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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蘇歸來 附錄二

訪蘇歸來

附錄二


我的朋友H是個女同志,她告訴我說,在一節硬席車廂里,一個俄羅斯青年坐在她對面,過了七小時才肯開口同她講話,而剛一上車,那人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和同情。
據那邊的某一位大夫講: 蘇聯是手|淫最盛行的國家。
新的水平差別,在各地已經在取代舊的差別,而且不會停歇,取代之勢日益加劇,就像後浪推前浪那樣確鑿無疑。
到莫斯科幫傭的,差不多都是窮人家的姑娘,每月只掙50盧布。她們從鄉村跑到城裡來,就是希望在工廠或者別的單位找到工作。她們做幫傭是等待機會,這也是排隊的一種方式。我的朋友H家同樓層鄰居的女傭有了身孕。鄰家出於極大的憐憫僱用了她。她睡覺的隔間伸不開腿,至於吃的……
五位旅伴中,兩位已入黨多年,是非常活躍的忠誠黨員。兩位會講俄語。此外,傑夫·拉斯特是第四次去蘇聯了;皮埃爾·埃巴爾住在莫斯科已有半年多了。他在那裡主持一種宣傳性的雜誌《國際文學》,同時用四種語言出版,因而他消息非常靈通,特別了解情況。而且,他天生具有一種敏銳的洞察力,肯定在許多問題上,都給了我提示和幫助,我是說: 幫助我認清不少我獨自肯定不明白的事情。在此舉個小例子:
我剛剛讀完《訪蘇歸來》。而我從那個國家歸來,正值1934年12月,基洛夫遇刺而引發的鎮壓給我留下強烈的印象,歸來后就大量閱讀有關蘇俄的所有新見聞。幾周前,我讀了維克多·塞爾日給您的信、伊尼亞齊奧·西洛訥在莫斯科寫的信,現在又看了您的書,既高興又傷心。高興的是,您的書再次向我肯定了這一根本論題: 只有一個真理,而這對我來說,正是生活意義的基礎。我是一個老共產主義戰士,蘇維埃幹部,在蘇聯工作了三年多,在新聞宣傳機構,視察各企業。我經過艱苦的思想鬥爭,經過一生最激烈的內心衝突,得出的結論,同來自另一個國家,另一個階層的您是一樣的。和我們見解相同的還有塞爾日,還有西洛訥,人類中還有這麼一部分,不接受您書中揭示的那種「因循守舊」。
我們不知道哪兒有香煙店(我們在哥里停留幾小時),皮埃爾·埃巴爾在河邊求跟他交談的一名工人,去給他買一包紙莎草紙的香煙。

「150盧布。」

1936年10月在醫學院所作的一份報告的摘錄

阿·德尼埃


然而您,您是公眾熟知的人物,您發出的呼籲,那些假借人類最偉大思想的名義,卻製造這種不義的慘劇的人不敢充耳不聞。
正在設計新的住宅。建築師N拿出了套房的設計方案。
依我看不出十年,所有舊的社會差別又會重新出現。
1936年12月4日
先生:
1936年11月29日,巴黎
我的俄語很好,您的所見所聞,也正是我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鄭重其事地簽名同意,並且感謝您敢於講出來。
寫到此處,我猛然想到齊奧諾及其《拒絕服從》。達比十分喜愛齊奧諾,有些方面也像他。兩個人過去乃至現在,在很高的程度上,都有品位和「湯的感覺」(唯獨同樣具有這種感覺的人,才能理解這話的含義)。我們在喬治亞的時候,經常談論齊奧諾,心想這個草木繁盛的蠻荒國度,是特意造出來討他喜歡的,也想到有時他一定很痛苦,是的,「湯的感覺」,到處都淡薄了。
「這怎麼可能?」
請允許在放下筆之前,向您提出我始終放不下的一個問題: 就是您書的結尾,說革命事業能為蘇聯發生的種種遺憾事負責,這種說法危險,在我看來危險性極大,是因為蘇聯的宣傳不會像您要求的那樣,有勇氣不再搞文字遊戲(第67頁——指此信作者所見版本——譯註),老實承認「革命精神不再時興了」。正是缺乏這種態度,無數真誠的革命者,還將繼續把蘇聯和社會主義混為一談,把斯大林的政策,和更為公正的一個社會秩序的基礎混為一談。我應當說,這種謬誤將麻痹並毀了人類進步的最優秀力量。怎麼辦才有助於避免可悲的結果呢?
在塞瓦斯托波爾,傑夫交上一名大學生朋友。那名大學生一點兒也不出眾,不過,正因為他跟許許多多大學生沒什麼差別,傑夫才對他感興趣,能從他那兒了解不少情況,然後再告訴我們。
「我敢打賭他來不了。」

至於隊長和組長,他們接到指令,限期完成某項工程。手下的工人或職員如果不夠努力,他們就得親自加班,如有必要每天就干18小時,因為手下人的勞動態度與效果,要由他們承擔責任。

