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爭皇奪位
第十六章 登上皇位
完了,李世民閉上眼睛,聽著房玄齡和杜如晦匆匆離去,他分明地看到了十個侄兒一雙雙哀怨的眼睛,似乎聽到了:叔父、伯父,不要殺我!的聲聲哀求。
李世民親掌軍政大權,此時還剛滿27歲。他年青力壯,頭腦清晰,一肚子的想法,滿腔的熱情,準備大幹一番事業。可是,李世民到了朝堂,來上朝的人卻少的可憐。原來是,近兩年李淵雖是皇上,朝政主要卻是李建成打理,且從唐朝建立八年來,李建成一直在協助李淵打理朝政。滿朝文武百官,有哪一個不是與他有牽連的?特別是太子府與齊王府的人,雖說已經公文明言,全部赦免罪名。可是還是逃走大半,餘下的也窩在家裡,不敢來朝。李世民見了,心想,這事看來不那麼簡單,還得花大力氣來爭取人心,穩定朝政。正想著,突然瞥見一人,竟是魏徵。
倆位佳人聞聲而至,李淵在她們的摻扶下,緩緩地走向內室。
李淵睜大龍眼,看著他們,嘆口氣說:「都起來吧,你們都好好想想,有了好主意,再召見朕的幾個皇兒與那可惡的魏人。」
「馮將軍,知罪否?」
「是啊,八年,變化真大。」裴寂符合。
魏徵,真忠誠也!本太子若不用,豈不為天下忠臣恥笑?想到這裏,李世民走到魏徵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說:
「趙公李世民為尚書令,黃台公李瑗為刑部侍郎,相國府長史裴寂為右僕射、知政事,司馬劉文靜為納言,司錄竇威為內史令,李綱為禮部尚書、參掌選事,殷開山為吏部侍郎,趙慈景為兵部侍郎,韋義節為禮部侍郎,陳叔達、崔民干併為黃門侍郎,唐儉為內史詩郎,錄事參軍裴晞為尚書左丞;以隋民部尚書蕭瑀為內史令,禮部尚書竇琎為戶部尚書,蔣公屈突通為兵部尚書,長安令獨孤懷恩為工部尚書……」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可皇帝本無家事。皇帝的家既然就是國,有關皇帝的所有事情,當然都是國家大事情。更何況,在李淵看來,裴寂、蕭瑀,還有陳叔達這些人,對他比兒子還忠心。於是,李淵下旨:
李淵聽了,把目光又轉向陳叔達。這陳叔達,字子聰,是吳興人氏,為陳宣帝頊之的兒子。從小聰慧,頗有才學,十歲時在宴會上賦詩十韻,揮筆而就,被視為神童。隋時拜內史舍人,后又出任絳郡太守。李淵起兵,陳叔達前來投靠,被李淵授為丞相府主簿,封漢東郡公,不久拜侍中,加封為江國公。有一次與李淵飲宴,陳叔達拿著新鮮的葡萄久久不食,李淵見了問他原因。陳叔達說:「看到這麼好的葡萄,臣想起母親曾說她想吃葡萄,故懇請允許我將這串葡萄帶回去,送給母親。」李淵聽了,大為感動,不但送了他一箱上好的葡萄,還賞賜他一百段布匹,從此對陳叔達倍加信任。此時,陳叔達見李淵來徵求自己的看法,便開口說道:
「給我把他們都摁住,往死里打,每人一百大棍。」
「你是說,將太子府和齊王府的人都斬盡殺絕?」
「擬擢升高士廉為侍中,長孫無忌為吏部尚書,杜如晦為兵部尚書,尉遲敬德為左衛卒,程知節為右衛卒,侯君集為左衛將軍,秦叔寶為右衛將軍……」
「濟世安民,上天的旨意。」杜如晦聽后沉思著說:「這不僅是大王你,也是我等做臣子的使命。此生能跟隨大王,做一些有益於民眾的事情,是為臣三生有幸!」
李世民閉上眼睛,漫無邊際地想了一會。他彷彿感到有一個人,在拉著他緩緩地向上走去。走上一級級的台階,走進太極殿,高高地坐上父皇的寶座。文武群臣都伏于地,他知道自己已經做了皇帝,滿心歡喜。他想好了一道聖旨,可就是說不出來,他掙扎著試圖要開口,天上傳來威嚴的聲音:
「還是百姓的福氣。」房玄齡補充說。
李志安等人原以為只有一死在前,誰知柳暗花明,死路得救,不由紛紛跪下,齊聲喊道:
送走兩位老臣,李世民對房玄齡和杜如晦說:「看來,我們剛剛談到的事情,還真就要一一來踐行。你二位,從現在起,可要辛苦一點,我們一定要干出很好的成績來。」
「皇上,您是他父皇,你贏得了天下所有的人,卻難贏自己的兒子。不是你贏不了他,而是你從未想到要贏他,你不願去贏他,反希望他能贏!」
裴寂字玄真,自李淵為太原留守,兼領晉陽宮監后。作為晉陽宮副宮監的裴寂,看準了這是他翻身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於是,便極盡其能、曲意承歡李淵。他不但讓李淵睡了隋煬帝的宮女、力勸李淵起兵,還傾晉陽宮中之所有,包括9萬斛米、5萬匹雜彩、40萬領鎧甲、500名宮女統統獻給李淵。李淵建立大將軍府時,就任他為長史。李淵曾委裴寂重任,出戰幾次,總是大敗而歸。因為私人感情深厚,李淵從不對他深責。裴寂勸李淵稱帝后,被李淵拜為尚書右僕射,還賞賜許多珍玩。上朝的時候,李淵讓裴寂與他同坐,下朝後又請他到自己的內室暢談,還經常派人將御膳送給他。李淵外出巡視,就讓裴寂留守京師。一次,有人狀告裴寂謀反,李淵非但不信,還安慰裴寂說:「聯享有天下,是公推動成功的,若公謀反,天下人都不會相信的!」完了讓三位貴妃帶上美酒玉食,到裴寂府上為他擺宴壓驚,通宵達旦,天亮始歸。武德三年,朝廷改造舊幣,李淵竟賜給裴寂一爐自鑄錢幣的權利,還令兒子趙王李元景,聘娶裴寂的女兒作的妃子。武德五年,李淵升裴寂為左僕射。對裴寂,李淵一直是「言無不從,」甚至當著眾人的面誇裴寂說:「使我能有今日,此公之力也。」
魏徵本是山東人氏,在降唐之前,原是竇建德部屬,降唐以後給李建成的第一個大禮物,就是替李建成招撫山東、河北原竇建德的部下。現在,又奉新太子李世民之命,將這份本已給原太子李建成的禮物再轉給現任太子李世民。
