑,還趙普勝一個清白。徐壽輝已經再不信任陳友諒,也知道陳友諒的這番話是別有用心。但卻經不起陳友諒的威逼,還是違心地寫了那封密信。結果,不但斷送了趙普勝的性命,斷送了忠於他的最後一點實力,使他成了實實在在的孤家寡人,猶如一隻被捏在陳友諒手中的小雀兒。
陳友諒偶爾似有神經失常,令人費解之舉,兩張跟得久了,常常也是弄不清他突發的舉動,便不解地看著他。
「不準後退!」他狂呼著,「後退者斬!」
「劉伯溫啊劉伯溫,我湯和算是讓你給吭苦了,就算我有什麼對不起你,不該讓這麼多好兄弟陪我去殉死啊!」湯和正在心裏發牢騷,忽然聽得身邊衛士大聲說:「湯元帥,你看!」
陳友諒話音剛落,劉文義早已飛馬駛出,一邊大叫:「朱和尚,拿頭來!」
「來人。」陳友諒大聲喝道。
陳友諒見了,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鄧友德,待會兒看我不拔了你的皮!」
陳友諒見事已辦成,不願再費唇舌,揮了揮手,大聲喝道:「還不快拖出去?!」
「女兒,你保重!」老人垂淚喊著。
張士誠此時雖著便裝,但那說話的口氣和神態,讓人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之人。老人打量著他,老老實實地說:「我就是東街開綢布店的老闆,只因有錢也無處購糧,也就只好行乞街頭了。
軍爭為利,軍爭為危,利益與危險總是在戰爭中並存的,無論他是誰,在戰爭中如果只知利而不知害,或者只知害而不知利,都將受到思之不慎的懲罰。
他這一路進展很順利,兵不刃血就來到了杭州城下,但徐達看得非常清楚:張士誠的地盤雖然丟了不少,他的軍勢實力卻減得不多,而今投了元朝,反倒更加強盛。特別令徐達顧慮的,還有西邊的陳友諒,這可是些豺狼之師啊!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們吃掉。這麼想著,徐達走出帥帳,喚來郭英、趙德勝倆人,讓他們跟著自己,一同去察看地形。剛走出沒有幾步,便有探馬來報:
張士誠是個貪圖享受的懦弱之人,其母親略知占卜之事,昨晚張士誠特到母親處,請她為該閉城門死守還是開城門迎敵之事卜了一卦,結果是閉門不出為妙。因此,在未上朝前,早已胸中有數,此刻見愛將呂珍逼問重臣余春牧,便說:「呂將軍,此事不要再議,還是余春牧言之有理。徐達、常遇春確實不是乏乏之輩,我們出城迎敵,尚有半點差池,敵軍趁機攻入,到時悔之莫及。不如閉門堅守,以杭州城之堅實,呂將軍之勇猛,敵人一定難以攻破。稍過時日,西面陳友諒發難朱元璋,杭州之圍不解自解。」
從當塗出發不到十里,陳友諒正春風得意地一會兒看看兩岸美麗如畫的風景,一會兒回頭看看自己看不到尾的船隊,正躊躇滿志時,忽聽有探子來報:
李文忠攻佔六合后,依照朱元璋臨行時的教誨:擴大軍隊,爭取民心,將六合與揚州治理的井井有條。除此之外,他還四處收集糧食,招兵買馬。在短短的兩個月時間里,他便擴充了三萬軍隊。這時候,朱正文建議:是否攻下西北來安,這樣可以與西面的滁州聯成一片。
日頭漸漸落下西山,湯和看到陳友諒的隊伍在架鍋做飯,縷縷的清香從山下飄上來。湯和感到死亡在向他迫進。軍營里傳來士兵的牢騷聲,因為他們被飢餓纏繞,在他們的面前根本沒有生路。湯和第一次感到恐懼,因為不是他一個人,而是兩萬余名將士,將要無望地死去。湯和不敢走進軍營,他根本無法面對絕望的士兵。
朱元璋聽著,不斷誇讚,頻頻點頭。面對危急,他心中已有了一些應對的辦法。
在老人認真地說這番話時,張士誠的目光,一直停在那女子身上,直看得那女子不好意思,把頭偏向一邊。待那老人的話說完,張士誠非常同情地對老人說:「看來,你們父女也算是好人落難,這是我最不高興的事。你二人隨我來,我送些白面給你們。」
大船中,陳友諒對張定邊說:「此番奪回池州,一定要速戰速決。我們若不能一舉而攻下池州,待銅陵援軍趕到,要拿下池州恐怕就不那麼容易了。」
呂珍話音剛落,重臣余春牧站出來大聲呼叫:「萬萬不可!微臣以為九九藏書:呂將軍雖說勇猛無比,徐達、常遇春也非乏乏之輩,如今一路而來,勢如破竹,士氣旺盛,我們只能避其銳氣,閉門堅守。他們傾巢遠道而業,境內空虛,西面陳友諒不會坐視不理,待到陳友諒從后襲之,敵軍不戰自退。到時再乘機掩殺,方是上策。」
「好、好,我們喝酒。」
好個李善長!劉伯溫想:他既然能提出這在些問題,當然是與我想的一樣了,卻不願意大露鋒芒,看來確是個有智謀又深知為官之道的人。我既然要幫他朱元璋,有什麼就說出來算了。想到這裏,劉伯溫開口道:「如不出我所料,就目前張士誠的實力來看,我們就是再圍三十天,也難拿下杭州城。我們如果繼續攻打張士誠,三天時滿,陳友諒一定進逼南京城下。如果我們迅速撤兵,陳友諒在十日之內也會進逼南京,到時候,東面張士誠,西面方國珍都不會與他合作攻南京,只會乘虛掠我城池。」
「來的正好。」他咬牙切齒地說:「組織部隊準備迎戰。」
湯和抬起頭來,往北看去,驚喜地看到有熟悉的旌旗杆頭在晃動。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地揉了揉,他看的真切了,是吳國公的旗幟,那碩大的「朱」字還是李善長的手筆。
張士誠一陣狂喜,抱緊了艷艷。