我又重讀您的文章,心想現在您一定能夠明白,保衛過十月革命的人所能產生的感觸: 他們從一開始就認同,因為十月革命是他們反戰鬥爭的繼續,他們為這場革命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逐漸看到(不是近幾個月來,而是從列寧逝世之後)革命受到舊世界的傳染,長此下去,它真正的存在理由也許大大削弱……
我們遇見一個挖土工人,那位負責人要證實他剛才講的話,他就對那個工人說:
還有,關於達比的筆記,我也必須駁斥另一種含沙射影的攻擊。他的幾本筆記,以及屬於他的所有文件,全由我轉交給了他的家人;不錯,是存放了一段時間之後轉交的。況且,他所寫的東西,絲毫也沒有能引起審查警覺的成分。他不止一次對我說,指望我站出來講話,而他特別想安靜和寫作,決不肯讓爭論來攪擾自己。他在最後的日子里,幾乎一心考慮寫作,考慮這部小說;他對我談了不少,說他現在看得更清楚想寫成什麼樣子,就打算再拾起來,完全重寫;他動身之前已經寫了上百頁,依我看沒有保留什麼。https://read.99csw•com
她將扔掉的食物從垃圾箱里撿回去。
儘管有許多歡欣鼓舞的事,達比也和我,和我們大家一樣,看到不少事情深感痛心,因為他和我們一樣,到蘇聯只希望看見歡欣鼓舞的事。達比出身平民,從感情上和思想上,都緊緊同無產階級事業連在一起,但是另一方面,他天生缺乏戰鬥性,說他接近堂吉訶德,不如說他更接近桑丘·潘沙;他信奉蒙田式的明智,主張生活遠遠重於任何理想,而任何理想也不值得人為之獻出生命。他十分憂慮西班牙的事態,而他的憂慮甚至表現在這樣一點上: 他不能容忍別人對共和政府的勝利產生片刻懷疑。這種勝利,僅僅希望和相信還不夠,他還需要持續不斷地確保這種信念。然而,一聽傑夫·拉斯特說要去西班牙參加共和國民兵(不久之後,他果如所言),他就激烈地反對。那是一天晚上,我們一起在塞瓦斯托波爾逗留的最後一天的前夕,我看見平時那麼文雅的人,真的衝動起來了,只因傑夫·拉斯特剛剛宣稱,他寧肯自己的孩子死去,也不願意眼看他們落進法西斯統治的魔掌。
我的同行們物質生活條件本已很艱苦,而最深惡痛絕的是思想的束縛。他們必須提防: 看門人往往是格伯烏成員;他們有什麼想法,也不能全告訴醫院里的夥伴。戰爭期間,我們這裏牆上貼的格言:「莫講話,謹防隔牆有耳。」在那裡完全具有現實性。
同他們一道旅行確實開心,分手卻很遺憾,但後來天氣日益炎熱,旅途越發勞累,我們還是慶幸他們沒有再吃苦。
「那麼,是哪兒弄來的呢?」
松塔(伊澤爾)
請您促使釋放斯大林的受害者!
請允許我把在那裡做的筆記寄給您,權當微薄的謝意。
然而,公共輿論、「人的良心」,似乎都不存在了。莫斯科審判的悲劇的重演,新西伯利亞的審判,所引起的反響多麼微弱啊!六條人命,只審理兩天,也沒有旁證,僅憑「嚴刑招供」,作為可笑的依據,就全槍斃啦!
在蘇聯,誰可以當醫生?那些業餘到醫學院學習的工人,還有每月領取110盧布獎學金的醫科大學生。他們住在一間10—15人的宿舍里。
我們初到第比利斯,未免大失所望,後來日益受這城市吸引,便逗留了兩周。我們又從第比利斯到卡奇列季遊玩了四天,非常愜意,從各種角度看都算得上最有趣的旅行,但是也相當勞頓,希弗蘭和吉尤就不大適應,回來時就聲明他們看得夠多了,也有了各種感受,想回法國去了。
「當然啦。」
「事情您都了解,一定能告訴我。什麼時候我們憑自己力氣幹活,能夠吃飽肚子呢?」
親愛的紀德先生:
「女僕?……可您完全了解,已經沒有女僕了。」
那是野蠻人入侵的現代形式。
隊長或者組長幹活超額,也不拿加班費。不過,他們有望假期加倍,得一筆獎金。常有這種情況,但是國家沒有死規定,完全是隨意性的。