「朕看,最大的恐怕是要改朝換代了。」傷心地說完這句話,李淵抬起頭來,四處打量一番,又說:「這太極殿,朕怕是住不久了。」
魏徵也不答話,掏出新太子李世民的手喻一抖,幾步上前。蔡沖見了,一使眼神,州衙的書記忙過來攔往魏徵,接了手喻一看,臉上露出奴顏的傻笑,對蔡沖說:
「臣在。」魏徵應聲站了起來,神色還是非常鎮定。
「只是,東宮不少敵視我們的人……」杜如晦說:「我把他們都關起來了,還有太子府的家眷、女兒、僕人,共三百余口,臣建議都殺了。」
「末將昔在東宮,為主人而謀,自當盡心,若以此論罪,不是太子你所為;曾因主人被困,舍死相救于玄武門,此乃為屬下之本份,若為人之下屬,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難,決非太子你所喜歡的。」
宮內湖位於禁宮的北端,是禁宮裡的一處遊玩聖地。宮內湖雖然不是很大,但四周環境優美典雅,各呈奇麗:西面有千姿百態的懸崖峭壁;東面有星羅棋布的自然景觀,南北兩面,蒼松翠柏,奇花珍樹。這諸般美景,映入水中,翠碧紅綠,交相映襯,蘊盡詩情畫意。
魏徵聽了,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淚眼婆娑地望著李世民。當他看到李世民信任的目光,心中大喜。我總算找到理解我的人!這一念閃現腦海,魏徵立即跪倒在地,泣聲說:
「他很有才能?」李淵惱了,恕目逼視裴寂:「他很有才能。這天下,難道不是朕一手打下來的。朕如果沒有才能,能夠一一擊敗比朕不知強大多少倍的強敵,攻佔長安?沒有朕利用政治和軍事兩種手段安定北方,為統一全國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他李世民能擊敗王世充、竇建德?不是朕……」李淵激動地說不下去,猛烈地咳嗽起來。
「你們追隨本太子,一直忠心耿耿,出謀劃策,灑血拋汗,建功立業。因為有了你們付出,才使本太子能有今日之聲威。可一段時間以來,本太子為諸多原因所困,不能給你們名符其https://read.99csw.com實的職位,反倒是擢升了朝中原來的重臣及東宮、齊府的能人。而今,也該本太子對你們表示感謝了。」說到此,李世民拿起已經想了多日的「任命書」,念道:
「這就對了。你們去吧,去告訴以前所有在東宮、齊府中的人,說當今太子,對他們皆赦再不追問,請他們放心回來,替當今太子辦差。」
仨人聽了,都不說話,連平日遇事主意最多的裴寂,也把自己的目光留在腳尖上,連頭也不願抬起來。李淵見了,心中很不高興,急急地說:
「錯了,你們錯了!」魏徵大聲地喊起來:「東宮、齊王府左右,皆赦再不追問,這是當今太子的旨意。你們要謝,只能感謝當今太子!」
李世民聽了,更加高興,望著蕭瑀說:「世民歷來征戰四方,對朝庭之事,還有許多不解。如今蒙父皇厚愛,全權打理朝政,此事還有勞尚書,多多支持。世民想委任尚書為左僕射,如果尚書願意,世民即刻湊明父皇。」
王圭、韋挺、魏徵,仨人都是李建成的能臣,親信中的親信,這是眾所周知的。王圭、韋挺,早以被李世民設計流放雋州。獨有魏徵僥,幸逃了過來。在最近太子與秦王的搏奕中,魏徵連出詭計,可惜許多不被太子採納。特別是太子進玄武門之前,魏徵曾跪下求太子稱病不要去,先動手殺了李世民。如果太子真聽了他的,天下就沒了李世民。想到這裏,李世民真嚇出了一身冷汗。這個魏徵,真是膽大包天!現如今與李建成稍有牽連的人,都逃得逃,躲得躲,獨有他魏徵卻還敢大搖大擺地來到朝上。
「這才八年,就有四個……」李淵嘆了口氣。
「沒事。」魏徵微微一笑。然後又嚴肅起來,指著李志安等五人問蔡沖:「不知他們,所犯何罪?」
「記得,八年了,一切都彷彿就在昨天。你當時是這麼宣讀的。」裴寂清了清嗓聲,嚴肅地背誦著當年李淵的任命書。
蔡沖聽了,慌忙起身,接過手喻,看了之後,滿臉推笑,走到魏徵面前:
「這……」李世民瞪大了雙眼,憤怒地盯著杜如晦。
「有這樣的好機會,為國效力,臣不會怕任何辛苦的。」房玄齡說。
李世民聽了,想到玄武門內的撕殺,想到有那麼多勇士死在他手裡,不由濃眉皺起,牙縫之間嘣出四個字:
陳叔達和蕭瑀聽了,都明白李淵的心事,可是,他們都不願意看到李淵這麼快就失去皇位。
聽到這個消息,李世民眼裡的憤怒消去許多。我殺了他們的父親,我的親哥哥和親弟弟,難道還非要殺死我的這些侄兒?李世民在心裏問自己。李瑗是不堪一擊的,諸王……李世民搖搖頭。就在他決心要免去那十個侄兒的死罪時,又有人來報:「涇州燕郡王李藝,舉旗反叛,聲援李瑗。」
「皇上,皇上。」
「能為太子效命,為大唐王朝出力,高興還來不及,哪有委屈的道理?」房玄齡也真誠地回答到。
「皇上,你也哭了。」
「臣遵命!」
「你二人快去把詔書送給秦王,看他是怎麼說的,然後速速回來,將情況告之於朕。」
「你說這事……是秦王無中生有?!」李淵緊盯著裴寂追問。
「皇上,皇上,皇上!」尉遲敬德的呼喚一聲比一聲緊,李淵與他的勛臣順了呼喚聲望去。只見尉遲敬德全副征戰時的鎧甲,手握雙鞭,立在岸旁。李淵心中一驚,感覺事情不妙,不由面露驚色。
「親近其人,自然願從其言。」
「魏徵,你知罪么?」
「是想去請功吧。」魏徵冷冷地問道。見蔡沖有些惶然,走進一步逼視蔡沖說:「如今朝廷已經有了大赦的意見,爾卻將李思行等人逮捕,還要嚴刑審訊,押去京城請功,只怕到時要反受其咎了。」
「唉!他們,確實是無辜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李世民喃喃自語,他想到了自己的幾個兒子:「如果李建成殺死了我,會不會再殺他的侄子——我的兒子?會的,一定會的。就算是李建成不殺,李元吉也一定會殺的。皇權大如天,為了皇權,什麼都可以捨棄!對,待得到了皇權,我一定要好好珍惜!」