這雖然是陳友諒早已料到的結果,但聽了張必先的回答之後,心中還是一動,內心的高興實在沒法形容。這是他渴望許久許久的事情,沒有了徐壽輝,他就可以做皇帝。陳友諒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做皇帝的種種妙不可言的滋味。不知為什麼,陳友諒又想起了那一直看不起自己的父親,同時還想起了他的結髮妻子紅玉。假如他們也在這裏,看著我稱帝,那將是多麼爽快的事!陳友諒在心裏喊道:「皇帝,我陳友諒就要當皇帝!」喊畢,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旁的張必先一時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見陳友諒大笑,他也跟著大笑起來。
這聲音,不啻是一聲炸雷,徐達在左,馮國用在右,指揮全軍,如浪潮般沖向前去,衝殺之聲振聾發聵。
趙普勝說:「我仔細察看過密信,認得確系皇帝親筆。他若騙我,我也認了;他若真有事相商,我不去,豈不天理難容?」說罷,急奔安慶。
「我主說的極是。在戰場上,凡是打敗了、想敗退的將軍,都要先猛砍幾刀,方才可平安逃回。」李行素說。
「徐達元帥已經說得很好,憑我現在實力,要擊退陳友諒已並非難事。只是要怎麼來打好這一仗,趁勢儘可能快地消滅他的有生力量,最後徹底消滅他,以縮短統一天下的時間。」
郭英、趙德勝諸將士早已殺紅了眼,聽到徐達的呼喊,便拚命齊聲呼應。一時間,徐達的軍隊殺聲震天,漢軍陣地頓時大亂,再不是且戰且退,而是狼狽逃竄。張定邊大吃一驚,暗自叫苦,焦慮地望著石灰山道。突然,他看到一面戰旗,一面陳友諒的戰旗飄來,他激動得差點流出眼淚,精神大振,也拼了命地大聲喊起來。
朱元璋正向劉伯溫徵詢什麼,聞報,即走下大殿,迎至正中。他緊握徐達的手,上下打量著徐達:「元帥辛苦!不能遠迎,還請見諒。」
從古至今,無數事實都證明這麼一個道理:玩弄刀槍者,可以砸毀一個世界;懂得御人者,能夠奪得一座江山。
一時間,刀光劍影,槍刺刀砍,喊殺聲不絕,肉濺血飛不斷,時有人被砍倒在地,時有人將他人砍死……城南若大場地,一時間成了世界級屠場,雙方各五六萬人,為著一個「殺」字在拚命,場面實在壯觀空前。
「死守城池,人在城在。」眾將齊聲吶喊。
大殿里一時靜悄悄的,朱元璋緊皺眉頭不吭聲。李善長見氣氛不太對勁,剛想站出來講幾句,只聽得馮國用說。
簡得智是個小心謹慎的人,看到焦雲勝一頭掉進陷井,行動起來便非常小心。他讓一小隊士兵在前探視,遇上了陷坑,大部隊就繞道而行。可是,鄧友德準備的非常充分,沿途的陷井布滿面了一層又一次。簡得智儘管異常小心,他的部下,還是不斷有人「唉喲」一聲,掉到陷井裡去。這樣不斷有死傷,而且又行動緩慢地來到了城下,已經是死傷了三分之一。正準備攻城,只見城上的滾木、亂石,如暴雨般突飛而下。簡得智的部下來不及躲避,頃刻之間,被砸死砸傷一大片。簡得智看著,已沒了此前說話時的自信,怯從膽生,再不敢去進攻,帶著死裡逃生的殘餘部隊,狼狽逃回。陳友諒見了,大喝:「推下斬了!」
「難道,他們是想撤退?」李行素突然大聲地說道。
事畢,陳友諒宣布:「從即日起,各人各安其位,齊心備戰,三日後,水陸並進,奪下南京城!」
徐達得知常遇春攻城失利的消息,便派人與常遇春商定,暫作圍困,等國公令。
徐達不愧是個軍事天才,不僅勇氣過人,其戰略眼光,在當時的將帥中,也是無人能比的。徐達在杭州西面二十里處,安營紮寨已經三天。他只所以一直按兵不動,一是為了等待常遇春的到來,二是為了等待南京的消息。
「國公料敵如神,對付陳友諒的具體步驟肯定成竹在胸。」李善長說。
隨著話音落地,陳友諒身邊幾十員大將齊齊衝上前去,馮國用身邊的幾員大將也一起殺上前來。一時間兩軍混戰,刀光劍影、飛少走矢。陳友諒依仗人多,逼住馮國用等砍殺;馮國用與幾員大將偏不認輸,拚命抵抗,殊死迎殺,戰了一刻多鍾,還是沒有退卻。陳友諒大驚且懼;僅一個馮國用,便能擋我大軍這麼久時間,朱元璋手下,怎這麼多能人?想到此,不由暗然神傷。就在這時,只聽張必先說:「皇上你看,馮國用頂不住了。」
張士誠的母親聽了,連聲說:「啊彌託福,多謝菩薩保佑!」
徐壽輝呆望著陳友諒,悲哀地說:「你也太狠了!」
可是,劉文忠已經敗下來,劉文義也支持不住了,簡得智被徐達大刀所迫,再不退便只有被砍下馬背……他們,還有那麼多將領,都在節節敗退,主將一退,倒霉的士兵便只好轉身逃命。張定邊已經無法控制局面,只好指揮軍隊一面截殺,一面向石灰山退去,試圖與陳友諒會師。
諸將見他一個營田使口出此言,都不免吃驚。只聽朱元璋冷冷地問道:「你有何計,快快講來。」
正說著,有南京信使到。李文忠接過朱元璋手諭,只見上央只寫了五個字:「速回師南京!」
這位曾經是販布的漢子徐壽輝,他趁亂舉義,結果因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竟然被眾人推為首領。在徐壽輝那堂堂一表的相貌里,藏著的卻是一顆膽怯、無能的心。人世間,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在戰亂的年代里,雖然最多的是殺戮無辜、弱者慘死,但也會出現一些荒唐、滑稽的事情。象徐壽輝這麼個人,在攻下蘄水,打敗元朝威順王寬徹不花后,竟然也要立蘄水為都,自己稱起皇帝來。這回,陳友諒耍弄他,就象耍弄一個白痴。陳友諒拿來一大壺好酒,給他講明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後對徐壽輝說:「等我們喝過之後,你就去宮裡等趙普勝來。到時候,你自己先問他清楚,再來與我說話。」
陳友諒雖然出身魚民,但對戰艦卻一無所知,聽張定邊這麼一介紹,不由得眉飛色舞。「朱元璋,看你南京城牆有多厚,能敵得過我二百零八艘『撞倒山』!」