「您想想,我們的日子已經這麼艱難了!假如再養一個孩子……嗯!我知道您要對我說什麼。可是,避孕藥很難搞到,搞來的質量也太差,沒法讓人放心。要說小心謹慎一些,像我們這種住房條件,也不容易做到。」
那工人的情緒極佳,笑著說:
「見鬼,那些偉大的領袖享有那麼大特權,您是在哪兒看到的?」傑出的C剛從蘇聯歸來,他讚嘆不已,對我說道。「我經常去看K,他特別和藹可親,特別簡樸。他帶我看了他那套住房,我覺得一點也不豪華,一點也不奢侈;他介紹我認識他妻子,她很可愛,同他一樣簡樸……」
那是在索契,一天晚上,吃完一頓豐盛的晚餐之後,我們特別想談談心裡話,也是乘著紅酒和伏特加的酒興。尤其是X,像個酒漏子,喝了很多,詩興大發起來。我們的陪同不免流露出不安的神色。恐怕X言多有失……他不是剛才還講,要給我們背誦葉賽寧的詩嗎?女陪同馬上介面說道:
革命二十年之後,還始終存在二等和三等車廂。俄羅斯最新建造的大客輪,旅客75%坐三等艙,20%坐二等艙,5%坐一等艙。在食品、服裝、旅館方面也是如此。付得起錢的人總佔據最優越的地位。
有些人到了退休年齡,原先未能或者不善於攢錢,又不願意增加子女的負擔,就繼續勞動: 絕大多數人情況都如此。
「可是,有人對我們說過,從前這裏並沒有猴子。起初,一定是從別的地方弄來的。」
事隔三年,我第三次從俄國回來。
近來一段時間,新開了大量的商店,在蘇聯,在這麼多「修指甲店」,到處能遇見(當然主要是在迷人的海濱)塗脂抹粉、指甲染得紅紅的女人,這些都是令我吃驚不小的現象。


到處都在加班,因為物價高得讓人難以置信。
「這種情況您怎麼解釋呢?」
雖說吹得挺玄,大家還是看得見,這些不是始自今天。
「提吧,朋友。我來這兒就是要回答你們的問題。」
乘小轎車前往巴統。我的旅伴們觀賞大路兩邊新栽的樹木: 再長几年就成蔭了。我為什麼要向他們指出,這些樹沒有一棵不死的呢?毫無疑問,栽植不合時節,我是說: 不是有利於再生的季節;估計是為了服從上面下達的一道命令,執行命令免遭批評最為重要。不管是樹木還是人,必須讓天性屈從。
「哦!很簡單。他們領的工資很高,想花也花不出去,因為市場上可買的東西還太少。這很嚴重,還真是一個讓我們頭疼的問題。他們只好把錢攢起來,等攢到了幾千盧布,就成群結夥前往我國的里維埃拉,大大地享受幸福生活。我們不可能拉住他們。而他們都是最優秀的工人,知道廠方總會重新錄用他們。過一個月,或者兩個月……總之等錢花光的時候,他們就回來。不得不再用他們: 離開他們就是不行。」
李玉民 譯
「於是,他向我講述了他們的生活: 在基洛夫被暗殺之前,日子過得好好的。後來,不知誰告了密,他成了懷疑對象。幸虧他是個非常棒的工人,又沒有任何毛病好指責的,也就沒有立刻把他開除出工廠。然而他逐漸看到,他的夥伴們、朋友們都紛紛疏遠了。誰都害怕同他說話被牽連進去。最後,廠長叫他去,勸他到別處找工作,沒有明說開除,因為毫無理由。從那天起,他就從一家工廠到另一家工廠,從一座城市遊盪到另一座城市,越來越受到懷疑,走投無路,處處碰壁,read.99csw.com處處遭人拒絕,被剝奪一切依靠和救助,就連自己的孩子都得不到一點兒救濟,完全陷入了窮苦的絕境。
國家也相應地創建學校、工廠、醫院、幼兒園、療養院、休養所。那些休養院所,從外觀看令人讚歎,是一些勞動者度假的場所,然而,所有度假者都住在大寢室。盜竊或其他犯罪行為,要受到嚴厲懲罰,要判處死刑或者流放。國家也不斷讓人振奮精神,鼓勵生育,到處都剷除賣淫,另外還普及教育,但是普及率至今不得而知。80%的俄羅斯人,現在穿上了皮鞋或便鞋,而在沙皇俄國時期,80%的人走路則赤腳。
「喂,朋友,還好嗎?您還滿意嗎?」
「不僅可能,還是事實。」
「5盧布。」
「這個女人從前一定很漂亮,不過好像大病初愈。我看著特別驚訝,她好幾次給早該斷奶的孩子餵奶。她的乳|房像空羊皮袋耷拉著,不知孩子能吮吸出什麼來,但是一路上,自始至終沒有給他別的食物。看樣子他父母比他還飢餓。那男人終於開口講話了,而少婦卻顯露出一種難以描摹的不安。她左瞧瞧右看看,生怕鄰座聽見,其實我們的車廂里只有一個打瞌睡的老醉鬼、一個痴獃的農婦。她彷彿抱歉似的,對我說道:
有的人又狡猾又有野心,或者非常聰明,或者依仗親戚關係,能爬到極為優越的地位。每月工資從150—5000盧布不等。有些人掙得少得可憐,另一些人則掙得很多。
沒有這一小小警示,我就很可能什麼也看不出來。我會以為對方態度冷淡,說完了也沒在意,心想歸根結底,布哈林也不是非想見我不可,絕難料想他根本做不到。
陪同我的皮埃爾·埃巴爾聽見了這話,隨即悄聲對我說:
先生:
我剛剛讀完您在《星期五》雜誌上發表的文章,心裏又激動又感激,遂冒昧給您寫信。您有權接受那些認為革命首先就是爭取社會公正,爭取所有人尊嚴的人的謝意。作家踏上他們等同於革命的這片陌生大地,還敢繼續正視真相,並且看到真相還敢於高聲講出來,我知道這該有多難。然而我也知道,「保持始終如一的渴望」,只有以完全的真誠,才能真正得到滿足。而這種真誠,紀德先生,從來就不會損害工人事業;損害這種事業的,則是遷就和妥協。