李瑗是李世民的伯父,與李建成的關係甚密。早在玄武門設伏之前,房玄齡和杜如晦就估計到一旦誅殺李建成與李元吉,李瑗定反無疑。因此早派信使,前去幽州,遐以李淵的名義,召其進京。沒想到他消息竟得到的這麼快,殺了信使,發出檄文,號召諸王,討伐李世民。
「在!」
蔡沖聽了,渾身冒汗,但還是有些猶豫。魏徵見了,又附耳旁,說:「刺史若還為難,可將李志安五人交於本欽差,由本欽差處理。」
「好,不過還有一事需要說明,你們既要辛苦努力,現在又得不到什麼官職,本王現在,只能擢升如晦為太子左庶子,玄齡……」李世民沉思著。
「棍棒手!」
「你們,馬上去。房玄齡去東宮,杜如晦去齊王府,傳達本王的旨意,將李建成的五個兒子,李元吉的五個兒子,都給我一一斬殺乾淨,絕其屬籍。」
「對,尉遲敬德,你與長孫無忌速去控制所有的衛戌部隊,將常何看管起來;侯君集,你速去圍住太子府,所有的人,只能進不能出;屈突通,你速去圍住齊王府,所有的人,也只能進不能出。」李世民安排完畢,看著他們四人離去,然後目光罩住房玄齡與杜如晦,問道:
「謝太子恩澤,臣自當披肝瀝膽,盡忠職守。」陳叔達說。
「看來只好如此,到一步走一步了。蕭瑀擬詔。」待蕭瑀拿來紙筆,李淵口授詔文:立李世民為皇太子!詔文最後說:「皇太子世民夙稟生知、識量明允,文德武功、平一宇內,九官惟序、四門以穆。朕付託得人,義同釋負,遐爾寧泰,嘉慰良深。自今而後,軍機兵仗、財政倉糧,凡厥庶政,事無大小,悉委皇太子斷決,然後聞奏。」李淵口授完了詔文,蕭瑀龍飛鳳舞,早已書成。李淵無心再審,對蕭瑀與陳叔達,揮了揮手說:
「皇上有旨,立秦王李世民為皇太子!」蕭瑀說著一步上前,將聖旨雙手托起交給李世民。
「皇上說過的話,臣總是應該儘力記在心裏的。」
「真想不到,老臣竟然能與房玄齡他們在同一紙任命書上。」裴寂微笑著說。
李世民聽了這番話,心中感慨不已,真誠地說:「以本太子觀之,卿之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實事如此也。本太子就用你所長,與韋挺一道都為諫議大夫。從今往後,本太子再無過失也。」從此,王圭知恩圖報,「推誠盡節,多所獻納」,深受李世民信任。人問其由,王圭回答:「豈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難!」貞觀四年,王圭升遷侍中,行宰相之職,負責糾彈駁之重任。貞觀十一年,受命與諸儒正定《五禮》。書成之後,獲賞甚豐,受賜一子為縣男封爵。同年,又被任命為魏王李泰的老師,這是后話。
「朕沒有給你的,世民給你了,難得!」李淵說。
「是的,他已經掌控了軍政大權,卻還是事事來問我一聲。下午的時候,他來給我這張任命書,是不是顯得有些不耐煩?」
「說得好,說得好啊!朕從未想到要贏他,朕反希望他能贏!。」
「尉遲敬德,怎敢如此大胆……」
「能跟隨太子濟世安民,是我們的福氣。」杜如晦說。
「臣以為,尚書的話言之有理,秦王雖誅太子、齊王還有他們的兒子,但對其他的家眷、屬下並不加害。可見,秦王所謀,只是太子之位,若能及時封他為太子,事態可以平息。」
「你們可以走了,誰再敢為難你們,可直接來告訴本欽差,定不繞他。」魏徵說。
兩旁的十幾名彪悍的棍棒手齊聲答應,聲音粗壯雄渾,似要將州衙的屋頂掀開。
杜如晦看了看房玄齡說:「臣以為,只有斬草除根!」
李世民重用魏徵、王圭、韋挺以後,對於東宮中的諸多文臣,按其所長,一一引為己用。一時間,原太子黨或躲或藏的
九-九-藏-書人士,紛紛露面,歸於李世民麾下,朝中人員的緊張,漸漸得到緩解,朝庭開始走向穩定。「兩位大臣,謝謝你們。皇上既然令本王打理朝政,本王在這裏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倆位,可否能聽。」
「我的叔伯,兄弟尚且如此,何況我的侄兒,李建成與李元吉的兒子!看來,杜如晦的話是對的。我若不趁此時下手,倘若父皇又插手干涉,到時候,恐怕真會生許多大亂子。」李世民想到這裏,眼裡早沒了憤怒,只有些許無奈的悲情,他輕輕地吩咐房玄齡和杜如晦:
李世民挨個兒宣讀了他的人事任命,然後說:「待本太子聞奏父皇之後,眾卿即刻到任。」僚臣們聽了,跪拜謝恩。獨有房玄齡,下跪緩慢,目視李世民,似有話說。李世民見了,問房玄齡說:
李淵聽了,怒睜龍眼,望望尉遲敬德,又望望裴寂、蕭瑀、陳叔達,那目光分明在問:
「他們都是東宮與齊王府的死黨。」蔡沖回答說。
「是啊,那天的一切,都是你替朕安排的,自然記得清楚。你可還記得清楚,當時朕宣布的那張任命書。」
「大王,你……」
「就依大夫之言,免去山東、河北一年賦稅。」
原來,魏徵在李建成手下時,就提出「結納山東、河北豪傑」的建議,得到李建成的贊同,使魏徵全權負責此事。經營了兩年,魏徵替李建成在山東、河北打下了深厚的社會根基,與兩地的社會勢力結下了親密的關係。李世民此舉,可謂一箭雙鵰,深謀遠慮,事後多年想起自己的這一決定,也還沾沾自喜。
李淵聞聽李世民殺了太子與齊王的十個兒子,眼淚汪汪的。此時,他早已明白:所謂太子、齊王與張妃、尹妃的事,不過是李世民對太子與齊王的算計。唉,這個李世民,我的兒子,竟然會做出這樣齷齪的事情!接下來,他會不會也象他的表叔隋煬帝楊廣那樣,把我也給殺了呢?想到這裏,李淵輕輕地推開身邊的曾妃,把目光投向陳叔達和蕭瑀,哀聲地問道:
尉遲敬德聽了,心中一喜,大聲應承:「末將遵命。」說罷登岸上馬,飛馳而去。