簡得智感謝漢王不殺之恩,發誓一定戴罪立功,拿下銅陵。說完翻身上馬,點了兵勇,又去攻城。奈何連攻三個時刻,銅陵城上的滾木爛石還是非常充足。張必先見了,向陳友諒建議:不如派人輪流進攻,疲憊敵人,主力先安營扎塞于城外,待午夜過時,大軍再去攻城,定能一鼓而下。
「我這裡有把刀。」壯漢取下腰間的配刀遞給小友諒說:「要殺,現在就動手。」
鄧友德見陳友諒安營紮寨后,即對張龍說:「陳友諒雖然安營,仍攻城不斷,意在使我精疲力竭,今夜必然全力攻城,到時,城恐難保。你可速去做好撤退準備,待天黑時,我們打退敵人進攻,則速撤離,為國公保存實力。」
「微臣到重慶見了明玉珍,稟告漢王之言,逞上漢王信件,誰知明玉珍只看看信封便丟在一邊。大言不慚地說:我如今即稱隴蜀王,請你轉告你們漢王,下次來信改一改稱呼。說完便讓我回來。」
此時,陳友諒端坐漢王府內,如一雅士,慢慢地在品茶,曉嬌緊挨在他身後,輕輕的捏著他的肩骨。見張必先進來,陳友諒對曉嬌揮了揮手,讓她離去,然後問張必先:「解決了嗎?」
湯和首先發言,他認為撤回東、西、北三路大軍,張士誠必然乘虛占我城池,騷擾後方不得安逸。不如先一舉滅了張士誠,再來對付陳友諒,這樣既可保全我們擁有的城池,又可以免除張士誠騷擾後方之憂。
陳友諒偶爾喝一杯酒,更多的是欣賞曉嬌的美色,說些真心歡喜的話語,一個下午很快過去,天到傍晚了。桌上已空了一瓶子酒。
就在李善長吱吱唔唔時,有銅陵派快馬來報:「池州失守,陳友諒即攻銅陵,請吳國公速派兵增援。」
捉了個朱元璋的姦細。陳友諒讓人將姦細帶進來一看,竟是自己尋找了多年的叔叔陳光民,不由得大吃一驚,忙上前親自給他鬆了綁,問道:「叔叔何至於落到此地?」
「但願如此!」張士誠點點頭,一顆懸起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他又想起那一身似是無骨的艷艷,對李行素等說道:「你們好好地安排一下,史文炳去城北,李伯升去城西,一定要守住杭州城。告訴士兵們,朱元璋的進攻,堅持不了幾天的。」說完,張士誠捶著后腰,離開太尉府。
朱元璋拉著徐達的手,將劉伯溫等四人一一介紹畢,即讓徐達坐在身邊,示意李善長先說。李善長便開口說道:「如今陳友諒已經弒君篡位,做了皇帝,現傾其國力:大艦兩百余艘,小船三千條,步兵十八萬,水軍七萬來奪我南京。今日徐元帥來,我軍已集結完畢,僅半於敵軍。敵眾我寡分明,如何迎敵,還請諸位各抒己見,集思廣益,到時該當如何,由國公最後作出定論。」
過了半個時辰,張定邊起來,喘著粗氣,面帶喜色:「果然如漢王所料,鄧友德棄城逃跑。」
這樣的時刻,陳友諒自然是不願殺簡得智,便順台下階,說是看在張太尉份上,暫且留下簡得智人頭。
朱正文看了一時茫然,李文忠卻非常自信地說:「有大仗要打了。」
過了兩條街,張士誠便見到一對行乞的父女。見那女子的姿色,似乎更甚於詠梅,不免心頭一動,走上前去,和顏悅色地問老人:「何以淪落至此?」
「衝過去,殺死他們。」張必先說。
宿命論只是那些缺乏意志力的弱者的借口,在人生的征途上,處於劣勢的人只要相信自己、沉著應戰、集思廣益、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能迎來黎明。
水上,二百零八艘大艦,三千余艘小船一齊起動,場面十分壯觀;陸路,近二十萬人馬,望不到頭,看不到尾,整齊向前。陳友諒令張定邊率陸路往西,直逼南京城下,自己則帶著張必先、鄒普勝,坐在一艘叫做「王頭」的大船上,統領水軍,沿江而下。臨行前,陳友諒與張定邊約好,水陸兩軍將在南京城前匯合。
心高氣盛的陳友諒再無他法,只好也借這句能給失敗者以安慰的話來安慰自己。長嘆一聲,隨敗軍而逃。
老人看看莫大,又去看看張士誠,覺得他象貌還算善良,低頭想了想,問道:「請教恩人,不知這仗還要打到什麼時候?」
「你看,與美女喝酒,我喝了這麼多竟然不醉。」陳友諒說。
徐達征戰在外已有兩月,現剛回來,事前並不曾與朱元璋、李善長有什麼商計,如今見這局面,便只想多聽聽別人的意見,特別是剛來的劉伯溫的意見。徐達雖說征戰在外,對劉伯溫則多有耳聞,知他可與昔日漢高祖的張良媲美。卻不料這劉伯溫竟然耐心非凡,坐在那兒,雙眼似閉非閉,雙耳似聽非聽,不但一言不發,別人的發言,竟引不起他面部的半點反映。
陳友諒聽他說起康茂才,立即想起小時候隨時跟在自己身邊那位憨厚的小子,問道:「康茂才,他在哪裡?你們是怎麼碰到一起的?」
朱元璋點點頭,但一想,沐英只講鄧友德之法不可行,但該如何卻沒有講,便用目光鼓勵沐英說下去。沐英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再無高見。這時常遇春已憋不住了,站出來道:「自古兵來將擋,水來土填。我們以前對十倍之敵,也敢去進攻,現今陳友諒雖兩倍於我,又何懼哉。我們不妨以靜致動,等他前來,伺機而動,能打便打,不能打便守。陳友諒是奈何不了我們的。時間稍久些,趁他乏糧,發起反攻,何愁不勝。」
陳友諒的戰艦,設備先進,船上都裝有輪軸,只要均勻有節湊地踏動機關,船就能快速向前。一會兒便將李文忠的小船拋在身後很遠。這時,船已到了新河口,穿過去,前面就是石灰港了。陳友諒回頭看看被甩得遠遠的小船,得意地說:「這個朱元璋,憑這幾條爛船也敢跟我開戰,看我呆會怎麼收拾你。」
「劉文忠、劉文義兄弟倆已經追上去了。」張定邊說。