旅伴(二)

實際上,柯羅佐夫看見布哈林湊到我跟前,就立刻把他拉到一邊。我不知道柯羅佐夫能對他說什麼,但是我在莫斯科逗留期間,再也沒有見到布哈林。
「這事你們一定很為難。他們人數多嗎?」

旅伴(一)

她來懇求我的朋友一家:

見證

「他大概也就三十來歲,但是讓人感到他已經飽受生活的磨難。我特別想攀談,問他一些事情,結果只得到幾句閃爍其詞的回答!我還特意告訴他,我不過是個外國人,他用不著擔心,他講的話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跟他一起乘車的有他妻子和一個三歲的兒子。他告訴我說,另外兩個孩子撂在X,一是為了省錢,二是到莫斯科會怎樣心裏也沒譜。
我十分擔心一雙眼睛根本不夠用,就特意找了五位旅伴。那也是渴望同他們共享這次異常方便的旅行的樂趣。大家啟程前就興高采烈,他們也同我一樣狂熱,折服於蘇聯及其可預見的全部未來,都是那種制度的積極信徒。不過,他們比我年輕得多,氣質、教養和出身,都同我有很大差異;他們之間也相差很大。儘管如此,我們十分投契。是的,為了多看看多聽聽,我想六雙眼睛和六對耳朵並不嫌多,勢必不同的反應也好相互印證。
體力勞動者,年滿六十五歲,有二十五年工齡,每月可拿37盧布退休金。
三天之後,我又在高爾基的葬禮上見到他,確切說來,是在葬禮的前一天,高爾基的遺體還沒有火化,停放在擺滿鮮花的高大靈台上,供人瞻仰。弔唁的群眾列隊從靈台前走過,持續了多少個小時。隔壁一個廳小得多,聚集了各方面「負責人」,其中有季米特洛夫,我上前打招呼卻還不認識。布哈林就在旁邊,我離開季米特洛夫之後,他就拉住我的胳臂,俯過身對我說:
「『他的話總是太多,我們也就總倒霉。』
X背誦這首詩時,並不僅僅因為喝醉了酒聲音才發抖,背誦完了還淚流滿面。可是在此之前,整個晚上,我們只講些毫無意義的話……其實也不然;我寫這話的時候,就感到錯怪了X,也錯怪了我們自己。X已經逐漸激發起我們的情緒,他講述在中國的奇遇,如何連續被捕,又如何一次次逃脫,聽得我們連聲讚歎。他的相貌談不上英俊,但是五官生動,有一種粗獷不羈的神采;他的聲音沙啞而熾熱,給我們背誦這些詩句時,變得異常柔和,跟他先前說話的那種厚顏無恥、粗魯生硬,形成了極為奇特的鮮明對照。他內心隱秘的溫情區域,似乎袒露出來,完全沒有探察的一個區域,在我面前顯現,是最真實的,而其餘所有表現,厚顏無恥也好,粗魯生硬也罷,在我看來,只不過是一種人為的包裝,用來保護他內心最美好的情感。這種冒失的顯形僅僅持續片刻。女陪同回來,我們的交談又恢復舊觀,喧鬧而空泛了。

摘自一本旅行筆記

「可是,黨怎麼能容忍呢?斯大林怎麼……」
國家重建時期,同我們戰後一樣,百廢俱興;然而,百廢俱興,尤其在俄羅斯,並不一定意味改善生活,發家致富。
X夫人由一位負責人(這種稱呼是指那裡的當局領導)陪同,去莫斯科鄉下兜一圈。那位負責人對所有他遇見的工人,都裝出一副十分親熱的態度:「我就喜歡他們感到同我平起平坐。我跟他們講話,就像對待同志,對待兄弟一樣;他們呢,也絕不害怕跟我說話。」

「請太太不要把吃剩下的東西扔掉。」

X熱烈擁護蘇維埃制度,他充滿了信心和希望。他上大學一年級,助學金每月領60盧布,想到第二年能領取70盧布,第三年能領取80盧布,就感到心滿意足了。他可以住進大學宿舍,每餐一兩個盧布,但是他不願意離開老母親: 每月只掙90盧布的一個幫廚。母子倆同住一間屋子,每月付10盧布房租;他們每餐幾乎只吃黑麵包,還填不飽肚子(每天400克)。不過,這種「食品營養全面」,他就這樣講,一句怨言也沒有。他有個女友,很想住進已經住了兩個人的這間屋裡。他母親也這樣勸他,希望看到他結婚,然而,新的禁止流產法把他嚇壞了。
他們的獎學金隨著成績增減。畢業之後,他們就分配到農村,替代醫生助理或護士。蘇聯現有100000名醫生,實際似乎需要40000名。
X雖然喝醉了,意識還很清楚,能夠控制住自己,於是他暫時不講了;繼而倚醉賣醉,請陪同賞面子去給他買一包香煙。等女陪同一走,X馬上就背誦一首奇詩: 自從出版部門拒絕印葉賽寧的詩作之後,這首詩就在口頭流傳。葉賽寧寫這首詩,是回敬謾罵他的一篇文章。九_九_藏_書
「女僕的卧室。」