「魏公勿悲,一切當以國事為重,無論為君為臣,濟世安民,才是本份。本太子念你是忠良之士,再不計前嫌,委你為諫議大夫,即出使山東、河北,安撫人心。為使你有職有權,大胆行事,現許以特權,相宜從事。」
「東宮將領薛萬徹,現與數十騎逃亡京師附近的終南山,還請太子恩准,末將願去將他招來,為我大唐王朝出力。」
「對,讓太子、齊王與魏人對質,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好收場,先審問魏人,不失為上策。」蕭瑀附合說。
看來,他的定性還很不錯,本太子倒要看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這麼想著,李世民突然大喝一聲:
李世民對魏徵,先是憤恨,后又為他的理直氣壯所打動。「各為其主,盡臣之職責爾。」李世民在心中咀嚼著魏徵的這句話,看到了一個赤膽忠心的臣子。可悲,李建成不聽善諫。李世民在心裏對自己說,不由對魏徵有了一些好感。如今,又見房玄齡被他一句言塞,提到李建成的死,魏徵竟這麼傷心,心裏更是感慨不已。
「臣等忠心事主,何罪之有?」李志安亦大聲反問。
「現在,該怎麼處置?」
「鬆綁!把他們都給我放了。」魏徵命令說。兵勇們聽了,七手八腳解開五人繩索。
蕭瑀接過詩來,睜眼看著,感激得留出兩滴老淚。李世民見了,微微一笑,轉身對陳叔達說:「國公才氣過人,忠孝仁德,世民欲委禮部尚書一職于公,還請公以後能鼎力相助。」
「慢!」李世民說:「讓他進來。」
「你說,他是不是不耐煩?」李淵追問。
「這樣好,這樣好!」蔡沖釋然開了笑臉,對眾衙役、棍棒手說:「魏大人乃當今太子派來欽差,你們都散開,將這五個罪人交欽差辦理。」磁州衙役、棍棒手聞言,忙鬆開手來,一個個移走兩旁。
尉遲敬德與杜如晦、房玄齡再次大聲地說。李世民再一次哈哈大笑,仨人都跟著笑起來。
「謝欽差大恩!」
李世民聽了此言,突然心中一亮,在心裏說:這房玄齡還真是房玄齡,能謀人之所不能謀也。於是點頭說:
馮立倒地拜謝,激動地說:「逢莫大之恩德,幸而獲濟,終當以死奉答。」
「太子府與齊王府的人,怎麼解決?」
「對,此生能濟世安民,是我們大家的福氣,也是我大唐王朝的福氣。」李世民自信地說。
彪悍的棍棒手聽了,用棍子齊聲地一敲地面,算是答應,然後便要去摁住那掙扎著的五個人,將手中的棍棒高高舉起,眼看就要打下來。
「願意!」情急之下,李世民終於喊出聲來,人也醒了過來,一身汗淋淋的。只見房玄齡與杜如晦,還有尉遲敬德都已經回來,大家非常擔心地望著他。
「秦王所謀,太子之位。如今太子殿下已去,此位非他莫屬,皇上可即頒詔書,封秦王為太子,使其佐皇上輔政,其心足矣,自然不會再做出什麼事來。」
「皇上,皇上……」裴寂輕撫著李淵的胸口,含淚說:「皇上,世民怎麼可以與皇上相比,臣只是想說:他有雄心壯志。」
李世民已經誅殺了太子、齊王及他們的十個兒子,控制了京畿要地,又頒布了赦免與太子東宮、齊王府里一切有牽連的人,當務之事,便是等待李淵的消息。人說知子莫如父,實際上這話也可以反過來說的,知父莫如子。李世民就知道,他的父皇李淵,明智、理性,又非常的務實。遇到事情,他總會很好地來權衡利弊得失。如今事以至此,能幫助他將李氏天下支撐下去的,就只剩了他李世民,畢竟他們是親生的父子。捨我其誰?李世民信心十足地對自己說,安安心心地等待李淵自己的覺醒。趁這一點點空閑的時間,李世民把自己的那個夢講給房玄齡與杜如晦聽。
「這倒是個好建議,本太子就煩勞中郎將辛苦一趟,速去終南山告訴薛萬徹,本太子敬他忠於所事,不治罪也。」
「你們說,秦王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沒什麼,剛才做了個夢。」李世民打斷房玄齡的話回答,接著又問道:「事情都辦好了么?」
「怎麼能不記得,那一天,你第一次登上寶座,儼然已在那位置上坐了一百年,一切是那麼從容自在,高貴得體,聲音如龍嘯虎吟,比往日更加威嚴……」
「朕不哭,也不准你哭。朕現在要宣布一個天大的決定:將皇位讓出來,讓給我那位能幹的兒子來做。從今往後,朕,就做一個太上皇帝。裴寂,你也不要請求『賜骸骨歸故里,』你做司空,我為太上皇,我們一道逍遙晚歲,不亦善乎!」
「朕這一大早找你們來,告訴你們這些事,就是要你們替朕拿一個主意,為什麼都不說話?」
「裴寂,裴大人。」
「末將奉秦王之命,特來稟告皇上:太子李建成與齊王李元吉謀反,已被秦王一一處死,為防其餘孽來加害皇上,特令末將前來護架,保護皇上的絕對安全。」言罷起身,霍然起身,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父皇對裴寂儘管如此,可在李世民眼裡,裴寂只不過是個只知奉承的小人。所以,在太原起兵前,因劉文靜的建議被迫出面請裴寂說服父親起兵后,就再不原與裴寂打交道。
「這個……可是,他們是死黨。」蔡沖稍一遲疑,大胆地回答。
因有昨夜李世民的報告,一怒之下,李淵將尹妃與張妃囚於後宮。近年來,李淵日感衰老,朝政精力常感不足,便多半泡在女人當中。宮中佳麗,美女如雲,奈何人之有緣,還在於心中的那點相通與理解。在嘗試了許多之後,最終只是眷戀尹、張二妃,幾乎是整日相伴,離了她們片刻,心裏也不是滋味。這回囚了她們之後,李淵一夜展轉,不得入眠,直到天明。想到不久要讓太子與齊王同那魏人對質公堂,竟是為自己的愛妃與自己的兒子們偷情的事情九-九-藏-書。不由得又惱又煩,而更惱更煩的則是,到有了結果時,又該怎麼來處理?!如果真有其事,難道廢了太子?如是無中生有,對秦王又如何處理?想到這些,李淵由不得深深地嘆了口氣。