老人嚇得目瞪口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搖著頭走到女兒面前,說:「女兒,你就聽這位大哥的話留下,也免得跟我回去挨餓。」
陳友諒說話算數,取了池州之後並不休息。看到將士們非常的疲倦,陳友諒便鼓勵他們說:「拿下銅陵,放假一天,任憑你們去欲所欲為。」將士們聽了,一時精神大振,各自抱了個美妙的希望,第二天拂曉,便馬不停蹄的奔向銅陵。
兩邊文武百官齊齊跪下高聲呼喊:「吾皇萬歲,萬萬歲!」
既然張士誠這麼說,呂珍再不言語,忙著組織官兵加固城池,編班輪流日夜把守。
十余輛呂公車,隆隆作響,一路滾滾塵煙,甚是威猛。大隊的步兵,蜂擁在呂公車的後面,拚命的吶喊,喊聲振天。城上的呂珍見了,並不驚慌,命令弓箭手,做好充分的準備。待呂公車接近城牆,呂珍一聲令下,弓箭手紛紛放箭。誰知道呂公車前隔板寬大堅硬,常遇春的士兵到了城下,便躲在呂公車后。城上雖然飛矢如雨,卻不能傷士兵絲毫。躲在車后的士兵們,也朝城上射箭。城上的九九藏書弓箭手倒下幾個之後,城上開始亂了起來。呂公車逼進城下,城上的弓箭手無法射著。這時候,一隊隊勇士從呂公車后出來,朝城上拋出鐵龍爪。待鐵龍爪鉤住城垛后,幾十名士兵齊吶喊,拚命拉鐵鏈。只聽得轟然一聲響,城垛塌垮,攻城士兵頓時性起,手握長槍,吶喊著往裡衝去。
到第八日,陳友諒派往重慶的使臣張明回來,陳友諒即忙召見。張明的憤怒比之王進的更堪,陳友諒便知情況不妙。
「不可能,不可能!」徐壽輝大聲喊起來。
到中午時分,陳友諒軍隊登岸,張定邊手握長矛,身先士卒,城中花雲揮劍城上,指揮擊敵。奈何敵眾我寡,不到三刻時間,便有張定邊先鋒汪華衛攻上城來。花雲挺劍下擊,後面飛來流矢正中花雲臂膀,汪華衛乘勢攻殺花雲。花雲臂上帶箭,奮然起迎,血戰汪華衛。張定邊見已有突破口,急督軍蜂擁而上,花雲手下眾將、軍士奮起迎敵,一一戰死。花雲身中數劍倒在血泊里,被汪華衛五花大綁,送到陳友諒帳前。
老人聽了,歡喜不盡,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已經看不見張士誠那雙眼睛,一直在自己女兒的身上打轉。
湯和身邊幾位武將,也都不滿地責問。朱元璋心裏雖然不是滋味,卻有些信劉伯溫的話,一時拿不定主意,便又將目光投向李善長。
岸上的李文忠,見陳友諒艦隊掉頭,也不去追,命人撐著小船,將溺水的漢兵一一捉住,押回營地,大部隊上船,尾隨漢軍身後。
張定邊喚來簡得智、劉文忠、劉文義一一作了精心安排,將座塗山圍得水池不通,只等白日過去,趁山上湯和饑渴難耐之時,發動猛烈攻擊。
可惜張定邊高興得太早了一些,這場戰爭是劉伯溫一手安排的,他已經非常清楚雙方的實力,他知道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需要動用他多少兵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又怎麼能讓張定邊有勝算的機遇。就在這時,只見右側塵土飛揚,常遇春、胡大海、鄧友德三馬領頭,率先衝出,也不搭話,直向剛有點希望的張定邊的部隊撲去,這邊徐達、郭英、趙德勝心頭一喜,揮兵衝殺。眼前的拼殺瞬時變成屠殺,漢兵再無反抗的勇氣,只在逃命時讓人在後面殺戮。
「這個『明瞎』子,他真是瞎了眼了。」陳友諒說:「比張士誠更可惡,看我今後怎麼一個個收拾他們。」
「徐達謹遵軍師指教。」
「無名小卒,也敢如此放肆,看我如何教訓你。」沐英早憋不住,放馬衝殺過去。
張青掀簾進來。
張定邊接連三個斬字,穩住了軍心,自己舉劍策馬向常遇春殺去。然而,奈何這獅子山進來的入口太小,僅兩三人能同時通過。三員猛將突如其來的衝殺,早有一拔人死於刀下,在進來的路口上堆了許多屍體,擋住了衝進來的部隊。張定邊截住常遇春廝殺,打不了幾個回合,就被亂軍衝散。張定邊身邊的大將接了常遇春廝殺。張定邊看見自己的部下還有人在後退,於是連斬幾人,才阻止了士兵後退。這時,常、胡、鄧三員猛將,已衝到張定邊身邊。張定邊明知不抵,還是拚死力戰。眼著支撐不住時,張定邊外面的軍唰唰地從兩面的山上,沖了下來。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炮響,遠處山上,紅旗飛舞。西北面山上,衝下三路人馬來,伴著威猛的殺聲,氣勢著實嚇人。一時間,張定邊的部隊開始亂了套。常遇春與胡大海、鄧友德三馬當先,衝殺過來。張定邊不愧沙場老將,面對突然襲擊,並不驚慌,大聲喝道:「敵人不過區區幾千,你們何故自亂。再有不入隊列者,斬!」喝罷對將軍們說:「馬上組織迎敵,有後退者,斬?傳令後面的大部隊,迅速衝殺進來,有怠慢者,斬!」
徐達與常遇春約定,進攻到中午時分,便兩邊同時撤出,休整一個下午,趁夜直奔南京。張士誠在艷艷那裡一晃就是一個下午,他掛記著攻城之事,想想自己怎麼也該去看看,剛有這個念頭。便又有人來報:「已經打退敵人的進攻,杭州城安然無事。」
「聽話,在這裏一定有好日子過。」莫大走去拉開父女,又推著老人說:「你走罷,你走了,她就好了。」
大艦加快速度,士兵們一個個咬牙登輪,船像箭一般駛向前。離小船已是很近了,張必先令一排舉盾的士兵在船的前沿,以擋飛矢。誰知小船上並無一隻飛矢射來,倒是推下成捆的稻草,齊齊地向兩邊散去。稻草遇水,緩緩沉下。陳友諒一時不知是計,下令追殺。誰知剛到小船身邊,水下的輪軸被稻草纏繞,士兵們怎麼用力,大艦也難以向前,只在水中打轉。不一會兒,後面李文忠船隊追上來,前面俞廷玉、廖永安的船隊一排排衝過來,並不靠攏,只齊齊放箭。