返回巴黎

「那位負責人是怎麼回答的?」輪到我問X夫人了。
他輕聲笑起來。我忍住沒有講什麼,但是忍不住心中暗道: 如果問題很嚴重,他就不會以這種口吻談論了。其實,緊接著就顯示出來,他是要強調斯大林的一項別出心裁的措施。斯大林不是想重新提倡婦女打扮得漂漂亮亮,戴上首飾,哪怕妖艷一點兒嗎。
一般說來,努力工作得到支持和酬償,但是偏袒並未失勢,在遠離注意的中心,許多有成績的普通勞動者,就完全默默無聞。
我們這位可愛的女陪同盡心儘力,人好極了。但是有這樣一點讓人吃不消: 她提供的確切情況,只會把我們引入歧途。
國家為了彌補總支出,就提高物價。最普通的絲綢,每米165法郎。這個商人成了新富,對於他揮霍財富,誰也不敢稍有怨言。

噢,當然啦!我絕沒有斷言,這些官方的觀點、這種製造輿論的做法,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牽著每個人的鼻子走。有些名字,尤其葉賽寧,只能悄聲提起來了,不過總還是提到。我應當這麼講: 還提及這些名字,但是壓低聲音。我很不了解葉賽寧的詩歌,但是一次小小的冒險行為,給了我讀他詩歌的強烈渴望,下面就談談這件小事。葉賽寧自殺了,跟馬雅可夫斯基一樣。據說,是由於感情糾葛。有這種可能。我們也可以放開想象一下,自殺還有什麼更深層的原因。
這種高溫天氣,有人說二十年未遇,還有人說五十年未遇。可是,我們並沒有感到疲憊不堪,也沒有看到一點跡象,不料突然一場病,三周后就奪走了達比的生命。關於他的病,我不能不憤怒地駁斥一些含沙射影的攻擊。惡意最少的說法: 誤診。在蘇聯可能稱為「猩紅熱」,並將各種鏈球菌引起的一系列類似的炎症,都歸到這個名稱下。達比並沒有嘔吐,而我認為嘔吐是真正猩紅熱初發的癥狀。回到巴黎后,我在一本醫學雜誌的疾病統計表上看到,比較其他國家和其他疾病,猩紅熱在蘇聯發病率很高,我感到吃驚,不免推想在蘇聯,這個術語比在我國更有彈性,更好用(這樣講並不牽涉誤診——況且誤診在巴黎也會出現,我就有兩個痛心的例子: 夏爾-路易·菲利浦和雅克·里維埃爾,起初兩人都診斷為普通感冒,等發現是傷寒就太遲了)。這一點交代之後,我要明確地講,達比接受了最精心、最切實的治療,主治大夫是塞瓦斯托波爾的三位最好的醫生,女同志波拉在這種時候也盡心盡意,表現出了完美的忠誠。
「哦,至少要200盧布。」
我本人,竭盡全力進行鬥爭。但是我的力量有限。我的呼籲只能傳到有限的人耳中,不足以摧毀監獄的高牆。
「一回去我就重新動手。」他一再對我們這樣說。他寫作的慾望十分迫切,甚至說要馬上獨自回國,假如我們在回程的路上,還要在敖德薩,再到基輔延長逗留的時間。
比之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蘇聯經濟代表一種巨大的進步,但是也不應無視它所包含的資本主義的幼芽: 自由市場、工資的不平等及其各種後果。
「哦!對,那個合法的……您不知道,他有三個女人。另外還有兩套房子,還不算去海濱或鄉間度假的各種待遇。他有三輛小轎車,您見到的那一輛是最普通的,那是用作處理日常家務事的……」
「同志,能允許向您提一個問題嗎?」
「你說這種話,簡直慘無人道(我是頭一回聽見他用這種聲調講話)。」我們剛吃完晚飯,他用拳頭捶著餐桌,吼道:「你無權為了一種思想犧牲別人的性命,甚至無權犧牲你自己的性命。生命比什麼都寶貴。」
死者再也救不活了。但是可以阻止再有人以同樣的方式死去。可以讓還有口氣的流放者生還;他們被流放到冰海邊,西伯利亞遼闊的凍土帶,關在臭名昭著的盧比揚斯卡格伯烏的地窟里。
我不知道您怎麼看最近對季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的審判,怎麼看大批被槍斃的人,怎麼看白海、西伯利亞、突厥斯坦那裡集中營里成千上萬名「反革命」的問題。集中營里除了俄羅斯和外國同志,還有共和保衛同盟成員,而兩年前,他們為了爭取好一點的未來,參加過渥塔克林街壘戰。那裡還關著沙皇時期的囚犯,他們曾被投進彼得保羅要塞在涅瓦河水位以下的地牢。蘇維埃監獄里關押著岑茨·穆薩姆(多麼可悲而令人深思的巧合),她丈夫已經死在希特勒的集中營里。那裡還有許多人,也許已經死去,也許成了還有一口氣的屍體,他們不僅是我的朋友,還是共產主義社會黨人和所有陣營進步的朋友熟悉的革命者。