馮立緩緩地來到李世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過大禮。臉上雖然凝重,卻無半點懼色。李世民久久地打量著他,面色肅然,不恕而自威,良久才悶聲地問道:
這時,天剛有一點點亮色,李淵在御書房裡緩緩地走了幾步,心裏還是煩悶,停下來再次下旨:
魏徵不僅性格耿直,而且俠義忠心,膽識過人,今見李世民非但沒有怪罪于自己,還委以要職,自然再不計較個人得失,凡事但求有利於新的太子。
「堂下五個罪臣,還不跪下。」
「常何,看管起來不行。」杜如晦說:「如此小人,一旦擔心你會對他不利,必生事端。他所撐控的衛隊中,也必有親信,一旦勾搭起來,反而又弄得亂鬨哄的。不如給他一刀,省去許多事情。」
「你們,都來啦!」李淵朝他們點點頭,又對曾、王二妃看了看,待曾、王二妃離開,李淵又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將李世民昨夜來狀告太子、齊王的事,跟他們仨人說了。
「好,好!如果……多有幾個人跟你一樣,就好了。朕記得,當時所任命之人,有些已經不再了。」
「皇上怒罪!」三位勛臣,紛紛跪下,齊聲說。
裴寂跟隨李淵多年,自然懂得皇上的意思。急步走到李淵跟前,又回頭對尉遲敬德看了看,擁著李淵後退幾步,壓低聲音說:「事已至此,秦王功高威重,且多文武僚臣忠心,不如將國家大事委託予他,以免再生事端。」
「與大王爭位,罪在太子、齊王,如今倆人既已伏罪,還請大王就此打住。否則,一人連十,十人連百,反而壞了大王的聲譽。不如都放他們一碼,免其罪行,使東宮、齊王兩府的人歸心,更使全國各郡與兩府有瓜葛的人都歸心。如果能這樣做,才可以真正地省去許多麻煩。」
李世民,你弒兄殺弟,又殺戮了自己的十個侄兒,已經犯下了彌天大罪!儘管如此,上天還是不會降罪於你,因為你要濟世安民。記住,你今後一定要濟世安民!否則,上天會來責罰你。如果願意,你就開口答應。
「臣拜見皇上。」裴寂、蕭瑀、陳叔達,恭恭敬敬地立在他面前,齊聲說道。
李世民肅然地望著魏徵,心想,令其安撫山東、河北,收攬李建成舊部,此事可以無憂亦。想到這裏,說:「扶魏大夫去休息吧。」
「臣在皇上的印象中不好,請太子暫不安排職位。」房玄齡介面說。
連他的哥弟侄兒都殺了,還不敢對我大逆不道?李淵在心裏說。可是,現在又有什麼辦法呢?李淵左思右想,都無一個萬全之計,只有深深地嘆息一聲說:
李淵將目光罩住他的三位勛臣,良久,苦笑著搖了搖頭,說:「朕已經答應了秦王,又讓李公公分別通知了太子與齊王。聖旨已下,怎麼隨意改變?更何況,魏人關在秦王府中,這時去提人,秦王能沒有想法?你們,能不能給我再想一個好一點的主意!」
「然而,激濁揚清,嫉惡好善,我卻比他們有一日之長爾!」
蔡沖聽了,大吃一驚,眼珠連連轉動,卻還是拿不定此事該如何處置。魏徵一旁瞅著,早把他心裏想的看得一清二楚。於是再進一步到蔡沖身邊,附在他耳旁說:
「對,對,越說越有理,有理!」李淵已經是淚眼汪汪了,「看來,我是輸定了?不!是贏定了!!」
「唉!」李淵長長地嘆了口氣,對尉遲敬德說:「朕令你速去傳朕的口喻: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的部屬,一律聽從秦王的命令,各回到自己的府里,不可再行自相殘殺,。」
「自今而後,軍機兵仗,財政糧倉,凡屬軍政之事,並無大小,悉委皇太子斷決……」李世民接過聖旨,展卷默讀到此,心中大為歡喜。
房玄齡連連搖頭,說:「臣得太子知遇,能侍奉左右謀事,已是三生有幸,哪裡會因官職大小而喜悲。只是聽了太子的任命書,臣忽然想到一個人來。」
魏徵見了,沉沉地一聲猛喝:「且慢!」緩步上前。
魏徵聽了,大喜,當即跪下,說:「臣替山東、河北千萬蒼生,在此感謝太子。」
尉遲敬德聽了,高興萬分,連聲說:「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要做的事自然很多,依臣看來,主要有這麼幾件。」房玄齡也儼然朝中重臣的身份,分析說:「皇上自建立大唐王朝以來,在政治、軍事、經濟上都作了一些改革,但主要還是沿襲隋朝的大制,雖有發展,卻積弊太深,隱患太多。從隋王朝被推翻的原因來看,除了隋煬帝好大喜功的性格外,其一便是史制腐敗,能人不用,僅由士族壟斷高官之途;其二便是愚民役民,不能體恤民眾百姓,煬帝視民為畜為奴,任意驅使卻不給半分權利。若是大王主政,主要應該從這兩點開始,拔亂反正,選賢任能,親民愛民。如此一來,定能使我大唐王朝繁榮昌盛,人民安居樂業。」
「記得嗎,朕登基時候的情景?」
「皇上,臣願誓死追隨皇上。」陳叔達說著,流出眼淚。
蕭瑀字時文,是隋煬帝蕭皇后的親弟弟。祖父為後梁宣帝蕭察。蕭瑀幼小時便善學能書。耿直仁孝,二十齣頭時便做了隋朝銀青光綠大夫,參与朝庭的政務議決。後來因為對隋煬帝的一些做法,特別是隋煬帝打高麗的做法直言相諫,激怒了只想干大事的楊廣,被貶為河池郡守。李淵攻佔長安后,即召來蕭瑀,授光綠大夫,封為宋國公,拜民部尚書,一直視他為心腹中的心腹。此時,蕭瑀聽到李淵如此擔心的一問,心裏凄凄然然,認真地思考了一會,說:
武德八年,陰曆八月初九,是一個很好的日子,李淵最後一次上朝,當著文武大臣的面宣布:
「玄齡說得不錯,國以人立。當初七雄爭霸,秦國能掃平六國而一國獨立,就是贏在人才上。」杜如晦接著說:「秦穆公時,僅一偏居小國,卻能盡全力來招徠人才。百里奚、蹇叔、由余,被他獨具慧眼,一個個請來。在這仨人的合力輔佐之下,才使偏居的小小秦國,掠地千里,成一方霸主。到秦孝公,更是求賢若渴,不僅親自頒發了求賢令,還以高官厚祿,從衛國挖來商鞅這位曠世奇才。商鞅變法之後,國富民強,稱雄天下。接下來的秦王贏政,不僅繼承了先祖的用人謀略,還善於平等待人,誠懇地接受不同的意見和批評。他看了李斯上諫的反逐客令,即刻反省自己,收回了自己親手頒發的命令。」