在陳友諒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是以狠而聞名,哪怕是為了一點小小的事情,他也可以去與別人拚命。可是現在,他已經做了皇帝,有了皇帝的擁有和享受,他開始對死感到了恐懼。從表面看來,陳友諒似乎與早先的並沒有兩樣,還是一個敢拼敢死的人,實際上這不過是表面現象。
「你是怎麼啦,這麼瞧著別人。」曉嬌嬌滴滴地說。
朱元璋聽罷,久久地盯著康茂才,突然大喊一聲:「來人,將他押入死牢,嚴加看管。」康茂才掙扎著,大叫冤屈。朱元璋指著他說:「既與陳友諒從小一起長大,且又要好,今日卻詐降害他,此等不仁不義之徒,留著又有何用,待破了陳友諒,拿他來祭旗。」
陳友諒稱帝的第三天,宣布兵發南京。一時鼓聲震天,旌旗遮日,賓妃左右,大臣擁簇,萬般得意的陳友諒,盡情地享受著做皇帝的顯赫天威。他站在那棟破舊的城皇廟門前,大聲喊道:「兵發南京!」
戰爭往往會出現這樣的怪事:勝利的奇迹,總是能在深謀遠慮的劣勢人中出現;失敗的遭遇,總是能在毫無遠見的優勢人中出現。
山下蠢蠢欲動的漢軍,聽到山上的呼喊,驚詫不已:他們都快死了,還有這份熱情?就在這時,他們也看到了北邊道上的旌旗、戰馬,儘管他們還有十多萬人,但仍然免不了驚慌不安。白日的一戰,已使他們喪膽。
「解決了。」
「不能緩。」常遇春說:「你可記住國公臨行前的話:速戰速決,直逼杭州,配合徐達,攻下杭州,以解東線之憂。」
徐達久聞劉伯溫之名,現聽其一番話,果然見識卓著,非同一般,令人耳目一新,便說:「守攻之事,還請軍師……指點,給徐達以教誨。」
陳光民告訴了陳友諒關於康茂才的一些事情,然後指著他手上的信說:「我來的時候,康茂才說,你只要看了信就什麼都清楚了。」
「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張士誠睜大眼睛,點著頭說:「這究竟是為何,朱元璋有這麼大的膽子!」
常元帥已在南門發起進攻,請我們前去北面接應。
張必先念他寫了一個通宵的登基文告。因為廟裡人多光線差,許多字看不太清楚,念得結結巴巴。陳友諒一個漁家子弟,徒然間做了皇帝,早已燒得暈呼呼的,任何事情,今天在他看來,似乎都是理應如此。登基文告快念完時,天上便划來耀眼的閃電。登時,整個廟裡廟外都照的雪亮,瞬間,一聲炸雷,似要把人的耳膜震穿,大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廟內的人都屏住氣,象是在等待著什麼;廟外的百姓、士兵一時亂了起來。有的開始往廟裡擠,有的則找個能避雨的樹下,探頭鑽進去……一時間,到處亂鬨哄的,還是張必先靈巧,眼珠一轉,即刻湊道:「天降及時雨,正是真龍騰飛之兆,吾皇萬歲,萬萬歲!」
一刻鐘以後,張必先帶著一群兵勇闖進徐壽輝的臨時行宮。徐壽輝眼看著自己的部屬一個個被陳友諒幹掉,特別是趙普勝也被幹掉,就知道陳友諒遲早會對自己下毒手,曾一次次想到如何逃離陳友諒的魔爪,但由於天生懦弱又缺乏必要的智謀,因此總想不出個好辦法來,更說不上行動了,現在見張必先帶來一群兵勇,不由大驚道:「你們,要幹什麼?」
過黃昏不久,張龍來報,一切準備就緒,鄧友德命令軍士齊聲吶喊,木滾、爛石、飛矢齊出,似有出擊之狀。簡得智見了,忙令撤兵,一面派人稟報漢王得知。
「我這麼說,或許有諂媚之兼,但事情確實如此。依我看來,縱觀當今之天下,元朝崩斃,只是遲早之事。群雄之中,稱最大者,是劉福通、韓林兒;稱最富者,是張士誠;稱最好者,是方國珍;稱最強者,是陳友諒;而甚稱最雄者,是吳國公。大在形,形不能決定勝負;富在財,財常是勝的剋星,正因為張士誠富,所以他守富不思進取,剛才徐元帥提到他是否會來夾擊我們個這個問題。我想徐元帥也堅信,張士誠一定不會來,他會趁這機會,一一奪回被我攻佔的城池,以保其富。好在優,優讓人滿意卻不能決戰取勝;強在硬,而硬不能決定決戰中的勝負;雄在氣魄與力量,這是決定最後勝負的關鍵。所以我方才說:得天下者,必國公無疑。」
二人戰了十余回合,沐英大喊一聲,手起刀落,砍劉文義于馬下。朱元璋軍中,齊聲喝彩。劉文忠見弟弟下馬,慌忙去救,胡大海衝出,攔住砍殺,倆人陣前,一來一往,猛殺起來。簡得智見劉文忠漸漸不支,擔心他又被砍下馬來,於是飛馬上前相助,這邊李文忠見了,拍馬迎著撕殺。潘軍見劉文忠困不能解,上前去援,又被常遇春衝出攔截拼殺。
胡大海一到臨安,便派右先鋒張龍正門進攻。自己率大軍壓住陣腳接應。張龍勇猛非常,袒胸提刀,率三千勇士直衝正門,剛到城下,城上流矢如雨,怎麼也難得上前。三千勇士,死傷過半,張龍身中兩箭,差點跌下馬來。胡大海非常氣憤,長槍一揮,躍馬衝去。奈何道窄泥泥,行動緩慢,到得城前,一陣流矢過後,木滾亂石猛砸下來。胡大海見將士死傷無數,這才清醒過來,忙喝令撤兵,自己橫槍勒馬,緩緩斷後。
康茂才驚恐不安,待要分辨,兩句士兵上來,強行將他拖了下去。
徐達聽了,不由皺眉搖頭。心想:現在就發起進攻,未免太性急了些。於是命令探子速去再探明情況,隨時回報。
說明遲那時快,小友諒接過刀,拔出就刺向壯漢……為這事,以老實本份著稱的小友諒的父親被官府關了三年;也因為這事,小友諒在沔陽小混混當中很有名氣。
張士誠見母親高興,陪著她說了一會兒話,告辭離開,來到了詠梅的居室。詠梅是他到杭州不久尋到的佳麗,張士誠去時,她半捲雲鬢,倦態濃濃正等著。看到張士誠,施禮說道:「小女不及梳妝,還請大人稍待再來,不然真污了大人眼目。」