「大部分猴子都是在這當地出生的。對,差不多全是在這裏出生的。」
那個政權充斥著十分粗暴的底層人,創建之初,就讓人踐踏了藝術、文化和情感。
順致敬禮
批評蘇聯是否適宜的問題,我予以肯定的回答。必須分析俄國革命的經驗,如有必要還得批評,列寧本人就是請求別國共產黨人這樣做。然而,這種時間在哪兒呢?一個共產黨人不能拒絕分析現實,拒絕分析就是否認馬克思主義。共產黨人正因為代表工人運動的未來,就無權向無產階級掩飾一次革命實踐的錯誤,哪怕借口以免使無產階級喪失勇氣。反之,他的職責,他們的任務,就是分析俄羅斯革九_九_藏_書命所走過的道路,尤其在法國,工人階級政治成熟,能夠理解別人的失誤,但是不能理解別人來誤導他們。這種分析將表明,社會主義並沒有在蘇聯實現,但同時也表明,蘇聯的鬥爭、取得的成就及其革命的條件,對無產階級將來的鬥爭來說,是彌足珍貴的教益和鼓舞。這樣一種態度,絕非為資產階級煽風點火,而是繼續純潔無產階級的意識,加強無產階級鬥爭的革命性,並且排除危險的幻想,讓無產階級提防過分的樂觀主義。
皮埃爾·埃巴爾和我去列寧格勒,迎接乘船來的吉尤、希弗蘭、拉斯特和達比,然後我們上火車包廂一同回到莫斯科。幾天之後,還是這節包廂,將我們拉到奧爾忠尼啟則市;我們再換乘三輛舒適的轎車,穿過高加索,第三天到達第比利斯。我們抵達喬治亞的首府,比原定的日程晚到了一天,因此,喬治亞的那些詩人極其熱情地迎接我們,在山區邊境站等候了二十四小時。藉此機會我要講一句,他們那樣盛情的接待,那樣彬彬有禮,那樣無微不至的殷勤照顧,真讓我銘感五內。如果能發生什麼奇迹,這本書到了他們手裡,那麼不管別人對他們說了什麼,但願他們知曉,我對他們始終懷著深深的感激之情。
心胸狹窄,眼紅嫉妒,到處都是一樣。有覺悟而聰明的工人,稱作「突擊隊員」,掙得比同伴多,他們帶工資休假,就可以達到一個月,而不是兩周。
「當然可以。這太容易回答了。」
她苦笑了一下:
「過一小時,我能再去大都會看您嗎?我希望同您談談。」
阿·德尼埃博士
民眾在相當程度上受了益,以表明1917年的流血鬥爭是值得的嗎?儘管實現了巨大的進步,全國也明顯作出非凡的努力,而實際上又達到了怎樣的平等呢?
這裏(蘇庫米)飼養大量猴子,用來按照沃羅諾法進行雜交和多種試驗。我想了解這些動物來自何地,可是,在這裏也像在非洲殖民地那樣,所得的答覆五花八門,相互矛盾。大部分人的頭腦耽於空泛而多餘的信息,尤其是我們這位翻譯兼陪同,可愛的女同志。再說,什麼也難不倒她,問什麼都能答上來,越不知道越敢斷言;不過,她並不知道自己無知,並且讓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明白這樣一點: 不自覺的無知往往武斷。這類人滿腦子似是而非、虛假的情況,滿腦子人云亦云的東西……
「您都想象不出來,我們每走一步,面前出現什麼奇怪的新問題,必須琢磨出新的解決辦法。您想想看吧,最優秀的工人,斯達漢諾夫工作者,現在都大批脫離工廠。」
在我參觀的一家工廠里,有一條橫幅警告工人: 從9月1日開始,凡是不能完成定額的工人,不容分說全部辭退。
(她又問陪我們參觀的人。)
有時沒有生產任務,工人沒活兒干,就拿不著工資。國家不會感情用事,有活兒就給工人干,要幹得又快又好,沒活兒就讓工人自己想辦法,另謀生路。
「一天的工資啊。」
「『這種狀況有一年多了,』少婦說道,『我們忍受不下去了。這一年多來,無論在哪兒,都不讓我們待上兩周。』
「從哪兒都弄來點兒。」
截至兩年前,醫生每月工資110盧布,實在入不敷出,有些醫生就乾脆改行,去當收入高一點的技術工人。招聘醫務人員很難,婦女占絕大部分。他們終於明白,醫生雖然什麼也不生產,卻是國家不可缺少的,於是把工資提高到400盧布。接著,又提高學歷,而原先只達到醫生助理的水平。
國家財政有困難,就提高稅收,而且從工資中直接收取;或者強行攤派公債,也是從工資直接扣除,誰也不能作弊。
我在索契看見您時,極為擔心您會上當,真怕您受黨派觀念——這是進步的死敵——的影響,去歌頌那個新政體;讀了您的《訪蘇歸來》,我由衷地高興。
「他給那名工人上了一堂學說理論課。」
「於是,他向我解釋說決定去莫斯科上訪,如有可能就申辯,或者抗議無端受懷疑,大不了徹底完蛋。」