「是的,殷開山、屈突通、劉……」裴寂要說劉文靜,剛說出個「劉」字,便止住,說:「有四個都不在了。」
「本王掌握了軍機庶政之權,眼前該做的有哪些事情?」李世民雖說還是秦王,連太子也不是,便儼然皇帝的口氣,詢問房玄齡。
「我看事情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太子與齊王經營多年,他的手下怕是不會從命。」侯君集說。
「他贏,其實也是陛下你贏!」
「宰相所言,是迫於現實,眼前只有如此,皇上方可無事。」蕭瑀說。
「對,百姓的福氣!」李世民說著哈哈大笑起來。房玄齡與杜如晦都跟著一陣大笑。
「各為其主,盡臣之職責,何罪之有?」魏徵理直氣壯地回答。一向能言善辯的房玄齡,一時竟然語塞,手指魏徵:
看著李淵傷心的樣子,裴寂忍禁不住,抱著李淵,長淚漣漣。李淵把他推開,望著他的淚臉,破涕而笑起來。
「事情,怎麼就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他已經掌控了軍政大權。」
「是啊,大王早一日掌握軍機庶政之權,將使我大唐王朝早一日走向昌盛繁榮。」房玄齡說。
「還請魏公明言。」李世民望著魏徵追問。
李公公領旨去了,李淵吩咐將大舟駛向南邊,對三位勛臣說:「你們就認真看看這湖中岸旁的美景,多吸納些靈氣,替朕想個
九*九*藏*書好辦法來。」言罷,離開他仨人,喚來曾、王二妃,走向另一旁,觀賞湖中景物。李世民望著魏徵離去,滿心地歡喜。如今,山東、河北已經安定;東宮、齊府的傑出人才也為我所用;父皇最信任一直重用著的陳叔達、蕭瑀也得到我進一步的禮遇與拔擢。只是,我自己原王府中的能人賢士,卻還沒有名正言順地進入大唐王朝的決策主事核心,這個問題,應該解決了。只有解決了這個問題,我才可以得心應手地來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到這裏,李世民找來自己原秦王府的僚臣,說:
李淵聽罷,禁不住淚水汪汪。想起了自己的一生,特別是貞觀元年之後的這八年。李淵記得,大業十三年時,隋煬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殺的消息傳到長安,是裴寂雙手扶著隋恭帝知趣地從龍椅上離開,然後又是裴寂雙手扶著他李淵,一步一步的走進太極殿。就在大業十三年5月20日這天,李淵在太極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武德,立都長安。想到這裏,李淵問道:
在曾、王二妃的摻扶下,李淵登上專為他游湖用的大舟,憑欄眺望湖上的美景。唉,如果沒有那些煩惱的事情,那該多好!李淵在心裏對自己說。就在這時候,他的三位勛臣,同時來到了舟上。
「大王英明!」
「都辦好了。」仨人齊聲回答。
「世民很有才能,又……」
「太子旨令已經非常清楚,東宮、齊王府左右,都要赦免他們的罪再不予以追問。你現在如果還是將他們送往京城,是抗太子之命,縱然本官不拿你,到了京城也難活命。本官在此忠告,爾等要領會太子之意,在於首惡必辦,余者不問,穩定天下人心。我現在跟你說了,假如你還是不肯相信,要一意孤行,將他們押送京城,錯上加錯,到時悔之晚亦。」
這日,李世民正在朝中議事,忽聞殿外喧嘩聲起,李世民心中生疑:誰還敢來殿前鬧事?這時候有衛士來報:「馮立求見。」
「秋氣清如水,推蓬夜不眠。」夜已經深了,李淵與裴寂在幾個麗人的陪伴下,還在太極宮中飲酒。酒案的一邊,擱著下午李世民送來的任命書。
「又能如何?」李世民仍然冷冷地問道。
「秦王,秦王肯定是聽了魏人的讒言。」裴寂苦苦地開動著他的宰相腦瓜,順著這條思路想下去,感覺思路越來越寬廣,很快又恢復了往日里的自信,說:「皇上,臣以為這事最好先不忙讓太子、齊王與魏人當庭對質。可以先將魏人喚來,嚴加審問,然後再作定奪。」
「難道他們還敢反抗?」
裴寂正要開口,突然聽見遠處的岸邊傳來尉遲敬德的呼喚。
李淵聽了,舉頭窗外。秦王是要太子之位,卻不僅僅就是在太子之位。他要的是大權在握,主宰朝庭。或許,他真會象楊廣那樣,殺了他的父親。想到這裏,李淵不由得一驚。乾脆,我把皇位都讓給他?!這個念頭閃出來,李淵心如刀絞,臉色煞白。蕭瑀和陳叔達見了,著急地喚道:
「不知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魏公此行,馬到成功,真能人也。」李世民真誠地誇他。
「你說呢?」李淵逼問他。
李世民聽了,低頭沉思,他想到了剛才的夢。只要我今後能濟世安民,上天會原諒我的一切罪過,既然這樣,不如將他們都殺了,也省得今後有麻煩事。想到這裏,他對杜如晦點點頭,說:「本王相信你的眼力,你認為該殺的,都殺了吧。」杜如晦聽了一喜,正要領令去執行,尉遲敬德上前一步說:
「好,有你們相隨相伴,本太子真高興。」秦王說。
李世民又一次哈哈大笑,說:「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要一得也!再英明的人,也有失察的時候,只有凡事多聽他人的意見,才能做出好的決定。」
隋朝雖儲糧豐富,但到隋末一直處於戰亂之中。唐王朝既得天下,卻還是對內統一、對外用兵連年。現如今,朝中儲糧,已是十分有限。這種狀況,李世民非常清楚。但是,為了深得山東、河北的民心,再三思考之後,李世民權衡利弊,終於一咬牙說:
房玄齡知道李世民看不起裴寂,可是,他希望李世民能象在太原起兵前那樣,再主動地與裴寂打一次交道,於是開口說道:「當朝貴戚、親禮莫有能與裴寂相比的。」
「哭了,裴大人哭了。」
「左僕射真社稷俊臣也。」李世民稱讚蕭瑀說,然後令人拿來紙筆,為蕭瑀賜詩曰:「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對,他有雄心壯志。幸好他是朕的兒子。」
三位勛臣,還是不願啃聲。
「大胆馮立!」
湖中的景物,美不勝收。在久違了的曾、王二妃萬般溫存、千般柔情地服侍下,時光倒是過去的挺快。轉眼,太陽已經灼人了。李淵開始倦了眼前這遊玩,又想起即將要面臨的對質的事來,便示意曾、王二妃離去,讓李公公喚他的三位勛臣過來。
「公的記性真好。」李淵忍不住誇讚說。
「中郎將快說。」
「臣也認為先審問魏人為上策。」陳叔達緊跟著表明自己的看法。
裴寂不啃聲。
「怎麼,還沒有好主意?」李淵不耐煩地問。
「裴寂!」李世民咀嚼著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不屑,甚至有些不太明白,在這樣的時刻,自己的重臣、忠臣房玄齡,何以要提到這個人。
魏徵字玄成,小時家裡很窮,但胸懷大志,最喜讀書。隋末參加瓦崗軍,典掌書記。他曾先後十次向李密奉策,每用必定湊效。可惜李密多疑少謀,終敗而降唐。魏徵從主降唐,被李淵安置在李建成麾下,日展才華,備受重用,成了李建成的親信。卻不料李建成終是沒有聽魏徵的諫言,去玄武門赴死。太子被殺,魏徵非常傷心,也很失落,對於個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只是堅信自己一腔熱血,忠肝義膽,滿腹經綸,若一個個太子都不能理解信任,再活下去又有什麼意義。於是坦然來朝,也不在乎李世民的冷眼,眾僚臣的嘲笑。
「是啊。」李世民點點頭說:「國以人立,選賢任能是非常重要的。親民愛民,也是非常重要的。大隋之滅,就是農民起義,動其根基。民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大隋之滅,不能不說是血的教訓。對民眾,應該有親愛之心,使之安居樂業。只有這樣,方可使我大唐王朝,千秋萬代。可是,眼前還有許多具體事情,譬如二府現有人員及相關人員的安置,宗室里有忌心族人的處治……」李世民說到這裏,只見陳叔達和蕭瑀,雙雙到來,李世民忙止了話語,迎上前去。
倆衛士扶走魏徵,李世民又想起他剛剛說過的話:「各為其主,盡臣之職爾。」看來,這樣的場合下,只有忠誠之士,方可說出這種話來。想到這裏,李世民又想起原來與魏徵一道輔佐李建成的王圭、韋挺來。這兩個人,特別是王圭,以前都是李建成最得力的謀士,何不召來為我所用?於是令人從雋州召來王圭、韋挺。朝堂之上,李世民問王圭:
「來人!」魏徵一聲吆喝,跟隨他的幾十個兵勇,衝上前來,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魏徵等待他的命令。
「那麼,本太子就說與你知:爾昔在東宮,潛為間構,離間我兄弟骨肉,此罪一也;爾曾率兵來戰于武門,殺傷我勇士無數,此罪二也。認也不認?」
魏徵此舉,果然非同凡響。不過半月,山東、河北原來李建成的舊部,一一歸附當今太子李世民。一時之間,山東、河北,漸趨平穩。魏徵回到長安,李世民早聞魏徵的言行,知其此行不僅安撫了山東、河北原李建成的舊部,還替自己樹立了寬仁豁達的形象,心中十分高興,在太子府里,親自接見了魏徵。
「臣不知。」
李世民冷冷地瞅著魏徵,朝上的大臣們都看見了,一個個戰戰兢兢的,都為魏徵捏一把冷汗。獨有魏徵本人,卻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正襟厄坐,象是在若有所思。
「你唆使太子稱病違旨,勸他趕快布置兵馬,直搗秦王府read.99csw.com,殺了秦王,還說不知罪么?」
裴寂說話時,蕭瑀和陳叔達也都跟了過來,李淵聽了,以目光徵求他二人的意見。
押解他們的衙役見了,紛紛拳打腳踢,強使他們跪下來。這五人卻都不服,拚命掙扎,特別是李思行,是個拳腳功夫一流的武官,雖是繩索在身,仍然踢倒好幾個官差。蔡沖見了,大聲喝道:
禪皇位給皇太子李世民。
「願意,願意,願意……」李世民說了若干遍,就是說不出聲來,他彷彿看到雲中走來一大金剛,怒目瞪著他,舉起手上的大刀,厲聲說:「再不回答,就劈了你。」
「那道不會,但是很可能會逃亡到其他王子的封地。」
「審訊之後,解送京師。」
李世民懶得再問,給了房玄齡一個眼神,雙目冷峻地盯住魏徵。房玄齡心領神會,聲音朗然地質問魏徵:
「你是何人,敢在此吆喝本官。」蔡沖怒瞪雙眼,瞅著魏徵問道。
「大人對他們將作如何處置?」魏徵又問。
「臣也是這個意思。臣堅信,以秦王的為人,是不會對皇上大逆不道的。」陳叔達說。
「臣也是這個意思。」陳叔達接著說。
「遵命!」馮立倒地再拜。
「太子何必這麼客氣,臣是皇上的臣子,也是太子的臣子,皇上已經將朝政交給太子,臣一切但憑太子差遣,惟命是從就是。還有何不能聽的。」蕭瑀說。
李世民見魏徵竟然毫無驚慌,不由又問道:
「山東、河北久得東宮、齊府關照,所以心嚮往之,但都是些小恩小惠。若是太子能下旨免去兩地一年賦稅,人心一定根本轉變,與太子心一。」
尹妃與張妃都給關了起來,李淵只好讓曾妃與王妃侍駕。或許是昨夜李世民來了之後一直離開女人的失落,或許是尹妃與張妃本來就這麼出色。李淵李一次感到,原來曾妃與王妃,也這麼可人。在她二人的暖臂軟語中,他嗅到了女人僚人的氣息,心中煩惱漸漸地消去不少。