杭州乃是魚米鄉,城市繁華,人口眾多,存糧卻不多,在平時,每日都要從外面運糧進來。這次一圍十多日過去,城中糧食一日比一日緊張。張士誠為保軍隊用糧,到處高價收購糧食,城中百姓早已糧盡,處在飢餓之中。昔日繁華的杭州,到處可見行乞之人。有人將此事告之於張士誠,張士誠有些不信,便換了衣衫,親自走上街去看。
常遇春點點頭,告訴胡大海:「剛剛接到報告,徐達已取蘇州、湖州,正在攻佔餘杭,進逼杭州。」
陳友諒戰艦,已從和縣順江而下,直奔南京。這些戰艦非常高大,浩浩蕩蕩,遮天蔽日的,約有兩百多條,另外還有幾千小船,尾隨其後,氣焱十分囂張。
張士誠帶著父女二人,走過一條冷清的街道,來到王府院牆的廚房後門。跟隨張士誠的小斯莫大,在緊閉的大門上敲了幾下,便有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出來開門。這小廝並不認識張士誠,但卻認得莫大。他對莫大討好地笑了笑,打開門迎他們進去。
眾人再拜,三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朱元璋如此說,徐達立即附合,上前一步大聲說:「請軍師速作安排,我等謹遵國公之言,依軍師之令而行!」
「這個鹽販子!可惡。」陳友諒狠狠地說:「待收拾好朱元璋,再去收拾他。」說完,帶著張必先等親到江邊檢查備船情況。他走到一艘取名「撞倒山」的大艦下面,仰頭視望,問道:「有多高?」
「現在還留著他做什麼,乾脆……」張定邊做了個殺頭的手式。
「我且說了再聽他的。」徐達在心裏說,完了開口道:「馮指揮使的分析,常元帥的想法我認為都很有道理。陳友諒此次前來,實不足懼。只是這一仗怎麼個打法?打多久?打出什麼樣的結果?這才是眼前要議的事。」
張士誠聽后,頗為吃驚,很著急地說:「象這樣還算殷實之家,難道也沒有糧食吃了么?為什麼平日里就不多購一些存放在那裡。」
解決了趙普勝的事之後,第二日,陳友諒親自率軍,一舉收服了樅陽趙普勝的部隊。望著滿江的水軍,陳友諒萬分的得意。只有我陳友諒,才能夠做出這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事情!現如今,水軍、陸軍盡歸我統領,放眼天下,還有誰比我更有實力?!這麼想著,陳友諒大聲命令:「橫渡長江,直逼池州!」
「漢王息怒,待末將破了城門,迎漢王進城。」說話的是副將簡得智。他言罷率了一萬軍士,前去攻城。
原來,進來的通道被屍體堵了以後,外面的部隊仗著人多,紛紛朝兩邊的山上爬,然後從山上進來,見張定邊被圍,就沖了下來。漸漸地,張定邊的軍隊衝進來的越來越多,常遇春、胡大海、鄧友德眼看難以支撐,忙撤回西北山上,憑險射箭。此時,張定邊已回過頭來,但他有命令在身,要去南京城下與陳友諒匯合,因此不敢戀戰,指揮部隊往東路口轉南門而去。常遇春很快看出張定邊的心事,沒等張定邊的部隊過完,就命令部隊衝下山去,一陣追殺,殺死敵人無數。
「呸!」花雲將一口血水噴到他臉上,大罵道:「無恥小人,買主求榮,誰會降你,要殺便殺,再莫枉費心機。」
「好罷,就這麼辦,到時他徐壽輝該死該活,可不是我陳友諒的意思。」說罷,陳友諒抬起頭,哈哈大笑。一路朝後帳走去。張必先、張定邊識趣地慌忙離開。
「這些人,真不識抬舉,他也要稱王?」張必先附合說:「既如此,漢王可先辦妥自己的事,然後一舉攻下南京。」
「打仗,能不死人,陛下舉義時數萬士兵,現今又還剩多少?」陳友諒瞪著眼問完,read•99csw•com哈哈大笑,跟在他左右的張必先、張定邊也一起笑。
朱元璋點點頭:「軍師請罷。」
這天清晨,雷聲滾滾,緊接大雨滂沱,等到酣睡的朱元璋醒來,天已大亮。他睡了也就是兩個時辰,睜開眼見馬秀英正欣賞地瞧著他,便伸手摟過馬秀英親了親。馬秀英緊緊地抱住他,他開始有些想……但他突然又想起了昨晚上劉伯溫的那番話,抓著馬秀英的雙肩,看著馬秀英那張充滿愛意的臉問道:「昨晚劉伯溫要我撤回東、西、北三路大軍,集中力量來對付陳友諒,你認為如何?」
湯和頓時大失所望。這塗山是當塗城邊的一座孤山,若駐兵于上,敵人四處圍定,只要一日,渴也渴死。軍師料事如神,莫不是這事疏忽了?果然這樣,可就苦了我湯和。正想著,漢兵已攻上城來。
與此同時,徐達和常遇春也接到朱元璋相同手諭:「速全力猛攻杭州,即悄然回師南京!」
語音剛落,千萬士兵齊聲吶喊:「攻佔南京,統一河山!」
「他確實投降了朱元璋,他這次就是勸你去降朱元璋。」
「這種大艦,我們有二百零八艘,雖說龐大,卻非常靈便,速度比馬一般。艦上有火炮、巨弩、鏈槍、射木,就如一座水上的活城堡……」
陳友諒掉過頭來一看,只見新河口上攔了一排戰船。其中一條大的,上面飄著「朱」字大旗。
朱元璋下令:收編降軍,用著先頭部隊,向南進攻,直搗陳友諒老巢安慶。
「你將水軍分成兩部,一部由廖永安率領,去新河口築一虎口城,明日午前,必須完工;你親率一部沿江收集二百船稻草,速返新河口……」劉伯溫話止,示意俞廷玉近前,待俞廷玉走近,劉伯溫耳語一番。俞廷玉臉露喜色,大聲應曰:「末將遵令。」說罷離去。
就在這時候,諸將中康茂才站起來說:「稟吳國公,微臣有一計可退陳友諒兵。」
大凡殘忍的人,心底都存有一份超出常人的恐懼。陳友諒素以殘忍出名,這時看著自己的部隊遭人殺戳,如宰殺牲口一般,心裏由不得又氣又怕,咬緊牙關,指揮部隊登岸突圍。
莫大推著老人往前走,女兒卻被張士誠攔住,七拐八彎,帶進自己的卧室。
徐達此刻雖是名聲顯赫,但張定邊從將軍到元帥,到太尉,久征沙場,勝仗無數,因此並不把徐達放在眼裡。但因不見陳友諒到,便想拖一點時間,於是上前道:「前面可是徐達?」