「『讓我知道到底指責我們什麼也好啊,』那男子又說道,『肯定有人說了我壞話。我也不知道是誰,不知道他說了什麼。我只知道一件事: 別人沒有什麼可指責我的。』
「那麼,您是怎麼對付的?」
我們到達莫斯科的次日(皮埃爾·埃巴爾回國待了三天,同我乘飛機從巴黎出發,先行到達莫斯科,其他人要乘坐蘇聯一艘輪船,十天後才到達列寧格勒),我接待布哈林來訪。那時,布哈林還很受群眾的歡迎。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不知是參加什麼集會,還受到群眾的熱烈歡呼。不過,他失勢的一些跡象,已經暗暗表露出來。皮埃爾·埃巴爾要在他的雜誌上刊登布哈林的一篇非常出色的文章,就遇到了極大的阻力。這種種情況都應當了解,我是在見面之後才聽說的。布哈林獨自前來,但是,他前腳剛邁進安排我住的大都會飯店豪華套間的客廳,後腳就不請自來了一個自稱記者的人,參与談話,也就攪了我們的談話。布哈林幾乎馬上起身告辭,他趁我送他到前廳,就對我說希望還能再見面。
先生:
「您完全喝醉了,不知所云了,還是住口吧……」
1936年12月2日
阿·魯道夫
上帝保佑我們的法蘭西,願她穩妥而明智地開闢自己的新路。
從那以後,「政府就沒有停止過行動,證據就是一卷卷的規章、詔書、通令,還有建造起來的許多宮殿大廈、出版的各類書籍、創建的各種機構: 學校、慈善會、救濟院,還不算外國政府機構中沒有的類似機構」。
但是,新聞自由完全廢止。危害公共權利的犯罪分子,根本沒有申辯的權利。反之,審判政治罪行,報紙所有版面就連篇累牘,刊登消息,持續多少天,將輿論高度調動起來。
8月8日,政府一道法令,從每人工資扣除一部分,支援反法西斯鬥爭中的西班牙人。這是國家的權力,誰也無話可說,個人入不敷出,出現空洞也無所謂。
這次旅行參觀,倒不是達比不感興趣,但是比起我們來,他畢竟參与活動少了,不那麼投入了,越來越抽身獨自行動,去看書或寫東西,或者向女士獻殷勤。當時他在看我帶去的蒙戈爾的譯本《死魂靈》,有時還讓我欣賞某一段。尤其果戈理放在他《詩歌》第二卷卷首的四封信,我在《訪蘇歸來》中引用了https://read.99csw.com幾行。這些文字及其他文字讓我們產生懷疑,是不是真像有人常說的那樣,沙皇時代沒有,或者幾乎沒有為人民做任何事情,至少沒有任何值得炫耀的東西。
……一位很了不起的同行,是科學院院士,坐了兩年牢剛放出來,他們對外國人說他病了。還有一位,由於發表了不合共產主義理論框框的科學見解,就被趕下了講壇,還被取消了實驗室;為免遭流放,他不得不像當年伽利略那樣,寫了一封認錯的公開信。還有一位有自主見解的同行,還在原地,我本該見到,為什麼見不到了呢?我給他發的電報,在我經過那裡之後一個月才交到他手中。我去看望他時,明明他人在,得到的回答卻是他外出了。
「你起來反對神甫的時候,我們就贊成你,」葉賽寧在詩中對那篇文章的作者大致這樣說道,「你嘲笑天堂和地獄,嘲笑聖母和仁慈上帝的時候,我們站在你的一邊。然而,你談論基督時,千萬當心。你別忘了,為人類獻出生命的基督,不是同人間的大人物站在一起,而是同窮苦人與卑賤者站在一起的,他雖被稱為上帝之子,但他的最大光榮,是讓人叫他『人之子』。」