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日子,魏徵帶領一行人,離開長安東南而行。沿途,無邊落木蕭蕭而下,山路少人,空翠濕衣,一路奔波,來到磁州。他不及安歇,就去了州府。遠遠地便見州府門前人頭攢動,擁擠不堪。魏徵令幾十兵勇在前開路,好不容易進了州府衙門。磁州刺史蔡沖,端坐于堂上,堂下是剛剛抓來的五花大綁著的東宮、齊王府的屬官李志安、李思行等五人。那蔡沖手拍驚堂木,厲聲地喝道:
「先生所言有理,裴寂已為尚書左僕射,官從二品,本太子就擬拜其為司空,官從正一品,奏聞于皇上。如此這般,使其能為我言。」
「對,長孫順德,還勞煩你去協助尉遲敬德,殺了常何這個小人。」長孫順德走後,李世民又問:
「擺駕宮內湖,讓裴寂等到舟上來見朕。」
「本來無罪,何以要認。」魏徵冷冷地回答:「倘若前皇太子聽從魏徵之言,哪會有這殺身之禍?」說罷,魏徵忍俊不住,竟當著眾人,嗚嗚地大哭起來。
李淵用手勢止住了還要喝斥的裴寂,令舟迅速靠岸。離岸尚有三尺,尉遲敬德飛身上舟,手握雙鞭,跪在李淵面前,大聲說道:
侯君集見了,對衛士說:「拉出去斬了。」
李世民聽了,心中一動,哈哈大笑起來,說:「果然是個忠誠俠義之士,本太子就授爾為左屯衛中郎將,為我大唐王朝出力。」
「魏徵!」
房玄齡與杜如晦也齊聲說:「大王英明!」
尉遲敬德匆匆地趕到秦王府,將李淵的話,一字不漏地轉達給李世民。
「好,只有委屈你啦。」李世民真誠地說。
陳叔達聽了,心中大驚。他細細回憶,似乎是有過這樣一件事情,當時陪李淵在書房閑聊,元吉來說秦王每戰之後,必留下許多降將,一心只想坐大自己。李淵就此徵求陳叔達的意見,陳叔達說:「秦王愛才,苦心收羅,只為大唐王朝留住人才而已。」記得當時只有幾個宦官在場,沒想到……陳叔達想到這裏,感激之餘,對李世民又多了幾分害怕。
「大人,是太子派來的欽差。」
「為太子效命,就是為皇上效命,哪有不願意的,蕭瑀唯有惟命是從,鞠躬盡瘁。」
「遵命!」李志安等人言罷,退出衙府。
「聞說卿一生崇尚儒學,以儒家忠孝仁義禮等自勵,與房玄齡、杜如晦、李靖、溫彥博、戴胄、魏徵等人相比,不知自以為優劣如何?」王圭聽了,從容地回答:「孜孜奉國,多謀善略,我不如房玄齡;能文兼武,出將入相,我不如李靖;敷奏說明,條理清晰,我不如溫彥傅;辦事幹練,案無滯留,我不如戴胄;忠誠無私,犯顏直諫,我不如魏徵。」說到這兒王圭稍停,再提高聲音說:
李世民聽了,目光罩著尉遲敬德,認真地考慮了一會,突然大笑道:「將軍的這個建議,勝於我的兩個謀士。下詔,赦天下與東宮、齊王府有牽連之人。叛逆罪人,已悉數誅殺,再不問餘人之罪。」
「末將愚鈍,實不知有何罪?」
「你說呢?」李淵移開目光去問陳叔達。
「讓裴寂、蕭瑀、陳叔達速來見朕。」
「其他的人,有些可以為秦王所用,但太子和齊王的十個兒子,一定要斬草除根。」
「我沒有事。」李淵強打起微笑說:「我只是擔心,秦王是不是能滿足於太子之位?」
「尉遲敬德,為何這麼大胆,敢在此高呼皇上。」裴寂大聲地喝斥道。
?
「誰?」
「世民還年輕,又是你的兒子……」裴寂吱唔著。
李世民點點頭,接著說:「想世民掃平王世充、杜建德歸京時,多有讒於世民,多虧國公直言于父皇,說世民並不坐大。世民當時得知,一直心存感激,只是一直無緣說起,現藉此機會,表示謝意。」
「雖如此,是為太子之襟懷,臣所以有此功也。」魏徵真誠地說:「現在細細思來,尚有美中不足,還請太子能進一步施恩于山東、河北,可使民心如鐵,嚮往于太子。」
這時有人來報:「幽州大都督廬江王李瑗擁兵謀反。」
「謝當今太子大恩。」李志安等人齊聲說。
「大人知道本官原在何處供事嗎?」魏徵一字一句地問道。
「秦王派末將前來,有要事相告,還請皇上駛舟靠岸。」
言罷,又吩咐李公公:「快去朕的書房候著,他們幾個,不管是誰先來,都讓他們在書房裡候著,哪裡也不許去。」
「依臣之見,還是先封秦王為太子,多給他些權利,再看他……」蕭瑀說到這兒住了話,把目光徵詢地望著李淵。
「難得?」裴寂眼圈發紅:「司空,一品!老臣從晉陽起兵以來,跟隨皇上,從行宮的一個副宮監,做到當朝左僕射,何德何能,全是皇上的眷愛,老臣知足了。而如今,四海妥定,再無事端,還請皇上恩准,再不要無功受祿,使臣做什麼司空,懇請賜骸骨能歸故里。」
魏徵泣聲說完「臣領命!」三個字后,再無言語,也再不起身,跪伏在地,抽泣不已。開始,聲如山中清溪,潺潺流淌,聲細卻十分綿長;進而如江之波濤,音大而十分激昂,令人感動萬分。李世民喚魏徵起來說話,兩次都為泣聲掩蓋而不為魏徵所聞。長孫無忌見了,示意侯君集相幫,兩人扶起魏徵,只見他淚如流泉,胸間衣襟早已全濕。眾人見此,無不動心。
陳叔達與蕭瑀領命而去,李淵獃獃地站在那裡。良久,輕輕地喚出了四個字:「張妃、尹妃。」
「你……難道真不認罪?」
「臣以為,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先生莫不是因官職太小,有些看法?」
父皇,我知道你,會讓世民來替你打理江山的!李世民在心裏私語,抬起頭來,望著蕭瑀和陳叔達,說:
「裴寂,你說!」李淵下了聖旨。
李世民聽了,得意地點點頭,聽到馮立又說:「末將還有一事請奏。」
李淵望著尉遲敬德消逝的背影,一時淚流滿面,嘴裏嘮叨著:「太子,李建成,我的兒子!!」蹌踉地走進倉里。
「一律聽從秦王的命令。」李世民聽后自言自語,扭頭看看身旁的侯君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