陳友諒一看,只見馮國用肩上被砍了一刀,正由幾員大將護著,且戰且退。
陳友諒生性殘暴,但對勇猛之士,卻很是敬佩,剛才在城下看到花雲拚死撕殺,不由得心存好感,上前勸說道:「我看你是位勇士,不防降了我,待我做了皇帝,大將軍有你做的。」
陳友諒指揮他的部隊,走到石灰山右側時,還沒來得及弄清是怎麼回事,就只聽得卟通、卟通直響的聲音,然後是一陣陣塵埃湧起來,士兵們唉呀地掉進陷井。陳友諒見了,直氣得雙眼發紅,牙齒咬得嘣嘣著響。但是,無論如何,他必須走過石灰山去,因為只有這條路,才可以到達南京城下。又丟掉上萬士兵的生命,陳友諒好不容易繞過一個個的陷井,突出了石灰山。在通往南京城的大道上,回頭望一眼令他毛骨聳然的石灰山,陳友諒重重的出了口氣,回頭對張必先說:「朱元璋這個和尚,還真會設陷害人,如今南門就在前面,我們都還不死,該是輪到我們動手了罷!」
陳友諒看到銅陵城門時,臉上露出獰笑,揮劍一指,大聲地說:「誰先登上城門,連升三級,賞黃金百斤!」
陳友諒聽了,露出得意的猙獰,大聲地吩咐道:「把皇帝請出來!」
果然,常遇春的部隊衝到城下,流矢、木滾撲面而來,但第一隊人剛剛倒下,第二隊又衝上來,這迴流矢、木滾弱勢許多,而接著又來第三隊……張龍見了,長嘆一聲,拔劍自刎城上。守城軍隊見主將自刎,便紛紛舉手投降,常遇春攻佔了臨安城,稍事整頓,速向杭州進逼。
不久,兩張趕來,陳友諒手拉曉嬌走出來,哈哈大笑道:「我陳友諒福氣不小,既得美人,又得謀士。」
兩軍陣前,六馬三對,直殺得火星直冒,天昏地暗。此刻,兩軍實力,漢軍稍強,但漢軍一天都在失敗,都在奔命,而朱元璋的軍隊卻一直在打勝仗,在追擊,雖說體疲,心情卻很興奮,士氣非常高昂。朱元璋很清楚地看到這一點,他朝身邊的徐達與馮國用示意,讓他們作好準備,突然振臂高呼:沖啊,打敗漢軍!
在戰爭中,命運特會弄人,常使小小的疏忽,引起決定性的變化,朱元璋懂得這個道理,在決定命運的戰略上,非常謹慎地聽取他人意見。
張士誠聽了,說:「如今戰亂年代,這仗一年半載怕是結束不了了。」
徐達喊聲,中氣十足,將士們隨之附應,緊跟著衝上前去。郭英、鄧友德諸將早趕在徐達前面,衝殺敵人。
張定邊經過一番激戰,在獅子山丟下兩萬屍體,率部來到南京城南,卻末能見到陳友諒的蹤影,心裏有些納悶:「莫非他也中了埋伏?」這麼想著,額頭不由沁出冷汗。就在這時,前面一聲炮響,一面「徐」字帥旗,迎風飄揚,旗幟下面,徐達居中,郭英、趙德勝等數十員大將,立於兩旁。
朱元璋聽罷不言語,把目光轉向李善長,想聽聽他對此的看法。李善長卻不想這麼快發言,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沐英。沐英見了馬上發表自己的意見:首先表示贊同湯元帥的看法。說今日撤回三路軍,無異於將數月苦戰得來的城池拱手于敵。主張再調來北路李文忠元帥協助徐達大元帥與常遇春元帥夾擊張士誠,一舉拿下杭州。
朱元璋對劉伯溫說:「軍師就請發號司令罷。」
「陳友諒戰艦高大,士兵眾多,又有何用?適才常元帥說得好,曾經十倍於我的敵人,照樣擊敗之,何況陳友諒之兵僅倍於我,且有兩個致命弱點:一是他自持兵強,驕氣十足,如此浩蕩而來,視我如囊中之物;二是他弒主又弒君,外面聲名狼藉,內部失盡人心,如此驕兵,失人心之兵,再多又有何妨?」
湯和坐在塗山半腰眺望山下,只見一層又一層,全是漢兵,突圍出去,根本就沒有指望,呆在這山上,遲一點也是死路一條。這劉伯溫!怎麼就出這麼個妙計?湯和沮喪地搖了搖頭。從士兵到元帥,這麼些年來,自己提著腦袋跟在朱元璋身後一路打過來,都是些硬仗、險仗,差點掉腦袋的仗;而如今,自己即將戰死在這孤山上,恐怕屍體也沒人來收……
「我與陳友諒從小一起長大,十分要好。我家老門房是陳友諒隔房三叔,曾救過陳友諒的命。若讓我寫一封信給他三叔送去,騙他進入我們的伏擊圈,陳友諒一定深信不疑,到時引軍前來,必會中計,我們殺他個人仰馬翻。豈不使他退兵?」
張士誠說完,依依不捨地離開艷艷,來到太尉府。丞相李行素、司徒李伯升、左丞相蔣輝,同知樞密院事史文炳都在,見張士誠來了,眾人都起身相迎。張士誠不等坐下,就連忙問道:「敵人怎麼會從北門、西門同時進攻?現在情況如何?」
「我看有這個可能。」張士誠微微地點頭說。
「罷罷罷,只有聽天由命了。」湯和無奈萬般,只好率了眾軍士,往西上了塗山。
「末將在。」李文忠上前。
朱元璋在徐達、馮國用、常遇春、李文忠、胡大海等數十員將帥的簇擁下,逼進當塗。陳友諒一見朱元璋,不由得怒從心起,大罵道:「你這和尚,膽子到不小,敢追到這兒來,誰去與我取下他的首級?」
言已至此,眾人皆領令而去,唯獨湯和,非常著急地呆在那兒,未有安排。他正待要問,劉伯溫已向他招手。
「孫子曰:要做到指揮人數眾多的軍隊作戰像指揮人數少的軍隊作戰一樣,就必須用規定好了的信號來指揮。因此,我們這次必須統一信號。」劉伯溫說:「吳國公可以將中軍帳設在盧龍山,令持旗幟的親兵伏于山的兩側,左邊為紫旗,右邊為紅旗,用以號令全軍:舉紫旗,為敵軍至;舉紅旗,為出擊敵軍。凡未聽號令者,斬!」
戰亂時代,暴政、屠殺是管用的。殺了一批大臣之後,陳友諒很快控制了局面,完全地控制了徐壽輝。一些個奏章,軍機大事都得先呈給陳友諒這位漢王過目,才轉到徐壽輝這個皇帝手上御覽。此時,那些個奏章,軍機大事都已按陳友諒的意思在辦理了。事已到此,陳友諒鬆了口氣,決定著手解決在外支持徐壽輝的趙普勝。
陳友諒點點頭,留下劉文忠、劉文義兩兄弟協助簡得智攻城,主力部隊紮營城下,待機行動。