「什麼,哪一個,就是他妻子……」
「要多少錢一包的?」
請允許我握您的手。
這段時間,工作似乎很有利,但是我剛才講的只是理論,實際上很少有人工作六小時。每月工資,通常只有400盧布,維持不了生活。一名醫生要兼兩三個職務,才能掙到800—1200盧布,這要弄明白盧布的購買力: 一件極普通的衣服賣800盧布;一雙好一點兒的皮鞋兩三百盧布,一公斤麵包1盧布90戈比,一米床單100盧布。此外,截至1936年,每年必須拿一個月的工資買國債。醫生全家只住一間房子,既是卧室又作餐室,既當書房又是廚房,等等,每月租金50盧布。沒有孩子,那就算幸運的了。
高爾基葬禮那天,我在莫斯科,聽到了您的演說,當時真感到難過,因為我知道您是真誠的,擔心您的整個訪問期間,完全成為漫長的上當受騙的過程。我剛剛讀了您的《訪蘇歸來》,這才鬆了一口氣。我去蘇聯,是為了研究生物物理學方面的問題。我完全不受官方控制,也不用翻譯,自由地和同行們生活在一起,同他們坦誠相見——但我很痛心。您表述得極好: 生活中排除了不肯循規蹈矩的人;我那些同仁,全是「肚子里有貨」的人,深藏不露,決不表達或者寫出自己的見解。就是一舉一動,也必須時時刻刻約束自己,我那些有主見的朋友,包括開業醫生、著名教授,他們都迫不得已,具備雙重人格: 一種是外在的,別人看得見的,能公開講出來,公開表現出來的;另一種則深深地隱藏,只有親密無間,相處一段之後,他們才會讓人了解。
「行動吧,同志們,好好照顧你們的女人!把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錢花在她們身上吧。」
「能不能問問,這裏養的猴子來自什麼地方嗎?」
巴黎 1936年11月25日
繼而,他的樂觀精神又佔了上風,他高興地得出結論: 像他這樣吃得很差,總比節制飲食要好。
1930年、1931年、1932年、1933年畢業生當了醫生,所學都不夠用,他們不得不回爐,到醫學院再進修半年。
「唉,太太!……總有辦法對付。」
J·桑
這回,她也不問那人了,斬釘截鐵地回答:
將近150年前,彼得大帝就打開我們的眼界,教我們汲取歐洲文化,讓我們掌握了行動的所有手段……
馬塞爾·馬爾蒂奈
給女僕設計一間卧室,多明顯的招認啊!不管怎樣,蘇聯如果還存在僕人的話,那他們就認倒霉吧。
「包住嗎?」
計件制越發普遍了。能幹的工人比同伴掙得多,同伴就眼紅,就因為不夠靈巧。
「哪一個?」
他還講了許多話,突然變得口若懸河。當然,傑夫也不甘示弱: 我則在一旁聽著,根據各人所講的話,時而贊同這個,時而贊同那個;更確切地說,我固然更讚賞傑夫及其激|情,但主要還是贊成達比及其具有反抗性的良知。當時我尤其在想,人類中最好兩者都有,最好彼此相制約。但是,我突然聽見傑夫用「懦夫」的字眼反駁達比,就馬上干預,表明反對在我們之間用這一字眼,如果說投身戰鬥往往需要很大勇氣,那麼宣布不參加戰鬥,有時需要的勇氣也不見得小。
於是,那人就說:
「既不包吃,也不包住。房費至少要付20盧布。」
1936年11月5日
「您每月掙多少錢?」女同志H問X飯店「美容廳」的職員。
這五位旅伴,你們也認識,正是傑夫·拉斯特、希弗蘭、歐仁·達比、皮埃爾·埃巴爾、路易·吉尤。
希特勒的受害者奧西茨基獲釋了。
「這個空間做什麼用?」
事情不總是那麼好辦,他們夾在中央政權和幹活馬虎的工人之間,處境有時是非常困難的。
柯羅佐夫總是那麼和藹可親,顯得有說不完的知心話。我很清楚,他只會對我講他認為該講的話,但是他做得煞有介事,讓我感到深得他的信賴而飄飄然。他擺出那副樣子: 對您,我什麼也不隱瞞,便開口說道:

在理論上,再也沒有女僕了,這是一條極好的理由,就讓女僕睡在過道或者廚房,或者隨便什麼地方。
蘇聯那些著名人物,像飛行員、科學家、政治家,稍有一點成就,就可能在報刊上宣揚,都處於一種催眠狀態,而斯大林就是他們的上帝。
X
工人每六天工作五天,干40小時活。他們每年有五天假日,按照官方規定的,比起工作40小時的法國工人,每年多干出400小時。但是,他們的工資極低,因而經常一天干一天半,甚至干兩天,即在兩個地方幹活,每天干12—16小時。
「看來,您只剩下130盧布了。吃飯呢?」
不過,我們旅行的第二階段則最有教益。安排比先前鬆了,假象少了,我們同老百姓接觸也更為直接;從第比利斯開始,我們才算真正睜開了眼睛。
我寫的關於蘇聯的書,也許您會感興趣。我同時給您寄去我的小書: 《歐洲的再發現》、一本小冊子: 《莫斯科審判》。此外,我還請我的出版商,瑞士蘇黎世斯皮戈爾出版社,給您郵去我一年前出版的著作: 《告別蘇聯》。
工人受了三次警告,就可能隨時被開除,不打招呼,也不給一點補償。
有的香煙一包只賣80戈比,甚至60戈比,質量低劣,叫作「無產者牌」。我們抽的是「紙莎草紙的捲煙」,專供給外國人抽的(有的品牌稱為「旅遊商品」),20支一包裝的,售價五六盧布,還有更貴的。
「您不要這麼天真了。斯大林害怕的,是那些廉正的人,那些清貧的人。」
「有好幾千人。要知道,每個工人都有權帶薪度假。但是這種假期,總安排在合適的時間,分割開來,不用說,這樣做以免影響工廠的生產。然而,這裏根本不同。這裏,是他們自己花錢,就隨自己的便,想走就走,而且呼啦一下全去度假了。」