全場一時大驚,朱元璋喚人扶起張橫,讓他慢慢將情況說清楚一些,張橫正說著,又有探馬來報:
「快去,通知張必先與張定邊來。」
朱元璋在盧龍山軍帳中,正密切地注意陳友諒的動靜,見陳友諒敗退,命令紅旗搖動,所有部隊,乘勝追殺,盡其所能,消滅敵人主力軍。
這時,只聽張必先說:「皇上,你看。」
「恐怕要看戰況的進展了。陳友諒現在已殊殺了趙普勝,緊接著他一定會進攻池州,如果花雲能在池州……」
「一股作氣!」陳友諒笑著說:「這便是曉嬌給我拿定的主意。試想,如果我們昨日一般作氣出城追殺鄧友德,銅陵不是早在我們手上了么?這回一定要安排好,午夜時,最多只拔一半軍隊攻城,攻下后,另一半趁勢追殺,一舉拿下當塗。」
張士誠並不說話,一伸手攬住詠梅:「不要梳妝,本色最妙,我就喜歡你這模樣。」說罷,握住詠梅玉手。這手,美玉雕成,冰肌潤澤。張士誠撫弄一會,又來看詠梅的臉,一抬頭便看到那萬千情意的一雙眼睛,再也把持不住,抱起詠梅走進卧室。
隨著喊聲,漢軍也齊聲響應。簡得智、劉文忠、劉文義諸將奮勇殺出。
徐達何等精明,知道此刻時間寶貴,兩軍相對,兵力相差無幾,如再過些時間,陳友諒兵至,敵人合兵一處,兵力懸殊可就大了。於是爭分搶秒,嘴上答道:「本帥正是徐達!」隨著話語,揮劍一指,躍馬向前:「沖啊!」
戰爭是殘酷無情的,兩軍相對勇者勝,徐達非常清楚這一點,他見張定邊開始後退,不由精神大振,他一直盼著的,就是這萬金難買的一刻,他知道敵人後退對他的重大意義,他必須抓住這一刻,讓他那些已經疲憊不堪的軍隊,去作最後的努力,為他贏得這場戰爭的最大勝利。說時遲,那時快,似乎是張定邊剛掉轉身子,徐達便再次長劍一指,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呼喊道:「敵人退了,殺死他們,殺啊!」
「俞廷玉!」劉伯溫喚道。
陳友諒勒馬微笑,手摸下巴,正想說幾句誇讚的話。只聽轟轟一聲巨響,焦雲勝一頭裁進深深的陷井。跟在他後面衝上來的兵勇,一時駐不了腳,也紛紛跟著掉下去。八千兵勇,一下子就丟了差不多一半。
「撤回三路大軍?」馬秀英緊嘟雙唇,眼睛巴眨地思考著:撤回三路大軍,張士誠必然趁虛攻佔我已奪城池,但如不撤,陳友諒勢力強大,又踞長江上游,發兵來攻……我看此事關係重大,應該召集文武眾臣,好好商議,再做定論。她把這想法毫無保留地講出來,朱元璋聽了,連聲誇她說的對,喚來吳良吩咐他速去通知文武大臣,立即到殿上議事。
「國公所言極是。」李善長介面說:「消滅了陳友諒,就等於奪得了陳友諒所佔的長江上游南北的所有地盤,甚至……」李善長看著朱元璋,他認為讓吳國公來說下面這句話更好些。
午時,陳友諒水軍抵達東橋港。這裏河急水面窄,大艦隻要二條並排,便將河道擠滿。前面江上橫跨一橋,按康茂才所言,這應該是座木橋,大艦順流撞去,橋身定被撞進湍流,大艦自當無事。因此當張陽回報前有大橋橫江時。陳友諒爽快下令:「撞上去!」
「被我斬了。」
「末將一定儘力,在銅陵援軍趕到之前拿下池州。」張定邊說。
忠勇無比的湯和,南征北戰這麼些年,曾是那樣地臨危不懼,可這一回,他終是第一次領略到了大敵當前時顫慄。
回到營地,正趕上常遇春到來。胡大海倒身便拜說:「初戰失利,還請元帥治罪。」
朱元璋焦急地看著他,就等他的這位丞相能給武斷的劉伯溫回敬一下,不料他在這節骨眼上停住了。
陳友諒瞪著血紅的眼來會師城南,期望有一個好的轉機,迎接他們的,卻是如潮的敗軍。
命令一下達,大船載了大軍,乘風破浪,往池州而去。花雲得知,一面派人飛馬前去銅陵,向鄧友德求援;一面召集眾將,商量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戰事,說:「現在陳友諒的軍隊,比我們多十餘倍,已在途中,即來攻城,我們怎麼辦?請大家各自說說自己的意見。」
葉琛聽了,無語以對,睜大一雙老眼,彷彿在問自己:關於水的問題,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朱元璋見了,心想:這便是元朝的元帥,怎麼能不亡國?這時,只聽鄧友德說:「敵軍雖然強大,也只多我一倍,我們不如派出幾支敢死隊,趁其不穩,發起攻擊,一來可打亂他的攻勢,二來可打擊他的軍心,如蒙國公允許,末將願首先率一支敢死隊出擊。」
陳友諒半晌不作聲,突然,他抓起曉嬌柔嫩的手說:「你立大功了。」
「李文忠!」劉伯溫又喚道。
陳友諒雖說剛吃了一連串的敗仗,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朱元璋有這麼大胆子,竟敢一路追殺到當塗來。他此刻剛用過晚餐,沐浴更衣,準備在當塗好好休息一夜。這之前他只告訴張定邊四個字「斬盡殺絕!」他要用當塗山上兩萬敵人的屍體,來祭奠自己陣亡的十余萬將士,來消除一切痛心刻骨的仇恨。可是,他還沒來得及休息,忽聞報朱元璋大軍殺來,忙登高遠望,只見黑壓壓一遍,敵人蜂擁而來。
陳光民聽了,受寵若驚,倒身伏地,拜謝過陳友諒,然後滿臉興奮地站起來,又付近陳友諒耳邊,將康茂才的計謀,一一詳細道出。陳友諒聽完,欣喜地說:「如此一來,南京指日可下,到時一定可以活捉朱元璋。」說罷讓陳光民去休息,命人召來張必先,鄒普勝等人從新商議安排,自己一頭扎進曉嬌房裡,盡情享受一番。
「這怎麼是好,怎麼是好。」張士誠自言自語:「莫非,我張士誠的好日子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